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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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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溫朝雨在林間換回了自己的衣裳,將脫下的雲華宮弟子服給了昏迷不醒的尹秋。

那下屬側頭看了一眼尹秋,有些擔憂道:“護法,這孩子氣息微弱,您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溫朝雨摸了摸尹秋頸側,笑道:“放心,我這點分寸還是有的,她沒什麽事。”

兩人覆又飛上稍頭趕起路來,在林間一陣飛躍,一個時辰後便到了上元城外的一片深山密林。

途中遇見不少雲華宮所設的要點,兩人眼尖,帶著尹秋東繞西繞,隱匿身形。

只要出了上元城的地界,就算雲華宮發現尹秋不見,再要派人來追也只是白費功夫,但凡路上不出什麽意外,這回便算是水到渠成,完成了南宮憫交代的任務。

溫朝雨行在後方,耳聽八面,為前頭的下屬盯著周圍動靜,二人在林間疾行了一陣,忽見那下屬身形一頓,低呼道:“不好,前面有人!”

隱約瞧見那前頭的林中似乎站了個青青身影,溫朝雨瞇了瞇眼,當即吩咐這下屬改道而行,兩人適才動身,卻見一柄銀光閃爍的長劍倏地猛然襲來,直沖那下屬面額。

溫朝雨立即劈出大刀一擋,與那長劍兩相碰撞,下一刻,便有一道人影從天而降,收回長劍攔住了去路。

看清來人是誰,那下屬面露驚惶,趕緊躲去溫朝雨身後,沈聲道:“護法,這……”

對面,季晚疏一身青衣,手執長劍,一雙眉眼如冰似雪,透著沈沈寒涼。

溫朝雨見了她,頓感頭疼不已。

真是冤家路窄,怎麽又把這難纏的給撞見了!

季晚疏目光淩厲,一眼就瞧見人事不省的尹秋,心中便已清楚溫朝雨又做了什麽,冷道:“又是你!把人還來!”

溫朝雨習慣性露齒一笑,道:“我也想說,又是你。”

“你們到底抓她做什麽!”季晚疏喝道,“三番兩次滋事尋釁,這回還去了雲華宮劫人,你把宮裏當什麽地方?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溫朝雨瞧了瞧她,沒回話,頭也不回地沖那下屬道:“你先走。”

那下屬看了季晚疏兩眼,毫不遲疑背著尹秋竄逃而去。

季晚疏冷哼一聲,當即握著劍越過溫朝雨追進林子裏,見狀,溫朝雨也趕緊動身擋住季晚疏,兩人電光火石間過了幾招,刀劍鏗鏘聲不斷,火花畢現,驚下大片積雪簌簌而落,撲在兩人發間。

季晚疏無意與溫朝雨纏鬥,勢要追上那下屬不可,但每每快要得手時,又被溫朝雨適時壞了事,季晚疏煩亂不堪,追趕間逐漸失去了耐心,索性回身一掌狠狠擊在溫朝雨右肩,打的溫朝雨趔趄兩步,面色發白。

見得溫朝雨不敵季晚疏,那下屬只得將尹秋挪到身前,掐著尹秋的咽喉道:“你再過來,我就當場要了她的命!”

季晚疏充耳不聞,神情冰冷,根本不將他這蒼白無力的威脅放在眼裏,她移形換步間似鬼影一般閃到那下屬身後,對方尚且來不及反應,後心便已被季晚疏手中長劍刺穿,登時血流如註。

那下屬悶哼一聲,唇邊頃刻湧出血來,卻還拼盡全力將尹秋朝溫朝雨一拋,同時轉過身用僅剩的力氣掀翻了季晚疏,嘶吼著道:“護法快走!”

