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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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辰時正,尹秋在睡夢中被滿江雪的聲音喚醒。

殿外風大,不知從哪裏來,卷著殘存的芳菲混在齊齊晃動的紅楓裏。日光碎在枝葉縫隙間,投下一片零零散散的暗影,像落了滿地隨手可觸的星辰。

廊檐遮擋了初升朝陽洩來的光,屋子裏沒點燈,光線略有些昏暗。尹秋裹著被子爬起來,睡眼惺忪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滿江雪捏著帕子給她洗了把臉,說:“醒醒,該起了。”

山上不比山下,人間的五月已經轉暖,但雲華山地勢高,春日來得遲,哪怕時日已經推進五月卻還是涼嗖嗖的。尹秋睡得有些懵,抱著雙腿坐在榻上半天也沒緩過神來,直到滿江雪將她從被子裏撈出來打橫抱起,尹秋才詫異道:“師叔!”

梳妝臺前盛著熱水,白霧繚繞,模糊了銅鏡。滿江雪把尹秋放在腿上,抱著她坐下來,說:“漱口。”

尹秋迷迷瞪瞪的,漱了口,披了衣,滿江雪又取過木梳給她梳頭發。尹秋匪夷所思道:“辰時都還沒過,師叔起這麽早幹什麽?我還沒睡醒呢。”

這小半月季晚疏和溫朝雨不在,宮裏的大小事宜就落在了滿江雪身上,尹秋也少不得跟在她身邊忙前忙後,從梵心谷回來後兩人只簡單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起了個大早接手了季晚疏的公務。這十多日以來,滿江雪每天起早貪黑,傷也沒辦法好好養,昨日聽陸懷薇說今天沒什麽事,可以放下心來好好睡一場,尹秋樂得昨晚亥時正就睡了,卻沒想到今日居然這麽早就被滿江雪從床上拖了起來。

院子裏風花連綿,頗有些春意闌珊的調調,薄光終於折了個彎越過廊檐而來,籠在了兩人周身。滿江雪立在尹秋身側,專心致志地給她編著小辮兒,答道:“你之前不是說想去西鳳山的宅子裏住兩日?收拾好了就過去。”

尹秋先是一喜,後又猶豫道:“可季師姐還沒回來呢,今天雖然得了空閑,但我們若是走了,宮裏有個什麽突發情況誰來處理?”

滿江雪說:“已經回來了,之前還來過這裏一趟,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這麽早就醒。”

“她們來過驚月峰了?”尹秋說,“我怎麽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你這些天也累了,睡得沈。”小辮兒編好了,滿江雪打量兩眼,似是挺滿意,拿過桌上的紅繩系在了尾端,從銅鏡裏端詳著尹秋。

“可她們才剛回來,我們這就要跑出去玩兒,是不是不太好?”尹秋說。

滿江雪換了個方向,站去了尹秋左側,繼續給她編小辮兒,說:“沒什麽不好,我們剛回來的時候她們不也走了?再說這是溫朝雨主動提議的,她還給你帶了禮物。”

尹秋兩眼一亮:“什麽禮物?”

滿江雪瞧了瞧她,不知為何露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她朝書案那處擡了擡下巴,尹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竟見那案上放著只花花綠綠的小風箏。

“啊,說起來立春已經這麽久了,我今年還沒放過風箏呢。”隔得有些遠,那風箏表面反射著光,看不太清上頭畫了什麽花樣,尹秋按捺著內心的激動,等滿江雪把頭發給她梳好後,尹秋才歡呼一聲,趕緊一溜煙跑了過去。

然而當她站去了書案前,看清那風箏是個什麽樣子後,尹秋滿心滿眼的雀躍與興奮便登時消散無蹤,繼而呆若木雞似地定在了那裏。

“聽說是錦城特產,那地方有許多紮風箏的手藝人,”滿江雪凈了手,饒有興味地觀察著尹秋的反應,“也算溫朝雨有心了,出門在外都還惦記著給你帶禮物——怎麽你像是不高興?”

