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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殺陣中見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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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殺陣中見真情

第五十八章

“還有一件事。”權瑾斟酌著語氣道,“你到底是誰?”

說著他握緊了身側的手,輕輕地壓低聲音,少年脊背直挺宛若青山巍峨,目光直勾勾看向周玉淋,聲音啞然,“為什麽,為什麽要幫助我?”

“別想多了,我單純看那些人不爽。”周玉淋說得很快,只是話落便轉過身離去。

徒留權瑾站在原地,他很慢地走到門口,目光掃過那些孩童嬉笑著在門口的矮墻上寫下的血紅的字,一寸一寸撫摸過,腳下一絆,是扔在這裏的爛葉菜,他蹲下身,第一次嘗試去撿起地上的菜葉,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一點一點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尊嚴。

然後拼湊出一個曾經滿是傲骨的他。

菜葉落了水珠,無聲而又壓抑的哭聲裏,他抱緊了這堆爛菜葉。沒走遠的周玉淋停在原地,等哭聲停了方才離開。

翌日,青雲宗。

沈寂多年的鳴冤鐘響徹整個青雲宗,恢宏的鐘聲裏,青雲宗宗主率先趕到,他身後跟著四位長老落地,幾人目光皆是落在了個小丫頭身上。

畢竟誰也沒想到,時隔那麽多年,再次敲響鳴冤鐘的竟然會是個小姑娘,而且還是個年歲看著頗為輕的小丫頭,“小丫頭,這鐘可不是你胡亂可以敲的。”宗主左手的第一位長老是青雲內的的懲戒長老,銳利的目光落在周玉淋身上,語氣充滿了警告和勸誡。

“你一個小姑娘有什麽天大的冤情不成?”右側的長老哂笑,很是不屑。

宗主看向眼前相貌平平的周玉淋,猶豫了幾秒,正準備訓斥幾句話,打發這人離開的時候,卻聽見不卑不亢的一句,“我並非是為自己來的。”

“哦?那你為誰而鳴鐘?我可要提醒你小丫頭,宗外之人我們可管不到。”一個長老幽幽出聲,顯然因為區區一個黃毛丫頭出現在這裏,而感到十分的不滿。

宗主眉頭一跳,看向周玉淋的眼中帶著嚴肅和威壓,“你可要想好說話,這鳴冤鐘自古以來都是因為天大的冤情所響,可不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可以敲的。”

周玉淋頂著幾人的威壓,沒有半點要退卻的意思,“幾月前,卦院死了個弟子,名叫厄頁歡歡,傳言她在和少宗主爭執後,被少宗主殺害於房中。”

“事情都結束那麽久了,你個小丫頭不會是想要翻案吧?”懲戒長老冷笑一聲,“青雲宗的案子就沒有結束了,重新翻的例子。”

“那今天有了。”幾位長老和宗主皆是一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像是隨口一般說出的這句話。

“真是驚濤駭俗!”可把紫衣長老氣得不輕,“你當你是律法不成,竟敢堂然皇之說得出這種話!”連脾氣頗為好的宗主都皺起了眉,“小丫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青雲宗的律法,也知道其他地方的律法,我知道法是人研究出來約束人的,並做不到全然的公正,我更知道如果研究出來的法有失公允,應當革新而非守舊。”

一席話下來,給紫衣長老的臉氣成豬肝色了,懲戒長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他指著周玉淋這個大逆不道的弟子就差來一頓訓導,宗主沈著臉,“那你應該也知道,倘若敲響了鳴冤鼓要做些什麽?”

“破九死陣,我知道。”周玉淋壓下喉嚨眼的血,頂著幾人的怒火,靜靜地行了一個禮,再直起身,“兇手不是少宗主,厄頁歡歡死於非命,並非那麽簡單,還望長老和宗主明察,我並非有意置氣,而是不望看見一人冤死,一人背著殺人犯的名號過一輩子。”說到後半句,宗主的指尖一顫,像是想到什麽,卻見女子極為坦蕩地踏入了九殺陣。

九殺陣,陣如其名,九死一生,是為九殺。

從來沒有人活著從陣裏走過來。

誰都不例外。

“父親。”角落裏傳來氣喘籲籲的聲音,宗主脊背一僵,不敢置信地轉過身,“錦兒。”

權瑾姍姍來遲,身後跟著陳暮搖和谷陵兩人,他掃視了一圈,沒有見到周玉淋有些奇怪,“父親可曾見到一個相貌平平但是氣勢極為嚇人的女子。”

紫衣長老沒好氣道,“已經進九殺陣了,少主來得倒是不巧。”

“九殺陣!?”權瑾沒有猶豫,直接往陣眼跳,不想直接被宗主攔下,陳暮搖反應更快第一個進入陣法,但是很快被彈開,陣法被打開,外面的所有人都進不去了。

“她想為你鳴冤,就得闖九殺陣,這是規矩!”宗主盯著兒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可是這是我的事啊!你怎麽能讓她進去,這陣法有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

宗主別開頭去,只是無情地開口,“這是她的選擇,怪不得別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會再管這人的死活。