萬萬沒想到竟會在此時遇上季晚疏攔截,溫朝雨有傷在身,自是打不過她,見此情形也顧不得那下屬的性命,只好將尹秋牢牢接住,慌不擇路撇下他二人開始撤退。

季晚疏冷著臉,二話不說將那下屬一劍斃命,爾後動作飛快地將長劍調轉了頭尾,使了狠勁將劍柄沖溫朝雨後背一擲,正中溫朝雨傷處,將她撞得狼狽倒地,一口鮮血噴在地面。

·

溫朝雨前兩月才被滿江雪重創兩次,一直沒能好好休養,此番季晚疏對她是下了狠手,毫不留情,溫朝雨受此一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她在地面翻滾了一圈,身側乃是一道傾斜的小山坡,擡手拭去唇邊血跡時,尹秋已朝那坡下橫沖直撞地摔了下去。

眼風裏瞧見季晚疏很快飛身而來,溫朝雨強忍著痛意搶先撲向尹秋,一只手將將抓住尹秋的裙角,季晚疏卻又眼疾手快地將她踹開,同時將尹秋拖到自己懷裏。

溫朝雨咬了咬牙,吐了口嘴裏的血沫,誓不罷休地纏上季晚疏,她對季晚疏毫無辦法,卻能對付尹秋,兩人在地上打鬥了一陣,溫朝雨便瞅準時機,強行運轉真氣淩空朝尹秋送了一掌,頓時將尹秋直直擊飛數丈遠,“咚”一聲栽到地上。

被人這般拋來拋去,尹秋原本已有了醒轉的跡象,然而溫朝雨這一下又將她摔的七葷八素,尹秋落地時費力地睜了睜眼,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又再度昏了過去。

季晚疏不由吼道:“你從前說功夫學來是為行俠仗義,不可欺辱弱小,如今你便是這般行事的!”

溫朝雨也動了氣,罵道:“混賬東西!我教你功夫就是為了讓你來打我的?”

季晚疏一拳揉在溫朝雨傷處,極其不耐煩道:“給我起開!”

溫朝雨吃痛,唇齒間血流不斷,滴在季晚疏衣襟上,染紅了那裏的衣料,溫朝雨咬牙切齒道:“看我不打死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東西!”

季晚疏不甘示弱,比溫朝雨還兇:“拿命來!”

兩人丟了兵器,就這麽赤手空拳地在那地面過起招來,誰也未曾留情,都使出渾身解數要打敗對方,季晚疏本已認定溫朝雨傷重不會是她的對手,誰知道溫朝雨硬是拼著一口氣跟她打了個難分高下,始終分不出勝負。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都沒了力氣,雙雙倒在地面大口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漫空殘葉紛飛,寒風乍起,渾身上下沾滿了臟汙的雪泥,季晚疏歇了一會兒,聽見溫朝雨在她身側咳得震天響,心裏一股邪火又燒了起來,忍不住一腳踹上溫朝雨的腰身,氣急敗壞道:“狼心狗肺!”

溫朝雨實打實吃了她這一腳,差點又嘔出一口血來,她趕緊回了一腳給季晚疏,破口大罵:“你瘋了是不是?!”

“我就是瘋了!”季晚疏不知為何紅了眼,撲到溫朝雨身前揪著她的衣領,“你若還要點臉,既然有本事離開雲華宮,就永遠別再腆著臉回來!”

溫朝雨仰躺在地面,已沒有力氣再與季晚疏對打,她梗著脖子道:“腿長我身上,我願意去哪兒就哪兒!你管不著!”

季晚疏咬緊了下唇,立即捏緊了拳頭作勢要揍溫朝雨。

“你打!”溫朝雨死死盯著季晚疏的手,也不掙紮,“打死我一了百了!”

季晚疏擡著手,拳頭捏得咯咯響。

溫朝雨說:“怎麽不打?今日給你個機會,你要怎麽打我都不還手,打盡興了就給我滾一邊去,往後別再纏著我!”

聽見這話,季晚疏神情一楞。

溫朝雨又說:“我真是受夠了,就是我爹娘在世也沒你管得寬,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收你為徒!”

若要說什麽話最傷季晚疏的心,那便是這句沒心沒肺的不該收她為徒。

季晚疏臉色一白,喉頭發緊,緩緩放下了手臂。

溫朝雨幹脆兩眼一閉,嚷道:“別磨磨唧唧的!搞快點!”

