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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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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不知是誰抽了口冷氣,緊跟著就聽臺下的傅湘喊道:“小秋!”

白靈楞楞地看著尹秋的手,尚未明白過來自己怎麽就忽然傷到了她,正錯愕驚詫之時,卻見尹秋面無表情地拔了她的劍,擡腿便朝她踹了過來。

白靈腳脖子一歪,整個人順勢就倒了下去。

見此情形,在場眾人顯然都始料未及,紛紛面露詫異。

“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打成這樣?”

“怪了,平時總聽人說尹秋天賦不錯,表現也好,可她今日怎麽亂用劍法?她沒學過三光套月麽?”

“是啊,但凡學過雲華劍術者,都該知道要用三光套月破解乳燕點水,她方才那招是什麽?簡直毫無章法嘛!”

“這就是新弟子中的翹楚?我看也不過如此啊,怕是那些新弟子崇敬沈師叔才把她吹捧出來的罷?還不如前頭那傅湘呢。”

不只是弟子們有這般疑惑,就連諸位長老也是看得不明所以,個個交頭接耳地談論起來。

而這其中,臉色最為不好的便是謝宜君。

她忍著怒意同滿江雪低聲道:“她倒是好本事,裝的那般逼真,連各峰長老的眼都騙了過去!”

滿江雪雖未言語,也未表露出過多情緒,可她看著尹秋血淋淋的手,眉頭卻是不自覺皺緊了。

“這就是你先前說的她都聽明白了?”謝宜君眉目不善,語調含著慍怒,“旁人看不出來,但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她剛才分明是故意為之!怎麽,這下傷了手,握不住了劍,往下便不再打了?她這是要明目張膽地違逆我的意願,要去幫那傅湘!簡直胡鬧!”

這時已近正午時分,暖陽當頭,灑下一片璀璨金光,滿江雪遙遙望著尹秋,手指輕輕搭在身側的小幾上叩著,她一派沈穩地聽著謝宜君發了頓火,等她說完了,滿江雪才口吻清淡地道:“不關她事,是我叫她這樣做的。”

“你——?”謝宜君聲調都變了,“你舍得叫她故意受傷?說什麽笑話!”

滿江雪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必要的時候,不舍也得舍。”

謝宜君氣得眉心直跳,正要厲聲斥責她幾句,滿江雪卻忽地起了身,頭也不回地行下了看臺。

論劍場中,尹秋神色淡然地收了劍,沖地面還躺著的白靈抱拳道:“承讓。”

白靈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你……”

尹秋屈身將她扶了起來,兩人靠近之時,她又極其小聲地說了句:“抱歉。”

白靈一肚子疑惑,正要沖尹秋發問,卻被許連枝打了茬。

“本次比試,尹秋勝!”

看臺上一片嘩然。

瞥見傅湘急匆匆飛上了臺,白靈動了動唇,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她沒頭蒼蠅似的,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得嘆口氣,拎著劍離開了。

“小秋!你的手怎麽樣了?”

尹秋用手帕將手心那道深深的劍傷包了起來,笑了笑:“無礙,不疼的。”

“還說不疼!”傅湘大叫,“你臉色都白了!”

但不管怎麽說,尹秋終究是贏下了這一場比試,縱然過程為人所詬病,也有不少弟子開始質疑她的實力,但她並不在意那些竊竊私語,反倒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般,笑著對傅湘說:“不礙事的,一會兒我們還是要比試一場,你答應我的,絕不能讓著我。”

傅湘現在哪有心思管哪些?趕緊拉著尹秋離開論劍臺要去上藥,兩人告別了許連枝和葉芝蘭,匆匆行上小路,穿過一道月亮門時,卻見前方站了個熟悉的雪白身影。

一對上那雙淡漠無波的眼眸,尹秋便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將包著帕子仍在滲血的右手藏去了身後。

瞧見滿江雪來了,傅湘本想同她問聲好,但見她神情透著些冷意,便沒敢開口言語。

她看著滿江雪投在尹秋身上的視線,十分識趣地松開尹秋退出了門外。

·

“師叔。”尹秋攥著掌心,故作鎮定地看著滿江雪。

滿江雪沒吭聲。

尹秋知道她肯定是看出自己刻意受了傷,也知道她一定是來跟自己問罪的,便也將眉眼低垂下去,靜靜等著滿江雪開口。

然而過了好一陣,她也沒聽見滿江雪的聲音,尹秋內心煎熬,正要主動認錯之時,倏聽滿江雪先一步問她道:“疼麽?”

