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P-求解

關燈
第78章 P-求解

黎書映殺去曼哈頓收拾小姨夫去了。

原本打算和邢禹好好談談的楚北翎,因為黎書映激烈的反應,剛伸出去試探的腳又瞬間收回來。

該怎麽辦……

楚北翎完全不知道,周圍所有人所有事都給了他很不好的例子,在沒有想明白要怎麽更好處理這件事之前。

他怎麽可能還敢邢禹好好談談。

楚北翎很清楚的知道,一旦被黎書映發現以她的性格,不止會收拾他,讓他認清自己,還會波及邢禹。

他和邢禹都會承擔嚴重的後果。

明明只是喜歡一個人,這麽簡單的事情他都處理不好——

楚北翎怎麽敢說自己喜歡邢禹,又怎麽能守護好他不受傷害。

面對這種暫時無解卻明知答案很糟糕的局面,他只能將自己暫時封閉起來,然後退到離水面更遠的位置。

試圖換取所謂的安全。

在家裏中悶了兩天,楚北翎還是沒有任何靈感,去創作畢加索大賽的作品。

盯著空白畫布想不出個所以然還下不了手,他愈發煩躁,煩躁地坐不下去,也不管今天一直在下小雨,彎腰收拾寫生工具背著出了門。

除了畫畫以及學習,旁的事楚北翎一向怎麽方便怎麽來,相當隨意,自從和邢禹關系變好後,他更是能偷懶就偷懶。

反正一切有邢禹,根本不帶怕的,也絕對不浪費多餘的腦細胞。

本打算去西湖附近走走找靈感,寫個生,心不在焉加上日常有邢禹會替他留意,一直到所有人都下車,楚北翎才發現自己坐到終點站。

他懶得再折返回去,幹脆出站往湘湖走。

比起熱鬧的西湖,湘湖要顯得孤寂許多,下著小雨,四周被雨霧縈繞,朦朧而模糊能見度很低,有種被困在綿綿細雨裏永遠出不去的感覺。

楚北翎沿著青石路往園林深處走,在荷花莊找了一處亭廊開始寫生。

從下午一直畫到暮色四合天色漸漸暗下來,他才收拾東西走出去。

家中現在又只有他一人,楚北翎並不想這麽早回家,在附近商圈轉了轉,隨便找了一家小餐館吃晚餐。

出來時雨剛停,周遭商鋪各色霓虹招牌與濕漉漉的地面連成一線,絢爛迷離的夜色裏,馬路對面[好放心]心理咨詢所大紅色LED燈在一眾廣告牌中,格外顯眼刺目。

楚北翎目光定格在心理咨詢所下方:

可咨詢治療網癮、同性戀、厭學、早戀、性別認知錯誤等等青少年問題的幾行小字上。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專業的心理醫生應該能告訴他怎麽做,楚北翎這樣想。

沒猶疑一會兒,他朝著馬路對面走去。

一進門前臺醫導熱情上前接待,對方微笑著,十分有禮貌地問:“同學一個來的?”

楚北翎點點頭。

醫導又問:“要咨詢或者治療些什麽?”

楚北翎:“我有些事不太確定,這裏,什麽都能問嗎?”

醫導:“這個你放心,我們都是有資質的。”說罷又拿出一堆心理證書:“同學你看看,這些都是專業認證的權威證書,不會騙人的。”

楚北翎猶疑了一會兒,將這段時間困擾糾結的疑惑問出口:“我喜歡上一個男生,真的真的很喜歡他,而他……應該也是有點喜歡我的。”

頓了頓,他繼續說:“可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表白,我怕和他在一起他會受到爭議和傷害,所以一直和他刻意保持著距離,想試試看能不能回到原點,但每次看到他難受和落寞的樣子,我就受不了會覺得是我傷害了他,醫生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才更好。”

“可以解決的呢。”醫導又開始介紹他們心理咨詢所的治療方法以及一堆心理話術。

說完她問:“心理咨詢加治療五千塊一次,可以看看治療效果再決定要不要選擇後續咨詢和治療,要給你安排醫師嗎?”

楚北翎覺得有些不對勁一時間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不對。

他道:“我先看看可以嗎?”

