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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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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天色徹底陰沈下來,像是下一刻就要降臨黑夜,風雨摧殘了山巔上的林木野草,把這個冬日留下來的積雪吹成了一片飛沙。

身後傳來了一陣沈穩有力的腳步聲,風裏也漫開了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葉芝蘭在那盤旋交纏的雨雪裏轉了身,眼裏凝聚了一片閃爍的寒光。

視線盡頭,幾道熟悉的身影紛至沓來,持弓的弟子們索性不再躲藏,都坦坦蕩蕩地立在林中空地。利箭撐開弓弦,發出整齊的拉扯聲響,對準了崖邊那個獨立的人影。

凝霜在震顫,牽動著衣裙,滿江雪自人群中緩步行出,黑發沾滿了雪沫,又很快被雨水澆滅。她眸光冰冷,一向沈靜無波的面容染上了幾分罕見的沈郁,她緊盯著葉芝蘭,銳利的眼神仿佛能將她隔空淩遲,令人膽寒。

兩人靜靜對視,交換著各自的目光,葉芝蘭微微一笑,輕聲說:“你來了。”

滿江雪聲線低沈:“你要如何。”

“先別急,”葉芝蘭體態端莊且挺拔,身姿氣度竟在這一刻與滿江雪有些相像,她溫和地說,“故人相見,總該敘敘舊。”

“我與你無舊可敘,”兩人身量相差無幾,滿江雪卻像是在俯瞰著葉芝蘭,“閑話少說。”

葉芝蘭轉動著竹笛,站在崖邊如同一株脆弱的青竹,縱然她站得那樣筆直,卻還是給了人一種她會在轉瞬之間就碎掉的錯覺。

“她還真是孤身前來,”溫朝雨抱著雙臂,環顧四周,“那可就完蛋了,她要是帶著人,說明她還想活,這一個人都不帶,看來是要打算玉石俱焚了。”

季晚疏將對面的情形觀察了片刻,蹙眉道:“棘手。”

“江雪萬萬要冷靜,”謝宜君站去滿江雪身側,壓低聲音道,“尹秋的命握在她手上,只要我們稍有動作,她就可以松開繩索將尹秋丟下懸崖,就算能用箭矢傷她,她也能在斷氣之前下手,你千萬要忍一忍,勿要激怒她!”

她這話分明說的很小聲,豈料葉芝蘭卻是一字不差地聽了去,哼笑道:“師父所言極是,再讓我提醒你們一下,即便你們能傷我,或是將我推下崖底,我也能強撐著一口氣催動蠱毒,尹秋怎麽都會死在我手裏,所以你們的一舉一動,可都要想清楚了。”

謝宜君神色覆雜,既有痛惜,又有痛恨,她眸光晦暗地看著葉芝蘭,一聲“孽徒”到底還是沒能說得出口。

溫朝雨在這對峙的時刻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僅剩的下策,她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躲去了滿江雪身後,沖後頭的白靈極其小聲道:“帶幾個人後撤,看看有沒有法子能攀著崖壁接近尹秋。”

白靈眸光一亮,回了溫朝雨一個眼神,趕緊隱匿著動靜退去了人群後方,帶著幾名弟子悄無聲息地入了林間。

葉芝蘭看得見人頭攢動,卻不知她有沒有看清白靈的動作,滿江雪聽了謝宜君的叮囑,強忍著心中的殺意,盡量神色自如道:“你要同我敘什麽舊。”

葉芝蘭露出了一個思索的神情,說:“舊事太多,一時間倒不知從何說起了,”她用竹笛敲打著手心,最後說道,“我眼下沒有戴面具,你可認得我?”