尹秋一楞,原本就不好受的內心因著這短短兩個字,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滋味。

她咬了咬唇,老老實實地說:“疼的……”

滿江雪看了她一會兒,對方才那場比試只字未提,只是拉過尹秋另一只手說:“先上藥。”

尹秋不敢擡頭看她,只能乖乖跟著滿江雪邁開步子,兩人沒有回弟子院,而是去了練武場,由於弟子們練武時偶爾會發生意外,所以這地方設了一間藥房,裏頭存了不少藥品,以備不時之需。

軒窗大開著,日光越過廊檐投到屋內,尹秋坐在一把藤椅上,默不作聲地看著滿江雪給她清洗傷口,細細上藥,再用紗布將傷口纏起來,整個過程之中,尹秋始終強忍著痛意沒喊過疼,卻克制不住陣陣地發著抖,她額上噙著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唇色白的如同一張紙。

待包紮好了,滿江雪便打來清水凈了手,她仍是什麽也沒過問,只是一邊替尹秋擦臉一邊說:“大會結束後,如若掌門找你問話,你就說今日之舉,是我吩咐你做的。”

聞言,尹秋不可置信地擡了眼:“師叔……”

“我不問你為什麽,”滿江雪說,“也不會輕易責怪你,只要你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尹秋怔怔地看著她,嗓子一下就啞了:“我只是相信傅湘不會是壞人,她在明月樓不受待見,在宮裏也要被防賊一般的防著,仿佛哪裏都容不下她似的,師叔和掌門其實一點也不了解傅湘,可我了解她,我知道她現在有多想回到明月樓,所以我實在做不到視而不見,對不起了師叔……我辜負了你和掌門對我的期望。”

“那不是我對你的期望。”滿江雪說。

尹秋紅著眼,極力把眼淚憋回去:“掌門一定很生氣,也一定很失望,可我……可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傅湘……”

如若傅湘輸了,那她就絕對回不了明月樓,但只要她贏了,謝宜君不會當眾失信於人,必會收傅湘為徒,如此一來,就算謝宜君打算將她送出宮,傅湘也有足夠的時間聯絡傅岑,可以如願回到明月樓。

要知道她如果直接在大會敗給尹秋,就算去了別的峰脈,謝宜君一定還是會挑個理由將她送出宮,而送出宮就意味著成為外門弟子,什麽下山歷練在傅湘這裏都是假的,她一旦走了,就再無可能回來,她只能在外頭當一名普普通通的低等弟子,真到了那時,傅岑連看也不會看她一眼。

而她與尹秋的比試,定然會被謝宜君嚴密緊盯,尹秋不好堂而皇之的讓步,只能故意在前面的比試中負傷,待她與傅湘對決之時,哪怕輸了,也只是因為傷勢敗陣而已。

即便方才她的所作所為已被謝宜君看出她的心思,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謝宜君也拿她沒辦法。

懷疑和防微杜漸就能輕易毀了一個人的命運,這在尹秋眼中,是一件殘酷的事。

她並非置師門安危於不顧,她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她不相信傅湘會是謝宜君猜測的那種人。

所以她不能明知不可為,卻偏要為之。

這不公平。

·

“往下還比麽?”滿江雪洗了帕子,問的很平淡。

“要比的。”尹秋說。

“那你可有想好大會結束後去哪裏?”滿江雪又問。

尹秋沈默了一下:“嗯……”

滿江雪說:“去哪兒?”

