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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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一場雲雨過後,兩人又纏綿溫存多時,一同倒在被褥裏睡到了入夜還沒醒。遲些時候白靈來扣了門,站在廊子裏匯報了一番下午所辦之事的進展,季晚疏隔著門強打著精神聽了,等白靈一走,她又重新倒回去,抱著溫朝雨繼續睡到了次日天明。

知道季晚疏這些時日累得夠嗆,弟子們都沒有貿然來攪擾她的好眠,倒是白靈一大早又來了,仍是立在門外傳話道:“師姐醒了沒?師叔讓我過來跟你說一聲,她要離開幾天。”

溫朝雨還睡著,聽到動靜睫毛微顫,翻了個身。季晚疏把被子給她掖好,披上外衣開了門,問道:“師叔要到哪裏去?”

白靈搖頭:“沒說呢,不過昨日傍晚時分驚月峰收了一只信鴿,我想應該是小秋送來的信罷,師叔興許是要提前上路接她回來了。”

季晚疏應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溫朝雨,道:“那我去看看。”

白靈跟著她下了階,一起離開院落,轉去馬廄給滿江雪打點馬車。她到時,在那地方見著個熟悉的人影,蹲在花圃上一臉愁眉不展,瞧著像是心情不大好。

“大清早的,你來這兒做什麽?”白靈行上前去,有些好奇地道。

段寧晃著長鞭,右手還被繃帶吊在胸前,聞言擡頭看了白靈一眼,說:“來挑輛馬車,準備打道回府了。”

白靈端詳著她:“你這手都還沒好,不多養兩日再走?”

段寧郁郁寡歡,悶著沒說話。

一轉眼,她在雲華宮也待了大半個月了,這期間一直住在客房養傷,雖說只是脫臼,但傷筋動骨一百天,也不是那麽快就能痊愈的。

“若非考慮到我要是帶傷歸家,我爹見了肯定會嘮叨個沒完,否則我老早就走了,”段寧嘆一聲,從花圃上跳下去,“但總不能一直在你們這兒蹭吃蹭喝,也是時候走了。”

“這是什麽話?你可是我們宮裏的貴客,”白靈說,“若不是你那幾匹好馬,季師姐和溫師叔就沒那麽快能從金淮城趕回來,再說追捕掌門時,你在地道裏也幫了師叔一把,所以才受了這傷。你幫了我們這麽多忙,原就該好生招待你,哪有什麽蹭吃蹭喝的說法?”

天邊晨曦初露,青空少有浮雲,看樣子又會是一個晴日。段寧沒有自帶換洗的衣物,來了宮裏就穿上了雲華宮的弟子服,她一向都打扮得招搖,不論是頭上戴的珠花,還是身上穿的衣裳,無一不是金貴奢華的,此刻穿著這潔白素凈的弟子服,倒是顯得她格外清新脫俗,少了些從前的張揚,多了些難得的秀麗端莊。

日光洩落,如薄霧一般投在兩人周身,段寧一改往日神采飛揚的表現,頗有幾分少見的沈悶。她又嘆了口氣,說:“你們人人都這麽忙,也沒誰陪我玩兒,我待得沒趣了,還是該回家去,反正遲早也是要走的。”

白靈其實正因著這事對她抱愧,近來宮裏的確大事小事一堆,弟子們都各有各的事要忙,白靈也沒空過來看看她,說起來誠然是招待不周了。白靈笑道:“急什麽,前兩日我還在和季師姐提起你呢,等這陣子忙完了,你想進宮拜師學藝,自有她替你做主。何況你的傷也沒好,這次來又沒帶著什麽護衛,你要一個人回家去,我們哪能放心呢。”

段寧擺擺手,語氣平緩道:“算了,我這半個月也想了許多,不來你們雲華了,我爹就我一個女兒,這家大業大的,我若是入了江湖門派,我們段家那麽大的生意就沒人接手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註定入不了江湖,也沒那本事,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當我的千金小姐,跟著我爹學學行商之道,往後都不貪玩兒了。”

“你到底怎麽了?”白靈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嘖嘖稱奇道,“這才半個月,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從前沒覺得你這人這麽懂事,什麽緣故叫你突然間大徹大悟了?”

