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關燈
第227章

八月初八諸事皆宜。

明光殿修葺一新,朱紅的墻,澄黃的瓦,雕梁玉柱,碧輝煌。丹桂飄香數裏,綠木成蔭,大紅毯子鋪就一條艷麗大道,連通著張燈結彩的望天道場,官中處處是喜意歡笑語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吉時選在正午,陸懷薇卻是卵時末就起了。她提前打點好了一切準備事項,又將所有流程都親自走了一遍,確認無所疏漏後,陸懷薇便命人取了新衣來,踩著一地桂花與晨輝入了明光殿,季晚疏與溫朝雨正在裏頭對著銅鏡梳洗打扮。

兩個人都一副手忙腳亂不知從何做起的樣子。

”可算來了,這事兒還得交給你。”溫朝雨如蒙大赦,蹬著椅子滑到一邊去,看向陸懷薇的目光滿是求助之色,”我們倆都不愛戴珠釵抹胭脂,搗鼓半天也不曉得該怎麽搞才好,你快給她瞅瞅。”

"哎呀,臉上這是抹的什麽快洗了去。”陸懷薇一見季晚疏便樂不可支,又哭笑不得道,”季師姐平時不喜妝點也就罷了,還以為溫師叔你能比她強上一些,

沒成想你們兩人都這麽粗枝大葉,我忙起來尋不見人,叫小秋過來幫忙也是可以的麽,萬一誤了時辰可怎麽是好"

溫朝雨說:”你還不知道尹秋早就被滿江雪帶壞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滿江雪是個愛睡懶覺的尹秋也跟她學了去,我派過兩撥人去驚月峰請她們,卻是到這時候都還沒來,說不定還睡著呢。

她說完這話,恰巧殿門]口來了兩道清新婉約的白衣身影,溫朝雨眼皮一跳,立馬將季晚疏的手帕往臉上一蓋。尹秋在外頭將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邊走邊笑道:”溫師叔就喜歡背後說人壞話,這下叫我和師叔把你逮個正著,夜裏開了宴席要罰你喝三壇子酒才行。”

溫朝雨得了這話,喜不自勝地將帕子吹起來,說:"罰啊,罰我喝酒那是求之不得,正合我意。

見得尹秋來了,陸懷薇立即收了手,喚她道:"小秋來得還算及時,我那裏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幫著季師姐梳妝打扮一下,她可什麽都不會呢,鏡是這樣隆重的登位大典,素面朝天可怎麽行。”

尹秋欣然應下,陸懷薇便又去了外頭張羅大典的種種事宜,滿江雪挑了把椅子安安靜靜地坐著,一臉沒睡醒的懶散樣。溫朝雨打趣道:”你從前倒還沒這麽愛睡懶覺,自從尹秋跟著你住在驚月峰以後,你就越發起得晚了,"她說到此處笑了笑,有些不懷好意地道,"夜裏忙什麽呢"

她聲不低,也未故意遮攔,聽得尹秋面色微紅,過身去。滿江雪撥了撥手邊那黃銅香爐散發出來的煙霧,不鹹不淡道:“你夜裏忙什麽,我就忙什麽。”

這回換成季晚疏無所適從了,她與尹秋在銅鏡裏對視一眼,兩個人都露出相同的赧然之色。

”你又知道我夜裏忙什麽了,”察覺梳妝臺前的兩人都噤聲不語,溫朝雨滑動椅腿靠近滿江雪,好奇道,”話說你和尹秋進展到哪一步了透露透露”

滿江雪瞥了她一眼,微微翹起了嘴角,反問:”那你和晚疏呢?我也想知道。”

溫朝雨說:”是我在問你,你先說。”

“我不想說,”滿江雪無情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麻煩你不要與我談這些事。”

溫朝雨立馬就笑了,指著滿江雪道:”又來跟我裝正經,我還不知道你是個什麽人我告訴你啊,你要是敢欺負尹秋,我今天晚上就讓冬給我托夢,跟她告你的狀去。”

"隨你的便,"滿江雪無動於衷,“我肯定是不會欺負小秋,倒是你,咱們師姐妹一場,你若是被晚疏欺負了,我也給師父燒香去,讓她替你做主。

溫朝雨楞了一下:”晚疏欺負我.....她欺負我幹什麽"

滿江雪說:“你認為我會如何欺負小秋,晚疏就會如何欺負你,這還用問"

溫朝雨敗了。

她很快就明白過來,氣穩敗壞地道:”假正經!剛才還說什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會兒就滿嘴沒羞沒臊的話,我給你那張嘴縫起來!”

