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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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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段寧在自家莊子裏的馬場跑了會兒馬,熱的一身汗,她坐在馬背上,越過一眾亭臺樓閣瞅見一群人影入了段家大門,正在往內廳趕,便扭頭問道:“來了些什麽人?”

柵欄邊立著名小丫鬟,聞言也伸長了脖子去看,搖頭說:“不知道,看樣子人還挺多,估計是老爺請的客人。”

“都這個時候了,請什麽客人?”段寧看了眼已近黑沈的天色,勒住了手裏的韁繩。

“老爺近來不是在同魏城談糧食的生意麽?”小丫鬟說,“莊子裏來來去去的人多著呢,小姐再跑會兒罷?”

段寧“哦”了一聲,倒沒心思去湊熱鬧,覆又揮鞭跑起了馬,不消片刻,便見一名手下匆匆奔了來,高聲道:“小姐!老爺叫您別跑馬了,趕緊隨手下們離開,去城郊的別院躲一躲!”

馬蹄濺起濃濃的塵霧,段寧聽得一頭霧水,她滿臉煩躁地打馬踏過去,居高臨下地說:“躲什麽?家裏待得好好兒的,去別院幹嘛!”

“那些中毒的難民都死在了正雅堂!”風大,那手下扯著嗓子喊,“現在雲華宮的人已經堵在了內廳,要小姐出來當堂對質!”

段寧柳眉一豎:“對什麽質!”

“哎呀,那些難民都是中毒死的,現在兇手沒抓著,知府扣了人家雲華宮的管事弟子,把人關進了牢裏,雲華宮哪能咽的下這口氣?自然是要想方設法把人從牢裏救出來麽!”

“救去唄!”段寧瞪著眼,“那他們該去府衙啊,來我們段家做什麽?你這蠢貨,一次性把話說完成不成!找我對什麽質!”

那手下情急道:“您前些天在城門口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過要給雲華宮的清粥裏下瀉藥的話!現在難民都死光了,事兒鬧大了,您留了話柄給人家,已經惹禍上身了!”

段寧一聽這話,心中瞬間明白過來,她臉色微變,立即從馬上跳下來,寒聲道:“奶奶的,我不過就那麽隨口一說!他們雲華宮是想救人,所以拿我當槍使來了!”

“可不就是這麽個情況?您快跟咱們走罷,老爺正在內廳應付呢,再晚些就走不了了!”

“走就是縮頭烏龜!”段寧喝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走了反倒坐實了罪名!去會會他們!”

那手下心急如焚,趕緊上前要阻攔,段寧卻是一鞭子抽在他身上,邊走邊道:“給本小姐滾開!我看今天誰能給我潑臟水!”

段寧冷著一張臉,怒氣沖沖地離了馬場去到內廳,她掀了珠簾,一眼就瞧見堂下坐著的藍袍少年。

孟璟適才緩解了些許病痛,臉色還是蒼白得厲害,一眾弟子們立在她邊上的空地之中,只有孟璟一個人落了座。

她端著茶盞,額角濡濕未幹,低垂的眸底含著幾分涼意。

段寧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分莫名其妙淡了怒火,她聽著耳側的珠簾叮當作響,打量了片刻孟璟,不多時,便見孟璟也若有所感地朝她投來了視線。

那雙眼睛裏透著浸人的寒光,像日光下的刀子,明晃晃地展示著逼人的氣勢。

“呦,”段寧將手裏的珠簾朝腦後一拋,在段老爺驚愕的目光中大搖大擺行了出去,“今兒個是什麽黃道吉日不成,這麽多小郎君上門找我提親來了?”

段老爺嘴裏的茶水“噗嗤”一聲全噴了出來。

“孽障!前廳是男子談話之地,你這未出閣的小姐出來做什麽!”

“我在大街上縱馬馳騁的時候您可沒攔過,”段寧冷哼一聲,迎著孟璟的眼神走到她跟前,一腳踩上矮幾,捏著馬鞭道,“聽說你要來尋我麻煩,怎麽個尋法?”

