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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檐下鳥鳴啁啾,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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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檐下鳥鳴啁啾,一片……

檐下鳥鳴啁啾, 一片掉落的樹葉被風托著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不偏不倚地落在窗欞邊攤開的掌心裏。

封眠正枕著手臂趴在窗邊出神,葉片落入掌心的細微觸感令她微微回神。她凝眸看去, 邊緣泛黃的葉片靜靜躺在掌心,脈絡清晰可辨。倏地將她的思緒拽回四日前那個暮色沈沈的傍晚。

原本該在晚霞初落時就出發的人, 硬是尋了無數由頭拖延。一會兒叮囑她換季添衣, 一會兒又拉著她去看墻角生出的野草,就這樣一步三停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閑話,直拖到夜色濃稠、滿城華燈次第亮起,兩人才終於站在後院那扇角門邊進行最後的告別。

燈籠的光暈和灑落的月色皆被兩側繁茂的樹影切割得斑駁陸離, 百裏潯舟背光而立, 整張臉都隱在暗影裏,封眠看不清他此刻面上的神情, 只覺他微微俯身時,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靠近,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拂過她的發間, 取下一片不知何時落再她發間的葉子。

緊接著,一個輕柔的帶著夜風微涼的吻隨即落在她額上,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等我回來。”低低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擦過耳畔,下一刻身前便是一空。

百裏潯舟利落地翻身上馬, 動作快得近乎倉促,策馬時也沒有回頭,仿佛稍慢一刻、多看一眼就會動搖決心。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揚起, 轉眼間, 人與馬都已消失在街角拐處,只餘馬蹄聲在青石路上漸遠漸消。

短短四日,卻像過了四個月那般漫長。封眠輕輕收攏掌心, 將那片葉子握在手中,第一次發覺,原來離別是這般熬人的滋味。

她正兀自出神,廊下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流螢笑盈盈地引著一人走近,“郡主,折夫人來啦。”

折夫人跟在流螢身後,步履從容,一身胭脂紅金線繡纏枝紋的襦裙,襯得她容貌愈發嬌艷。

自從與陳家徹底了斷,她才發覺往日無形中束縛她的枷鎖其實盡是虛無。離了陳家,她的生意絲毫未受影響,娘家的商隊亦是,反而因她心境開闊,諸事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郡主。”折夫人行至窗前,微微一禮,含笑道“白老板回來了。您要的白疊子都已運抵庫房,可要現在去看看?”

封眠眼前一亮。

庫房裏,白疊子都按著封眠的要求摘出了雪白柔軟的絮,堆成雪一樣的小山。封眠召來幾位手藝精湛的繡娘,不過三五日工夫,一床蓬松柔軟的冬被便制成了。

“這麽輕一床被子,摸著軟得像雲,竟這般暖和!”

王妃驚訝地撫摸著被面,柳寄雪也好奇地捏了捏被角。

“剩下的白疊子,郡主也打算盡數做成冬被售賣嗎?”折夫人問道,顯然對這樁生意很是感興趣。

封眠搖了搖頭,“手上的白疊子數量有限,我打算先不售賣。做些冬衣冬被,一部分送往軍中,一部分贈予慈幼院,剩下的便分發給無家可歸、過冬艱難的百姓。”

“如此一來,很多人都能過一個暖冬了。只是……”柳寄雪若有所思,“軍中和慈幼院還好,若是純然贈冬衣冬被予尋常百姓,恐怕會縱出一些好逸惡勞的惡習,或是惹得其他沒拿到衣被的百姓紅眼。”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封眠點點頭,“所以不如以工代賑吧。東郊外還有大片荒地無人打理,便讓願意勞作的人通過墾荒來換取冬衣棉被。”

午後,正是歸家用飯的時辰,府衙外的布告欄前卻人頭攢動。衙門的書吏站在臺階上,高聲將新貼的告示念給圍攏過來的百姓們聽。

“凡參與東郊墾荒者,每日管三餐飯食!勞作滿一旬,可領絮白疊子冬衣一套;滿一月,可領絮白疊子冬被一床!無家可歸者優先!”