滿江雪嗤笑:"凡事都得有個源頭,我看你還是自己掌嘴比較好。”

溫朝雨自詡口齒伶俐,跟誰打嘴仗都不會怕了去,卻唯獨在滿江雪跟前討不得好。奈何這話茬的確是她主動挑起來的,吃了虧弛只有自認倒黴的份,溫朝雨撇了撇嘴,視線游移間瞧得尹秋手腕上多了個翡翠鐲子,不由眼睛一亮,問道:”你送的”

滿江雪"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送的之前倒是沒見她戴過,”溫朝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瞧著就貴,花了不少銀子罷"

滿江雪說:”既要送,就得送最好的,尋常物件配不上小秋。”

溫朝雨說:“那你也忒不夠義氣,送定情信物這種事好歹提醒我一聲,我也好給晚疏備一個麽。

”那你要送她什麽”滿江雪說,”晚疏平素什麽也不喜歡,尤其是首飾一類的東西,你見她戴過不曾何況鐲子這種東西易碎,她練起劍來忘乎所以,怕是也難得戴幾回,送了也是擱在盒子裏蒙塵。

”這倒是。”溫朝雨想了想,忽然起身在櫃子裏翻找片刻,末了便摸出一個玉牌朝季晚疏遞了去。

季晚疏看了兩眼,問道:”這是何物"

“這是我畢生家當,”溫朝雨說,'著這東西去錢莊,我存起來的那些金子就都是你的,你喜歡什麽自個兒買,想買多少買多少。

季晚疏一陣無言,溫朝雨又道:”或者拿來充公也行,隨你怎麽用,這筆家當給了你,我可就一窮=白了,所以你往後千萬要記得給我口飯吃,則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怎麽樣"

尹秋"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什麽”溫朝雨在尹秋頭上拍了一下,”我這份禮難道不比你這鐲子貴重”

尹秋由衷道:”貴重與否都是次要的,心意到了就成,季師姐好福氣,溫師叔也是真大方,你快收下罷。”

季晚疏淡淡一笑,收了那玉牌揣進懷裏,溫朝雨咧著嘴笑起來,吊兒郎當道:”滿江雪說的麽,要送就送最好的,我毫無保留,把自己所有家當都拿出來了,證明我也不比滿江雪差嘛。"

滿江雪端著茶盞,聞言哼笑一聲道:“你凡事凈跟我比什麽我又不和你搶親。”

溫朝雨說:"師徒五人如今就剩了我們兩個,我不跟你比跟誰比”

這話不過是隨口那麽一說,乃是無心之言,可話音一落,兩個人臉上的那點笑意卻都不約而同地淡了下來。

建後的明光殿再無半分過去的影子,連一桌一椅全都是工匠們重新添置的,這地方徹底沒了師徒五人曾經生活過的痕跡,一切的一切都再不覆往昔之景。

氛一瞬消沈了幾分,而白靈及時趕來,喜氣洋洋地凜道:"外頭來了好些別派貴客,收了不少禮,小秋快看看這幾封信,都是你認得的人送來的。”

尹秋替季晚疏梳妝完畢,叫她去屏風後頭換衣,從白靈手中接過信箋看了看,面露喜色道:"這是梵心谷,這是九仙堂,還有明月樓7..哎,紫薇教也有呢。

“不止送了信,還都送了賀禮過來,”靈大為欣慰地道,"真好,如今算是真的迎來了太平盛世,連那位南宮教主都專程派人來賀了喜。近來紫薇教的風評有所好轉,這江湖總算風平浪靜了,也不枉咱們這幾年歷經那麽多波折,今日之後季師姐又是掌門了,宮裏也不愁沒人主持大局,這天下若能一這般和樂下去,那可真是太好了。”

尹秋連連點頭,心中一片按定。她將那幾封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說道:"小姨還是留在了九仙堂,順便幫著傅湘打理明月樓,姑姑那邊也諸事順遂,正在重建河州城的總壇。師叔快看,傅湘還在游歷途中遇見我爹啦!信上說,她和我爹在南下一帶乘船時打了個照面,這兩封信他們還是在同一張桌子上寫的呢。”