一旁谷陵急得宛若熱鍋上的螞蟻,陳暮搖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

兩人不同於權瑾,從未對這幾人有所期待。

“九殺陣,我早該想到的。”谷陵捶著屏障,憤憤道,“她老是那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不是的。”

陳暮搖卻不那麽覺得,“她很惜命,只是在她心中,有太多的事情高於她自己的生命。”

谷陵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只能默默祈禱陣法運轉得久一些。

九殺陣中的周玉淋情況並不算得好。

闖到第六層的時候,腹部受了傷,加上之前手腕處的傷還沒有好。不墜玉於劍雨中穿梭得極快,眨眼間,她終於找到第八層的出口。

第九層和前幾層的刀光劍影全然不同。

不春花飄落在周玉淋的頭頂,她懶洋洋地從課桌上爬起,腦袋一本書落下,令狐渺沒好氣道,“師兄講課很好睡嗎?你說說你睡了多少次了。”

畫面一轉,是春光明媚,紅衣招搖的少年郎坐在樹上啃著靈果,嗤笑了聲,晃著手中的靈果,挑釁道,“喲,怎麽今日不和我比劍了,小師妹。”

一眨眼,依舊是陳暮搖,他站在自己的身前,過去見到的場景再度重演,不同的是,她與陳暮搖二人共同跪在師父面前,請願前往晉陽城。

動身前,兩人聲勢浩大地辦了場假婚宴,是師父的意思。他說,母親生前就盼著自己能嫁人。

成婚當晚,兩人對立而坐,誰都沒有多說一句話。

再睜眼,周圍是屍山屍海,她懷裏的陳暮搖伸出滿是血的手,捧起自己滿是淚痕的臉,面色蒼白,“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所處的一切,經歷的一切,或許都不是真的。”

周玉淋猛的一怔,寒意自腳底而升起。

話落,他朝她一笑,“你一定會活下去的。”

是祝福,或許更是一種詛咒。

下一秒,陳暮搖的手無力地垂下,徹底在自己懷中失去了所有的聲息。

“陳暮搖!!!”她發不出聲音,只能作為旁觀者似的看著這一切。

時空開始倒退,回到了一開始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她是神藥谷山下中了毒、受了重傷的霸道病患,而他是脾氣一般、沈默寡言的大夫。

第一次的見面算不得好,但卻是彼此感情最純粹的時候,後來的很多次,周玉淋都會念著年少的恩情,而對陳暮搖手下留情。

可很意外的,超過自己記憶的視角也出現了。

她看見在送自己走後,形單影只的少年在原地徘徊了很久,盯著手中的玉佩很久,才藏進了衣袖中,衣袖撩起,他的手臂上滿是淤青和交錯的傷。

他一路小跑,跑回了神藥谷。

神藥谷的大門裏緩緩走出一個女子,這人板著一張臉,將爬上九十九層臺階的陳暮搖,一腳踹了下去,冷冷擡眼,“狗東西,還知道回來。”

“要你撿的藥草沒帶回來,就給我好好在山下反省吧。”

周玉淋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可她回頭,彼時的陳暮搖不過也還是個小孩子。

想起他用在自己身上的草藥,一個念頭浮上心頭,卻不忍讓周玉淋深思。

他從臺階上滾落,掙紮著再爬起來,簡單的一個動作,他卻花了很久的時間。

久到眼前畫面一轉,來到了他剛進入玄靈宗。

彼時的陳暮搖嶄露頭角,已然是玄靈宗優秀的弟子。

“誒,要我說,你那麽吊著人家周小師妹也不是個那麽意思呀。”

說話的弟子應當是酒醉了,笑呵呵地湊到了陳暮搖的冷臉前,“這人天天找你練劍卻不找別人練劍是為什麽,要我說,她鐵定對你有意思。”

當時周玉淋看到這一幕,氣得一劍把陳暮搖這桌的桌子給劈爛了,事後賠償了店家,罰抄了三十遍的戒律。

直到今日,她才聽到,在她揮劍前陳暮搖的那句。

“同輩之間的切磋罷了,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為什麽?”

“因為她會生氣。”

下一秒,周玉淋就把桌子給劈爛了。

再往後,她看到了挑燈撰寫的陳暮搖,小心翼翼地落筆,端端正正的那一句,周玉淋歲歲平安。長月高懸,少年一步一個腳印地將她從墓地背回泠月閣。

原來她與陳暮搖也有那麽多的不期而遇。

夢境的盡頭,一朵不春花搖搖晃晃落在了周玉淋的手心,眼前的一切散開。

徒留眼前之人朝她輕輕一笑。

“不春花,贈心上之人。”

“也寓意著,幸福早日降臨,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花。”

周玉淋捧著這朵花,想伸手抓住這人的衣袖詢問,他卻化作一陣風消散。

“等結局揭開的那刻,你會找到真正的劇本。”

伴隨著腦海中的聲音一同消失。

周玉淋想不出答案,只是,陣破了。

刺眼的日光落下,劃開天際一片白。

她成功成為多年裏第一個活著走出九殺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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