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P-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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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P-沸點

消息楚北翎到底還是沒有發出去,又一次刪掉,他將手機丟到一旁書桌,轉身去客廳在櫃子裏翻出油畫布,重新坐回畫架前。

盯著空白畫不許久,他動了動筆,開始創作送去畢加索大賽參賽的作品。

昨晚楚北翎睡覺之前黎書映沒有回家,所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究竟有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早,楚北翎起床,見書房門緊關,擡手敲了敲門,在房內黎書映說了“請進”後才推門進去。

“早餐在廚房,中午我要出去談項目晚餐前才回來,午餐你自己解決。”正在辦公的黎書映頭也不擡一瞬不順盯著電腦屏幕,藍光將她冷厲的臉龐撐得愈發嚴肅。

楚北翎:“過幾天要回新加坡,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黎書映:“去新加坡我沒時間管你。”

這意思很明顯——不帶。

楚北翎不開心地癟了癟嘴:“我這麽大了,自己能照顧好自己,也不需要你時刻監管著我,再說平時你在新加坡也沒管過我。”

這時黎書映才終於舍得將她的目光從她那尊貴的項目上移開,擡眸看過來:“我沒管你,楚北翎想想再說話。”

楚北翎被她盯得無言,他想在爭取兩句。

可他也知道自己就算大吵大鬧亦或者撒嬌黎書映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她決定的事,很難因為他人的一兩句話改變。

而一旦這麽做,他就只會收獲黎書映冷聲提醒,這樣真的很難看,弱者是沒資格提條件的,發脾氣也只會讓你顯得更懦弱。

楚北翎喪著腦袋:“我去畫畫了。”

“等等。”黎書映喊住他。

楚北翎回眸:“嗯。”

黎書映審視著他:“你是不是還有其他話要和我說。”

楚北翎抿抿唇,猶豫兩秒最後搖了搖頭。

少年心事覆雜又深沈,那些無法言說的情緒與不知所措的悸動,互相打架矛盾地亂竄著——

而黎書映,新加坡知名投行總裁,他的媽媽,顯然不是一個能述說的人,要是他的父親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告訴他要怎麽做。

黎書映問:“邢禹的大提琴呢?”

楚北翎:“他拿回去了。”

黎書映一針見血:“你想去新加坡和這個有關系!”

——雖然他想去新加坡是有想遠離不去討邢禹難過和自己也冷靜冷靜的想法,可他也是真的很想和黎書映一起過一個除夕。

想她多陪陪他。

楚北翎:“媽媽,我是想和你一起過除夕。”

黎書映似乎也有些動容,靜默片刻說:“等明年看看,這幾年項目很多,你就算跟著我去新加坡我也沒辦法陪你,留在國內熱鬧些。”

意料之內的答案,可他還是有些失望,楚北翎垂下眸,低低應道:“我知道了。”

黎書映:“你要是覺得待在這裏無聊,我讓你趙叔叔送你去千島湖奶奶家?”

“奶奶還要照顧堂弟堂妹,算了。”他的臉和父親極其相似,奶奶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想哭,堂弟堂妹也太不喜歡他到他們家還霸占了奶奶,他就不去討人煩了。

楚北翎從書房退出去,回到臥室畫架前,這幾天,他半點創作思路也沒有,盯著畫布一個下午,也沒有憋出個所以然來。

楚北翎將畫筆丟進水桶,微信裏一堆消息,他一一回覆。

林聽島問:【有創作思路了沒?】

楚北翎實話實說:【完全沒有。】

林聽島:【出去走走,去采采風多觀察,別總是悶在畫架前,憋是憋不出來什麽的。】

楚北翎應下,退出與林聽島的聊天界面,盯著邢禹的置頂一會兒,點了進去。

這幾天,他一閑下來就會點開邢禹的聊天框,打完字又刪掉全部,打完字又刪掉全部——

反反覆覆。

大多數時候楚北翎想不顧一切的告訴邢禹,告訴他我好喜歡你,想問問他,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如果一樣,他想和他說,對不起哪怕知道這條路充滿荊棘,我還是想拖你下水。

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應該在做些什麽掙紮一下,不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更不該,也不能拖邢禹下水,如果他直覺沒錯邢禹也喜歡他的話。

一面清醒,一面沈淪,就像陷入非牛頓流體,楚北翎清醒地看著自己越陷越深,向前走一步,還是倒退一步,都是喜歡邢禹的沸點。

他是這樣喜歡邢禹,喜歡到不知所措。

邢禹盯著屏幕上方的‘正在輸入……’許久,始終沒有見到半個聊天氣泡出現在對話框內。

一旁正在做試卷的盛夏側目掃過來,“邢禹。”

邢禹擡眸:“嗯”

他們幾個人中,盛夏和邢禹都是內斂且不怎麽愛講話的,來冬令營因為互相認識的緣故,總是待在一起,但卻說不上幾句話,大多數時間各自顧著自己手上的事。

盛夏見邢禹盯著和楚北翎的聊天界面心不在焉好幾天,想了又想,決定說兩句:“我覺得你應該和番番好好談談,畢竟……總要有人要往前走一步。”

