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最重要的是心意。”……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最重要的是心意。”……

車輪的轆轆聲與長街上喧闐的人語交織在一處, 淺淺蕩過耳邊。

封眠歪著頭,額角輕輕抵在窗欞冰涼的木框上,帶著不知名花香的空氣從薄緞縫制的車簾縫隙鉆進來, 輕輕軟軟地撲了一臉。

薄緞車簾隨著微晃的馬車一下下蕩起,又落下, 視野忽明忽暗。

簾起時, 熾亮的日光猛地灌入,街景人影如浸沒在清水中的畫。簾落時,車廂內驀地沈入一片幽暗,眼前仿佛還殘留著上一瞬的日光, 在眼皮上烙下晃動的殘影。

封眠的目光落在一個扛著糖葫蘆垛子叫賣的貨郎身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外,薄簾也在這瞬間落下遮住了視野。

在明滅不定的光影中, 封眠混雜的思緒飄到了前幾日的馬車上,百裏潯舟說她三日沒有給他傳過字條後,目光便一瞬不瞬地裹在她身上。

她莫名地感到一點不自在, 避開了他小小的控訴,只點頭應下了他前一句的要求,道:“好呀,我會記得寫的。”

望著她的那雙眼“叮”地一下亮了起來, 恰有風拂起車簾,日光將她的臉頰照得熱了起來。

她偏過頭瞧向長街,下意識地抓住視野中看到的第一個身影, 無意義地念了一聲:“啊, 糖葫蘆。”

話題就這麽被輕飄飄地轉開了。

直到今日準備出城,她才再次將思緒轉回,開始思索今日的字條要如何寫, 才能不被歸為敷衍。

封眠正倚著窗欞出神,忽聽得一陣清脆急切的馬蹄聲自後方由遠及近,迅捷地追了上來。

緊接著微晃的車廂便緩緩停穩。

封眠正想問發生了何事,便聽身旁的車窗框上傳來“叩、叩”兩聲輕響。

那聲響克制中還帶著一絲急切。

封眠撩開簾子,一張俊秀帶笑的臉龐便倏地探至窗邊。

百裏潯舟的氣息還帶著縱馬疾馳後的微喘,額角滲出細汗,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從懷中掏出什麽東西塞了進來,封眠下意識地接到手上。

那是一枚骨雕的哨子,跟上次在百裏潯舟手中瞧過的那枚差不多,平整的底部刻著一尾簡單的小舟,兩側穿著條簇新的紅繩。

“我剛雕好的。”他語速很快,眉眼間帶著飛揚的笑意,“你戴在身上,若遇見危險便吹響它,周遭定北軍聽見了,定會相助。”

“尾巴那裏是個小印章,你敲在字條上,這樣他們瞧見了,就會將字條第一時間送到我手上。”

“去吧,一切順利。”

說罷,他也不等她回應,只沖她展顏一笑,便縮回頭去,如來時一般匆匆地走了。

封眠反應過來探頭去看時,只能望見他騎在馬上的背影,高束的馬尾被風恣意卷起,與玄青色的發帶交纏著獵獵飛揚,滿是瀟灑的少年意氣。

隊首,並轡而立的顧春溫與陸鳴竹一同瞧著這一幕。

陸鳴竹面上欣慰之意摻雜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世子殿下看來,終於對郡主有幾分上心了。”

往日心裏那點擔憂,似乎可以放下了。

但怎的覺得更惆悵了呢?

顧春溫面上一直掛著副溫文爾雅的淺笑,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些。他目光掠過將身子縮回車內的封眠,迅速放下的薄簾輕輕蕩著。

一瞬心思百轉,泛起細微的難以言喻的酸意。

但他隨即便將這絲不適按下,唇角彎起一個更為和煦的弧度,輕聲感嘆道:“世子殿下確是一片赤子之心。若能長久,倒也是好的。”

若不能長久……

他垂眸,掩去一絲極淡的譏誚與冷意。

車隊重又行駛起來。

馬車內,流螢幫著封眠將骨哨戴起來,紅繩調節到一個能藏在衣領下,又方便拿取的位置。

“想不到世子爺還有這等手藝呢,這哨子叼得還挺漂亮的。”

霧柳眼底亦含著笑意:“最重要的是心意。”

唔,她倒覺得他是變著花樣地來提醒自己給他傳字條呢,連印信都幫她刻好了。

封眠兩指捏著骨哨,細細看尾部刻著的小舟,線條簡單質樸,與她送他的香包上所繡的艨艟相比,像那艘艨艟生的幼崽。

怪可愛的。

封眠珍重地將骨哨藏進領口,“幫我備紙筆來。”

接下來這一日都得在路上度過,她得留心記著這一路有什麽花啊草啊的,也好在字條上有話可說。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幹巴巴的,只有一兩句行蹤匯報,顯得好對不起這枚骨哨的誠意啊。

這邊封眠一行人正往黑石溝駛去,召集互市商人的消息也已由疾羽營士卒一路傳播開去。

封眠希望當她在黑石溝開辟好互市的場所後,一切便能立即踏上正軌。

穹廬般的藍天下籠著一片連綿的綠野,數頂小小的帳篷點綴其間,仿佛地面隆起的一顆顆小蘑菇。

一道五人騎影向帳篷聚集的地方疾馳而去,一名梳著異族發辮、肩背箭筒的小少年聽見馬蹄聲,扭身細望,大驚失色地丟了手裏的弓,拔腿就向營帳跑去。

他一面跑一面肝膽俱裂地嚷著:“大雍!大雍人打進來了!大雍人打進來了!”