季晚疏垂眸看著她,渾身氣焰忽然間消失殆盡,仿佛是在一瞬間被人敲了記悶棍,說不得話,也動不得身。

溫朝雨等了一陣,遲遲沒等來季晚疏的拳頭,她睜開眼一看,便見季晚疏維持著按住她的動作,兩眼通紅,又倔強又執拗,卻唯獨沒了方才的火氣,深沈的眼眸甚至還噙著幾分難得一見的情緒,像是被傷了心,又像是失望至極,錯綜覆雜,難以言喻。

見她這副模樣,溫朝雨霎時冷靜下來,回想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心裏便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口不擇言了,一氣之下說了些難聽的話。

·

迎著季晚疏低垂的目光,溫朝雨一時沈默下來。

兩人深深地對視著,映在彼此的眸中,誰都沒有再講話。

許久,季晚疏才松開了溫朝雨,起身站了起來,她什麽也沒說,臉色已經恢覆如常,目不斜視地朝昏睡的尹秋行去。

吵歸吵,鬧歸鬧,正事該做還得做,溫朝雨趕緊也跟著起了身,忍住不適又要去阻攔季晚疏,可還不待兩人又為了尹秋爭搶起來,忽然間,周身便倏地傳來一陣細密迅捷的聲響,像是有什麽尖銳鋒利的物什正穿過長林疾馳而來。

察覺到動靜,兩人都一瞬定在了原地,下一刻,便見數道泛著冷光的流矢猛然間飛射過來,宛如道道白日焰火,帶著冰冷的殺機,直沖二人眼前。

季晚疏順手抽出長劍,先是瞧了一眼遠處的尹秋,發覺這些流矢並未襲向她,只是目標明確地對準了自己與溫朝雨,她稍稍寬了點心,這才舉起劍來抵擋箭雨。

季晚疏到底年輕力盛,與溫朝雨打鬥一場也未見得疲累,手腕轉動間沒有被那些流矢擦著一星半點,反倒是溫朝雨一張臉白得沒有血色,整條右臂血水淋淋,連她那把大刀都快要擡不起來。

季晚疏方才雖表現得平靜,心裏卻對溫朝雨說的那些話感到無比憤怒,可她見溫朝雨身形不穩,身上淌著血,到底還是忍不下心,便飛落到溫朝雨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箭矢來勢洶洶,始終不曾停歇,仿佛無止無盡一般,季晚疏又要盯著尹秋,又要顧著溫朝雨,一心二用下難免束手束腳,不能敞開動作,且她漸漸發覺,這些箭矢起初分明是射向她二人,最後卻是通通都朝溫朝雨而去,來人顯然是看出她有傷在身,便想先殺了溫朝雨。

若是宮裏的援兵,斷然不會朝自己射箭,只能證明這不速之客乃是紫薇教的人,可他們又為何要對溫朝雨下殺手?

一支箭矢堪堪擦過脖頸,劃破了那裏的肌膚,蔓延開細小的血絲和痛意,季晚疏暗罵了一聲,已開始力不從心,溫朝雨搖搖晃晃站立不穩,瞥見這一幕便推季晚疏道:“誰要你來保護,閃開!”

季晚疏百忙之中回了頭,聲色俱厲道:“這就是你忠心維護的紫薇教?可笑!”

她說罷,卻是忽地臉色一變,手裏動作一瞬慢下來,踉蹌幾步。

溫朝雨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已猜到來人是誰,當下寡不敵眾莫可奈何,只得拉著季晚疏躲去樹後。

“你逞什麽強?這箭上有毒!”

季晚疏冷道:“無需你來提醒!”

溫朝雨從前便管不了她,名義上的師父罷了,實際她說什麽季晚疏都不會聽,更何況眼下?季晚疏恨她都來不及,多說也是無益。

“你待著別動,毒素入了肺腑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溫朝雨擅長制毒,只聞那氣味便曉得是何物,慌忙取了粒丹藥餵給季晚疏。

“不吃你的藥!”季晚疏不領情,別過臉去。

“信不信我抽你一巴掌?”溫朝雨強行掰開季晚疏的唇,“給我咽了!”

季晚疏被迫含了進去,卻又立馬吐了出來。

溫朝雨被她氣的腦子發暈,罵道:“要死死一邊去!別死在我眼前!”