醫導微笑著:“可以的呢。”

楚北翎挪到診室門前的等待休息區。

休息區正前方的墻上掛著各種各樣的醫師照片下方還有對應醫師的主治範圍,以及正中央那副顯眼的某知名公立醫院授權經營許可。

一旁沙發還有不少人等著叫號進治療室。

和那些不情不願坐在位置上的同齡人不同,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父母帶著來的,只有他是一個人。

大概是叫到號了,身旁的一個父親將癱在沙發上的少年拎起來,連拖帶踹將人往治療室趕,嘴裏一直罵罵咧咧發誓一定會讓他改掉同性戀這個臭毛病雲雲之類,吵得人頭皮發麻。

而無論那位父親如何漫罵,少年都擺著一副陰翳厭世的臉孔。

經過他身邊時,那位少年側目看了過來,陰鷙的目光染上一絲不解與疑惑,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會自己跑過來。

楚北翎迎上他的目光,剛想詢問。

下一秒,少年被他父親踹進治療室。

門啪關上了,少年被關進黑暗的房間裏,那名父親總算露出一絲放輕松的表情。

大概是見楚北翎一直盯著房間門,他看了過去:“你們剛剛互看的眼神什麽意思,看對眼了?”

“……”楚北翎:“您可能誤會了。”

“不是最好,同性戀就是有病變態,染上這不倫不類的臭毛病,就該治。”男人道:“你也一樣,要好好治,病好,你家長才能放心。”

楚北翎:“我沒病,喜歡一個人不是病。”

男人冷笑一聲:“沒病你跑這裏做什麽,還沒病,我看你病的不輕,比我兒子還嚴重。”

楚北翎抿了抿唇,想說不是這樣的,他來是想知道怎麽做,想問問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式。

但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詞匯,就像被困在黑暗的迷宮裏,找不到一點出路,反而因為他的盲目陷入更深的迷局與困惑裏。

醫導上前詢問:“同學考慮好了麽。”

楚北翎目光移向緊閉的治療室大門:“矯正同性戀?!”

醫導:“你自己對這個不是也有疑惑,我們只是給予你們引導,讓你明白怎麽做才能更好。”

楚北翎眉頭微蹙,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所有人都會這樣認為,難道這麽久的迷茫與困惑,怎麽做都不對,真的是他做錯了,他就不該喜歡邢禹?!

大概是看出他有疑惑,醫導又開始具體介紹他們的治療有如何效果,聽到什麽電擊治療、厭惡治療,什麽矯正療法後就會好的。

楚北翎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家非正常的機構。

剛想跑,被醫導和圍上來的兩個白大褂攔住去路。

數學冬令營管得比集訓寬松許多,只要報備而後按時返回就可以在課餘時間出去,沒什麽特別大的限制。

所有參加冬令營的學生大多數選擇出去吃晚餐,還能在附近商業街逛玩。

在商場裏吃完晚餐後,盛夏和邢禹正打算回去,解老師今天課後留下的題目。

盛夏側目看到長廊對面玻璃門內被三個白大褂圍著的楚北翎。

她指了指對面治療所:“邢禹,裏面那個是番番嗎?”盛夏不太確定。

邢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掃到楚北翎,緊接著看到治療所透明玻璃上貼著治療網癮、同性戀、厭學、早戀、性別認知錯誤等等廣告字。

盛夏:“這個治療所是騙人的吧?”

邢禹眉頭微蹙,三步並做兩步小跑到對面治療所,穿過人/流伸手將人墻內被忽悠瘸了正打算付錢的楚北翎拽出來。

醫導上前來拉被邢禹一把推開,迅速拉著楚北翎走出治療所。

終於從裏面掙脫出來,楚北翎松了口氣。

剛想和邢禹道謝,在對上他陰沈浮著生澀低落的面孔時,一下子心虛無措慌了。

他語無倫次道:“邢,邢禹……你,你怎麽在這裏。”

邢禹舌尖用力頂了頂上顎:“我怎麽在這裏,我還想問你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我……”楚北翎一時半刻不知道如何解釋,他看到對面的盛夏,宛如看到救星,瞬間轉移話題:“邢禹,別讓夏夏等太久。”