數道身影從營帳裏走出來,茫然地看著小少年撕心裂肺地狂奔而過,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哎喲!”

悶頭狂奔的小少年被面前營帳內鉆出來的人一拳錘在腦袋上。

“嗷嗷地嚷什麽呢?”

小少年捂著腦袋擡頭,瞧見面前居高臨下望著他的人,囁嚅著喚了聲“聖女”。

他口中的“聖女”彌荼一身火紅色的利落勁裝,微卷的發間打著幾縷辮子,鼻梁高挺,茶色眼眸亮而銳利,白玉般的額間束著條深紅色抹額,明艷又颯爽。

她不耐煩地又戳了戳小少年的額頭,“答話,嚷什麽呢”

小少年這才想起正事,眼眸恐懼地圓睜,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顫聲道:“大雍人打進來啦!”

彌荼一動不動地瞧他,不大信。

“是真的!”小少年急得直跺腳,往來時的方向指了指,“我都瞧見了,五個人,騎著馬,都穿著疾羽營的鎧甲!”

彌荼秀眉一揚,打了個呼哨,喚來一匹矯健的戰馬,“來人,隨我去探探。”

一聲令下,便有數人響應。

策馬前,彌荼瞧一眼小少年,用手中馬鞭輕柔地敲了敲他的肩,“記住,便是大雍人真的打進來了,也不要像剛才那樣大呼小叫,丟了蒼狼部的臉。”

小少年臉上一紅,訥訥點頭。

“駕!”

彌荼策馬如離弦之箭一般疾沖而去,果然在百米外就瞧見了馳來的五名騎兵。

定北王和那位世子就是再自傲,也不會只派區區五名騎兵就妄想打下蒼狼部吧?

彌荼心中這般想著,反手自箭囊中取出一支箭,引弓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又疾又穩地擦著當先一名騎兵的馬蹄釘入地面,羽尾輕顫。

“再近一步,休怪箭矢無眼!”

彌荼勒住馬韁,用大雍話喊到。

身後數騎排開,卷起的煙塵緩緩沈降。

那五名騎兵急忙勒馬,為首一人高舉起雙手,示意並無武器,揚聲道:“我等並非尋釁!是奉世子與郡主之命,為互市之事前來傳書!”

彌荼瞇起茶色的眸子,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幾人,並未放松警惕,“什麽互市?沒聽說過。”

“有文書為證,郡主望與蒼狼部締結友好之契,特邀蒼狼部參加大雍與北夷三十六部的第一屆互市!”

為首的騎兵一面揚聲喊道,一面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裹了塊石子,利落地揚臂一丟。

那卷文書劃出一道弧線,“啪”地一聲,精準地落在彌荼馬前數尺的草地上。

她身後一名親衛正要上前,彌荼擡手制止。她親自策馬前行兩步,俯身用馬鞭靈巧地一挑,將那卷文書撈入手中。

她不緊不慢地挑開系繩,瞧了一眼,見上面印著鮮紅的印信,才懶懶地一揮手。

“告訴你們主子,蒼狼部收到了。”

“聖女,這什麽‘互市’是真的假的?讓咱們跟大雍人做生意?別是又憋著什麽壞,把咱們騙過去一鍋端了吧?”

營帳內,聽彌荼念完文書內容的親衛首領赫爾林困惑地問,大雍主動要與他們做生意,這事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阿爺覺得呢?”彌荼沒答話,而是看向上首坐著的老人。

老人是蒼狼部的狼主,他的目光落在文書後面的印信上,沈吟片刻,將問題丟給了圍坐的眾人,“你們怎麽看?”

一名肌肉虬結的壯漢拍了桌子,“不能信!阿爾納部才派了人來,想要集結三十六部的兵力,再去攻打大雍。到時將他們的土地都打下來,不就什麽東西都是我們的了!”

彌荼一掀眼皮,冷峭一笑,“二叔糊塗了?阿爾納部哪次不是被定北王咬著尾巴打?拉攏我們,不過就是想讓我們去當前鋒肉盾,拿命給他們填一個機會罷了。”

“這些年來,他們欺辱我們各部族的事做的還少嗎?”

“你這丫頭,上次你不是也答應了去燒糧草嗎?”二叔被罵急了,又不敢沖她拍桌,只能提起舊事。

彌荼一拍桌,“那時我當他們真想合作,才答應送個投名狀,事後他們說好的物資一樣也沒送過來。再信他們的鬼話,我就將腦袋摘下來給阿丹當球踢!”

角落裏抱著餅啃的小少年渾身一顫,忙擺手,“我不踢我不提,聖女你別這樣。”

彌荼沒理他,繼續道:“阿爺,我覺得我們可以試一試。我親自帶人去,若是有什麽不對勁的,殺一條血路也就逃出來了。”

老人遲疑片刻,“讓我再想一想。”

他想到什麽,吩咐道:“你去打聽打聽,疾羽營都給哪些部族傳了信。”

“好嘞阿爺。”彌荼爽快應了,利落起身往營帳外走。

-----------------------

作者有話說:謝謝寶寶們的評論和灌溉,每天看一眼都感覺好幸福好開心呀[害羞] 悄悄啵一口[親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