孟璟擱了茶盞,神態自若地盯著段寧,說:“找不找麻煩,得看你們段家肯不肯合作。”

段寧嗤笑:“衙門扣了誰?”

孟璟說:“尹秋。”

“尹秋?”段寧眉頭一皺,回首看向段老爺,“怎麽扣了她?跟您說過麽,雲華宮有個救命恩人來的。”

“先管管你自己罷!”段老爺神情不善,俯視廳內眾人道,“你們雲華宮照看不周,致使那些難民中毒身亡,這事兒與我們段家沒什麽幹系,你們若想救人,自個兒去敲府衙門前的鼓,來我們段家算怎麽回事!”

孟璟說:“人要救,案子也要查,晚生來此並非為了救人,而是為了查案。”

段老爺看這小子不順眼,冷道:“查案就去府衙!聽不懂人話麽!”

孟璟捏著帕子輕咳兩聲,說:“令嫒不日前當眾說過要給難民們下瀉藥的話,沒兩日那些難民就出了事,有雲華弟子及一幹百姓作證,於情於理,段小姐都該去府衙走一遭,配合調查。”

“於什麽情,又於哪門子理?”段老爺說,“我聽聞你們將難民送進醫館,卻不拿解藥給人解毒,這才叫他們都死在了裏頭,真要說什麽於情於理,那也是你們雲華宮失了職!”

“說得好,”孟璟直起身來,仰首看向堂上的段老爺,“我們雲華宮在姚定城設有驛站已久,弟子們對城內的情況也十分了解,來路上我已問過了,那雅先生不通醫理,卻能開那麽大一間醫館,正是因為背後有段家的財力支持,難民的死,我們雲華宮的確難辭其咎,但那正雅堂的大夫胡亂開藥,不與難民解毒,是聽了誰的話?雅先生又是誰的手下?這一層一層分析下來,段老爺,晚生話說得明白,您心中也該有個數。”

段老爺臉色鐵青,拇指上的扳指捏得哢哢作響。

“雅先生是我家請來坐鎮正雅堂的,那醫館真正的老板也誠然是我們段家,”段寧晃著手裏的馬鞭,收回了矮幾上的腿,“可他治不治病,與我們段家何幹?他醫死了人,你們直接拿他不就得了?揪著我們段家不放是幾個意思?”

孟璟瞟了她一眼,臉上終於泛起了點笑意,道:“我方才說了,除了查案,還為了救人麽。”

段寧聽不懂她什麽意思。

見她居然當眾承認正雅堂與段家的關系,段老爺氣血上湧,破口大罵:“孽障……孽障!給我滾下去!”

段寧說:“您罵我作甚?人家都抓著我的話柄要來找我麻煩了,醫死人的是那雅先生啊,讓他們捉人去官府麽!您跟這兒打什麽太極呢?”

“孽障——!”段老爺取了茶盞就往段寧身上丟,“怎麽養出你這麽個東西!還不快閉嘴!”

段寧閃身一避,臉一垮:“好嘛!為了個外人不要我了,那我坐牢去!”

段老爺顫抖著手,指著她:“你這個……”

“閑話少說,做個決定罷,”孟璟沒有耐心看這父女倆吵嘴,面無表情道,“是要保那雅先生,還是要保令嫒?”

段老爺目光如炬,看了孟璟許久,末了才冷笑一聲:“好個厲害的小子!”他轉著手上的扳指,目不斜視道,“來啊,去府衙走一遭,叫他們把牢裏那個放了!”

見狀,段寧忍不住嘟囔起來:“早說麽……浪費時間!”

“你給我滾回房去面壁思過!”段老爺勃然大怒,“丟人現眼的東西!”

目的達成,孟璟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是暗暗松了口氣,她拭了把脖間的冷汗,不卑不亢道:“既如此,那我等也未聽見段小姐當日說過什麽,段老爺,今日有所冒犯,還請見諒。”

她說罷,俯身作了一禮,即刻率領弟子們行出堂去。

段寧眼珠子轉了幾轉,瞄了一眼火冒三丈的老爹,腳底抹油似地也跟著跑了出去。

“你去做什麽!”段老爺大喝,“給我滾回來!”