尹秋面露難色,提著那只風箏轉過身來,一臉無語問蒼天的表情道:“該怎麽說呢……”

映著天光,那風箏的全貌終於顯現出來:初看色彩雜亂,大紅大綠大紫什麽都有,塗得十分潦草,還透著幾分狂野,簡直像是畫這風箏的人看見什麽彩墨就隨手往上亂抹一通似的。且細看之下,這東西有手有腳,還有腦袋,即便是在這樣的濃墨重彩之下,也不難叫人分辨出來那是只憨態可掬、笑容滑稽的小豬。

若要用個什麽詞語點評一番,那只能是奇醜無比,分為貼切。

“……這還錦城特產啊?”尹秋臉色精彩,望著滿江雪說,“是不是拿我尋開心呢?我看這東西一定是溫師叔自己做的。”

“那你問她去,”滿江雪說,“我瞧著也難看。”

尹秋說:“可這好歹也是一番心意……”頓了頓又道,“也許溫師叔是在哄我?她那兒說不定還有別的,我們這就找她去!”

滿江雪笑了笑,應了聲“好”,尹秋便拽著她的手離開了沈星殿。兩人到達梅園時,溫朝雨和季晚疏已經在園子裏坐著了,一見尹秋舉著那只風箏興沖沖地跑過來,溫朝雨便捧腹大笑道:“完了,興師問罪來了,晚疏替我擋一擋!”

“溫師叔!”尹秋大步流星地進了涼亭,將那風箏拍在桌上,無比殷切地問道,“你在逗我是不是?你肯定給我帶了其它好看的風箏,這個是你拿來騙我的,真的在哪兒?”

“什麽真的假的?”溫朝雨壞笑,“這就是啊。”

尹秋卡了一下殼,說:“我不信,你肯定是故意誆我的。”

溫朝雨見她一臉認真,哈哈大笑道:“誆你做什麽?離開錦城時看見好多姑娘小姐們都在放風箏,我想著你和她們年紀相仿,卻是成日除了練劍讀書便沒別的事可做,覺得你小可憐,所以買只風箏給你玩麽。”

尹秋往她跟前一湊,嚴肅道:“你說真的?”

溫朝雨拿袖子擋著臉,說:“那還能是假的?”

尹秋不可置信道:“我之前送了你兩盒上好的膏藥,我多體貼啊,你怎麽就回我一個這麽醜的風箏?我都不想要……”

“哪裏就醜了?小姑娘不要亂說話。”溫朝雨煞有介事道,“你這就下山去,找個人多的地兒放起來,我敢跟你打包票,所有人鐵定都只看你,不會看別人。”

尹秋擰著眉毛說:“可這也太醜了……我才不好意思放到天上去呢,姑娘家什麽東西都愛美的,溫師叔怎麽連這也不懂?”

溫朝雨說:“這不挺美麽?我還專門給你挑了只小豬,多可愛不是?”

尹秋不說話了。

見她神情哀怨地沈悶下來,溫朝雨又是一聲輕笑,季晚疏看不下去了,對尹秋說:“別理她,這人確實是騙你的,”她說著,從身側又拿出一只風箏來,“你手上那個是她畫的,這才是買來的,看看?”

尹秋立即變了臉,笑逐顏開道:“這個好看!”

“你怎麽這麽快就繃不住了?”溫朝雨打趣,“我這正逗她玩兒呢,氣鼓鼓的,又不好意思發作,有趣。”

得了新的風箏,尹秋心情大好,但也沒把那只醜的丟了,將兩個都如獲至寶地抱在懷裏。四人碰了頭,在涼亭裏一道吃了頓早飯,遲些時候滿江雪便和尹秋辭了行,去馬廄挑了匹馬兒,趁著時日尚早下了山去。

經過這段日子的整頓與善後,上元城早已恢覆到過去的繁榮昌盛,今日天氣好,日光亮,街市上來來去去的都是人影,十分熱鬧。

尹秋扶著馬鞍坐在前面,滿江雪牽著韁繩,將她圈在懷裏。兩人先是在城中逛了一陣,買了些吃食,後才慢悠悠地出了城,往西鳳山上行去。

西鳳山寺廟多,前去燒香祈福的香客也多,比鮮有人造訪的雲華山更具有煙火氣。兩人沿著山道上行,尹秋見了那些寺廟覺得新鮮,便多看了兩眼——她長這麽大,還從未去什麽廟裏祈過福。

滿江雪問道:“想去?”

尹秋微忖,搖頭道:“算了,我不信佛,”她這話說得很小聲,湊在滿江雪耳邊道,“我只信凡事都得靠自己,求神拜佛也只為心安罷了。”

滿江雪說:“那你心安麽?”

“我心安的,”尹秋說,“有師叔在,萬事都心安。”

滿江雪笑了笑:“我若不在呢?”

