第92章：解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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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解壓釋懷
第92章：解壓釋懷
很難去描述這最後的一百天大家是怎麽過的。
外人看來必定是千不容易萬般艱難，但是要讓他們自己說，好像又根本說不出什麽來。
學習和生活都很固定，時間，地點，事件，就那麽幾樣，重覆又重覆，沒有什麽特別的。
或許是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到達了一定的境界，也或許是大部分人都默默把壓力放在心裏，總之，一切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有偶爾小測驗大考試過後，會有幾個實在繃不住的學生偷偷在學校的某個角落裏抹淚，可絕不會讓別人看見。
墨梅廣場兩旁的小灌木生出又一年的新葉，主幹道的香樟再一次伸展出遮蔽陽光和雨水的翠綠穹頂，通往體藝館的小道臺階兩旁，繁茂的夾竹桃快將本就不寬的道路完全擋住，跑操時需要穿過這一路勃勃生機，然而沒有什麽能比得過這群即將邁過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關的年輕學子們，所煥發出的活力。
夏天到來。
第三次模擬考試過後，學校開始有意給大家解壓。
公告欄出現了許多博雅藝術班同學們的作品，畫作，獎項，以及他們的各類藝考成績，還有一些校園攝影作品，建築，林木花樹，基本都是出自畢業班學生之手。
今天很熱，校服外套已經穿不住了，方月年把它脫了，掛在手臂上，站在公示欄前看那裏面展出的幾張照片，那是一些雨洗之後的深綠色的樹葉，看來是在一個陰雨的周末拍的。
是程冰拍的。
方月年雖然一向都覺得程冰幹什麽都能做到很好很好，但也確實沒想到他只用一個普通相機就能拍出這麽有意境的照片。難怪展出的那天圍著看的人群裏都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說他怎麽這麽厲害。
看了一會兒，身邊都多了一個人。
方月年側過臉看他，正好對上刺目的陽光，程冰整個人在逆光下，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方月年忽然才意識到，他已經長得很高了，比自己高了有四五厘米，男孩從小都喜歡比個子，他們兩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身高都相近，但是上了高中後，程冰顯然比他冒頭快了點，方月年覺得自己也沒不努力長個，但程冰就是長得更快一點。
“看什麽呢？”程冰問。
“看某位大攝影師的作品。”方月年挑起眉。
程冰笑了一下，“看多少遍了？”
“看多少遍都不膩，”方月年拖長聲音，側過身，“今天太熱了，我想吃涼面。”
食堂前兩天就開始供應涼面，但是今天周末，也不知道有沒有。
程冰：“好，不過怎麽就你一個人下來了？”
方月年今天是被李沛翔叫去班上的，這會到飯點了他卻自己一個人在公示欄邊站著，室友們一個都沒在。
方月年說：“都有安排，孟小陽在給何林傑講題，估計得要一會兒。”
程冰說：“何林傑？”
“是啊，”方月年看他，“何林傑進步也挺大，穩定前三百了。”
這三個人的事情算是往很友好的方向發展了。
李沛翔居然都能和何林傑保持相看兩厭的和平，實在令人驚嘆，看來高考的震懾力實在太大，大家都收了心。
程冰站在方月年右邊，稍微擋掉了一點正午的陽光。
方月年想了想，突然悄悄問他：“程哥，你覺得，何林傑和李沛翔，誰更適合孟小陽？”
程冰有點意外。
他們這些日子一直回避談這種話題。
方月年又補充道：“不考慮別的，也不考慮以前，何林傑現在成績和李沛翔也差不多，差一百名吧大概，你覺得他作為從小就和孟小陽一起長大的人，是不是會更有機會一點？”
程冰反問：“其實李沛翔認識孟小陽也不算晚，對不對？”
“那要看和誰比了。”
“這不是比不比的問題，”程冰說，“不能說認識得早就更有機會，我在學前班認識了很多人，有的甚至比認識你還要早，但我沒有喜歡他們。”
方月年被他說懵了，反應過來，紅了臉咳了幾聲，勉強說：“我也沒有。”
食堂果然不在周末開涼面窗口，方月年只好退而求其次點了一碗拌面。
能安靜下來慢慢吃一碗面已經算是悠哉，不少同學連周末吃個飯也都跟打仗一樣。
