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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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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許連枝命人取了麻繩來,在那臺上繞出了一個能容納四人站立的圈。

繩圈不算大,但也給了四人相對好施展身手的範圍,片刻後,又有幾名弟子擡了一道旗柱來,固定在了繩圈中央。

那柱子上頭七零八落地嵌著木楔,可供人踩踏攀登,柱子頂端則綁著一張漆了金邊的暗紅旌旗,誰能搶先拔掉那旌旗,誰就是本次大會的第一名。

而相應的,誰若是先一步被打出了圈外,哪怕只是鞋尖踩出去一星半點,那也算作輸,且比試過程中,那旗柱不能倒,一旦倒了,就意味著這四人都未能取得勝利,則要再從頭來過。

所以她們不僅要全神貫註地比武,還得齊心協力地維護著旌旗,考驗的不只是單人作戰能力,也要看她們能否懂得相互合作。

縱然負傷之後的幾場比試尹秋都表現的極為亮眼,扳回了不少老弟子們對她的印象,但謝宜君仍是冷著一張臉,心中怒意未消。

而滿江雪回了看臺後也未同她言語,兩人像是賭氣一般,誰也不肯先開口說話。

這二人莫名其妙就開始冷戰,微妙的氛圍使得邊上幾位長老都感到一頭霧水,一時之間,看臺上的各峰大弟子們都不敢再歡呼,個個表現得端莊沈穩,生怕一個不妙就觸了這兩位的黴頭。

布置好論劍臺後,幾個弟子便都施施然退了下去,許連枝照例講解道:“以繩圈為範圍,你們四人同時對戰,得旌旗者勝出,出界者自動視為落敗,還是那句話,不可動用殺招,不可惡意傷人,切記點到為止,你們幾個,入圈罷!”

言畢,便見四個年紀相仿的姑娘齊齊動身落入場中,各站一方。

心知尹秋與傅湘素來交好,她們二人必會聯手而攻,是以另外兩名女弟子也已事先談好了對策,決定暫時組隊應付這兩人。

在她們眼中,尹秋本就受了傷,又打了這麽多場,再是厲害此刻怕也是到了強弩之末,只要她們先將尹秋除掉,便可二打一針對傅湘,勝算怎麽說也要大一些,就算傅湘能以一敵二贏了她們,她們也能穩穩進入前三甲,半點也不會吃虧。

所以鼓聲一經響起,這兩名女弟子便目標明確地直沖尹秋而去,壓根兒不與傅湘交手,尹秋與傅湘也早就猜到她們會有此打算,倒也不慌張,一個穩紮穩打地防守,一個在旁擾亂局面,如此打下來,便可互相牽制。

不過纏鬥了片刻,尹秋手上的繃帶便又濕了個透,她袖口已經被血水浸濕了一大片,身上也四處沾著血珠,一經漫開,便成了朵朵綻放在裙面的紅梅,可即便這般,她也將劍柄握得很緊,分毫沒有因為疼痛而松懈幾分。

這兩名女弟子平時在武課上表現並不好,純粹是因為今日臨場發揮的不錯,又有那麽些好運,所以才一路打進了最後關頭,尹秋很清楚她們的實力,也知道她們的弱點,所以眼見這兩人對她死纏爛打,她也並不感到情急,只是盡可能穩住自己,主動出擊的事情就交給傅湘去做。

四把長劍映著刺目日光,在臺上不斷飛舞,鏗鏘聲接連響起,臺上打的很是激烈。

面前劃過兩道劍鋒,尹秋被那反射而來的光華閃了下眼,趕緊一個踏步踩去了旗柱上的木楔,借力一個翻身落去不遠處,她才站定,那兩名女弟子又齊心協力追了過來。

見此情形,尹秋暗道這兩位果真是實戰經驗太少了,居然這麽輕率地將後背露給傅湘,委實大意。

果然,這兩名女弟子還沒近得了尹秋的身,傅湘便在後頭將她二人各擊一掌,登時把她們打的一個趔趄。

不過這兩位的心理素質瞧著倒是不弱,小小失利並不惱怒,但也沒改戰術,仍是揪著尹秋一頓猛追,勢必將她打出圈外不可。

傅湘看出她們是覺得尹秋好欺負,不免氣憤道:“你們還真是專挑軟柿子捏,有本事來跟我打!”