滿江雪回答得很幹脆:“不認得。”

“不認得也正常,”葉芝蘭說,“但我認得你,我在許多年前就見過你一次,雖僅有一次,但也足以過目不忘。”

滿江雪眉頭微皺,問道:“什麽時候。”

細雨紛飛,寒風肆虐,半空中風雪交替,若是放在平日,這場景倒是有幾分詩情畫意。然而此時此刻,卻只剩了濃厚的蕭索與孤寂。

“在你九歲入宮那一年,”葉芝蘭說,“你護住旌旗救下一眾臣子時,我在轎攆裏坐著,目睹了你的壯舉,時至今日都還記憶猶新。”

滿江雪對她此言毫不意外,溫朝雨也只是面露了然,倒是謝宜君驚疑道:“你是西翎皇嗣?”她將葉芝蘭與滿江雪來回看了看,“那你與江雪豈不是……”

“沒錯,如假包換的親姐妹,”葉芝蘭說,“我們擁有同一位父王,卻並非同在王宮長大,也從未有過一次正式的會面。”

不等滿江雪作聲,她又自顧自地道:“父王在你和親之前就被永夜國君處死了,這事我知道,我也未將亡國的罪過強加於你,我要找你尋仇,是有別的原因。滿江雪,你冰雪聰明,不妨猜猜看?”

滿江雪略一思忖,擡眼道:“南宮憫稱你為小七,你的身份不難猜,西翎儲君乃是幼年喪母的七公主,想來就是你了。”

葉芝蘭點頭:“然後呢?”

“然後?”滿江雪無端嗤笑,“你既沒將亡國之罪算在我頭上,那就只剩下和親這一件事了。我來了中原,你們剩下的人要死要活不歸我管,永夜國君究竟會如何處置你們,那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事。但你身為儲君,尚且有點價值,他自然會留下你,讓你來和親。”

葉芝蘭握緊了手中的竹笛,臉上的笑意即刻消散而去,她寒聲道:“很可笑?”

“難道不可笑?”滿江雪上前兩步,在紛雜的細雨中昂首挺立,說,“世人都將亡國之罪安在我身上,我將這罪名背了那麽多年,倒也不介意,但你若要將和親的事也怪罪於我,那你休想,這罪名我不論如何都不會認。”

葉芝蘭驟然間怒意騰升,憤恨道:“你憑什麽不認!若非你逃往中原,永夜國君豈會將矛頭對準於我?你身為西翎皇嗣,享盡榮華富貴,受了天家的恩澤,你從出生起就理所當然地肩負起了保家衛國的責任,和親是你應盡的義務!”

“我的義務?”滿江雪嗓音涼薄,話語間透著譏誚,“要說享受榮華富貴,我在皇家別院可不比你待在王宮裏快活,你也是皇嗣,你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這親我和便是天經地義,你和便是受盡委屈,你拿道德枷鎖捆綁我,倒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你哪來的底氣站在我跟前大放厥詞?”

葉芝蘭咬緊牙關,目露兇光:“若非你在祭祀大典出了那場風頭,永夜國君便不會聽說你,也就根本不會有和親這回事!你自己闖出來的禍,卻要我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承受本該由你承受的後果,這難道不是你的錯?”

“說得好,”滿江雪冷然道,“你身為儲君,對西翎的國情如何該是比穆德本人都清楚,你飽讀聖賢書,坐在儲君的位子上卻是毫無作為。穆德耗費大量人力財力要辦祭祀大典,向真神祈福保佑西翎子民,這舉動真是蠢笨至極,有那銀錢鋪張浪費,倒不如撥給禦敵的軍將,鎮守邊陲。他是個昏君,你也跟著他昏了頭,你作為西翎儲君,就該及時阻攔,在旁提點,可你什麽也沒做,你在祭祀大典的看臺上食珍饈飲美酒,暴雨來了你便乘轎而走,躲得比誰都快,我一個養在宮外被父王遺忘的公主,進宮的機會少之又少,只在那一次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在你口中卻成了禍源。事後穆德命我進宮見他,我向他當面提出了建議,他那般動怒,一眼都不肯多看於我,爾後西翎國破,他卻又想起讓我去和親休戰了,在你們父女二人眼中,我就這般輕賤不成?”

“你放肆!”葉芝蘭喝道,“豈容你直呼父王名諱?你這大逆不道之人!”

