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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陳三老爺的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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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陳三老爺的一聲怒吼……

陳三老爺的一聲怒吼, 驟然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從一樁命案,拉回了對有夫之婦與人通奸的私德審判。圍觀人群這才如夢初醒,嗡嗡的議論聲浪再起, 探究與審視的目光重又轉移到了折夫人身上。

陳三老爺見狀,臉上掠過一絲揚眉吐氣的得意。下頜微擡, 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冷笑:“哼!這賤婦德行有虧, 玷辱我陳府門楣!若非看在往日情分,我早就開宗祠,請家法,將她沈塘了事!如今只是將她逐出家門, 已是天大的恩典!”

通奸罪已是前朝的事, 本朝律法對此等私德之事未曾有所定論,官府不便插手。郡守終於找到了一個離開的借口, 忙上前一步,看向面色陰郁的羅馳爾,賠著笑道:“羅大人, 您看,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咱們府衙和巡檢司就不要插手了吧?”

“羅大人……”陳二老爺還想請羅馳爾留下來幫忙撐一撐腰,畢竟他瞧對面的世子與郡主看起來不像是不準備插手的模樣, 但羅馳爾只是陰森森地盯了他一眼,他便定在了原地。

他心裏發苦,本以為趕走折夫人一個無兒無女的婦人是件輕易摘桃的事, 誰能想到現下弄成這樣的局面, 羅大人剛剛赴任便在百姓面前落下這麽一個不好的印象,在與世子和郡主的交鋒之中落敗,不記恨他們陳家便好了, 豈會還留下來再幫他們一次?

羅馳爾自鼻腔裏溢出一聲清晰的冷哼。他心知今日再多停留也是無益,當即袍袖一甩,連一句場面話都欠奉,頭也不回地帶著侍衛大步離去,單薄的脊背透出幾分森冷。

哄走了這尊最難纏的大佛,郡守如蒙大赦,連忙用袖子擦著汗,扭身行禮,“郡主殿下,世子殿下,下官先告辭了!”

語罷,他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追著羅馳爾的背影去了,只想盡快逃離這是非之地。

人群並未因府衙中人的離去而散去,封眠也沒有離開。

她靜靜立於原地,仍護在折夫人身前。百裏潯舟亦依舊撐傘立於她身側,反正封眠不動,他也不動。

陳三老爺頗為不悅:“郡主殿下這是要插手我陳家的家事嗎?”

封眠目光清亮坦蕩,毫不猶豫道:“是啊。”

陳三老爺:“……”

他噎了一下,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這……是不是有些太過理直氣壯了?連句委婉的托詞都沒有?

封眠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既非官府中人,也無巡檢司名頭,今日,我只是以折夫人好友的身份在此。好友蒙冤受辱,我豈能坐視不理?”

折夫人眼睫顫了又顫,目光微微垂下,落在比她矮上半個頭的女子身上。她生得纖弱,看起來弱不禁風,卻一直如此堅定地護在她身前,如一道無堅不摧的屏障。

可……為什麽呢?為什麽如此幫她?

封眠不等陳三老爺反駁,忽地轉向門外眾人,聲音不高,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諸位鄉鄰方才也都聽見了,陳三老爺口口聲聲指責折夫人私德有虧。可我倒想問一問,陳會長生前那般荒唐行事,冷待結發妻子,甚至默許新歡登門,任妻子默默忍下所有侮辱苦楚,郁郁寡歡時,陳家的‘德’又在何處?”

她頓了頓,見有些人面上已露出不忍之色,接著又道:“更何況,折夫人嫁入陳家這些年,操持中饋,撫恤孤寡,樁樁件件哪一樣少做了?她從未因陳會長的言行而怨恨甚至薄待陳家眾人。”

“我記得雲中郡的幾家慈幼堂皆是由折夫人資助辦起來的,而陳家的產業,更是沒少趴在折夫人的嫁妝和私產上吸血。如今兩位陳老爺,倒有臉面來論折夫人的私德了?”

退至廊下的歌女忽然怯生生地擡起頭,鼓足勇氣向圍觀的百姓們囁嚅道:“折夫人是個好人,她不但絲毫不為難我,還願意為我母親延醫問藥,就算……就算……”

她說不出折夫人與人通奸這幾個字,含混過去後接著道:“那也不應怪在夫人身上……”

人群中開始騷動,議論的風向悄然轉變。

“就是,折夫人做了那麽多善事,將陳家和商會打理得那麽好,陳家人就這樣欺負她,也太過分了吧?”一名中年男子極其大聲地讓讓出來。

“陳家商會能有如今規模,靠的還不是折夫人的手段嗎?”

“陳會長自己不成器,倒來怪折夫人,怕是就想霸占了折夫人辛苦打下的產業吧?”

陳二老爺臉色氣得鐵青,正待說些什麽,封眠已搶先上前一步,朗聲道:“今日在此,不如請諸位鄉鄰評評理,折夫人是否該帶著本屬於她的嫁妝,以及她親手經營起來的產業,離開陳家?”

人群中有誰振臂一呼:“應該!”

零零碎碎的應和聲緊隨其後:“夫人沒錯!”、“支持折夫人!”