邢禹:“別扯其他人。”

而此時對面的盛夏沖他們招招手,示意自己先走了。

“……”楚北翎愈發心慌:“邢禹,我,你生氣了!”他癟了癟嘴,有些頹喪道:“我也不知道,這家機構是這樣的麽,知道我就不來了。”

邢禹沒有說話,從頭到尾將他打量一遍。

楚北翎被看得愈發心虛慌亂,正想要怎麽解釋這件事,就被邢禹拽著往外走。

手腕被邢禹狠狠拽住動彈不得,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邢禹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手腕被捏的生疼,楚北翎試圖掙脫。

他的力道又加重一分。

路燈下,邢禹側臉線條緊緊繃著,咬肌因牙關緊咬而微微抽動,是很生氣卻還在隱忍的表現。

楚北翎試圖轉移邢禹註意力,語氣放柔軟不少:“邢禹,你弄疼我了。”

邢禹動作微頓,回眸看他一眼伸手拿下他的畫筒背在自己身上,不給楚北翎反應的機會又重新握緊他的手腕,牢牢握住,比剛才更緊了。

自從那天給楚北翎發了消息,邢禹就一直在等他回應。

邢禹不是沒想過在問幾句,一來是怕自己的行為給他造成負擔,另一個原因是他本就不想輕易將楚北翎拖下水。

更不要說他因為這件事極度痛苦與難受。

所以即便渴望他也一直克制自己,別在多問不能多問,將選擇權交給楚北翎任憑他來抉擇。

楚北翎沒有回應,自己和盛夏的猜測錯誤,盡管失落難受——

邢禹卻也能理解楚北翎的選擇,就像從小到大,他不是父母的第一順位註定被拋棄一樣,沒有誰要以他為先,他不能強求任何。

楚北翎不是同性戀不想回應他,只想逃避,沒什麽,他們還會是朋友,楚北翎又有那麽點喜歡他,會時刻關註在意他的感受。

這樣已經很好了,他不能再貪心奢求更多。

可邢禹怎麽也沒想到,沒等來回應,卻等來楚北翎大老遠跑到這裏來一個不知名心理診所。

什麽電擊厭惡療法,一堆心理專業術語背後只讓交錢,不用想都知道這裏是個非正常的機構。

在哪裏面的其他人沒辦法,就算不願意也只能被動接受,他倒好自己巴巴的送上門,接受什麽所謂的‘矯正治療。’

剛剛那一瞬間,邢禹是真的想就此狠心一把,徹底揭穿他們兩個的現狀。

反正他們已經回不去,破罐子破摔算了。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只不過問了一句我們談談,楚北翎就察覺到他想更進一步,而害怕擔心到跑來這什麽勞什子心理診所。

更進一步,徹底揭穿表明想法,邢禹不敢想象他還會做出什麽事。

楚北翎因為喜歡自己而痛苦,痛苦到病急亂投醫治療所謂的‘同性戀’,還差點被騙——

這種伴隨著希望的濃濃絕望和無力感,就像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他的喉嚨,並在不斷收緊。

邢禹根本無處宣洩。

算了,是他離不開楚北翎,所有後果與痛苦他都理應該接受。

只要他變回之前那個愛說愛笑,陽光又頑皮,會因為就差一點搶到二食堂大雞腿卻沒搶上氣到原地爆炸,毫無負擔的楚北翎就好。

他什麽感受不重要,邢禹虛脫地想。

夜色朦朧,昏黃的路燈打在潮濕的地面上,變成一灘一灘晃動的碎金,人踩過去光線分散開,更碎了。

楚北翎喊了邢禹一路,也掙紮了一路,邢禹始終沒有給任何回應,就這樣拉著他在夜晚的街道上暴走。

掙紮和呼喚都沒有沒有任何效果,這一刻,楚北翎心裏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寧靜。

他真的很喜歡這種全神貫註的感覺,不用分出多餘的精力想亂七八糟的事,考慮是非對錯。

——就這樣,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邢禹,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了。

楚北翎甚至希望一直如此,直到世界末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