滿江雪看了兩眼,問道:”可有提及你爹的身子如何了"

”我爹自己沒提,傅湘倒是說他氣色很好,”尹秋笑著嘆了口氣,”他們走了那麽久,期間始終未曾來過信,我還一直牽腸掛肚的,如今得知他們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那夢無歸和南宮憫怎麽不來”溫朝雨插話道,“不是給她們兩人都送了請柬麽,我還以為她們會來的。

尹秋說:"小姨兼顧著兩個門派走不開,她原本也是想拋開一切浪跡天涯的,但最終還是選擇留了下來。至於姑姑那裏,她不是正在忙著重建總壇麽事情多而雜,抽不開身,又因著尋聖劍正遭到別派忌憚,還是少出來走動為好。何況小姨的信上說,她和姑姑約在三日後要決鬥一場,也沒時間來上元城,等她們兩人都得了空,該是會來宮裏做客的。”.

“又要決鬥"溫朝雨搖頭輕笑,“我還以為她倆下一次打架得到明年去,這才過了半年而已,多少也考慮考慮我們啊,好歹挑個能讓我們都到場觀戰的黃道吉日麽,兩個人悶頭對打有什麽意思"

尹秋笑了笑:“我還不想看呢,她們最好是一輩子都打成平手才好,我可不想看見她們哪一個死在對方手下。”

幾人交談間,季晚疏已在屏風後換好了衣,區別於上一次的少掌門登位大禮,陸懷薇此次特意命制衣師傅給她做了件顏色亮麗的廣袖袍服,華麗又不失典雅,十分襯她。季晚疏甫一現身,屋內幾人便都將目濟齊落在了她身上,尹秋率先驚嘆道:"師姐真好看!"

面對一雙雙神色各異的視線,季晚疏終究是有些不自在的,若是誇她功夫好,劍術強,她還能露出幾分歡喜,可若是誇她好看,季晚疏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溫朝雨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佯裝嘆息道:"真沒想到我隨隨便便收個徒弟,居然會是未來的掌門,這叫什麽這就叫瞎貓碰上死耗子,剛好就這麽巧,被我給撞上了。”

白靈被她逗笑了,揶揄道:"大喜的日子,溫師叔說些好聽的話不行麽不過吉時也快到了,咱們趕緊出去罷,弟子們都等著呢。

相比起冊封少掌門,掌門的登位大典本該更加隆重也更繁瑣,但季晚疏不喜那些繁文縟節,與陸懷薇和一眾長老們商議之後,便將一幹無甚必要的過場都撤了去。而但凡.是冊立新任掌門,都必得由雲華山下而起,步攀登那萬丈階梯,待到達宮門口後再由儀仗隊接入宮中行祭天大禮,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是以吉時雖定在正午,但季晚疏仍要提早露面,往山腳行去。

幾人擁著季晚疏行到殿門口,外頭的弟子們早已準備好,用花枝沾了清水在她身上灑了灑,又過熏香將她上上下下都熏了一遍,後才各自散開,為悸晚疏讓出了道

今日天氣晴朗,萬裏高空湛藍似海,白雲形若魚鱗,鋪散在天際。風裏噙著濃郁的桂花香,舉目望去,四下裏人影綽綽,喜意綿綿,季晚疏受著弟子們的矚目,在即將行下白玉階梯之時,回頭看向了溫朝雨。

她沖她伸出一只手來。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無聲的邀請,一切不言而喻的用意都藏在眉目之間。

溫朝雨收斂起”了一貫的嬉皮笑臉,極為少見地端莊起來,她朝季晚疏彎唇一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兩人在一片註目禮之下踏上了紅地毯,順著階梯緩緩下行,穿過了望天道場,一同坐上了行往山下的馬車。

清風徐來,伴著車輪掠向幽靜山道,弟子們在宮門口放了炮仗,香。尹秋看著那馬車漸行漸遠,輕嘆道:“以往總擔心季師姐成了掌門後會很孤單,如今溫師叔回來了,有她相陪,季師姐以後就不會再形單影只了。”

陸懷薇在邊上聽到這話,忍不住紅了眼,接話道:"誰說不是呢,好在溫師叔終究還是脫離了紫薇教,弟子們也都願意接納她回來,否則師姐當上掌i]後就更是沒人敢輕易接近她了。高處不勝寒啊,有個人陪著也能不那麽冷清,不論是作為師妹還是好友,我都打心眼兒裏替她高興。