段寧沈默了一下,忽而問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白靈一頓,想了想:“沒有啊,”說完會心一笑,拖長調子“哦”了一聲,“我說呢,原來是為情所困,你喜歡上了誰?”

段寧不答,又反問道:“你沒有喜歡的人?不能夠罷,你們雲華這麽多人,男男女女都不乏內外兼修品貌出眾者,你就沒有對誰產生過心思?”

白靈說:“我哪來的時間談情說愛,又要兼顧著琉璃峰,還得給季師姐她們打下手,繁雜瑣事一大堆,能有個清閑的日子偷偷懶就不錯了,才沒精力去想那些東西呢。”

段寧目光覆雜地看了她兩眼,老氣橫秋道:“那跟你沒得說,你不會明白的。”

“這有什麽不能明白的,我要喝酒,也不是非得會釀酒才行,”白靈十分感興趣,拿手肘撞了撞段寧,“是誰?說來我聽聽嘛,指不定我能替你出謀劃策呢?”

段寧在這地方待得百無聊賴,也沒個人能陪她說說話解解悶,見狀便也坦然道:“好罷,是孟璟來著。”

白靈一聽這話,登時面露震驚,結巴道,“啊……?孟、孟璟?”

“跟你說了就別大驚小怪行不行?”段寧稍顯不耐,又一屁股坐去了花臺邊。

“換成誰都得大驚小怪罷?”白靈看了看四周,見無人路過,便又問道,“你和他也沒見過幾回面,更無什麽過深的來往,你怎麽就喜歡上孟璟了?”

段寧揮動著鞭子,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印痕,她垂著頭,低聲說:“誰知道呢,可能這就是書上寫的情不知所起?但我還沒到一往而深的地步,也還沒徹底陷進去,就是心裏頭總也忍不住記掛著她,白天想,夜裏也想,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快魔怔了。”

聽她這麽說,白靈蹙起眉來,猶疑道:“可是孟璟他……”

“我知道,她跟我說過,”段寧看著地面,目光有些許的失真,“我不僅知道她喜歡尹秋,還知道她壽命不長,活不久了。”

白靈一聲輕嘆:“那就難辦了,你喜歡誰不好,怎麽偏偏喜歡他?我倒也沒有說他不好的意思,只是……”

“所以我才愁啊,”段寧把鞭子收好,站起身來,“算了,不說這些了,麻煩你替我準備一輛馬車,我今天就走。”

得知此事,白靈也就不好再勸,問道:“決定了?真要今天走嗎?”

“嗯,決定了,”段寧說,“早晚都會走的。”

白靈看了看她,頷首道:“那成,稍後師叔也會下山,她身上的傷還沒好,尚且不能自個兒騎馬,我得跟著她去,蒼州正好和姚定城一個方向,你就隨我們一道動身,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段寧點點頭:“那就多謝了。”

“趁著時候還早,去跟孟璟道個別罷,”白靈說,“待會兒我會派人來叫你。”

段寧猶豫片刻,還是應了聲“好”。

經過上元城那一場惡戰,宮中弟子死傷不少,孟璟自那之後基本都宿在了醫閣裏,沒往問心峰去。她忙起來無暇顧及旁人,段寧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見到孟璟的次數寥寥無幾。

一開始段寧還能厚著臉皮去找她,順便再熱情似火地主動替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可醫閣裏頭傷患多,事情也多,段寧從小到大只有別人服侍她的,沒有她服侍別人的,她哪會做那等照顧人的事?加上她又粗枝大葉毛手毛腳,去了兩天沒幫上什麽忙不說,反倒給孟璟添了不少麻煩。

雖說孟璟從未怪罪,連一丁點不好的臉色都沒擺給她看過,但防不住別的弟子們難以忍受,若不是惦記著段寧於雲華宮有過不少恩情,弟子們老早就把她轟出去了,但雖如此,言談舉止間也總克制不住幾分嫌棄與不耐。段寧又不傻,自然曉得自己幫了倒忙招人煩了,是以後來這些日子她也就不常去醫閣了。