“不是天要亡西翎,是你們身居高位者要亡西翎,”滿江雪蔑視著她,“國破勢可擋,天命猶可違,怕只怕不敢抗爭,只敢怨天尤人。我有本事逃出永夜,你沒那本事,便怨不得我,但凡你肯為西翎著想,肯在側輔佐穆德,永夜雖強勁,卻也不是不能抵禦,敵軍在次年才舉兵進犯,那一年裏,你與穆德做了什麽?一眾臣子又做了什麽?你們只會等死,也只會在淪為階下囚後找個寄托怨恨的冤大頭。”

狂風乍起,雷聲接踵而至,天際邊撕扯開兩道銀龍,霎時間照亮了灰暗的人間,又在下一刻遂然熄滅。

葉芝蘭身形踉蹌,腳步趔趄,她臉色發白,被滿江雪這番話說的啞口無言。

眼見滿江雪言辭犀利,半點情面也不肯留,謝宜君聽得後背直冒冷汗,趕緊道:“江雪!你忍一忍罷,莫要將她激怒了!”

“是她在激怒我。”滿江雪毫無退縮之意,定定地直視著葉芝蘭。

“你,你……”葉芝蘭神情悲慟,原本維持著年輕的面孔忽然間生出了幾分違和的蒼老,她快要將手中那管竹笛捏碎了,厲聲道,“你知道我在永夜王宮過的什麽日子?你知道我們剩下的人經歷了什麽?你知道……”

“我沒興趣知道,”滿江雪無情地打斷了她,“我和你們除了不可分割的血緣,與陌生人無異,我便是接受了和親,你們也終歸是死路一條。且我那時才十歲,能帶著我母親逃出去已經是歷經了九死一生,我連母親都救不了,更遑論你們。造成這一切的人也不是我,你來找我尋仇,無非是要尋個人洩憤罷了,而你能對小秋下手,也能證明你早已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如意門的滅亡定然也與你有關系!我不找你算賬是你藏得深,而今你敢堂而皇之露面,你就別想再活到明日。”

葉芝蘭倏然仰天大笑:“怎麽,你還想殺了我?”她拽了拽腰間的繩索,半空之上的尹秋即刻晃動起來,“你敢殺我嗎?你又要怎麽殺我?”

滿江雪摸到了凝霜,將劍柄握得咯咯作響,旁邊溫朝雨也禁不住唾罵道:“瘋子!你簡直與那陰溝裏的蛆蟲不相上下!所謂冤有頭債有主,誰害的你,你就找誰去,關滿江雪什麽事?又關尹秋什麽事?你若當真有本領,就去把永夜國一網打盡,為你父王和你自己報仇雪恨,還嫌你害的人不夠多!”

“你們快別說了——”謝宜君心急如焚,“真把她惹急了,你們誰能將尹秋救回來?!這種時候還鬥什麽嘴!”

葉芝蘭看了溫朝雨一眼,嘲諷道:“你是大善人,我是卑鄙小人,我怎麽比得上你?畢竟你被父母生生遺棄,有家不能歸,卻還願意替那兩個老不死的照看領養回來的女兒,還把她當成心肝似地捧在手心裏。你們個個都是正人君子,我怎配同你們相提並論!”

溫朝雨真是打死也沒想到葉芝蘭居然也知道她的身世,當下聽聞此言不由地一怔,季晚疏就站在她身側,溫朝雨卻四肢僵硬,連偏頭看看季晚疏的力氣也無。

季晚疏亦是始料未及,她也未料到葉芝蘭竟然知道這事,餘光裏瞥見溫朝雨杵在原地沒了聲響,季晚疏暗暗咬牙,憋不住怒上心頭,拔劍道:“少廢話了!你今日到底要如何!”

“我要如何……”葉芝蘭哂笑起來,無所畏懼地迎著滿江雪的目光,“是你害的我,我偏就要找你尋仇,永夜國那老皇帝早就被我毒死了,現在輪到你了。我是殺不了你,但我可以想盡一切辦法折磨你。”

她腳步微移,朝尹秋靠近了些許,獰聲道:“你說的不錯,如意門事變的確和我有關,是我將地底機關的圖紙匿名寄給了南宮憫,所以她才能那麽迅速地攻上流蒼山,你的好師姐被你的冷漠給害死了,包括今天的尹秋,也是被你害成這樣的。滿江雪,你要為你犯下的一切過錯贖罪,你要付出代價!”