季晚疏只是冷笑,再要起身卻驚覺四肢發麻,視線模糊,握著劍的手也緊跟著顫抖起來。

溫朝雨真想當場打死這個不成器的,只得費力俯下身去摸索,卻好半天也沒見到那丹藥的影子,她心中懊惱之際,外頭的箭雨已然逐漸停了,林中忽然沖出來一隊人影,眨眼便將兩人團團包圍在了中央。

毒性猛烈,季晚疏又真氣激蕩難以平覆,更是加快了毒發,她背靠樹幹坐著,後背冷汗涔涔,快要看不清溫朝雨的臉。

“好一出師徒友愛的場面,看了真叫人感動。”一道笑聲響在人群後方。

溫朝雨眉目發寒,擡眼看去,便見護法秦箏款步行來,拍著巴掌道:“溫護法,對敵人仁慈可不是好事,你護著你這徒兒,可我見她卻厭惡你得很,何必呢?”

溫朝雨扶著刀柄站直身子,哂笑:“你敢對我放箭?”

秦箏悠然道:“若不沖你放箭,你這徒兒哪會這麽容易倒下?”

溫朝雨看她兩眼,說:“教主讓你來的?”

秦箏微微一笑,上前兩步:“正是,教主知道你今日會有所動作,故而吩咐我來接應你,”她說著,遙遙看了尹秋一眼,“既然那孩子已經到手,這雲華宮的首席大弟子也已不成氣候,那就幹脆殺了她,省得放虎歸山留後患,溫護法以為呢?”

季晚疏氣息紊亂,渾身好似被針紮,疼的面目猙獰。

見溫朝雨沒有答話,秦箏又道:“還猶豫什麽?我聽教主說,你不止一次表明過你對這徒兒並無舊情,眼下可是個好機會,殺了她,雲華宮便少了個接班人,對咱們百益而無一害,教主若在場,定然也會如此決斷,溫護法可要以大局為重。”

溫朝雨寒聲道:“你既知道我們二人是師徒,就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我自己的徒弟,我自己知道怎麽處置,沒你說話的份。”

她態度惡劣,言語譏諷,秦箏倒也不惱,還是笑道:“說得有理,此次溫護法又是大功臣,你要如何處理此人,我自然沒有資格幹涉,可就是擔心教主知道後,會對溫護法不利。”

溫朝雨對她話中含義心知肚明,淡聲道:“功臣不要也罷,那孩子你帶走便是。”

“這怎麽使得?”秦箏挑起眉來,“溫護法奔波數日,又受了一身的傷,我怎好搶了你的功勞?這孩子,還是溫護法帶回去罷。”

“你少來跟我虛與委蛇,”溫朝雨說,“盡管把人拿去,事後回到教中,我知道該怎麽說,但我的事你也不要多嘴多舌,你若敢背著我嚼舌根,就別怪我不留情面,我如今重傷雖殺不得你,但給你飯菜下毒倒是綽綽有餘。”

秦箏大聲笑起來,說:“什麽殺不殺的,你我同為護法,情誼深厚,哪會自相殘殺?”言畢,她便支使一名下屬將尹秋帶了過來,和氣道,“溫護法的心意,我秦箏卻之不恭,只好領了,多謝。”

溫朝雨面無表情伸出手:“解藥。”

有了尹秋在手,秦箏回去後就是風光無限的頭等功臣,她得了便宜,自然乖乖給了解藥。

溫朝雨接了藥瓶,說:“滾。”

秦箏沖她施了一禮,臉上還是帶著嫣然笑意,親手抱著尹秋飄飄然離去。

溫朝雨臉色陰沈得可怕,將那解藥塞到季晚疏嘴裏強行讓她吞了,她正欲帶著季晚疏走時,忽聽那後方的林深處再一次傳來了聲響,想是先前那箭雨陣仗太大,吸引了雲華宮的弟子前來探查情況。

溫朝雨反應很快,立即丟了季晚疏要逃,季晚疏卻猛地伸手攥緊了她的衣角,不肯讓她離開。

“松手!”溫朝雨低喝。

季晚疏閉著眼,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手上,半點也不願松開。

聽到那動靜越來越近,溫朝雨沒辦法,只得狠下心將季晚疏掀翻,火速隱去林中躲藏起來。

很快,便見一名白衣勝雪的年輕女子首先趕來,見了季晚疏便急忙奔了過去。

她一現身,後頭便又來了不少雲華弟子,溫朝雨隱在暗處觀望一陣,見季晚疏被他們圍了起來,這才嘆息一聲,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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