段寧充耳不聞,眨眼就沒了蹤影。

·

堂子裏點了數盞明燈,照得亮堂,宛如白晝,滿江雪坐在木椅上,拿匕首挑著燈芯,淡漠無波的眸中映著那簇跳動的火苗。

外間的難民屍首已收殮得差不多了,冬日天冷,一時半刻倒是壞不了,都拿白布蓋著,擺在那雪地裏。

弟子們來來去去,動靜不小,可堂內的大夫和藥童們卻是噤若寒蟬,頭埋得很低,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大堂正中央,站著一老一少兩個身影。

“說說罷。”滿江雪不看任何人,挑著燈芯的神態異常專註,她把那匕首亮出了全貌,泛著冷冰冰的銀芒,不住地閃著屋內眾人的眼。

堂外雨雪紛飛,鬼天氣怪得很,雅先生看著那外頭,不知道落下來的究竟是雪還是雨,他沒有邊際地想,既然下了雪,又哪來的雨?可那水一般滴下來的東西,又是什麽玩意兒?

房檐忽然飛落下來兩名官差,手裏拖著具鮮血淋漓的屍體,天已經黑了,借著屋內的燭光,雅先生抹了把昏花的老眼,看清那屍體不是別人,正是他白日裏才使喚過的一名大夫。

“這廝捱不住打,自個兒抹了脖子,”官差立在門外,沖滿江雪說,“你們這處還沒審完?”

滿江雪頭也不回地道:“審著呢。”

那官差瞧著臉色驟變的雅先生,咧嘴笑了起來:“你們雲華宮都是大善人,忙成這樣還肯幫忙提審,在下先道聲謝,不過這半天了都不見人開口,依我看,就照我們府衙的辦事作風來,拖下去打一頓比什麽都便利,再硬的嘴我也能給他撬開,如何?”

滿江雪順勢說:“那先生自己選罷,是想讓這位大人審你,還是我來審你。”

雅先生當即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滿江雪卻側目看向了他身邊的人:“你先說。”

“我說,我說……”名為柳八的少年嚇得面如菜色,也緊跟著跪下去,忙不疊道,“驛站的毒是我下的,毒是雅先生給的,他許諾我事成之後可以到正雅堂謀個月錢多又輕松的活兒做,我是故意裝作吃醉了酒栽了跟頭,拖在最後把毒抹在了水桶裏,該交代的我都交代,只要大人們可以放我一馬,我願意隨時出面指證!”

滿江雪斟了杯熱茶,遞給了身邊咳嗽不斷的陸懷薇,淡淡道:“你說是他叫你投毒,可有證據?”

柳八拿袖子揩著汗,忙道:“有的!有的!”他哆哆嗦嗦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紙,誠惶誠恐道,“畢竟是要害人性命的事,口頭承諾我自然不肯,所以當日特地要雅先生給我擬了張收據,他給了我二百兩銀子,借買米的由頭蓋了正雅堂的紅戳,銀子在我家中放著,一兩都沒花,大人們若是不信,可以對一對正雅堂的後廚出賬冊子,根本沒有這買米的記錄!”

滿江雪倚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那收據上的內容,當下便沖官差道:“行,兇手查到了,諸位大人拿人交差罷。”

幾個官差登時入了堂,要來捉人,那雅先生大吃一驚,一邊後退一邊叫道:“說什麽笑話!這小子三言兩語就叫你們信了?那收據不是我開的,紅戳也不是我蓋的,我根本不認識他!何從叫他下毒?!”

滿江雪沒吭聲,似是不願與他多費口舌,先前那官差道:“前有你們正雅堂的大夫畏罪自殺,後有這小子當面指控,你能推脫幾時去?府衙大牢走一趟,我看你還敢狡辯!”

“我可是段家的人!”雅先生倉皇道,“正雅堂在府衙的登記冊子上留的也是段老爺的名字,我沒那權利蓋紅戳!底下哪個混賬偷了印章與這小子搞黑心買賣,這賬我可不會認!你們休要信口雌黃,胡亂攀咬!”