起初孟璟還會特意叫人來請她過去吃飯,後來孟璟自己都忙得腳不沾地,也就顧不上段寧了。段寧又想見她,又怕給她帶去負擔,加上孟璟對她態度雖然謙和有禮,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但段寧卻看得出來她在逐步與自己拉開距離,這就使得段寧更加沒興致往醫閣跑了,要麽成天窩在客房裏睡大覺,要麽一個人到處走動,日子過得很憋屈,也沒個人能傾訴。

種種跡象表明,雲華宮她待不下去,也融入不了,她的確是該走了。

這會兒時日尚早,醫閣裏頭倒是清凈,除了醫藥弟子,幾乎瞧不見旁的身影。段寧在門口幾經徘徊,躊躇不定,最終還是唉聲嘆氣地入了內裏,孟璟人在制藥房,正與幾個師兄弟們熬煮稍後要分發的湯藥。段寧在走廊裏遙遙看了她一會兒,思索片刻後沒有繼續往裏去,而是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了。

但沒走出多遠,就聽孟璟忽然在身後喚她道:“段小姐。”

段寧腳步一頓,回了頭,孟璟立在階上,一身淡藍松袍襯得她眉清目秀,像是春夜裏的一株玉蘭,格外飄逸淡雅。

“我正打算去找你,”兩人在院子裏碰了頭,孟璟說,“你既來了,就隨我進去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段寧蔫頭巴腦的,回道:“哦。”

入了房裏,孟璟吩咐師兄弟們暫且退下,段寧挑了把椅子坐上去,孟璟先是問道:“用過早膳了麽?”

段寧還沒用,卻是心口不一地答道:“用了。”

孟璟掃了她一眼,說:“沒用便是沒用,為何說謊?我也還沒來得及吃,一道吃罷。”

她說著,將桌子上的食盒打開了,取出來的第一道菜便是碟涼拌蝦球。段寧聞著那香味兒,肚子頓時“咕咕”叫了兩聲,孟璟恍若未聞,看也不看段寧,段寧卻覺得尷尬極了,只得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沒用早膳?”

孟璟給她添了粥,遞了竹筷,淡聲說:“你平日裏瞧著生龍活虎的,但其實脾胃不大好,若是不吃飯,唇色就會泛白,你之前幾日早上來時,面色看著尚可,但今日卻是不大好,所以我猜你應是沒吃飯。”

脾胃不好這事,段寧自己也是知道的,都是從小挑食惹出來的毛病,若是沒有她愛吃的菜,她就寧肯餓死也不吃,落下這毛病沒少受罪,一餓就眼冒金星腦子發暈,孟璟之前為她診過脈,該是那時就探出來了。

段寧聽了她這話,不知為何一瞬有些抓心撓肝的,她用不慣左手,捏著筷子擺弄了一會兒一口也沒吃進去,孟璟便又遞了個勺子給她。段寧看著那勺子,又看著自己喜歡的涼拌蝦球,到底還是放棄進食,說:“算了,不吃了,我不怎麽餓,”言罷站起身來,“我來就是知會你一聲,稍後我就走了。”

聞言,孟璟既不意外,也未挽留,只道:“再坐坐,等我看了你的傷再走也不遲。”

段寧默然不語,靜靜看著她。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孟璟坐姿端正,身形清瘦,黑發束得整潔,溫潤如玉的眉眼間又含著幾分天生的涼薄,叫人能夠想象得到,她若是笑了,就如春風一般和煦,她若是容色微冷,就如冬雪一般寒涼。

她笑或不笑,是兩個人。

段寧表面沈靜,心中卻是越發愁腸百結,有些說不出來的焦躁與煩亂,便站去門口吹著冷風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孟璟吃完了飯,她才又折身返回,孟璟看了她的傷勢,掀了她的衣領,先是用藥油給她活血推拿,紮了兩針,後又抹了些藥膏,說:“已經消腫了,沒什麽大礙,再過兩日繃帶就可以拆了。”

段寧疼得直冒冷汗,但也沒像以前那樣瞎嚷嚷,孟璟凈了手,將退下的師兄弟們喚進來,邊走邊道:“好了,我送送你。”

院子裏桃紅遍地,風一吹,漫天都是紛紛花雨。段寧從前不愛讀書,尤其痛恨背詩,此時此刻卻被眼前的美景所感染到,覺得很有些詩情畫意的意思。她想吟詩兩句,但肚子裏的墨水不多,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一句應景應情的詩也沒想起來。於是段寧抓狂道:“要死了,我肯定得病了!”