”那還哭什麽”尹秋笑,"而今宮外的事務都交給了旁人,師姐你也已經不用再各地奔波,只需留在宮裏輔佐季師姐便好,有你和溫師叔常伴左右,季師姐以後會越來越得心應手的。再說還有我和師叔呢,雲華宮是我們的家,一家人就是要互相陪伴的。”

陸懷薇擦了擦眼淚,點頭道:"說得是,我就是喜極而泣,有些感慨,”她說著,將尹秋和滿江雪來回看了看,又道,“你和師叔也要好好的,常言道有情人終成眷屬,你們能在一起也不容易,希望你和師叔能長相廝守,白頭到老。

尹秋欣然道:"承你吉言了,我也盼著師姐能早日找到意中人,有個好歸屬。”

燦陽當空,日光溫暖,弟子們都井然有序地等著季晚疏攀階而來。陸懷薇站了片刻便去了祭祀臺察看可有遺漏之處,尹秋與滿江雪去了道場的看臺坐下,不多時便見白靈一個飛身而來,嬉笑著說:“小秋!你快看門口那人是誰".

尹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不知何時站了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姑娘,姿容俏麗,手執長鞭,正磅若無人地朝一處樹蔭底下飛跑而去。

“那不是段寧嗎”尹秋有些意外,”她也來了”

白靈操著手,優哉游哉地盯著那地方,笑道:“是我給她送的信,這麽好的日子,她又尤其喜歡湊熱鬧,少了這位大小姐怎麽行"

璟身嬌體弱,受不得風吹日曬,在宮門口等了一會兒便去了樹蔭底下坐著歇息。她取下水囊喝了兩口水,看著地面出神,也不知是在想什麽。機眼前光線一暗,視線中忽然多了一雙素雅的繡鞋,璟擡起頭來,段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臉正氣地說:”把你的水給我喝一口,我渴。”

孟璟微怔,像是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是誰一般,呆了須臾才把水囊遞了過去。

段寧“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大搖大擺地在孟璟身側坐下,問心峰的幾個師兄弟們見她來了,紛紛擠在一處竊竊私語,都有說有笑地往這處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你怎麽來了"半晌過去,璟終於緩過了神,主動問道。

"我來賀喜啊,”段寧支著腿,著手上的鞭子,“順道再來看看你。

孟璟神艷平淡地瞟了她一眼,破天荒地表現出了幾分拘謹。段寧把水囊還給她,璟伸手去接,兩人指尖相觸的那一刻,璟沒來由打了個冷顫,袖子登時掉了個什麽東西出來。

段寧"哎喲”一聲,馬垂頭要去給她撿,璟卻是臉色驟變,一把將段寧眼睛蒙住,搶先把那地上的東西拾了起來,再眼疾手快地揣進了懷裏。

“你幹嘛啊?”段寧倒也沒動,維持著先前的姿勢說,”是什麽玩意兒見不得人嗎"

一側當即傳來幾聲幸災樂禍的笑。

璟眉頭微蹙,瞧見幾個師兄弟們眸光戲謔地看著她,心裏頓時有些窩火。

早間要離開問心峰趕來此處參加大典時,一名師兄打趣孟璟道:”今個兒可是大好的日子,江湖上會來不少貴客呢,說不定那段家小姐也會來。哎師弟,把她給你的那朵珠花帶上罷,見了面也好給人回個信兒啊。”

璟本不予理睬,奈何這師兄硬是把珠花塞進了她袖子裏,也不給她放回房裏的機會,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搡著璟來了此處。實在沒有料到段寧居然真的來了,且才還好死不死地將那珠花掉了出來,萬幸是沒被段寧看見,鍘孟攝真不知該怎麽收場才好。

然而她這廂暗自慶幸,卻是聽段寧在邊上笑道:”哦,我知道了,不能叫我看見的東西沒幾個,你是不是揣著我那朵珠花呢”

聞言,璟心裏一亂,懷裏那朵珠花登時便不是什麽珠花了,她像是揣了把火在胸口,燒得她遍體發熱,直冒出一層汗來。

不等孟璟開口說話,只觀她這反應,段寧就已猜到自己所言是真。她臉上的笑意明媚爽朗,就如那天際邊漂浮的白雲一般,純粹而又幹凈。孟璟側眸望向她,心裏頭那些緊張與局促竟在一瞬之間消停了下去。