尹秋不說話了。

見她不肯回答,滿江雪端詳她道:“我再跟你說一次,我這人不收徒。”

尹秋頓了頓,埋著頭:“我知道……”

滿江雪伸出手在她頭頂摸了摸,說:“你須得明白,我若收你為徒,就意味著……”

不知為何,她並未將剩下的話說完。

而尹秋思緒覆雜,也未能發覺她的欲言又止。

於是滿江雪最終只是接著說了一句:“走罷。”

尹秋呆呆的,跟著滿江雪出了藥房,兩人一路無話地往來時的路行了去,快要入得論劍臺時,尹秋忽然腳步一頓,拉住滿江雪說:“師叔還記得給我的承諾嗎?”

滿江雪側臉看了她一陣:“記得。”

尹秋擡首回望著她,輕聲道:“那我希望師叔說到做到,不要言而無信。”

滿江雪說:“既是承諾,便沒有失信的道理。”

聽見這話,尹秋終於微微笑了起來,說:“好。”

·

再次回到論劍臺,已有別的弟子正在比武,縱然不少老弟子都對尹秋生出了些許非議,但新弟子們與她相熟,自是不會對尹秋冷嘲熱諷,反而十分關心她的傷勢,言語間充滿了善意與關懷。

只有許連枝臉色不大好看,質問尹秋道:“你怎麽搞的?平時沒見你出過這種錯,今日到底是怎麽了?”

尹秋低著頭,回道:“可能是頭一次參與這種大會,有些怯場了,心裏緊張慌亂便沒發揮好……叫師姐失望了。”

“你上半場分明打的穩當,下半場突然就亂了手腳,”許連枝說,“白靈那一劍如何就躲不得了?你腦子裏想什麽呢,居然徒手去接?”

尹秋態度謙卑,任憑她訓斥自己,不為自己多做解釋。

許連枝只得嘆一聲:“罷了罷了,你年紀小,心志不夠沈穩也屬正常,你那手傷成這樣,下頭還打什麽?趁早回院兒裏休息去。”

尹秋趕緊道:“師姐,我沒事,我還能繼續。”

許連枝睨著她:“不要任性,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可不好向師叔交代。”

“我跟師叔說過了,她同意我接著比武的,”尹秋說,“倘若日後也遇到受傷的情況,總不能次次都半途而廢,師姐允了我罷,就照安排好的來,我能堅持。”

她既這麽要求了,許連枝倒也不多勸,叮囑了兩句便應了下來。

二人談話期間,傅湘一直站在邊上不好貿然插話,等許連枝總算走了,她才要詳細問問尹秋究竟怎麽受的傷,卻是還沒開口又聽許連枝叫了她的名字。

傅湘沈沈地嘆息一聲,臨上臺前拍著尹秋的肩說:“那我去了,你要實在疼的受不了,退賽也無妨,以你的資質,不愁沒師父要。”

尹秋點點頭,目送著她飛入場中,在一眾弟子的問候聲中回到看臺坐了下去。

這之後的幾場比試,傅湘也是不負眾望的贏了,一路過關斬將進了決賽,尹秋雖然受了傷,但實力到底是擺在那兒,哪怕帶著傷痛也能擊敗旁的弟子,她也與傅湘一樣,挺進了最後幾個名額。

畢竟是關系到去路的比武,弟子們今日都是鉚足了勁兒在展露身手,心中有了信念和目標,使得許多人都表現得比平日要好許多,最後幾個進入決賽之人,除了尹秋和傅湘外,竟都是素來平平無奇不甚起眼的人,可見臨場發揮如何才是關鍵。

又經過了一輪比拼,便只剩下四個佼佼者,而大會進行到此處,按照一貫的慣例,也已經無須再進行雙人對決,改為了四人混戰,從這四人當中,便要選出今年大會的前三甲。

這般緊鑼密鼓的比試,越到後頭越是沒有停歇的時候,饒是一向體力最好的傅湘也有些吃不消了,她一口氣灌了兩碗水,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邊偏頭看向忙著給手心換紗布的尹秋。

“小秋,你還撐得住嗎?”