“你不在?”尹秋想了想,說,“那也沒事,我已經長大了,不靠師叔也行。”

這話放在什麽場合都不可謂是答得很漂亮,但滿江雪聽後卻是安靜下來,片刻過去才抱緊了尹秋說:“那你還是不要長大了。”

馬兒緩緩前行,將座座寺廟與道道人影都遺留在了後方。尹秋側過臉,彎著眼睛說:“為什麽?是人都要長大,我也不例外。”

“你長大就不需要我了,”滿江雪說,“那還是不長大的好,就像小時候那樣,一直跟在我身邊。”

“不會的,我會一直需要師叔,”尹秋靠在她肩頭,微揚的臉上帶著笑意,“你不是在我娘墳前立過誓麽,你要永遠保護我的。”

滿江雪“嗯”了一聲,垂首吻了尹秋一下,柔聲道:“當然了,我說話算話,我只保護你一個。”

兩人相視一笑,依偎在馬背上接了場繾綣的吻。山風輕柔,卷來了不知名的野花香,馬兒載著人入了山林,很快,掩映在叢叢臘梅花枝中的小樓顯現出來。尹秋先下了馬,在那門上叩了叩,裏頭很快來了一名老伯,正是尹秋上次來時見過的。

一番寒暄過後,宅子裏的丫鬟小廝們照舊出來迎接,上了熱茶和點心,眾人在廳中說說笑笑多時才散去,給了滿江雪和尹秋兩人一個清凈的氛圍,未再攪擾她們獨處。

忙碌了這些天,好不容易才迎來一個清閑的日子,尹秋心中歡喜,拉著滿江雪在宅院裏四處游走,賞花賞景。到了午時,兩人又回到樓裏用了午飯,小睡了一場,等補足了精神,尹秋便提議趁著天還沒黑想出去放風箏。然而天公不作美,臨出門時外頭卻又淅淅瀝瀝地落起了雨,出不了門。

山色空蒙,雨滴濺亂了院子裏的流水,送來了清寒的涼意。尹秋拎著兩只風箏站在門口,嘆氣道:“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先前還艷陽高照,這會兒就變了天,我還想放過風箏後去山頂看星星呢。”

光線驟暗,樓中一片昏沈。滿江雪在後頭點了幾盞燈,望著門外說:“無妨,興許來得快去得也快,說不定待會兒雨就停了。”

尹秋只得把風箏掛在門口,走到滿江雪跟前沒骨頭似地靠在她身上,悶聲道:“那我們現在做什麽?總不能又睡覺罷,我精神好著呢。”

“那除了放風箏,你還想做什麽?”滿江雪把她摟在懷裏,打量了一遍屋中的擺設,“這裏也沒什麽可供你玩的,書房裏倒是有一些雜書,想看麽?”

尹秋搖頭:“在宮裏看的書已經夠多了,我今天就想貪玩。”

滿江雪略一思量,彎唇道:“那你跟我來。”她將尹秋領到門口,在地面鋪了軟緞,擺了小幾,矮身坐下去,隨後沖尹秋招了招手。

“把風箏拿過來。”

尹秋有些好奇,不知道滿江雪是要做什麽,但也乖乖地取了風箏朝她走過去,背靠在滿江雪懷裏。兩人坐在距離大門一步之遠的地方,面朝著外頭的庭院,滿江雪接過那風箏,擡手往門外一送,就見那風箏輕飄飄地騰飛起來,鳥羽似地懸浮在廊子裏,既不受風吹,也不受雨打,分為穩當。

尹秋“哇”了一聲,喜悅與新奇之情溢於言表,問道:“怎麽做到的?”

“很簡單,和控劍一個道理,”滿江雪側目看著尹秋,眼裏漾著顯露無疑的寵溺,“你看,下雨也能放風箏。”

沒想到真氣除了拿來練功使劍,居然還能這樣用。尹秋大開眼界,一方面為著滿江雪這舉動而高興,一方面又為她擔心,連忙道:“好了好了,我看一眼就滿足了,師叔傷還沒好,放下來罷。”

“不礙事,”滿江雪說,“這點小把戲還是不在話下,已經養了一個多月的傷,我心裏有數。”

尹秋心中動容,想著滿江雪為了逗她開心連傷勢也不顧,自是大為感動。尹秋說:“那我自己玩一會兒,孟璟昨天才叮囑過短時間內最好不要動用真氣,師叔聽我的罷,我自己也能行。”

滿江雪便將線軸遞給了尹秋,收回手抱住了她。尹秋試了試,覺得這樣放風箏也不失為一種樂趣,便興致勃勃地玩了許久,始終樂此不疲。

冷風冷雨都被隔在外間,擡眸望去像是起了一層霧,院子裏的臘梅早已過了花期,只餘光禿禿的枝幹,所剩不多的春紅點綴在池水裏,那是山中飄來的春桃和紅杏。

兩人相互依偎,對話不多,只是親密無間地坐在這裏,享受這難得的清閑好時光。未幾尹秋便玩得累了,松開線軸任憑那風箏落在走廊上,閉著眼睛對滿江雪說:“好玩是好玩,就是費真氣也費精神,我又有些困了。”

滿江雪替她將放出的線都收好,再隔空將風箏收進來擱在一邊,問道:“那要去床上睡一會兒麽?”