此話一出,在場的弟子們都不由露出了驚愕之色。

“原來是她,是她向紫薇教通風報信的!”

“真是蛇蠍心腸,此人實在太過歹毒,天理不容!”

“可憐如意門死了那麽多人,這麽看來,沈師叔一定也不在了,如今她又要害尹師姐,當真可惡!”

……

溫朝雨忍無可忍,垂在身畔的手臂微微後移,將數把小飛刀握在了手心,謝宜君急忙給她打眼色,沈聲道:“你添什麽亂?別沖動!”

溫朝雨說:“我一刀要了她的命!”

“殺她不難,那尹秋呢?”謝宜君將她的手按回去,“你便是一刀割破她的喉嚨,或是直接給她心口來上一刀,她也絕不會立馬就斃命,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她都能松了繩索將尹秋扔下去,你負得起這個責?!”

溫朝雨說:“大不了我……”她想起自己斷了一條手臂,立馬改口,“大不了讓滿江雪跟著跳崖!把尹秋接住就是了!”

“糊塗!荒唐!”謝宜君說,“那可是懸崖峭壁!不是什麽房梁圍墻,說跳便跳?再說尹秋身上還有蠱毒,你能替她扛麽?”

“我就不信她剩下一口氣還能把那笛子給我吹出調來!”溫朝雨看向側前方,慫恿道,“滿江雪!你拿個主意!”

雨勢陡然變得迅疾起來,濛濛細雨在雷聲與閃電交錯中很快演變成了瓢潑大雨,另一邊的白靈剛沿著崖壁艱難地爬到了尹秋身後,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給逼了回去。

白靈手腳一滑,整個人便在萬丈高空之中蕩了一圈,幸好她提前給自己綁了繩子,就拴在崖邊的樹幹上。白靈忍不住罵了句臟話,迫不得已翻身而上,火冒三丈道:“怎麽偏偏這時候下起了大雨,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落在後方的幾個弟子也拽著繩索接連攀爬上來,又急又氣道:“這雨一下,泥水就跟著淌,別說落腳了,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擱!”

白靈只得無功而返,溫朝雨見了她,自然就知那下策行不通,便又催促滿江雪道:“快想個法子!”

雷雨淹沒了山巔,也覆蓋了整個天地,光線昏暗下來,視線也隨即變得模糊不清。滿江雪將匕首自腰間取下,抖成長劍,卻是擡手朝一側擲去,鏗鏘一聲釘在了樹上。她緩緩靠近著葉芝蘭,在逐漸縮短的距離之中又點了自己的穴道,說:“我手無寸鐵,又封了內力,你把小秋放了,今日我任你處置。”

葉芝蘭被那暴雨澆得透濕,她冷笑著,揮手示意滿江雪停下來。

“你再敢靠近一步,”葉芝蘭將腰間的繩索松開,死死地攥在了手裏,“我就立即要了她的命!”

她體虛力乏,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拽著尹秋,但盡管如此,尹秋還是在她解開繩索的那一瞬間猛地往下墜落了一截,滿江雪的心也跟著一沈。

“你直說——”滿江雪目不轉睛地看著昏迷不醒的尹秋,強忍著翻湧的心緒,“你究竟要我怎麽做!”

葉芝蘭觀察著滿江雪臉上的神情,她又笑了起來,笑得那樣張狂,那樣暢快。她略略後移,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懸崖,雨勢這樣大,崖底的光景已經被密集的雨水所遮蔽,連那條江也看不清了。葉芝蘭得意洋洋地瞧著滿江雪,譏笑道:“我要你當著我的面自刎,你敢麽?”

聽清她說了什麽,謝宜君瞳孔一縮,立即朝滿江雪喝道:“江雪!別答應她!”

弟子們也都趕緊勸阻起來——

“師叔!萬萬不可!”

“此人詭計多端,您若答應,她一定會出爾反爾!”

“師叔快回來!”