孟璟尚且沒開口,便聽身後一位師兄笑道:“手還吊著呢,可不就是得病了?”

眼看著最後一級臺階就要踏下去,段寧倏地轉過身一把攬過了孟璟的肩,當著幾個師兄弟們的面把她摁在廊柱上。段寧一腳踩上圍欄,極為霸氣地問道:“我受不了了!我且問你一句,你到底跟不跟我好!”

孟璟始料未及,後背撞得生疼,望著段寧不說話。

“你別婆婆媽媽的!”段寧兇神惡煞道,“好不好就一句話,別跟我扯那麽多有的沒的!我段寧是哪點配不上你還是怎麽著!”

幾個師兄弟們鴉雀無聲地杵在屋裏,面面相覷。

孟璟面色不改,淡淡道:“是我配不上你。”

“放你的屁!”段寧惱羞成怒,扯著嗓子大喊,“配不配得上,那也得由我說了算,我說你配,你就配!”

孟璟無語凝噎,只得一聲嘆息。

“段小姐,該說的話,我早就與你說明過,也許你並不在意我的身世背景,也不在意我命不久矣,但我卻不能如此。何況兩個人要在一起,需得情投意合,心心相印,還要得到家人的同意與支持才行,縱然前面這些都可以暫時擱置不管,但你要和我私定終身,請問段老爺那處你要怎麽交代?”

段寧說:“沒什麽好交代,是我要嫁人,我的夫婿就得我自己來挑,他有看上眼的他自己嫁去,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我!”

孟璟說:“可我若是答應了你,卻不能對你負責,我並不能陪你走完餘生。人這一輩子那麽長,我所剩時日無多,會耽誤了你。”

“十年已經足夠了,”段寧說,“你死了我就改嫁,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我現在喜歡你,就想和你在一起,尹秋已經是別人的了,你想她也想不著,便是有別人也喜歡你,但她們肯定都不會願意嫁給你,沒人想做寡婦,我這話雖然難聽,但也是事實。你能陪我多久就是多久,管那麽多幹嘛?你死了就死了,往後的事情就不該你來管,你操那麽多心做什麽?”

孟璟聽得一陣恍惚,被她的直率與膽魄震得啞口無言。

“反正我只知道人活著就該及時行樂,不要留下遺憾,”段寧松開了孟璟,又恢覆到了平日裏的開朗,“你要還是不願意就算了,我不會強迫你。這世上誰也不能做到完完全全的心想事成,所以求而不得也沒什麽可丟臉的,至少我沒有退縮,我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爭取過了,倘使給你帶來了困擾,我這廂跟你道個歉。但你若是哪天改了主意,或是想在病死之前歷經一樁姻緣,就把這東西送到我家去。”

她從發間取下一朵珠花,塞到孟璟手裏。

“只要你願意,剩下的十年不只是你陪我,我也可以陪你,我言盡於此,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段寧後退幾步,風風火火地下了階,又回頭露了個爽朗的笑,眉飛色舞道,“不過我再最後提醒你一句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三思而後行罷!”

孟璟捧著那珠花,一動不動地靠在廊柱上。

段寧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師弟……我覺得這段小姐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你要不考慮一下?”

“是啊,這姑娘就是大小姐脾氣沖了點,但其實本心不壞,真要說起來,她比好些人都豁達通透不少,與你也算良配了。”

“人來這世間一遭,好歹還是得有場姻緣才好,不求轟轟烈烈,但求細水長流,相敬如賓。師父前兩年就在愁你的婚姻大事了,眼下既然有姑娘喜歡你,這是好事啊,你自個兒想想?”

花雨來了又走,落滿發梢,孟璟垂眸看著手心裏的珠花,微微皺了起眉。

良久,她才微不可聞地嘆息著道:“好,我想想罷……”

這邊段寧離開了醫閣,一路上腳步輕快,心情由陰轉晴,霎時就將先前那些愁雲給撥散了。宮門口停著兩輛馬車,季晚疏與溫朝雨都站在那處同滿江雪交談,白靈遠遠地瞧見了段寧的身影,碰面後便問她道:“我正想讓人去叫你呢,跟孟璟道過別了?”