其實進入這最後的沖刺階段，程冰已經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方月年的沈默。
話少並不能說是壞事，尤其是現在這個需要沈靜下來，絕對不能浮躁的關口，但是方月年並不是完全是因為壓力大，他有點低落。
這幾年以來，程冰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收斂當初的浪蕩脾性，一鼓作氣考上了一中，努力讓自己的成績穩定在了班級前列，行為舉止漸漸變得不那麽容易出格，從前那個總是嬉皮笑臉的樣子也漸漸收斂，面對家裏的事情，連跟他發牢騷都少了。
這樣的變化帶來了很多影響，有好的，當然也有不好的，但是程冰知道，他們都需要長大。
方月年不可能永遠是那個騎著自行車橫行無忌的少年人，他的模樣會發生變化，性格也會，如果有什麽東西一如既往，那應該是他永遠是程冰所珍視的人，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他們的見聞、所學所知的不斷提高而變化。
然而成長總是有煩惱，當升學的壓力在肩上，又總是收到別的事情幹擾，方月年也無力承受。
這種隱藏的低落，不體現在任何地方，他還是上課學習，做著一個高三生該做的一切努力，但是他總是會陷入沈思，就好比現在，他慢條斯理專心致志地吃面，吃著吃著，目光就空洞起來。
“在想什麽？”程冰看見他這個樣子，立刻問。
“哦，”方月年一回神，“嗯……”
“嗯什麽？”
方月年笑了一下，“我剛發呆了。”
程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和家裏打電話了嗎？”
“哦，打了。”方月年淡淡說。
又埋頭吃了幾口面，方月年擡眼看程冰：“我今天沒忍住，和我爸吵架了。”
“為了什麽？”
“他讓我在本省讀大學，說以後好照顧家裏。”
在本省讀大學好照顧家裏的意思，是接著在本省工作，最好在本市工作。
方武這次還真沒喝酒，語氣怪認真的，方月年實在沒忍住。
程冰頓了頓，他眼簾微垂，把怒意全都掩蓋。
他握著筷子的手捏緊，緊到像是要把它折斷。
對面的方月年說：“吵完就算了，我沒放在心上的，心裏有火就喊了兩聲，你放心，他做不了我的主。”
“我討厭他。”程冰一字一句說。
方月年楞了楞，“啊？”
程冰慢慢咬了牙，“一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姐，二姐，還有你，是你們三個人的親生父親，我就很生氣，特別生氣。”
方月年目光裏都是驚愕，“呃……”
程冰從沒說過這些話，他沒評價過汪靜，更不會去評價方武，哪怕他覺得這個人一輩子沒有為了家人和妻兒做哪怕一件有意義的事。
這不完全是因為教養，他只是不想在方月年面前說。
他閉了閉眼，稍微緩了緩情緒，說：“高考還有不到一個月，你不要再接他電話了，也不用管他說過什麽。”
方月年點了一下頭，“嗯。”
程冰又說：“他沒為你做過什麽，你不需要愧疚，我們以後要去大城市讀書，要有自己的未來，這是你媽媽期待的，也是我們這麽多同學他們的家長全都在期待的事情。你爸自己不為家庭負責，現在卻要把這些強加到你身上，沒這個道理。”
方月年一笑：“我知道。”
“不管怎麽樣，有我陪你。”
方月年微頓，笑著垂了臉，“我就說不能隨便跟你發牢騷，我沒事，就是被他說蒙了，實在也想不到他會這樣說，畢竟別的家長都希望孩子上好學校。”
說完又立刻補充：“不過我知道你希望我上好學校，還有孟小陽他們幾個，我媽，兩個姐姐，都希望我上好學校，這就夠了。”
程冰看著他的臉，確定他不是在強顏歡笑，才稍稍放了心。
——自從采集高考信息開始，方月年就持續不斷地發功作法，祈告各路神靈，天靈靈地靈靈，一定要把他和程冰排到一個考區——最完美的情況是就安排在本校考場。
和程冰一起走進考場，如果可以的話，對方月年而言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很快，高三的年度大戲——登山望遠排上日程。
這天，他們終於可以在高二高一的列隊護送下，邁過那道有百年歷史的正門，穿過狀元橋，直奔市郊，登山寓意勇攀高峰，熱血如出一轍。
緊接著，他們正式拍了畢業照。
各班級依次拍完後，高三二十個班在墨梅廣場站成U型，攝影師用移動鏡頭延時攝影的方式，鏡頭移動到哪個班，哪個班就迅速擺出最佳狀態，最後拍出來一張巨長無比的集體照。
那之後，大家開始傳遞校服與班服，在上面簽字，留言，並且堂而皇之地穿著寫滿了名字和話語的校服在校園裏游走。
所有有關畢業的諸多事項在一點點完成，直到最後，只剩兩件：
清理自己的物品，參加最後一場考試。作者閑話：
