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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N-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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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N-重逢

“再見,楚北翎。”站在懸崖上的邢禹一點點倒退,“我們,再也別見了。”

眼看邢禹再往後退一步就會跌落懸崖——

“別……”楚北翎瞬間撲上去,想抓住他,奈何動作慢了一步,撲了個空,讓邢禹跌落懸崖。

他想跳下去抓住邢禹,瞬間地動山搖,將他停留在原地。

“邢禹。”楚北翎瞬間驚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在回國的飛機上。

他又夢到他了。

楚北翎呼吸漸漸加重,手不受控的發顫,他顫抖著手摸進口袋,摸出藥盒,盯著藥盒裏的伏硫西汀最終還是沒吃。

他知道,吃下這藥,這令人窒息的心慌感就會慢慢淡下去,但同時,他的思緒會慢慢凝固,整個人變得空洞又麻木,宛如一具行屍走肉,喪失所有情緒的感知力。

楚北翎不想這樣。

他寧可持續的痛苦,也不願意忘記邢禹。

楚北翎深吸一口氣,打算繼續睡,回到夢中邢禹跳崖前,將跌落懸崖的邢禹撈起來。

耳邊傳來飛機廣播的聲音:“您乘坐的班機將於十五分鐘後,落地杭州蕭山國際機場,請您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

楚北翎側目看向窗外,飛機大概正在進近,底下建築已經清晰可見。

看樣子不能睡了。

同行的祝卿安被楚北翎的動靜吵醒,側目看向他問:“做噩夢了?”

“抱歉,吵醒你了。”楚北翎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礦泉水瓶上還帶著薄薄的霧氣,大概是喝了冰水的原因,他的嗓音比原來更加冷淡。

“沒什麽,”祝卿安坐直,看了眼手表:“反正馬上就到了。”

祝卿安盯著楚北翎慘白的臉色問:“要不要讓空姐給你端杯熱水過來。”

心悸感還在持續,楚北翎又喝了兩口冰水,淡淡道:“不用,我沒事。”

祝卿安擔心道:“不舒服的話,及時說,別強撐。”

楚北翎點點頭,側目看向窗外,底下是熟悉的錢塘江,不遠處是西湖,他這個視角看過去,西湖像一只趴著的豬。

盯著西湖豬,楚北翎莫名地笑了一下,而後又收斂笑意,不敢在看。

十五分鐘後,飛機落地。

十二月初的杭州,濕冷濕冷的,又剛下過雨,凜冽刺骨的寒風直往骨頭縫裏鉆,躲都躲不掉,和一年四季熱烈如夏,帶著熱帶雨林生機和活力的新加坡不同。

杭州這座城市一年四季200天在下雨,像一副淡雅水墨畫,總是帶著江南特有的溫婉和寧靜。

祝卿安有些受不了,將領口拉到頂:“好冷,杭州不是江南,南方嗎,為什麽這麽冷。”

離開十年,楚北翎一時半會兒也不太習慣杭州的魔法攻擊:“杭州濕冷,回去多加件衣服吧。”

祝卿安有些後悔:“我應該聽你的,多帶一些厚衣服過來。”

楚北翎:“晚點去商場買吧。”

祝卿安快被凍凍死,反應也遲鈍了許多,好半天才點點頭。

倆人一同走出機場,往預定好的酒店走去,楚北翎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苦澀和酸澀感爬上心頭。

十年了,杭州還是杭州,可也不是14年的杭州了。

變化真的很大。

和初濛談合作的見面時間約定在兩天後,在酒店安頓好,楚北翎打算回閘弄口看看。

剛收拾準備出門,房門被敲響。

楚北翎過去開門,怎麽了?”

祝卿安說:“北翎,你的故鄉不是在這裏,帶我去逛逛吧,聽說靈隱寺、西湖、雷峰塔特別有名,我也不是很熟悉,你來做我的導游?”

楚北翎想了想,最終跟著祝卿安一起出門。

他們先去靈隱寺,西湖沒有時間限制,多晚都可以去,也不用在意時間,還有一個原因是楚北翎想晚一些去,或者幹脆不去。

以前有事沒事,都會在西湖邊閑逛,真的有太多太多回憶了,好的壞的。

以及對他來說殘忍而又痛苦的回憶。

逛完靈隱寺所有大殿後,楚北翎在法物流通處請了一條紅色的祈福帶,洋洋灑灑寫下:「邢禹,平安喜樂,永遠順遂,享盡世間繁華。」

和祝卿安的祈福彩紅帶被志願者一起掛上綠色的藤架。

看著在風中搖曳的紅色帶子,楚北翎噗嗤笑出了聲,不知怎麽的,眼淚就冒出來,在眼眶打轉。

祝卿安不明所以:“北翎,好端端,你笑什麽?”