兩個人坐在陰影裏,一個面帶笑容,一個沈靜鎮定,誰也沒有再說話,但都視線不移地看著彼此。

”是我給那幾個男弟子打了招呼,讓他們把珠花硬塞給孟璟的,”靈靠在圍欄上,簡直要樂出花兒來,”你快看璟那樣子,保不齊是真對段寧動了唚思罷鍘按她平時的脾氣來說才不會這麽遮遮掩掩呢,這很明顯是在欲蓋彌彰啊!不然她怕什麽"

尹秋擡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棚,看得有趣:“還真是,她若是不在意,即便珠花掉出來被段寧看見也沒什麽要緊,可方才卻是舉止慌張,生怕被段寧發覺,我還很少能看猛璟有這麽慌亂的時刻。你說的很有道理,她也許是真對段寧有了些好感也說不定。

白靈怡然自得道:”若能促成一樁姻緣,我也算是行善積德了,好事就要成雙嘛,今天果然是黃道吉日!”她說完,忽然想起一茬似的,”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等我一等啊!"

尹秋正要問她是什麽事,白靈當即又一個飛身躍下了看臺,沒過多久便又回來了。她懷裏抱著個劍匣,往滿江雪跟前一送,喜形於色道:"師叔的凝霜劍已經修好了,您看看"

尹秋眸光一亮,立即將那匣子打開,見裏頭躺著一把近乎嶄新的雪白首。滿江雪將那匕首取出來看了看,再抖成長劍,見劍身鋒利完整,再無任何豁口與殘缺不平,與過去相比竟無半差別。

“我前兩天才去鍛劍閣問過,師兄們說得下個月才能修好呢,”尹秋興奮道,“該不會又是你提前安排好讓他們騙我的罷"

白靈說:“什麽叫騙啊?此乃意外之喜。”

滿江雪屈指在那薄刃上彈了彈,顯然也很高興,沖白靈頷首道:“多謝,你有心了。

白靈連忙擺手道:"師叔客氣了,這有什麽好謝如此寶貴的好劍,當然得叫它完好無損地回到您手裏才是。'

看見凝霜恢覆舊貌,尹秋難掩歡喜,立即將腰間的逐冰取下來。兩把一模一樣的長劍湊在一處,反射著相同的耀眼寒芒,如星光一般映在兩人的眼底。靈會心一笑,自覺離開了此處,秋東看西看,趁著沒人註意她們,飛快在滿江雪臉上親了一口。

眾人等候多時,終於在正午到來之前瞧見了季晚疏與溫朝雨的身影,人群登時發出一聲歡呼,尹秋趕緊拉著滿江雪下了看臺,前去宮門口迎接。

眾星捧月之中,季晚疏仍舊牽著溫朝雨的手,兩人爬了那萬丈階梯都有些累了,卻不能誤了時辰,入得大i]便要直接由道場登上祭臺。

儀仗隊高舉雲華旌旗,將新任掌門人護送上了白玉階梯盡頭的祭祀臺。季晚疏凈了手,焚了香,懷著虔誠之心對天叩拜三下,末了便取過一杯烈酒傾灑於地,祭奠雲華宮列位師祖,隨後便態度恭敬地從滿江雪手中接過了象征著雲華掌|門的玉冠。

萬眾矚目,氣氛肅靜,一片屏息凝神的註視之下,季晚疏面朝眾人,緩緩將那玉冠戴去了發間。

時間,道道絢爛煙火直沖九霄,如白日焰火一般強勢地蔓延在穹頂之上。沈沈鼓聲與鐘聲齊齊傳開,聲勢浩大,響徹天地,爆竹炮仗相繼點燃,禮花紛紛如落雨,宛如八月飛雪似地飄落而下,浮在每一個人的發梢和眼裏。

除眾位長老以外,數千弟子都在這一時刻同時卸了佩劍,跪拜於地,沖那高臺之上的人聲若洪鐘地叩首道:"規掌門!”