感謝閱讀！感謝相逢！入V第一章，雖然情節不是高潮，但請大家捧個人場，期待接下來的故事吧！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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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去描述這最後的一百天大家是怎麽過的。
外人看來必定是千不容易萬般艱難，但是要讓他們自己說，好像又根本說不出什麽來。
學習和生活都很固定，時間，地點，事件，就那麽幾樣，重覆又重覆，沒有什麽特別的。
或許是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到達了一定的境界，也或許是大部分人都默默把壓力放在心裏，總之，一切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有偶爾小測驗大考試過後，會有幾個實在繃不住的學生偷偷在學校的某個角落裏抹淚，可絕不會讓別人看見。
墨梅廣場兩旁的小灌木生出又一年的新葉，主幹道的香樟再一次伸展出遮蔽陽光和雨水的翠綠穹頂，通往體藝館的小道臺階兩旁，繁茂的夾竹桃快將本就不寬的道路完全擋住，跑操時需要穿過這一路勃勃生機，然而沒有什麽能比得過這群即將邁過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關的年輕學子們，所煥發出的活力。
夏天到來。
第三次模擬考試過後，學校開始有意給大家解壓。
公告欄出現了許多博雅藝術班同學們的作品，畫作，獎項，以及他們的各類藝考成績，還有一些校園攝影作品，建築，林木花樹，基本都是出自畢業班學生之手。
今天很熱，校服外套已經穿不住了，方月年把它脫了，掛在手臂上，站在公示欄前看那裏面展出的幾張照片，那是一些雨洗之後的深綠色的樹葉，看來是在一個陰雨的周末拍的。
是程冰拍的。
方月年雖然一向都覺得程冰幹什麽都能做到很好很好，但也確實沒想到他只用一個普通相機就能拍出這麽有意境的照片。難怪展出的那天圍著看的人群裏都在七嘴八舌地議論，說他怎麽這麽厲害。
看了一會兒，身邊都多了一個人。
方月年側過臉看他，正好對上刺目的陽光，程冰整個人在逆光下，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方月年忽然才意識到，他已經長得很高了，比自己高了有四五厘米，男孩從小都喜歡比個子，他們兩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身高都相近，但是上了高中後，程冰顯然比他冒頭快了點，方月年覺得自己也沒不努力長個，但程冰就是長得更快一點。
“看什麽呢？”程冰問。
“看某位大攝影師的作品。”方月年挑起眉。
程冰笑了一下，“看多少遍了？”
“看多少遍都不膩，”方月年拖長聲音，側過身，“今天太熱了，我想吃涼面。”
食堂前兩天就開始供應涼面，但是今天周末，也不知道有沒有。
程冰：“好，不過怎麽就你一個人下來了？”
方月年今天是被李沛翔叫去班上的，這會到飯點了他卻自己一個人在公示欄邊站著，室友們一個都沒在。
方月年說：“都有安排，孟小陽在給何林傑講題，估計得要一會兒。”
程冰說：“何林傑？”
“是啊，”方月年看他，“何林傑進步也挺大，穩定前三百了。”
這三個人的事情算是往很友好的方向發展了。
李沛翔居然都能和何林傑保持相看兩厭的和平，實在令人驚嘆，看來高考的震懾力實在太大，大家都收了心。
程冰站在方月年右邊，稍微擋掉了一點正午的陽光。
方月年想了想，突然悄悄問他：“程哥，你覺得，何林傑和李沛翔，誰更適合孟小陽？”
程冰有點意外。
他們這些日子一直回避談這種話題。
方月年又補充道：“不考慮別的，也不考慮以前，何林傑現在成績和李沛翔也差不多，差一百名吧大概，你覺得他作為從小就和孟小陽一起長大的人，是不是會更有機會一點？”
程冰反問：“其實李沛翔認識孟小陽也不算晚，對不對？”
“那要看和誰比了。”
“這不是比不比的問題，”程冰說，“不能說認識得早就更有機會，我在學前班認識了很多人，有的甚至比認識你還要早，但我沒有喜歡他們。”
方月年被他說懵了，反應過來，紅了臉咳了幾聲，勉強說：“我也沒有。”
食堂果然不在周末開涼面窗口，方月年只好退而求其次點了一碗拌面。
能安靜下來慢慢吃一碗面已經算是悠哉，不少同學連周末吃個飯也都跟打仗一樣。
其實進入這最後的沖刺階段，程冰已經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方月年的沈默。