民聲沸騰,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持折夫人。

陳三老爺驚慌失措地看向自家二哥,被他狠狠剜了一眼,心下也頗為委屈,是他說只要揪著折夫人與人私通這一點不放口,便能將她的私產都盡數吞下的……

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折夫人當場與陳家清算產業。

她條理清晰,賬目分明,哪些是她的嫁妝,哪些是她經營所得,一一道來,“陳家祖產我分文不取,但屬於我的東西,你們一件也別想拿走。”

陳二老爺臉色灰敗,只能咬牙看著她幹凈利落地分割清楚。他心中暗恨,卻無可奈何。若此刻再強行阻攔,吃相未免太過難看。

“從今往後,我與陳家再無關系。”

許是離開的心思存了許多年,分割結束的那一刻,折夫人的陪嫁嬤嬤也帶著仆廝們將陳府內一應箱籠都歸置好了擡出來。

折夫人最後看了一眼那生活了多年的府邸朱門,眼神覆雜,卻並無留戀,隨封眠和百裏潯舟一同走了出去。

陳府的大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窺探的目光,陳三老爺終於不再忍耐,哭喪著臉道:“怎麽辦啊二哥,大哥名下那些產業看著風光,其實虧空和欠債不知凡幾,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啊!這下是徹底砸在咱們手裏了嗎!”

陳二老爺咬著牙冷哼一聲,“何止?那姓折的說以後與陳家再無幹息,便是連大哥的身後事都不會再插手了。你我還得給大哥風光大辦一場,否則,便是坐實了我們逼迫寡嫂圖謀財產的惡名,往後更無法在雲中郡立足!”

陳三老爺胖胖的身子一顫,險險暈過去,被三名仆廝托住才站穩了。

“還沒走到絕路呢,慌什麽呢?大哥走了,他的人脈總還在呢!只要你我抱緊了羅巡檢這條路子……”

陳二老爺眼底劃過一絲暗光,今日陳家被逼至如此境地,來日待天地換日,他定要那姓折的盡數都還回來!

雲遮住了太陽,馬車駛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聲響,隨即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封眠撩起窗邊簾幔,便看見百裏潯舟策馬停在外面,他俯下身輕聲與她講話,“我只能送到這裏了,方才有人來報信,我得回去一趟……”

“是不是那姓羅的回去找你麻煩了?”封眠見他含糊其辭,也沒說是傳來了軍情,思緒一轉,便想到了今日那來者不善的羅馳爾。

百裏潯舟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封眠的發頂,“他能給我找什麽麻煩?不過隨便尋了幾個借口,想為難一番罷了。我豈能被他刁難住了?”

“輕衣會留下,一路送你們回王府。”

百裏潯舟叮囑完,替封眠拉上了窗,才策馬離開。

車廂內,自上了馬車後便一直沈默不語的折夫人望向坐在對面的封眠,“為我的事,給兩位殿下添麻煩了。”

“你方才也聽見了,世子殿下哪能被一小小巡檢刁難住?便是他姓羅,我母親還姓褚呢,怕他不成?”封眠為她倒了杯熱茶推過去,“你只管先安心在王府暫住兩日,處理完剩下的事再說。”

封眠聽說折夫人的娘家遠在江南,父母也故去多年了,剩下的娘家兄弟們並不如何親近,便想她便是離了陳府,應當也是不想回娘家的。又擔心陳家的人私下再來找事,便決定將她先帶去王府安置一番。

雖說今日將財產文書都做了分割,但仍有許多人員與合作事宜要做善後,折夫人且還有的忙呢。

“郡主今日為何這般幫我?”

四下靜默,車廂內只有折夫人與封眠二人,折夫人終於沒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我與那巫儺確有私情。”

若非有封眠在旁引導圍觀百姓念起她平日的好與不易來,她早已被千夫所指。

“陳會長在外的風流情事難道還少嗎?”封眠托腮,嘆一口氣,“我只是見世人皆能輕易原諒拈花惹草、行事荒唐的男子,甚至還要讚上一聲風流,卻偏要把你這般的女子逼上絕路,便覺得不公。”

“你與陳會長早便已情份散盡,形同陌路,與和離無異了,再讓你因為這樁婚事而失去手中所擁有的一切,就太難過了。”

折夫人垂下眼,向來明艷的面龐如今是肉眼可見的憔悴,“發現他有二心之時,我便與他提過和離了,他偏不肯,說陳府不能沒有我這位當家夫人,以後陳府的後院也只會有我一人,求我留下。”

“當初他幫過我家中一個大忙,念在那一樁恩情,我便答應了。說來也是好笑,其實那時我心中尚對他有一絲希望,或許他是在意我才不願我離開。只是有一日他醉酒,我心急多念了他幾句,他便讓我不要管他,他也不會幹涉我在外頭……直到那時我才真的死心。”

她唇邊牽起一絲極淡、極苦的笑意,卻又好似終於從經年的折磨中解脫一般:“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她靜默傷懷了片刻,忽然擡眸看向封眠,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今日多謝郡主和世子殿下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有件事……我思來想去,覺得必須告知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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