聲波遠蕩,驚起一陣風花,正陽於空,灼灼金光映照大地,投來一版與倫比的光明,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周身人影早已退至一邊,季晚疏昂首挺胸,立在高處俯瞰而望,被眼前這景象所觸動,不禁熱血沸騰,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振奮。

她暗暗攥緊了掌心,呼吸微促,日光投在她身上,像是為她鍍了一層金燦燦的鎧甲。她仿佛能因此變得愈加強大,從而更加勇敢地面對所有未知的驚濤與駭浪,這是弟子們給她的信心,同時也是她將來必須要承擔起的責任。

這一刻,那些迷茫與不確定都隨著那一聲高呼土崩瓦解,隨之而來的是占據胸腔的壯志與決心。

季晚疏在心中問自己一她能成為一個好掌門嗎

她環顧周遭,略略回了頭,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在望著她,每個人眼裏透露出來的神情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回答。

她能。

她能!

"披荊斬棘,攜手共進,”季晚疏擡高了手,以劍問天,”佑我雲華!"

弟子們仰起首來,揮動長劍齊聲喊道:"披荊斬棘,攜手共進,佑我雲華!"

歡呼聲猛然炸開,多的煙火與禮花被逐一送上高空。風吹幡動,雲海翻湧,人都難掩歡喜。

“恭喜師姐!”

”等了好幾個月,師姐總算正式登上掌門啦

"太好了!我們雲華又有了一位新掌門,眼下江湖平定,各防安穩,有師姐在,我們雲華將來一定能愈加壯大!”

……

人影接連湧來,賀喜聲充斥在邊,季晚疏握著佩劍,在人群中尋找著溫朝雨的身影。

陸懷薇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落了淚,尹秋先前倒是會寬慰她,此刻也禁不住跟著陸懷薇紅了眼眶。她們倆人這般動容,將周圍的弟子們也感染得眼泛淚光,季晚疏不好笑道:”好端端的,都哭什麽"

弟子們哽咽不已,又哭又笑地圍著她,幾個年長的長老們也都老淚縱橫,感慨萬千。

溫朝雨見此情形,只好上前拉住了季晚疏的手,笑道:"這麽好的日子,都別哭哭啼啼的了,這登位大典倒是比預料之中結束得要快,既然所有人都來了,依我看,不如就將新弟子大會也一道給辦了,免得明日又要起個大早忙前忙後,諸位也都受累,”她沖季晚疏挑了挑眉,問道,"季掌門]以為呢"”

季晚疏略微思索,看向滿江雪道:“師叔覺得呢”

”你問我做什麽"滿江雪說,“你已經是掌門了,接下來要怎麽做全看你的意思。

季晚疏又看向陸懷薇,陸懷薇立即道:”從去年入冬起到現在為止都是多事之秋,宮裏也沒招收什麽新弟子,我前幾日已叫人把名單都擬好了,新弟子確實不多,若要在今日舉辦新弟子大會倒也並無不可,算得上是喜上加喜,宮裏也能更熱鬧。”

季晚疏“嗯”了一聲,點頭道:”那就這麽辦,傳話下去,即刻叫新弟子們稍作準備,待用了午膳後便前往論劍臺舉行大會。”

陸懷薇頷首應下,馬帶著白靈著手此事。待用過午膳,眾人便齊聚論劍臺,由陸懷薇安排人輪番上場比試,提前一天召開了一年一度的新弟子大會。

看臺上人山人海,擁擠又吵鬧,論劍臺中已開始了新弟子們的對決,看得人目不暇接,拍手稱快。季晚疏先前情緒高漲,吃了頓飯才回了點神,溫朝雨看她面上淡澱,手心裏卻是汗涔涔的,自是取笑道:"有的人裝得冷靜,衣裳都被汗濡濕了罷"

季晚疏這才松了口氣,回道:“沒經歷過這種陣仗,還是有些緊張的,再說了,我從來就不想當掌門,在此之前一直都跟做夢似的。”

“那現在呢"溫朝雨說,“你已經是掌門了,現在又怎麽想"

季晚疏看了她一眼,取過溫朝雨的酒壺灌了一口,笑道:“還能怎麽想成了掌門,就得肩負起一個掌門該有的責任與重擔,論能力我雖不如那位,但也肯下功夫,學著她的好。只希望雲華宮不要敗在我手裏,師祖們珠玉在前,我自然也要向他們看齊,絕不能讓宮裏的人失望。

溫朝雨瞧著她,欣慰道:“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她摸了摸季晚疏的臉,“沒關系,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將來你要面對什麽,都有我和你並肩同行。季晚疏眉目柔和,望著溫朝雨淺淺一笑,她握住了溫朝雨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輕輕接了個帶著酒氣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