另有幾隊衙役帶著人走街串巷,敲鑼打鼓地將消息宣傳出去,確保雲中郡每一名百姓都收到消息。

所過之處,激起一片議論聲。

“白疊子是什麽?做的冬衣冬被能暖和嗎?”

“還要勞作才能領?我不去,我家收了幾箱籠的蘆花,夠做冬衣冬被了。”

然而對於無家可歸的乞兒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天降的好事。他們才不管這冬衣冬被是什麽做的,他們只知只要勞作幾日,便能吃飽肚子,換取一個活著度過寒冬的機會。於是便一傳十十傳百,早早地等到了府衙門口。

到了招募的時辰,鸞儀衛指揮使親自帶著一隊侍衛來到府衙前維持秩序。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電般掃過人群,清清嗓子強調:“這些白疊子是郡主費心籌措來的,數量不多,不圖名不圖利,只為讓諸位過個暖冬,還請諸位依序排隊,莫要鬧事。”

眾人自然只有點頭應聲的份兒,嘴上不住謝著郡主大恩。

陸指揮使這才覺得心氣順了不少。郡主如此功勞就應讓百姓們都知曉,豈能讓那個遇事只會和稀泥的郡守獨占?他想起上次羅馳爾為難郡主時自己未能隨行護駕,至今仍懊悔不已,對郡守也是頗有微詞。如今既得了機會,定要替郡主將這事辦得漂漂亮亮。

正當隊伍井然有序地登記時,一道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也不知這白疊子是什麽新鮮物什,郡主竟拿來免費為百姓制冬衣冬被,難怪全雲中郡的百姓都對郡主愛戴有加。”

羅馳爾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外,負手而立,唇邊噙著一絲譏誚。言下之意便是諷刺封眠耍手段,收買人心。

陸指揮使看見他煩得很,敷衍地行了個禮:“郡主心善,為百姓發放冬衣冬被,應當不在羅巡檢的管轄範疇吧?”

“本官是來找顧大人的。”羅馳爾的目光轉向人群後的顧春溫。

顧春溫擡眼瞧見此處,從容上前。今日他穿著一襲青灰色常服,更顯俊秀挺拔。

羅馳爾似乎刻意在眾人面前顯得與顧春溫熟稔,邀請道:“顧大人,可否賞臉一同用個晚膳?本官有些要事相商。”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顧春溫身上。他沈吟片刻,溫文點頭:“羅巡檢盛情,下官豈敢推辭。”

陸指揮使眉頭微蹙,卻見顧春溫對他輕輕搖頭,示意不必擔心。

羅馳爾得意一笑,伸手做請狀。

夜色濃稠如墨,檐下燈籠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

一道戴著竹鬥笠的清瘦身影悄然出現在王府後門處,輕叩門扉。開門的人擡頭看清鬥笠下的人,吃了一驚。

“顧大人這麽晚秘密前來,可是出了什麽事?”封眠裹著鬥篷坐在桌前,示意顧春溫坐下,親手斟了杯熱茶推過去。

顧春溫摘下鬥笠,眉宇輕蹙:“郡主應當也聽說了羅巡檢邀我用膳一事。”

“陸指揮使生怕你被為難,特意遣人……尾隨了你一段。”封眠彎了彎眼。

顧春溫也覺好笑地搖了搖頭,“羅巡檢這麽簡單一出離間,也就陸指揮使還會小上一當。”

“他也是擔心。不過看顧大人深夜來訪,陸指揮使的擔憂是成真了?”

“羅巡檢倒沒表現得太直白,只是席間確實多有試探,希望我能投入羅公門下。”燭光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羅巡檢初來雲中郡,便為陳家出頭,想來與陳家私下有所往來。世子殿下與封小將軍這些時日不在城中,可是發現了什麽?”

