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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春花贈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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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春花贈心上人

第五十七章

密林深處再無路徑,走到這裏,顧雙雙這才猛的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

天羅地網瞬間將他困在了原地,靈力迅速探視一圈,在場一共六人,三人金丹大圓滿,三人已達元嬰期,了解到這一點,顧雙雙的心瞬間沈了下去。

他擡頭看向領頭的那人,“我已經把證據交給了他人,你逃不掉的。”一字冷冷落下,“殺。”

想象中的絞殺沒有襲來,有人闖入了天羅地網,顧雙雙緩緩睜開眼,少年單薄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谷陵張開雙臂,那雙杏眼不喜地瞇起,“皇城之內膽敢殺人,還當真是活膩了!”

“一起殺了。”輕飄飄的幾個字落下。

炸毛的谷陵氣得跳起來,“不是,我是誰你知道嗎?”

“很重要嗎?殺了便是。”那人語氣疑惑,笑吟吟地看向谷陵。

一旁的顧雙雙拉過谷陵的手臂,欲哭無淚,“兄弟,謝謝你陪我一起死。”

谷陵瞥了眼哭哭啼啼的顧雙雙,指著領頭那人斥責道,“哪裏來的土包子,連太子我都不認識?”

“殺了。”

其他幾人正欲動手,“誒!等等等,我不都說了我是太子,太子懂伐?殺了我是死罪!”谷陵這邊還在死鴨子嘴硬,一旁的顧雙雙哭著給自己挖坑,試圖讓自己死得體面些。畢竟荒郊野嶺的被野獸吃了,著實不太體面。

“廢話說完了嗎?”領頭那人落在地面上,語氣幽幽道,“今日我便是殺了太子又如何?”

“區區兩個金丹初期,以為自己能反了天不成?”

眼見方才氣焰頗盛的這位太子氣到低下頭去,領頭那人滿意地勾唇,吩咐道,“開陣!”

天羅地網的鎖鏈迅速將兩人收緊,然耀眼的白光爆裂開來,“列陣,符,爆!”女子清冷的聲音從煙霧中傳出,“風啟。”狂風將塵土吹開,那張絕塵的面容映入所有人的眼底,來人一席不染纖塵的白衣,眉心朱砂灼灼,那雙好看的眸子悠悠落在領頭人身上。

“有意思,你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看來,這一命我還是非留你們不可了。”

“半步元嬰,倒是不錯,可惜了。”領頭人噙著笑,滿意地看向周玉淋,“也就到此為止了。”

“錯了,是你到此為止了。”話落瞬間,極強的靈力波震蕩開。

幾人立即打開天羅地網,不料,只聽見鎖鏈接連斷裂的聲音,再定睛看去,女子手中握著琉璃靈劍,淡然自若地看向幾人,明明沒有說話,卻仿佛在對幾人說,就這?

“這劍是不墜玉?”領頭那人瞳孔一震,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那人已經死了。”

那麽眼前的女子,到底是誰?

“江寧周家,周玉淋,見過各位。”

似乎是察覺到了黑衣人的震驚,周玉淋坦蕩地介紹道。

“周玉淋!?你沒有死,玄靈宗的消息是假的!”領頭的人似乎是受了極大的欺騙,氣急敗壞道,“該死的,就知道那死老頭不會眼睜睜看著寶貝徒弟死去。”

谷陵見過周玉淋無數次,可沒有一次,是她出現在這裏時那般心驀然有了歸處,年少時找不到答案的問題,谷陵好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回答了。

他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麽樣的皇帝了。

不同於谷陵的淡然,顧雙雙直接呆楞在了原地,他滿腦子盤旋著,劍道第一的天才沒死,還活著,竟然還出現在自己面前,救了自己一命!?

他不是在做夢吧。

“雙拳難打四手,周玉淋又如何?難道還打得過十二只手?上!”劍氣伴隨著劍矢朝周玉淋襲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手心的傳送符總算緩沖完畢。

她將符紙拋出,手上的不墜玉劃開一片凈土,出手的劍法行雲流水擋下了六人的第一招。

無人在意的小角落,掉在地上的符紙燃燼。

“再來!”狠毒的語氣帶著扭曲,“我倒要看看所謂的天才到底能活到第幾招?”