尹秋點點頭,無比自然地伸長手摟住了滿江雪的脖子,滿江雪便順勢將她抱起來,穿過叮當作響的珠簾入了內寢。

雲被柔軟,噙著清新的皂角香氣,尹秋被放倒在榻上,滿江雪屈膝蹲下給她脫鞋,尹秋瞇著眼眸看了她一會兒,在滿江雪起身要離開之時忽地將她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把,滿江雪雖略感意外,但也及時地穩住了身形,兩手撐在尹秋耳邊,垂眸看著她。

“做什麽?”滿江雪說。

冰涼發絲輕掃面頰,傳來了那股熟悉的疏香,掛在門口的珠簾還在晃蕩著,尹秋朝那處看了一眼,說:“你要去哪兒?不陪我麽。”

“原想煮茶給你喝的,爐子裏的火還沒熄,”滿江雪說,“我去看看。”

“門口風大,它自己會冷掉的,”尹秋說,“我要師叔陪我,你別去了行嗎?”

她就這樣仰首躺在下方,滿臉都表露著依戀與期盼,滿江雪從尹秋清澈似水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她俯下身去,挨著尹秋的鼻尖說:“好。”

溫熱呼吸在距離拉近的那一瞬間開始傳遞,兩張唇若即若離,在昏暗的光線中好似要觸碰,又遲遲沒有觸碰。尹秋先前的確是困了,這會兒卻是被這樣暧昧的氣氛給撩撥得困意全無,她擡手抓住了滿江雪的衣襟,碰到了那裏的珍珠扣,滿江雪見她主動湊了過來,下意識便想吻住她,卻又在只差一點就要吻上的時候頓住了。

“你不是困了麽?”滿江雪語調平靜地問。

“嗯……”尹秋囫圇應著,“是困了。”

滿江雪將她眼中那點欲語還休看得清清楚,她說:“那就睡。”

說罷再一次埋下了頭,像是要吻尹秋,可等尹秋覆又湊近她時,滿江雪卻又把頭擡了起來,說:“不行,門口鋪著軟緞,不熄火我不放心,萬一走水了怎麽辦?”

尹秋幾次都沒成功和她接上吻,又無法確定滿江雪是不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只得悶了片刻後倒回榻上去,說:“……那你去看看罷。”

唇邊泛出些許若有似無的笑,滿江雪一派鎮靜地起了身,撥開珠簾去了門口。

——爐子裏的火早就被風吹滅了。

她背對著尹秋無聲地笑了笑,再回頭時,床上已經看不見人了,尹秋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鉆進了被子裏,把自己藏了起來。

“你躲起來幹什麽?”滿江雪在榻邊坐下,掀開被褥一看,尹秋蜷成一團,不理她。

“生氣了?”滿江雪說,“天幹物燥,要防火。”

尹秋:“……”

尹秋:“……雨越下越大,哪來的什麽天幹物燥?”

滿江雪忍不住笑出了聲,從背後抱住了尹秋,說:“下雨天也是有可能失火的,你不是很喜歡這裏嗎?燒起來就什麽都沒了。”

尹秋偏過頭瞟了她一眼。

“好了,我不是很快就回來了嗎?”滿江雪哄道,“別生氣了。”

尹秋說:“我沒生氣,”她翻過身摁著滿江雪,“但你戲弄我了,得賠禮道歉才行。”

滿江雪說:“要怎麽賠禮道歉?”

“這是你的事,”尹秋說,“我可不管。”

“你明明就生氣了,”滿江雪順手把她按在自己胸口,親了親尹秋的額頭,“這樣可以嗎?”

尹秋瞪著她:“不可以。”

滿江雪“哦”了一聲,又在尹秋頰邊親了一下,說:“那這樣呢?”

尹秋還是瞪著她。

“這樣都不行?”滿江雪失笑,終於微微擡首吻住了尹秋的唇,與她廝磨片刻之後又問,“現在總可以了?”