豈料那二人根本不曾理會她,手上一招一式都對準了尹秋,打定主意不與傅湘正面交鋒。

傅湘心道若不是怕叫旁人看出她武功路數,豈容這兩個欺軟怕硬的家夥在她跟前胡攪蠻纏這麽久?

傅湘冷哼一聲,當即擋去尹秋身前,不論那兩人如何想方設法對付尹秋,她也將尹秋護得死死的,不給她們半點搗亂的機會,如此一來,則給了尹秋繞後的好時機,發覺那兩名女弟子已經被傅湘逼去了繩圈邊緣,尹秋趕緊一個飛身繞去側後方,擡手便將其中一名女弟子的佩劍掀翻,同時朝她挑去了劍尖。

那女弟子反應倒也迅速,急忙側身朝地面猛地一撲,再順勢打了幾個滾,無比連貫地滾去了旗柱旁,成功將自己從危險境地中拉了回來。

而尹秋等的就是她這一下。

她這廂抽身離去,剩下的那名女弟子自然就落了單,還不待尹秋出手,傅湘便當機立斷絞了這女弟子的佩劍,擡腿就踹在她腰間,與此同時,尹秋瞅準時機緊跟著上去補了一腳,這女弟子還沒來得叫來同伴相幫,上半身便已朝後倒了下去。

頃刻間,煙塵四起,場外發出了數道驚呼聲,那女弟子一臉不甘地甩手拍了下地,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

許連枝立即擊了鼓,叫這女弟子即刻下場。

眼見戰術不管用,同伴已經被驅逐下臺,先前那名僥幸得生的女弟子趕緊施展輕功踏上了木楔,急不可耐地攀登而上,要去奪那旌旗。

見狀,傅湘低聲道了句“不好”,連忙拔腿追了上去,可她才一動身,眼風處便閃過了一道纖瘦如竹的青青身影。

——尹秋竟然搶在她前頭攀上了旗柱,一把就將那女弟子拽了下來。

·

傅湘大吃一驚。

這家夥什麽時候輕功這麽好了!連她都不知道!

傅湘只覺自己還是小瞧了尹秋,她在這一刻回想起了幾月前尹秋對她露過的那一招指法,電光火石間總算覺察出了點不對勁。

如若滿江雪肯教她這麽多功夫,那還扭捏什麽?直接收她為徒不就好了!

這只能證明,尹秋是有旁人教導武藝的。

也就是說,這家夥那天的確是在故意試探自己,好得很嘛!明明自己暗地裏都有人傳授武學,居然還來探她的底細,也忒不夠義氣了!

傅湘怒氣沖沖的,飛過去就將那礙事的女弟子一掌打出老遠,語調不善道:“好你個小秋!大夥兒都是同時學的輕功,你昨天還飛過幾次給我看,可沒你剛才一半的厲害,你說!是不是有人在暗處教你!”

尹秋沒料到她居然這時候發現了自己的小秘密,但也淡定道:“你有人教,我如何就不能有人教了?”

傅湘瞪著她:“你剛才還敢露出來給人看,就不怕別人見了生疑麽!”

“生什麽疑?”尹秋從善如流地說,“我練輕功有天賦不行嗎?進步神速是我的本事,誰會懷疑我?”

“我懷疑你!”傅湘氣地追著她打,“結合你當初那一招指法來看,你這家夥絕對騙了我,肯定不是滿師叔教你的!她頂多指點指點你平時在武課上學的功夫,要是她真肯教你那麽多東西,還會一再拒絕你不收你為徒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這個裝無辜的!”