倘若只是攻擊她一人,倒也是好的。

只見本來朝著周玉淋眼睛而來的毒氣箭矢突然在空中轉了個彎,直直飛向了無辜群眾的谷陵,周玉淋一個錯身,不墜玉飛出,擋下了那一箭。轉身間,身後一人偷襲,劍氣瞬間穿透她的手腕,她捂緊手腕,紫紅濃稠的血淌下。

“玉淋!”見此的谷陵大喊出聲。

女子落在地上,負重感瞬間襲來,數著秒,在飛箭快要碰到自己的那刻,“不墜玉。”

不知哪裏吹來紫白相間的不春花,落在周玉淋的發間,不墜玉穿花蕊而過,擋下四面八方而來的利箭,倏然,身後傳來冷冽的聲音,“餵,死了沒?來救你了。”

“不用你救。”周玉淋吞了顆止血的丹藥,內力將體內的毒素暫時封存,她長舒一口氣,提起不墜玉,她與陳暮搖並肩而立,盡量簡約地介紹眼前的戰情,“中間三個是箭士,三個人的箭矢太密了,我拉不近身,你把左邊那個最強的打下來,我攻上前去。”

沒有半點猶豫的,“好。”

周玉淋深吸了一口氣,深知眼前是場苦戰。

“小心。”這是周玉淋落下的最後一句話。

話落,她提劍向中間的黑衣人掠去,陳暮搖的箭羽為她護出一條路,意識到什麽的顧雙雙拿出弓急忙加入戰場。

“寒冰,封!”周玉淋一面向前,一面扔出符紙,擋住襲來的劍氣,她一個拉近,來到了最弱的右弓箭手那裏,一張符紙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在這人的腦門上,一腳將人重重踹到了樹下。

這人舉著弓箭,將要發出的最後一箭停在弦上。

陳暮搖立刻補了一箭。

一箭直接貫穿了這人的心臟。

很快,不遠處的元嬰劍士舉重劍而來。

迎面的劍氣淩厲而又強大,周玉淋不接招只是躲,加上她不斷用著風符,很快與這人拉開距離,回到安全距離。

陳暮搖的箭跟不要錢似的,之前不知道,原來這人箭出弦的那刻瞬間分散成了一百根箭,細細密密的箭將中心幾人保護起來,而青年目光堅定,手上箭無虛發,周玉淋重新回來,眼前幾人要面對的是五個人。

她深呼吸道,“他們中有人會毒術,我目前猜測是西南方向的劍士。”

“我上前去。”陳暮搖理所應當道,“你掩護我。”

“不準偷懶。”他刻意咬著重音強調道。

周玉淋看向他的琥珀色的眼眸,想也沒想,“自然。”

顧雙雙這邊吞了兩顆覆靈丹,指尖就沒停下來過,他和陳暮搖不一樣,他有他的節奏,顧雙雙是根本就不敢停下來,谷陵替顧雙雙揮劍擋下攻擊,手都是顫抖的,卻沒有絲毫松懈,他知道,眼下不是他們死,就是自己死。

“引弦,萬箭出。”虛幻的箭影中,周玉淋一個閃身,出現在那女劍士身前,那女劍士也有元嬰的修為,對上周玉淋沒有絲毫的松懈,卻在劍就要砍到周玉淋的那刻,搖晃的虛影散開,不春花落在那劍士無神的眼睛上,真正的對手出現在她身後,目光無情地看向手心那根穿透心臟的日月箭。

顧雙雙這邊體力明顯有些吃不消,谷陵察覺得出來,卻無能為力,他眼下做的便只有不給周玉淋添亂,他咬著牙,吐出一口血來,也只能用他最不喜歡的一招了。

他傳音給周玉淋,“我一會兒會打開領域,能拖住他們三息的時間,姐,靠你們了。”

“領域,開。”

瞬間在激戰的幾人消失在了原地,谷陵半跪在地上,心臟抽痛到喘不上氣,他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顧雙雙還來不及驚愕,趕忙攙扶住了這人。

“你別死在我懷裏啊!我、我沒有殺太子啊!”