以顧春溫的敏銳與智慧,封眠不意外他能發現種種不對之處,便將礦山一事告知於他。

顧春溫瞳孔微縮,顯然也從中抿出了謀反的意味。

“其實我不大懂,羅家權勢滔天,柔妃在宮中聖眷正濃,何須行此險招?”封眠轉著手中杯盞,實在想不明白。

“人心不足,欲壑難填。權勢愈盛,所求便愈多。況且……”他沈吟片刻,聲音壓得更低,“郡主應知,早逝的先皇後,正是羅氏女。”

封眠投來一個困惑的目光,此事並不是什麽秘密,只是先皇後是柔妃的親姐姐,舅舅似乎也不喜歡人提起她,所以宮中極少人會念及先皇後的事。

“陛下登基前,未曾入主東宮,多年未娶妻妾。羅公看中陛下潛龍在淵的才智,欲扶其上青雲,又擔憂從龍之功不夠穩固,便設計將女兒嫁給了陛下……”他頓了頓,接著道:“先皇後沒坐幾日後位便逝去,羅公又送了柔妃入宮。這十幾年來,陛下權柄日盛,羅公卻一日日老去……”

“舅舅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所以羅公憂心羅家後代,怕是想趁自己還活著,重造從龍之功。”

屋內一時陷入靜默,封眠想,羅公想要從龍之功,所選的“龍”,又是誰呢?

“郡主不必憂心,羅巡檢看似心機深沈,實則心急不說,也並不如何聰明,下官會想辦法與他走得近些,套些話出來。”顧春溫起身準備告辭,“夜深了,便不打擾郡主休息。”

“顧大人,萬萬以自身安危為重。”封眠起身相送,鄭重叮囑著,燭光在眼中跳動,亮如星火。

顧春溫微微一笑,重新戴好鬥笠,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一片濃重的黑暗之中,忽地亮起一道幽微的亮光,光源來自一枚開口的貝殼。捧著貝殼的手上滿是擦傷,手指輕顫著。

沈重的呼吸聲如釋重負,百裏潯舟長腿微屈,背抵石壁而坐,向後仰首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額上盡是冷汗,大口地呼吸著汙濁而稀薄的空氣。

他置身一片狹小無邊的黑暗之中,低矮的礦道無法直立而行,左手邊的來時路被突然坍塌的石塊堵住,讓他驟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不敢在隨時可能火星刺激爆炸的礦洞中點燃火折子,幸而隨身帶著封眠所贈的燈,這才穩了下來。

他緩了片刻,翻身向前摸索著,耳邊某個方向忽然傳來細微的碎石滾動聲。

他迅速閉合貝殼,將自己隱入陰影,看到一隊黑影以某種礦石照明,無聲地運著箱子,從另一側礦道消失。

他屏息在黑暗中等了片刻,才等到黑影折返的動靜,他們手中已然空空如意。

百裏潯舟靜候片刻,待動靜完全消失,才小心翼翼地攀爬出去,指尖在粗糙的巖壁上摸索,觸到一道幾乎與巖壁融為一體的石門縫隙。

他巧勁暗施,石門滑開,一股陳腐的鐵銹味撲面而來。

門後並非礦脈,而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的隱藏庫房。

百裏潯舟閃身入內,飛快地打開堆疊的箱子查看,發現裏面盡是軍用制式的刀劍、長弓,更深處,則是一箱箱被油布嚴密覆蓋的火藥。

再往內,便是一座石臺,他摸索著尋到機關,打開了暗格,裏面赫然放著基本賬冊。他迅速翻看,上面用奇怪地符號記錄著什麽。

就在這一剎那,“轟”地一聲響猛地從礦洞外傳來,緊接著,更多爆炸聲自外向內席卷而來,整座礦山都跟著瘋狂震顫起來,頭頂碎石如雨般砸落,煙塵瞬間彌漫。

百裏潯舟在變故發生的瞬間已本能地向後撤身,將身體死死抵在石壁夾角。然而爆炸的沖擊層疊撞來,無處躲避。

他只覺得後腦傳來一陣劇痛,眼前最後閃過一點爆炸的火光,旋即一切光影徹底熄滅。

無盡的黑暗將他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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