邢禹:“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有人要往前走一步,邢禹也願意做那個先邁出第一步的人。

可他同樣知道,楚北翎怕他難過,不想他徹底離開是因為有那麽點喜歡他,也知道楚北翎接受不了自己喜歡他,想與他維持著距離回到原點——

那是因為楚北翎本就不是同性戀。

他更喜歡女孩子的。

楚北翎過不去心裏那道坎,那一點點的喜歡,已經讓他感到很痛苦與無助,他怎麽能殘忍的繼續往前走一步。

同性戀又不是什麽陽光大道,邢禹也不想楚北翎陪他一起走。

因為過於珍惜,所以他如履薄冰,渴望又極度克制著。

比起自己,他一直在想要怎麽樣才能減輕楚北翎的痛苦。

而他不想離開楚北翎的私心也是真的。

邢禹說:“盛夏,我不奢求他能接受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對我的那一點點喜歡也不存在,可我又不是那麽願意心甘情願的將他讓他其他人。”

他們是朋友,看倆人這樣,她和厲冬也挺難過和心疼的。

那天倆人具體聊了什麽,厲冬並沒有告訴她。

不過厲冬將楚北翎的疑問告訴了她,盛夏想了想,還是覺得有必要告訴邢禹一聲。

“糖糖那天問番番是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戀,他反問了糖糖,擔不擔心發生和蘇北辰和沈致一樣的事,糖糖不理解。”

盛夏問:“你理解嗎?”

邢禹:“什麽!”

盛夏重覆了一次,又道:“糖糖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我猜番番的想法或許和你想得可能不太一樣,我覺得你應該能理解。”

邢禹有些不敢確信:“他在擔心被發現,怕我受到爭議?”

盛夏不太確定:“我覺得是,但應該不全是。”

厲冬不太能理解楚北翎的想法,覺得兩人過於小心,盛夏卻能明白,因為真的太喜歡了,勇敢的人也變成了膽小鬼。

更何況——

像厲冬這樣開明能接受的家長並不多,她也暫時不想被其他人發現她與厲冬的關系。

她一個天生同性戀都擔心這件事發生,更不要說其他人。

一但踏上這條路,就註定會面對更多是非和爭議,即便不是所有人都不接受。

他們會比‘正常人’辛苦很多,各種意義上的。

因為覺得‘不正常’所以會更擔心介意流言蜚語,才會小心翼翼,生怕對方因自己的受到傷害。

喜歡是真的,害怕與擔心同樣也是真的,盛夏明白這種感受。

屏幕上方邢禹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眼。

楚北翎呼吸微頓,差點把手機飛出去,下一秒,白色的聊天氣泡出現對話框內。

邢禹:【等冬令營結束,我們談談吧?】

楚北翎一陣恍惚,懸在空中的心有種慢慢落了下來的感覺。

他低頭輸入正要回應。

書房傳來“砰——”一聲巨響,隨即黎書映的怒罵聲傳來:“我他媽真想弄死他。”

楚北翎嚇一跳,以為黎書映出什麽事了,連忙放下手機去書房。

他也顧不上敲門,推開書房門一看,地上是一個花瓶擺的件碎片,黎書映站在落地窗前胸口起伏的厲害,一看就是氣急的模樣。

楚北翎見狀怔住,不免開始擔心起來,從小到現在,他從來沒有見過黎書映發過這麽大脾氣,更別說生氣到砸東西瀉火。

黎書映的火氣總是不怒自威,光眼神和語氣就能讓人感受到她的怒意,從而產生敬畏之心。

就算生氣到炸,她也從來不會有明顯的情緒外露,就像她一直不允許他,跺腳發脾氣,她認為這是懦弱極度不成熟的表現。

生氣更解決不了任何事。

楚北翎喉結滾了滾,擔心道:“媽媽,發生了什麽事。”

黎書映吸氣吐氣好幾口,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你小姨……”

他的小姨常年在曼哈頓定居,已經很久沒有回國了——

楚北翎心裏咯噔一下,怕小姨出什麽大事瞬間擔心緊張起來:“小,小姨怎麽了。”

黎書映揉摁著眉心深呼吸幾下,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於難以說出口,她默然了許久才說:“你小姨夫出軌了,被你小姨捉/奸在床,出軌對象是女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個男人,那個男人一直是同性戀,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裏卻和男人亂/搞,把你小姨騙的團團轉。”

她眉頭緊鎖,怒意再次湧上來:“死同性戀,下三濫的騙子,太惡心了,真的太惡心了。”

楚北翎大腦嗡嗡作響,腳下無端踩空,一時間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在一片眩暈中他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控制不住捂嘴幹嘔起來。

他想說點什麽,想解釋點什麽,就像被毒啞一般,他什麽都說不了。

楚北翎想逃走,想離開這個充斥著怒火的地方,可腳下宛如被抹上強力膠,他根本沒辦法動。

“你也覺得很惡心是不是。”黎書映冷笑一聲,再次拿起手機打電話給助理,讓他把去新加坡的機票改成去曼哈頓。

收線,她撿手機丟在桌子上,“敢這麽欺負你小姨,我非得讓他脫一層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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