尹秋臉色煞白,逼著自己不去在意傷口的劇痛,三兩下就纏好了繃帶,吐了口氣說:“撐得住。”

一側,另外兩位進入決賽的女弟子也都在抓緊時間休息,待會兒她們四人便要再進行最後一場比試,傅湘看著尹秋仍在不斷滲血的手,忍不住問道:“你有必要這麽拼嗎?只要你和滿師叔好生說一說,我相信她會松口的,你都疼成這樣了,要不別打了罷?”

尹秋喝了幾口水,抖著手拭了一把脖間的汗,說:“我不會放棄的,已經挺過了那麽多場,我一次都沒輸過,”她白著一張臉,沖傅湘露出一個挑釁的笑,“還是你覺得,我受了傷就打不過你?”

傅湘並不知尹秋為她付出了什麽,也未看出尹秋是故意在白靈手下負了傷,更不知道謝宜君已經有了要對付她的心思,一切的一切,傅湘至今都還被蒙在鼓裏。

所以她只當尹秋是求勝心切,覺得她是迫切地想要拿到第一名好靠近滿江雪,便嘆氣道:“你能不能贏我,這我倒是還不知道,但我若是贏了你,那也是勝之不武。”

“勝之不武也是勝,”尹秋說,“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傅湘又是一聲嘆息:“可你這樣,我真的下不去手和你打……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嗎?

尹秋聽著這話,不禁默然下來。

若非是她將傅湘早就習過武的事告訴了滿江雪,滿江雪也不會稟報謝宜君,謝宜君也就不會打定主意要對付傅湘,雖然說起來滿江雪與謝宜君也並無過錯,但傅湘又何錯之有?

可造成如今這等局面的人,正是尹秋自己,倘若她當初沒有洩露傅湘的秘密,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正是因為心中有愧,尹秋才會暗中幫助傅湘,而她最怕的就是傅湘會因她受傷內心動搖,一旦傅湘打起了退堂鼓,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尹秋沈思片刻,神色嚴謹地看著傅湘:“所以你的意思是?”

傅湘對視著尹秋,臉上閃過幾分意味不明的神情,她想了一陣,斟酌著說:“你要是沒受傷,那我肯定會竭盡全力和你分個高下,可你傷成這樣,一路打下來耗費了太多體力和精力,早就不是我的對手了,不是我說大話,另外兩個我根本就沒放在眼裏。你別看我現在氣喘籲籲的,可我休息一會兒就又生龍活虎了,但你那傷呢?又不可能立馬痊愈如初,這不就成了我欺負你麽?”

她說完這話,又滿面憂愁地喃喃道:“你要是真那麽想和滿師叔在一起的話,不如我們合力把另外兩個打敗,然後我再故意輸給你好了……”

“不行!”她話音一落,尹秋便斬釘截鐵道,“絕對不行!你便是有心,我也不會領你的情。”

傅湘楞楞的:“可是……”

“別可是了!”尹秋頭一次對她顯露出不耐煩的情緒,冷道,“你是想做你爹眼中的廢物,還是想做你日思夜想的少樓主?”

傅湘一怔,被她質問的啞口無言。

“你能說出這種話,證明你的確把我當朋友,我很歡喜,”尹秋不容置疑地說,“但你若要刻意讓著我,又何嘗不是對我的輕視和侮辱?我不需要任何人讓著我,連我都能做到絕不輕言放棄,你又憑什麽這時候跟我說你想輸給我?”

傅湘內心震蕩,心中如同被螞蟻啃咬似的,她唉聲嘆氣地從地上爬起來,蹲在尹秋身邊垂頭喪氣道:“不讓就不讓嘛,你別兇我啊……”

尹秋見她這模樣,心裏也好受不到哪裏去,只能緩和了些語氣說:“你要敢讓著我,這輩子都別想我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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