鼻腔發酸,楚北翎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讓祝卿安發現他的不對勁,啞著嗓說:“想到一些有趣的事。”

祝卿安好奇:“多有趣?”

楚北翎淡笑而不語,不打算回答。

從靈隱寺出來時,昏暗陰沈的天空正好下起毛毛細雨,他們沒帶傘,在一旁的商鋪買了兩把透明傘。

之後楚北翎領著祝卿安去搭乘觀光電瓶車的地方。

停車點已經等了好些人。

祝卿安問:“這是不是要去西湖?”

楚北翎搖搖頭,而後側目看向祝卿安:“法喜寺。”

身為新加坡華裔的祝卿安只聽過靈隱寺,沒有怎麽聽過法喜寺,被這麽一提,忽然想起來,“我來之前做過攻略,聽說求姻緣特別靈是不是?”

靈隱寺香火一直很旺,國內外很多人都知道,法喜寺因為求姻緣特別靈驗,這幾年在互聯網上傳開,大家才知道有這樣一個寺廟。

其實祂一直在。

楚北翎點點頭:“嗯。”

“那我要去一趟,看看我的姻緣什麽時候來。”祝卿安非常向往婚姻,他特別期待步入婚姻,和一個人攜手走過一生。

不過他覺得新奇的是:“北翎,你居然也要去求姻緣,我以為你對戀愛半點興趣都沒有。”

祝卿安認識楚北翎六七年,他都換過好幾任對象,而楚北翎一次都沒有,生人勿進就寫在臉上。

公司和各路合作方裏有好些人惦記這個溫婉的冰山王子,大膽一點死纏爛打追求都被他無情拒絕。

祝卿安一直好奇,到底什麽樣的人,才能入得了冰王子的眼。

楚北翎似乎有些出神:“感興趣的。”

但只感興趣一個人。

祝卿安沒聽清:“什麽?”

正說著觀光電瓶車在他們面前停下,楚北翎揚揚下巴:“車來了。”

話題被打岔過去。

倆人跟著等待的眾人一起上了前往法喜寺的觀光電瓶車,掃過付款碼,等觀光車人上齊後,司機駕駛觀光車,沿著上天竺步道,開往法喜寺。

忽略同車游客時不時往他身上看過來躍躍欲試的視線,楚北翎安靜地周圍山水。

下著雨,周圍被一層輕柔的雨霧籠罩,空氣中混合著草木的清甜,不知道停留在那個枝頭的鳥兒正在叫,風也溫柔。

周遭一切,潮濕而治愈。

都說法喜寺求姻緣很管用,楚北翎打算試一試,

如果他和邢禹還有緣分的話。

他祈求能重新遇到邢禹,能與他結緣。

一個半小時前,邢禹將車停在停車場,開門下車,往法喜寺走去。

剛踏進入口大門,有電話進來,邢禹將傘收好,接起。

“ECho新加坡那邊的負責人已經到杭州了,我約他們過兩天見面。”許圖南說。

邢禹:“知道了。”

“對了,今年生日,打算怎麽過,不會又不過了?”一個帶著幾個游客的導游從身邊經過,介紹著法喜寺的歷史,許圖南聽到導游的聲音,“你又去法喜寺了?!”

“嗯。”邢禹接過志願者遞過來的三柱清香,刷市民卡進寺內。

許圖南又一次勸道:“楚北翎到新加坡十年了,一次都沒有回國,根本不知道回不回來,你真的要等一輩子?”

邢禹:“我沒有等他,我只是……”

他還沒有說完,許圖南搶答:“你沒有等他,你只是一年又年習慣了。”

邢禹說:“明年我就不來了。”

許圖南無奈:“你每年都這樣說。”

邢禹每年都說明年生日不來了,可每年生日都會如期出現在法喜寺,一年又年,今年竟然已經是第十年了。

邢禹強調:“明年生日,我真的不來了。”

許圖南不太信,“行行行,明年你一定不去。”反正邢禹肯定會打臉。

邢禹懶得和他計較:“先這樣,掛了。”

“真不過!”許圖南每年生日都會不死心的詢問。

邢禹無奈:“每年都問,你不嫌累!”