……

一片情急的話語聲中,滿江雪靜靜佇立,目光仍是落在尹秋身上。

葉芝蘭將自己的佩劍朝她擲去,並不多言,滿江雪擡手接住,指尖在那鋒利的薄刃摸了摸。

“怎麽,怕了?”葉芝蘭好整以暇,“只要你肯自刎,我不僅會放了尹秋,還會自己跳崖,了結殘生,從此以後江湖上就少了個禍害,你們雲華宮也再也沒有什麽紫薇教的細作了,這很劃算,不是麽?”

滿江雪擡眸看著她:“你此話當真。”

葉芝蘭眼神促狹:“當然。”

滿江雪佯裝遲疑,不露痕跡地將左手背在身後,在葉芝蘭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個手勢。

看見她手上的動作,溫朝雨和謝宜君俱是神情一凜。

從前她們幾個師姐妹常在一起切磋劍術,那手勢乃是師父慣用的,只要師父一將這手勢亮出來,蓄勢待發的幾人才會正式開打。

這是滿江雪給身後兩位師姐的信號。

溫朝雨當即攥緊了手中的飛刀,就等滿江雪下一步的舉動,謝宜君也緊跟著將雙手背去了身後,示意弟子們維持沈穩,不要放箭。

“光明磊落滿江雪,也有貪生怕死的一天?”葉芝蘭像是有些不耐煩了,“我的耐心有限,沒那麽多時間讓你思考,快做決定罷!”

滿江雪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透過雨幕再度瞧了一眼尹秋,片刻之後,她又將視線移到了葉芝蘭臉上。

“希望你說到做到。”

此言一出,滿江雪再無半分猶豫,果斷將劍刃置去了脖間,幹脆利落地割破了那裏的皮膚。

霎時間,大片鮮血順勢流淌而出,如同一滴紅墨滴落於宣紙,潔凈的白衣頃刻間便被血水染透,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來。

不明情況的弟子們見此情形心神大亂,都紛紛喊道:“師叔!”

季晚疏臉色一變,想也不想就要上去扶人,謝宜君及時將她一拉,季晚疏趔趄之時,一柄寒光閃爍的飛刀便擦著她的耳際猛地竄了出去。

滿江雪搖搖欲墜,在葉芝蘭全神貫註的目光當中轟然倒下。葉芝蘭臉上一喜,喉間的笑聲還未來得及發出,卻見滿江雪又在下一刻倏然間淩空而起。

白影猛然逼近,葉芝蘭臉色驟變,當機立斷松開了手裏的繩索,同時將竹笛湊到了唇邊,眼前人影一閃,滿江雪看也不看她,徑直就朝那崖下撲去。

與此同時,一柄飛刀劃破雨珠猛然襲來,轉瞬就映入了葉芝蘭的眼簾。

那飛刀速度太快,葉芝蘭根本來不及躲閃,她只感到手上驀地一陣劇痛,垂眸之際,卻見那竹笛不知何時已被震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堆廢料,就遍布在她的腳邊。

地上還散亂著幾根淌著血的手指。

“活捉!”

隨著謝宜君一聲令下,溫朝雨與季晚疏在同一時刻飛身而起,白靈也立即帶著弟子們緊隨其上。

葉芝蘭楞楞地看著自己殘缺不全的手,她神色一寒,卻又面向迅速圍攏過來的眾人大笑三聲,隨後她足尖輕點,當著所有人的面仰首墜下了懸崖。

“不能讓她死!”謝宜君落在人群後方,見狀聲嘶力竭地喊道,“把她拉回來!”

季晚疏順手從白靈身上抽出了繩索,奮力一揮,十分精準地纏去了葉芝蘭的脖頸,她正要不遺餘力將葉芝蘭拉扯回來,誰知就在這危急關頭,竟見一道流矢忽地自後方林間爆射而出,帶著冰冷的殺意堪堪穿繩而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沒入了葉芝蘭的胸口!

血水迸濺,繩索斷裂,季晚疏手裏一空,眾人齊齊立在崖邊,眼睜睜看著葉芝蘭墮入深淵,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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