段寧點點頭,自個兒跳上後方的馬車先行坐了進去。季晚疏看了眼天色,把備好的盤纏交給白靈,對滿江雪說:“師叔傷勢未愈,這一路最好還是走慢些,別累著。”

滿江雪“嗯”了一聲,見溫朝雨睡眼惺忪地靠在季晚疏身上,下意識多看了這兩人幾眼。察覺到她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溫朝雨狐疑道:“你看什麽呢?”

滿江雪收回了視線,作勢要往馬車那處去,說:“沒什麽。”

溫朝雨瞧著她的背影,喊道:“你這人就是裝得正經,實際心裏悶著壞,有什麽話直說不行?”

滿江雪面無表情地側過臉,沖她擡了擡下巴,說:“你二人都不愛用胭脂水粉,小秋倒是有兩盒,待會兒去沈星殿拿來,遮一遮。”

“遮一遮?”溫朝雨一頭霧水,“……遮什麽?”

季晚疏也覺得莫名其妙,扭頭一看,這才發現溫朝雨脖間到處都是紅印。先前沒發覺,這宮門口山風大,把溫朝雨的頭發都吹到了腦後,那些被咬過的痕跡也就十分清晰。

季晚疏眼皮一跳,順手拉著溫朝雨的衣領提了提,溫朝雨見她這舉動,轉瞬就明白過來了。

“……早去早回,”溫朝雨繃著臉皮,仿佛沒事人一般看著滿江雪,“就不送你下山了。”

滿江雪神色自若地入了馬車,什麽話也沒說,白靈飛身落去了馬背,沖季晚疏和溫朝雨點頭示意,便就帶著弟子們順著山道下了山去。

蒼州與姚定城雖是同一個方向,卻並不算十分順路,但因著段寧的緣故,白靈還是征求了滿江雪的同意,多繞了一日的路特意將她送回了姚定城。

幾日後,馬車在城門口停下,段寧已經拆了繃帶,沖滿江雪和白靈等人道謝告別,之後便獨自進了城往段家行去。

她不在的這段日子,倒也沒忘給家裏送信,守門的小廝見得段寧回來,紛紛喜出望外,對她噓寒問暖,尤為關心。

段寧一一應了,正要去找段老爺問個安,卻是才進門便聽身後來了什麽人,問道:“勞駕諸位,敢問此處可是段家府宅?”

“正是,不知閣下為何事前來?”一名小廝道。

那人笑了笑,命手下捧來一個雕花木匣,說:“在下是九仙堂弟子,特奉堂主之命前來叨擾,這是我家堂主交代務必要呈給你家小姐的東西,還望諸位代為轉交。”

段寧得了這話,立即收回腳步又行出門去,道:“我人就在這裏,是什麽東西?”

那人作了一禮,將木匣朝她遞來,說:“段小姐一看便知。”

段寧使了個眼色,身邊小廝趕緊將木匣接過來,打開一看,那裏頭竟然裝著把嶄新的精美彎弓。

弓身似弦月,銀光泠泠,形體優美,色澤瑩潤。弓弦如流星,緊繃筆直,古樸間又透著幾分優雅與尊貴。匣子裏還配了十來發箭矢,細長鋒利,泛著漂亮的寒光——弓好,箭也好。

段寧一楞,呼吸瞬間凝滯,當場魂不守舍地怔在了原地。

“這是我們九仙堂有名的機關大師親手所造,”那人笑道,“是外頭想買都買不到的寶物,段小姐有幸得了它,可要加倍愛惜,莫要糟蹋了去。”

眼前頓時回放起那個春雨綿綿的夜晚,初次相見的兩人在花園裏談笑風生,比試箭術,一見如故。

“我喜歡你這弓,賣了我罷?”

“這可不行,你若當真想要,我讓師父請人另做一把送你。”

“那也行啊!”

……

心裏漫開了一陣難言的痛楚,段寧在那弓箭上頭輕輕撫過,眸中漸漸漾開了零星的淚光。

“知道了,”她閉上眼,沈沈嘆息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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