兩人一邊交手對質,一邊又默契十足地攔著那女弟子,這副場面看的眾人嘖嘖稱奇,都搞不懂她們兩人怎麽就突然打起來了。

許連枝懊惱道:“這兩個小屁孩在搞什麽鬼?她們倆跟這兒過家家呢!”

陸懷薇探頭張望道:“哎呀,像是吵起來了。”

許連枝不禁高聲罵道:“你們兩個給我好好打!有什麽下來再吵!”

這一屆新弟子當中,就數尹秋和傅湘最受她的青睞,許連枝自然是希望她們倆能取勝,瞧見她們居然在這麽正式的場合下拌嘴打鬧,自然是忍不住要發火。

真是沒規矩!

再一次將那偷摸著去拔旌旗的女弟子掀翻,尹秋笑道:“聽見沒?教導師姐不讓我們吵架,你別鬧了。”

傅湘嚷道:“我不管,你今天非得說實話不可!”

尹秋道:“說啊,你說我就說。”

“想得美!”傅湘道,“你先說!”

尹秋不肯讓步:“你先說。”

傅湘氣的火冒三丈:“小騙子!看我不揍你!”

實則尹秋打到現在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她全程都只是在強撐著一口氣,不想叫另外兩人看出她真實狀態,好在其中一人已經離了場,剩下這一個根本翻不起什麽水花,只能是做無謂的抗爭,尹秋說:“你如果真想和我打,就把她攆出去罷,我正好歇一會兒,不然我真撐不住了。”

傅湘罵罵咧咧的,倒也知道心疼人,聽了這話便暫時饒過了尹秋,轉而又去沖那女弟子洩起了火。

那女弟子先前和同伴一起針對尹秋時,倒還有點咄咄逼人的資本,眼下與傅湘單打獨鬥,她豈會是對手?不過幾個來回便被傅湘打去圈外,站也站不穩。

不過她倒是比頭一名落敗的女弟子顯得沈穩許多,畢竟她已經是不容置疑的比武探花,高居一眾新弟子之上,自然沒什麽可不甘的。

·

謝宜君看到此處,憋了半晌終是禁不住率先打破了沈默,說:“這還看什麽?那傅湘可不就贏定了!”

滿江雪神游天外,裝聾作啞。

謝宜君見她不理睬自己,心裏雖不痛快,但也拿她沒辦法。

她這師妹一貫都是如此,表面看著隨性淡泊,不拘小節,凡事也都不爭不搶,只要在不觸犯她原則的情況下,萬事都好商量。

可謝宜君對她再了解不過了,滿江雪其實是她們幾個師姐妹當中最固執的一個,只要是她認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謝宜君又不傻,當然看得出她是要維護尹秋,不想讓那孩子為難,所以此番是鐵了心要護著她,跟自己對著幹,哪怕到了這時候也不肯擺個好臉給她瞧。

謝宜君只得嘆口氣,埋怨道:“你一個大人,還不如那兩個小娃娃,有了矛盾吵一架也舒坦,你這愛冷戰的性子,我便是七老八十了也習慣不了!”

滿江雪終於笑了起來,哄她道:“師姐別氣,當心身子。”

謝宜君回了她一個白眼。

看臺下方,許連枝已叫那女弟子下了臺,傅湘一扭頭就瞧見尹秋小臉疼得直皺,面色白的如同一張紙,她心裏憋的厲害,煩躁道:“到底說不說!”

尹秋以劍抵地穩著身形,聞言給了她一個欣然的笑:“你說我就說啊。”

傅湘真是煩死了,執著劍就沖過來:“不說算了,來打架!”

尹秋輕笑一聲,閃身朝那旗柱飛去,動作麻利地向上節節攀登,傅湘看出她已經開始體力不支,速度明顯減緩了許多,便也沒用全力地跟了上去,兩人便在木楔上過起了招,倒也打的像那麽回事。

就這麽玩鬧似地打了一陣,傅湘逐漸沒耐心了,催促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我可就來真的了。”

尹秋腳底一滑,趕緊扶著旗柱站定,說:“傅湘。”

傅湘睨著她:“幹嘛?”