尹秋未置可否,只是不輕不重地從喉間發出一道低哼。

見她這模樣,滿江雪止不住地發笑,攬著尹秋在身側躺下,說:“又跟我發小脾氣了,你之前是不是答應過我,再也不跟我鬧別扭的?”

“那誰讓你先戲弄我的,”尹秋控訴,“你就是故意的,就想惹我生氣。”

“我怎麽就戲弄你了?”滿江雪好整以暇,“你倒是說說看。”

尹秋噤聲須臾,像是豁出去了,拔高聲量道:“你好幾次都不給親,還不是戲弄我嗎?”

滿江雪說:“當然不是,”說完又道,“而且我方才不是已經親你了嗎?”

“你在強詞奪理!”尹秋氣地在滿江雪頸側咬了一口,“你再不好好哄一哄我,我可就真生氣了。”

床上滾了這一圈,尹秋滿腦袋頭發都亂掉了,瞧著毛茸茸的,活像是什麽炸毛的小動物。滿江雪覺得尹秋可愛,便抱著人拍了拍,柔聲哄道:“好好好……我是逗你的,這就跟你認錯,不生氣了好不好?”

尹秋本也沒有生氣,就是想纏著滿江雪溫存一會兒罷了,她又尤其耳根子軟,聽不得滿江雪這般低聲軟語地哄她,沒多久便不爭氣地重新掛起了笑臉。

“之前在宮裏看見溫師叔和季師姐,她們像是心情都不錯的樣子,”尹秋往裏頭挪了挪,示意滿江雪靠過來一些,說,“看樣子季伯伯和季伯母應該是答應她們在一起了?”

“估計是,”滿江雪說,“否則溫朝雨哪來的興致大老遠都還記著給你帶禮物?”

尹秋眸光一閃,稍顯促狹道:“那也算是見過爹娘了,現在就剩師叔還沒正式見過我爹呢。”

滿江雪說:“放心,聘禮我都備好了,等他一回來,我就跟他提親去。”

尹秋臉一紅,眼神躲閃道:“真的?我天天都和你待在一起,我怎麽不知道你連聘禮都備好了?”

“我去梵心谷接你之前擬了張單子給懷薇,”滿江雪說,“她早就替我準備妥當了,只是忘了告訴你。”

尹秋不由心跳加快,支支吾吾地說:“哦,這樣啊……”

“倒是一直忘了問一問你,”滿江雪忽然逼近了尹秋,貼著她的唇角說,“我把聘禮備好了,這是我該做的事,那你又願不願意嫁給我?”

聽清她問了什麽,尹秋呼吸一滯,整張臉頃刻間似火燒一般,登時紅了個透。

願不願意……嫁給她?

嫁給師叔嗎?

尹秋神情怔楞,心跳的頻率更快了,敲鑼打鼓似地一下一下撞著胸口,響徹心扉。

她呆呆地望著滿江雪,一時間連話也說不出來了,滿江雪註視她少頃,藏在袖子裏的手輕輕動了動,尹秋只感到有什麽冰冷的物什順著她的指尖一路滑來,停在了腕間,還有些沈甸甸的。

“小秋,”滿江雪滿目寵愛,聲音輕柔地道,“看看喜不喜歡?”

尹秋手指微蜷,感受著那份冰涼與重量,她緩緩垂下了頭,很快就看見了套在手腕上的東西是什麽。

那是一只晶瑩剔透不摻半點雜質的翡翠鐲子。

形如圓月,成色極佳,質地溫潤如水,細膩又通透,上頭並未雕刻什麽花紋,只是最簡單的款式,卻更顯端莊大方,襯得肌膚白皙似雪,煞是好看。

尹秋嘴唇微張,一語不發地看著那鐲子,眼中溢出驚詫與歡喜,好半晌也沒挪得開眼。

滿江雪沒看鐲子,從始至終都一眨不眨地看著尹秋。她端詳著尹秋臉上每一處細微的表情變化,良久過去才又問道:“喜歡麽?”

尹秋從未有過這般詞窮的時刻,只能輕聲道:“喜歡……”

她好喜歡。

滿江雪笑了起來,托著尹秋的手,直視著她道:“那你願意嗎?嫁給我。”

這一刻,兒時的記憶與過去的畫面都在眼前接連浮現,和滿江雪相識後的一切都如走馬觀花一般在腦子裏輪番上演。尹秋聽著她的話,不自覺濕潤了眼眶,一陣哽咽。

許久過去,她才按捺住了內心種種難以言喻的心緒,含著眼淚微笑道:“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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