官差冷笑:“照你這意思,我得去找那段老爺問話了?是他指使你這般做的?”

雅先生啐了一口:“反正不關我事!”

“那要大夫們不給難民解毒總是你的主意!”官差厲聲道,“毒是不是你叫他下的,這個可以另當別論,故意見死不救害了那麽多條人命,你又作何解釋!”

雅先生立即指著門外那具屍首道:“你們問他去嘛!老夫從未習過醫術,藥都是旁人在配,我哪知道他們居然給難民開了安神藥?我冤枉啊!”

“還在狡辯!”那官差拔了刀,“給你臉不要,非要自討苦吃!來啊!給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幾個官差遂然上前,當即將這雅先生拖去了院子裏,挨著那些難民的屍首一頓拳打腳踢。

“你們……你們濫用私刑!我乃段家家奴,你們衙門那院子都是靠我家老爺出資建的!你們敢打我……哎喲!你們……饒不了你們!”

官差照著他的頭便是一腳,笑得冷厲:“往死裏打!”

外頭鬧得厲害,叫屋子裏的大夫和藥童們聽得膽戰心驚,滿江雪支著手肘撐著頭,目光游移在夜色之中,神色平靜。

陸懷薇喝了醫藥弟子遞來的風寒藥,又飲茶漱了口,她嗓子啞得很,說起話來有些費力,但還是盡量吐字清晰地道:“你們都看見了,大人們動起手來可是不留情的,我們雲華宮不打人,也沒權利打人,但你們若不肯在我們跟前說實話,那就只能交給大人們處置,所以你們當中若有知情的,趁這機會說出來還不算晚。”

她話音一落,便見幾個大夫互相對了下眼神,趕緊紛紛站了出來。

“我們說!正是雅先生叫我們開安神藥的!”

“沒錯!他是老板麽,他說什麽我們哪敢不從啊?”

“各位少俠,我們也是聽命行事,並非惡意傷人,若不照著他說的做,往後在姚定城哪裏還待得下去?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陸懷薇嘆了口氣,搖頭道:“都說醫者父母心,那些難民已經如此可憐,你們竟還這般狠心要置他們於死地,在座哪一位不是姚定城叫得出名號的良醫?此舉有違天道,也有損陰德,”她說到此處,又是一聲嘆息,吩咐弟子道,“去罷,將筆墨分發下去,寫好供詞呈交給官差大人。”

滿江雪在案前起了身,她取出手帕擦拭著匕首,緩步行到門邊,淡聲道:“你一個醫館老板,與這些難民無冤無仇,沒有害人動機,是誰叫你這麽做的?”

雪地裏染了不少血跡,雅先生已被打的鼻青臉腫,滿臉是血,他被官差拖到階下,匍匐的身子在風裏打著顫。

見他閉口不言,滿江雪又說:“你能唆使那少年在我雲華驛站內投毒,便說明你是要對付我們雲華宮,”她將匕首擦拭得幹凈,捏在手裏轉了轉,“你和紫薇教又是什麽關系?”

雅先生趴在階下,口鼻還在不斷地滴著血,他仰首看著階上這一身雪白的女人,眼裏沒有一丁點懼怕,甚至有幾分荒唐的恨意,他說:“我家主子……是段家的大當家……”

滿江雪眼神漠然,垂眸瞧了他片刻,忽然無端彎唇笑了一笑,說:“既然你自己不想活了,那就別怨我沒救你。”

廊下回蕩著穿堂風,吹動了滿江雪肩上的錦袍,她擡腿從那階上邁下去,路過雅先生時,又輕描淡寫道:“不論你忠心維護的人究竟是誰,他都實在是愚昧又可笑,既未動搖到雲華宮,也未謀取到半點利益,你的命,實則比任何人都要輕賤。”