尹秋眼裏漾著柔和的波光,輕聲說:“去拔旗罷。”

傅湘一楞:“你這是要讓著我?”

尹秋笑著搖了頭:“不是我要讓你,是我本就打不過你。”

此刻正午已過,日光比起之前溫和了些,兩人的汗水都濕了衣衫,頭發也淩亂的不成樣子,瞧著都有些掩飾不住的疲累。

傅湘不知為何有些楞神,尹秋不想做的太過明顯,所以還是堅持著與她對打,防止謝宜君見了她敷衍了事的模樣更為動怒,尹秋一邊施展劍招一邊心平氣和地說:“勝利就在眼前了,不要想別的,你聽清我說的話,待會兒你一定要把我打下去,然後不要有一丁點的遲疑,去將旌旗拔掉,等掌門收你為徒後,你務必要在今日之內修書一封寄給你爹,告知他你今日的成績,叫他盡快接你回明月樓,越快越好。”

傅湘聽了這番話,不由地稍感迷惘道:“為什麽?”

尹秋說:“沒有為什麽,我叫你這麽做,你聽話就是了。”

傅湘頓了頓,控制不住停了下來,她驟然間變了臉色,失魂落魄地看了尹秋許久,爾後才說:“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她直勾勾地看著尹秋的手,“你是故意受了傷,故意堅持到現在,就是怕我發揮不好萬一敗給別人,只要最後留下的人是你跟我,你就能讓我安安心心的贏?”

尹秋說:“你想回家的,不是嗎?”

傅湘說:“是又怎麽?”

尹秋說:“那我只能幫你到這一步了。”

“慢著,”傅湘皺起眉來,沈聲道,“你不會平白無故的幫我,你說,是不是有人不想我回家……是不是有人想對付我?”

“沒有人對付你,”尹秋說,“是我自己想幫你。”

“不對,你別想騙我了,”傅湘緊緊地握著劍,臉色凝重,“倘使真的有人想對付我,必然是懷疑上了我什麽,你與其把我蒙在鼓裏,不如將事情真相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否則我不會心安理得地要這第一名。”

尹秋早已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便也未置可否,只回道:“你拿第一名是實至名歸,但你也不得不承認,因為有我幫你,你才能贏的這樣順利,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傅湘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什麽要求。”

“不管你回到明月樓後能不能繼任少樓主,也不管你未來究竟能走到何等地步,”尹秋嚴肅地回望著她,“你都不準對付雲華宮,也不準對雲華宮有半分不利之舉,如果你不能答應,或是答應後出爾反爾,那麽此生,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敵人。”

傅湘對她這話大感詫異,辯解道:“我怎會對付雲華宮?你在說些什麽?”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尹秋平淡道,“雲華宮不僅是我的家,也是師叔的家,還是那麽多師兄師姐們的家,作為雲華宮的一份子,我有義務守護師門,今天我幫了你,已經是犯了錯,所以你一定要答應我這個要求,你能做到嗎?”

傅湘心頭震駭。

她從一開始入宮就是為了完成夢無歸交代的任務,一為尋找某件物什,二為看顧尹秋,她從來就沒有什麽壞心,可尹秋現在能說出這番話,只能說明她已經被人懷疑上了,在不清楚她的來意之下,換做誰察覺到她的可疑之處都會第一時間往壞處想,她幾乎可以認定懷疑她的人是誰,也可以推測出那人想怎麽對付她,可她在這種情況下,卻還是不能和尹秋說實話。

而尹秋卻能在不知道她真實目的的情況下,甘願做到此等地步。

所謂良苦用心,莫過於此。

傅湘沈默片刻,看著尹秋的眼眸漸漸浮上了一層水霧,她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思索良多,最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尹秋展顏一笑,重新握好劍朝她迎了上去。

“那麽現在,打敗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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