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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雪粒在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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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雪粒在夜晚……

雪粒在夜晚無聲地飄落, 先是零落的幾片,試探般地敲在尚未落盡的枝葉上,接著鵝絨般的雪片便密匝匝、靜悄悄地篩落下來。

睡夢中的封眠卻好似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響, 猝然驚醒。

貼身的衣裳已經被汗浸透,濕熱得黏在皮膚上, 她躺在床上盯著漆黑的賬頂, 許久未能回神。方才夢中的景象已經模糊不清,但那瞬間的心悸仍令她的心臟急促的跳動著。

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封眠幹脆坐起身撩開了床幔,便瞧見霧柳和流螢抱著錦被, 躡手躡腳地鉆進屋內。

“郡主怎麽醒了?”兩人如同被抓包一般楞了片刻, 旋即抱著被子跑到床前來,“可是被凍醒的?哎呀這北疆的天氣可真是, 方才突然落了雪,一下子就冷了那麽多,一點征兆都沒有。幸好今夜是我們守著, 郡主快將被子換上。”

“郡主身上的衣裳怎麽都濕了?”霧柳近了才發現封眠額上還有未幹的冷汗,“可是做噩夢了?”

封眠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起身轉到屏風後更換寢衣,“記不清了, 只覺心口悶得慌,想來不是什麽好夢。”

她許久沒夢到過後世,無從得知百裏潯舟和封辭偃此行究竟能否順利, 心下一直壓著不安, 今日無端做了場心悸的夢,愈發睡不著了。

“外頭下雪了?”封眠問。

“是呢,好大的雪, 奴婢在盛京時從未見過這樣大的雪。”霧柳見她走到窗邊想看雪,便取來厚實的鬥篷為她披上。

封眠伸手推開窗,沁涼的空氣瞬間湧入,帶著冰雪的清冽味道。院中已換了一派銀裝,地上的積雪已徹底蓋住了青石板。雪仍然還在下,紛紛揚揚,看起來沒個盡頭。

眼見封眠想伸手去接飄落的雪片,霧柳忙將她的手輕輕按了回來,語氣帶著不讚同:“當心著涼。”

封眠只能眼巴巴瞅著雪花輕飄飄落在面前的窗欞上,忽然想起什麽:“明日那幾名從江南來的女師,是不是便要到了?”

“是,郡主放心吧,姚軍師派了疾羽營的精銳,隨副指揮使一並去接人,定不會出岔子的。”流螢當她是擔心女師們路上如她們來時那般遇上流匪,趕緊出言安慰。

封眠望著窗外無盡的飛雪,想的卻是這驟降的溫度會不會將人嚇退,若是剛到北疆便受寒生了病,怕是她們對北疆的第一印象就會變差。

翌日天剛蒙蒙亮,雲中郡外百裏處的官道上,數十騎侍衛護衛著一輛馬車正準備出發。

馬車內的五名女師皆是婦人打扮,二三十歲的年紀,正緊緊簇擁在一起,身上蓋著兩件厚厚的毛鬥篷取暖,即便如此,鼻頭依然凍得通紅。

“還未到十一月,北疆竟然就已經這般冷了,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麽過……”年紀最小的唐玉詩有些後悔了,她本好四處游山玩水才做起了女師,借著授業之名遍覽山水。因著從未來過北疆,聽聞郡主招女師,想著此行定然安全無虞,這才興致勃勃報了名,孰料一來就被北疆的天氣重重打了一拳。

“到了北疆多添置幾件冬衣就好了。”年紀最長的王媛青泰然自若,她臨窗而坐,還有心情撩開推開一線窗,看外面飄飛的雪,嘆道:“江南如何能見如此壯觀的雪景。”

然後便在其餘人吱哇亂叫的一聲聲“好冷”中,不舍地將窗關上。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幾人面面相覷。

“出什麽事了?”

“莫不是雪太大,不好行路?”

“不要啊,我就等著到了雲中郡內,能喝上一口熱茶呢。”

有人輕輕叩響車門,一道溫厚慈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幾位夫子萬安,郡主命我等來為夫子們送姜湯祛祛寒。”

幾人皆是一怔,王媛青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去開了門。

風雪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一位裹著藏青鬥篷的老嬤嬤利落地閃身而入,接過身後人遞來的兩個檀木盒子先推進去,隨即迅速掩緊車門。

“老奴姓湯,幾位夫子喚我湯嬤嬤便是。”她含笑見禮,眼角細紋裏都透著暖意,“這裏頭是郡主準備的手爐,給幾位夫子取暖用。”

她說著推過左手邊的檀木盒,打開後裏面露出五個一模一樣的鎏銀百花紋手爐,,內裏炭薪已填裝妥當,只需用火折子點燃即可。

“多謝郡主殿下記掛。”眾人忙取出火折子將手爐點燃,捧在冰涼的手心,暖意漸漸從掌心蔓延開。

湯嬤嬤又將右手邊的檀木盒打開,“這裏頭是姜湯,郡主擔心連夜大雪,將幾位夫子凍病了,一早命廚下熬好了濃濃一鍋,一路用炭火煨著,現下還熱乎著呢,快喝上一盅。”