唆使柳家少年投毒,致使上百名難民死於非命,眼下人證物證俱在,等待雅先生的下場是什麽,無需多說,眾人都心知肚明。

但這背後存在一個問題,他為何要如此行事?又是聽了誰的命令?需知這一出投毒計他得不到半點好處,東窗事發之時也就是他身敗名裂之時,按照當今律法,他是要砍頭賠罪的。

即便他咬著段家不放,但明眼人都能想得到,段家在姚定城乃是大戶,又聲名在外,不會蠢到為了殺一批毫無價值的難民犯下這等蠢行,那只會叫段家積累數年的威望毀於一旦,而此時此刻,段家也定然巴不得趕緊和正雅堂撇清關系,不會傻到卷進這案子裏來。

“段家不會救你,你就是條無人問津的野狗罷了!”一名官差擡腿踩上雅先生的後背,語調冷漠,“說!是何人指使你!”

這一腳幾乎要將脊梁骨踩斷了,雅先生咳著血,在這官差的腳下面露猙獰,咬著牙扛了許久。

直到刀刃架到了脖子上,劃破了那裏的皮膚,他才像是幡然醒悟過來一般,先前的氣焰與堅持倏然間潰不成軍。

他手臂微擡,五指抖得厲害,食指虛虛地朝門裏某個方向指了過去。

滿江雪微微側身,順著他的指尖往內看去,看見了臉色煞白的白靈。

“師叔……”白靈神情驚恐,慌忙往邊上移了一步,“我和小秋一起來的姚定城,先前壓根兒不認識這號人!”

滿江雪眸色發冷。

須臾,那只手又換了個方向,這一次,滿江雪看見了立在櫃臺邊的陸懷薇。

陸懷薇臉色也白,不過她是病的,她拿來捂嘴的帕子已經滲出了血跡,咳的十分用力,陸懷薇迎上外面等人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緊接著,她把頭偏過去,瞧見身側那櫃臺後方的架子上,放著一尊觀音像。

陸懷薇咳的說不出話來,她細想片刻,嘶啞著聲音道了聲“冒犯”,隨後一劍劈去,將那觀音像打了個粉碎。

一張地契在滿室鴉雀無聲中落了下來。

“紫、紫薇教……”雅先生死死盯著那張地契,奄奄一息地說道,“只要難民死了,段家那莊子就是我的……”

陸懷薇將那張地契拾起來,看向雅先生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悲憫,她說:“可憐。”

“押我入獄!”雅先生忽然大喊起來,“紫薇教會救我出去……紫薇教會救我出去!我不怕入獄!我不怕!”

可他這番話適才說完,卻是一口黑血猛地吐了出來。

幾個官差瞳孔一縮,趕緊喊道:“大夫呢?快出來給他瞧瞧!這人還不能死!”

大夫們立時魚貫而出。

白靈長出一口氣,被他方才指的幾乎要窒息了去,她隨著陸懷薇行到門邊,聽見陸懷薇說:“紫薇教不僅不會救你,還要殺你,”她看了那血跡一眼,“你早已被他們下了毒,可惜不通醫理,久不自知。”

雅先生胡亂舞著雙手,兩眼已經開始渙散,他不甘心地呢喃著:“救我……救我……”

身側立著名滿臉淚花的藥童,陸懷薇將他眼睛捂了起來,看著大夫們紛紛垂下了手,沈沈嘆息,說:“勞煩諸位,收殮了罷。”

“見錢眼開的狗東西!”幾個官差輪番吐了幾口唾沫,“死有餘辜!”

“再勞煩諸位,”陸懷薇搖搖晃晃,閉上了眼,“給我開幾服藥……”

她說罷,一個仰首朝後倒去,白靈嚇了一跳,急忙接住她道:“陸師姐?!”

院內院外霎時忙作一片,眾人收屍的收屍,診病的診病,不少藥童啜泣起來,堂中聒噪又吵鬧。

滿江雪立在夜色中,靜靜看著所有人,她像是個路過此地的雲游客,與眾人隔著些許距離。

“師叔這時候到哪兒去?”瞥見那道白影朝外走,白靈顧不得陸懷薇,急忙起身喊道。

“你們留下善後。”滿江雪松松散散地提著匕首,潔凈的雲靴避開了那些汙血。

她說:“我去接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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