許圖南:“不累,問問又少不了一塊肉,說不定你今年改變主意了。”

不過他也能理解,邢禹為什麽之後從來不過生日,沒有人能忘記邢禹十七歲時,楚北翎給他過得那場生日,西高到現在都還流傳著傳說。

有了那次對比,無論怎麽過,所有生日都黯然失色。

停頓片刻,許圖南說出一直以來想說的話:“邢禹,法喜寺只渡有緣人,十年了半點用都沒有。”

深吸一口氣,他到底還是沒有說出,楚北翎不是你的正緣,而是說:“去認識新的人,往前走吧。”

錯誤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怎麽不是一種沒有緣分。

邢禹恰好走到正殿處。

身側熙熙攘攘的香客,或拍照,或點清香,或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祈福——

所有人都結伴而行,只有邢禹,孤獨又認真,仿佛一道與世隔絕的剪影。

此時正殿內傳來撞鐘聲,隨後廟堂內僧人誦經的聲音傳出來,毛毛細雨漸漸變大。

「佛不渡無緣人」許圖南的話,有一瞬間應景。

邢禹:“胡圖圖,很閑的話就去畫畫,做方案,和星耀合作的乙游原畫設計被打回來,改好的你還沒有給我,還有ECho合作的動畫項目書,這兩個,你一個都沒給我。”

高中同學,現在只剩下邢禹會這麽叫了,且會在拒絕回答問題的時候,才會這麽叫他。

許圖南得到暗示瞬間閉嘴,連忙掛斷電話,滾去做盯下屬方案了。

邢禹將手機放進口袋,將從門口拿到的三柱清香點上,剛剛打電話沒註意,香被雨水打濕並不好點。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點上。

和眾多香客一樣,邢禹許完願後,將三支清煙插.進香爐。

殿前巨大的香爐,升起屢屢青煙,檀香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將去年求來的禦守點燃丟進香爐之中。

看著禦守燃燒殆盡後,邢禹繞到正殿後方,爬上左側木質長廊往上走。

在長廊右側正殿後方有一個平臺,上面支著一個藤架,紅色的祈福條和彩色經幡,在細雨中微微飄動。

有人在掛祈福條。

邢禹和往年一樣也在掛了一條。

寫著:「楚北翎,平安喜樂,永遠順遂。」的紅色祈福條瞬間被打濕,在雨中搖曳著。

邢禹盯著看了一會兒,轉身重新走上木質長廊一路往上走,到法喜寺最高點,找了一處風景絕佳的位置坐下,拿出iPad開始寫生。

遠處,一層疊一層的薄霧中,黃墻青瓦屹立在雲霄之上,不少游客冒著大雨等在網紅點處拍照。

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青灰色的瓦片滑落,化作層層水幕,流水聲在耳邊回蕩。

最高點的風景被邢禹畫進圖層之中,構圖中央,原本網紅景點站著的人,被邢禹替換成記憶中楚北翎的模樣。

邢禹有時候會幻想,十年之後的楚北翎會是什麽模樣,是陽光朝氣,還是已經退掉少年的青澀,變成成熟穩重的男人,又或者是介於少年和成熟男性中間的氣質。

只可惜,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

許圖南能從他人口中窺探見對方所見到的,暗戀之人各個階段的變化。

而邢禹,連窺探楚北翎的資格都沒有。

邢禹伸手覆上畫面中的楚北翎,陷入回憶之中,勾著嘴角盯不知道看了多久——

遠處幾個結伴而來高中生的嬉鬧聲,驚得樹枝上的飛鳥撲騰而起,拉回了他的思緒。

突然抽離,邢禹緩了片刻,才在圖層右下角,簽上今天的日期:「27歲的楚北翎,2024年12月7日,法喜寺留。」

時間差不多,事情也做完,邢禹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往下走。

楚北翎和祝卿安一路逛到最高點,在最高點逛了一圈後,準備下山。

祝卿安突然想起:“在靈隱寺,還有剛剛進門有些人刷的卡是什麽,我是不是也可以辦一張。”

接下來應該會常駐杭州,他們家又是禮佛家庭,他想經常來。

楚北翎:“市民卡。”

祝卿安想起,楚北翎是杭州人,“那你怎麽沒刷卡進門?”

“要交社保的,沒交沒用。”楚北翎離開杭州十年,十年沒交社保,他的市民卡用不了,只能和祝卿安一樣,買票進門。

“那我應該辦不了。”祝卿安了然點點頭,又有些遺憾,不過也沒關系,他買票進來就是了。

哄完自己,又道:“你等等我,我拍幾張照。”

“拍吧!”楚北翎微微頷首。

祝卿安拿出手機拍照,一旁的楚北翎耐心等待他。

邢禹倏地回眸,此時楚北翎恰好側目看了過來。

霎那間,山間梵音驟響,萬物靜止。

他們兩個一同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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