話少並不能說是壞事，尤其是現在這個需要沈靜下來，絕對不能浮躁的關口，但是方月年並不是完全是因為壓力大，他有點低落。
這幾年以來，程冰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收斂當初的浪蕩脾性，一鼓作氣考上了一中，努力讓自己的成績穩定在了班級前列，行為舉止漸漸變得不那麽容易出格，從前那個總是嬉皮笑臉的樣子也漸漸收斂，面對家裏的事情，連跟他發牢騷都少了。
這樣的變化帶來了很多影響，有好的，當然也有不好的，但是程冰知道，他們都需要長大。
方月年不可能永遠是那個騎著自行車橫行無忌的少年人，他的模樣會發生變化，性格也會，如果有什麽東西一如既往，那應該是他永遠是程冰所珍視的人，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他們的見聞、所學所知的不斷提高而變化。
然而成長總是有煩惱，當升學的壓力在肩上，又總是收到別的事情幹擾，方月年也無力承受。
這種隱藏的低落，不體現在任何地方，他還是上課學習，做著一個高三生該做的一切努力，但是他總是會陷入沈思，就好比現在，他慢條斯理專心致志地吃面，吃著吃著，目光就空洞起來。
“在想什麽？”程冰看見他這個樣子，立刻問。
“哦，”方月年一回神，“嗯……”
“嗯什麽？”
方月年笑了一下，“我剛發呆了。”
程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說：“和家裏打電話了嗎？”
“哦，打了。”方月年淡淡說。
又埋頭吃了幾口面，方月年擡眼看程冰：“我今天沒忍住，和我爸吵架了。”
“為了什麽？”
“他讓我在本省讀大學，說以後好照顧家裏。”
在本省讀大學好照顧家裏的意思，是接著在本省工作，最好在本市工作。
方武這次還真沒喝酒，語氣怪認真的，方月年實在沒忍住。
程冰頓了頓，他眼簾微垂，把怒意全都掩蓋。
他握著筷子的手捏緊，緊到像是要把它折斷。
對面的方月年說：“吵完就算了，我沒放在心上的，心裏有火就喊了兩聲，你放心，他做不了我的主。”
“我討厭他。”程冰一字一句說。
方月年楞了楞，“啊？”
程冰慢慢咬了牙，“一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姐，二姐，還有你，是你們三個人的親生父親，我就很生氣，特別生氣。”
方月年目光裏都是驚愕，“呃……”
程冰從沒說過這些話，他沒評價過汪靜，更不會去評價方武，哪怕他覺得這個人一輩子沒有為了家人和妻兒做哪怕一件有意義的事。
這不完全是因為教養，他只是不想在方月年面前說。
他閉了閉眼，稍微緩了緩情緒，說：“高考還有不到一個月，你不要再接他電話了，也不用管他說過什麽。”
方月年點了一下頭，“嗯。”
程冰又說：“他沒為你做過什麽，你不需要愧疚，我們以後要去大城市讀書，要有自己的未來，這是你媽媽期待的，也是我們這麽多同學他們的家長全都在期待的事情。你爸自己不為家庭負責，現在卻要把這些強加到你身上，沒這個道理。”
方月年一笑：“我知道。”
“不管怎麽樣，有我陪你。”
方月年微頓，笑著垂了臉，“我就說不能隨便跟你發牢騷，我沒事，就是被他說蒙了，實在也想不到他會這樣說，畢竟別的家長都希望孩子上好學校。”
說完又立刻補充：“不過我知道你希望我上好學校，還有孟小陽他們幾個，我媽，兩個姐姐，都希望我上好學校，這就夠了。”
程冰看著他的臉，確定他不是在強顏歡笑，才稍稍放了心。
——自從采集高考信息開始，方月年就持續不斷地發功作法，祈告各路神靈，天靈靈地靈靈，一定要把他和程冰排到一個考區——最完美的情況是就安排在本校考場。
和程冰一起走進考場，如果可以的話，對方月年而言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
很快，高三的年度大戲——登山望遠排上日程。
這天，他們終於可以在高二高一的列隊護送下，邁過那道有百年歷史的正門，穿過狀元橋，直奔市郊，登山寓意勇攀高峰，熱血如出一轍。
緊接著，他們正式拍了畢業照。
各班級依次拍完後，高三二十個班在墨梅廣場站成U型，攝影師用移動鏡頭延時攝影的方式，鏡頭移動到哪個班，哪個班就迅速擺出最佳狀態，最後拍出來一張巨長無比的集體照。
那之後，大家開始傳遞校服與班服，在上面簽字，留言，並且堂而皇之地穿著寫滿了名字和話語的校服在校園裏游走。
所有有關畢業的諸多事項在一點點完成，直到最後，只剩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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