湯嬤嬤親手將裝在精致小湯盅裏的姜湯分了出去,看著每個人都有了手爐取暖,又喝下暖熱的姜湯,面上愈發和顏悅色。

王媛青飲盡一碗姜湯,只覺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她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將湯盅輕輕放回食盒:“郡主竟想得這般周到,還請湯嬤嬤代我們多多謝過。”

“郡主說幾位夫子遠道而來,必然是要好生招待的。”湯嬤嬤面上多了幾分驕傲之色,顯然也覺得自家郡主的一應安排都貼心仁善極了,跟著又道:“幾位夫子便住在書館後頭的宅院裏,一應物什俱全,若缺什麽,只管吩咐下人們去買。郡主擔心夫子們一路舟車勞頓身體不適,已經請了柳大夫在宅院等候,為諸位請脈。”

原本心下十分不安的幾人,在接二連三的安撫之下,已然從身到心都溫暖了起來,愈發期待著抵達雲中郡。

待馬車行至城門外,眾人已捧著手爐暖透了身子,紛紛將車窗推開細縫,好奇地向外張望,但見通往城門的官道上積雪已被掃凈,在路兩側堆成了雪堆,方便馬車出行。更有差役手持陶缽,正沿路撒著雪白的顆粒。

“這時在……撒鹽?”唐玉詩細看之下才發現那白色的東西分明是鹽粒,不禁訝然。

“是郡主殿下吩咐的,說是如此可以防滑,方便大家出行。”湯嬤嬤笑瞇瞇解釋道。

“郡主殿下可真是舍得,整個雲中郡的路得用上不少鹽吧?”

“郡主殿下說了,鹽再貴重,也貴不過百姓們的安康。這要是雪天摔上一跤,可了不得。”

馬車進了雲中郡,湯嬤嬤的話匣子便徹底打開了。她指著掛有“封”字牌的鋪子開始給她們講郡主如何體恤軍士家眷,又眺望荒地的方向,給她們講郡主購入白疊子制成冬衣冬被助百姓過冬……

從城門到宅院這一截路,湯嬤嬤的嘴就沒停下過,將封眠從頭到腳誇了個遍,聽得幾位女師眼含亮光,心生敬佩。

也是,願意延請五位女師來為女子開設書館的郡主,豈能是凡俗人物?

此時的封眠正陪著柳寄雪一起在宅院等女師們。她半夜醒後便心慌得睡不得,一個人待著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只能多給自己找些事轉移註意力。

柳寄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擔憂,吩咐人端來了熱茶和點心,盯著她多吃幾口,“吃些甜的可以讓你心情好些。”

她柔聲勸慰:“世子殿下自幼隨王爺征戰沙場,什麽刀槍火海都闖過來了,此番出行定然也不會有什麽危險的。郡主要相信殿下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封眠勉強勾起唇角笑了笑,她想百裏潯舟從來不是一個食言的人,他說要陪她冰嬉,如今都已落雪了,想來應當就快回來了……

門外傳來車馬聲,她迅速斂起憂色,揚起溫煦的笑顏迎到院門處,便見幾位風塵仆仆的女師相繼走下馬車。

“見過郡主殿下。”王媛青領著幾位女師正要行禮,便被封眠親手扶住。

“諸位夫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必多禮。”她目光掃過眾人發紅的面頰,側身示意,“屋內已備好熱茶點心,快請進。”

柳寄雪立在廊下,瞧見其中一位女師面色略有蒼白,便跟了上去,“這位夫子可是有所不適?我先為您診脈。”

湯嬤嬤忙介紹道:“這位便是柳神醫。”

說話間眾人已在屋內落座,聽湯嬤嬤此言,驚訝的目光皆落在了柳寄雪身上,顯然沒想到出面為她們診脈的會是以為女大夫。

“柳神醫日後也會在書館開設幾節醫理課,說來與諸位也算是同僚了。”封眠接著湯嬤嬤的話介紹道,“只是她平日要在醫館坐館,夜裏便也宿在醫館,不與諸位同住了。”

唐玉詩忙問道:“柳神醫能坐館看病?”

她說完才驚覺話中有歧義,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醫館竟允許柳神醫坐館嗎?我幼時也曾向往學醫,只是聽聞醫館不收女子,後來便放棄了。”

柳寄雪一面挽袖搭脈,一面淡然道:“一開始也是不許的,但這家醫館是郡主的產業。”

她說著,唇畔現出一絲笑意:“郡主殿下欽點了我做女醫館,自然便無人敢置喙了。”

王媛青捧著溫熱的茶盞,擡眼看向主位上年歲尚輕卻氣度從容的郡主,忽然覺得這趟北疆之行,或許會比想象中更值得期待。

封眠正笑著打算接話,眼角餘光卻瞥見流螢匆匆穿過庭院,神色焦急的模樣,她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起身,“忽然想起府中還有要事,今日便請諸位先好生休整,湯嬤嬤會領你們去看住處與書館,失陪了。”

她說罷匆匆離去,幾名女師見她走遠,這才發出讚嘆:“郡主殿下可真好啊。”

柳寄雪眼角微彎:“她自然是極好的。”

封眠領著流螢上了馬車才開口問道:“可是世子有消息了?”

流螢臉色慘白:“輕衣來報的信,說是礦洞坍塌,世子殿下……”

封眠藏在袖中的手指一顫。

“世子殿下被埋在了礦洞之下……”

眼前猛地一黑,一陣暈眩襲來,封眠閉上了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由那一點銳痛強撐著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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