顧雙雙掃視了一圈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痛叫了一聲,“哎呀,來個人給我證明一下呢!”

進入領域後,空間被打破,周玉淋早有準備,一張符紙貼在自己身上,另外一張給陳暮搖貼在背後,打破重力帶來的影響,周玉淋看向沾了血的不墜玉,將劍橫在領頭人的脖頸側,“成王敗寇,你輸了。”

領域關閉,那人卻朝周玉淋粲然一笑,“我永遠不會輸。”一團黑氣抽離這副身軀,領頭人無力朝地上倒去。

周玉淋擡步上前,一把將這人的面罩揭下。

不墜玉掉在了草地上,周玉淋怔怔地看著那人的臉,一滴淚順著眼眶滑落。

“小月亮,看看二師兄給你帶什麽好東西回來了?”

“小月亮,看呆了?”

“小月亮,二師兄說過的,出了事師兄給你撐腰。”

一切停留在了這人無拘無束的笑容上,回憶褪色,過往在她心裏才愈發珍貴。

“二師兄。”她喃喃道,怎麽會在這裏遇見。

消失了那麽多載的人,突然出現在她眼前,比起不敢置信,更多的情緒竟然是——委屈。

她想開口問這人到底去哪裏了,為什麽不辭而別?

他知道玄靈宗發生的那麽多事情嗎?

知道了,也能如此無動於衷嗎?

一切的一切化為最後的一句,“還好。”

還好你還活著。

周玉淋擡頭看向近暮的黃昏,身後有人替她擋住了刺眼的光,“想哭就哭一會兒吧。”青年的聲音淡漠,並不帶有什麽過多的情緒。他斂去眼底多餘的情緒,身側攥緊的手釋然松開,隨著身後傳來的啜泣聲,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這已經是第多少天,權瑾也不記得了,只是日子每天都一樣,身後再也沒有嘮叨的父親,他餵了池塘裏的金魚。

回到家卻發現,自己家的門大開著,他正懷疑是有賊人闖進的時候,門內走出一個人,“別來無恙,權少主。”

權瑾看著來人,沒有喜,也沒有悲,有的只是一種被磨平棱角的尋常,“嗯,看到你每次都是嚇了一跳,你和我認識的朋友長得是真像。”

他自顧自講著,也沒怪罪周玉淋把他的門給撬了。

“權瑾,我已經知道那件事不是你做的了。”

權瑾的背影一頓,許久,才慢慢悠悠轉回來,“哦?那事兒啊,我早就不在意了。”像是想了很久,他才嬉皮笑臉道,“你知道的,我這人本就游手好閑的,幹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來。”

周玉淋看著眼前渾不在意地權瑾,才覺得心尖越發酸澀,“我說,我知道不是你幹的,權瑾你為什麽要認下?”

權瑾把餵金魚的養料放好,四四方方的茅草屋他似乎真的從來都沒嫌棄過,門口有小兒塗鴉辱罵的字畫,他像是一顆圓潤的石頭,失去了過去的脾氣,有的只是低頭。

“我都說了,這都過去了。”權瑾有些生氣起來,“這人是聽不懂話嗎?再說,這事兒和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我只是覺得你不該是這樣的。”

這一句話徹底惹怒了權瑾,“那應該是什麽樣的!我活得那麽窩囊是我想要的嗎!你們評價我的時候,有真正站在我的立場為我想過嗎!你們站著說話不腰疼,殺人犯字眼扣在我身上、打我罵我的時候,我有還過一次手嗎!我求求你們了,不要再糾纏我了,我已經過成這樣子了,你們還嫌報應不夠,直到把我逼到死路上,才覺得足夠嗎?”

看著眼前歇斯底裏的權瑾,周玉淋遞上了一抹方帕,對卻扭過頭去,沒有接下,也是很自然的,周玉淋迅速收起,回憶道,“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也哭得很慘。”

權瑾擡著腦袋不讓眼淚流下來,周玉淋卻盈盈笑著,沒有方才的冷酷,“我想,你很有演戲的天賦。”

“對不起啊,我沒這個天賦。”

“一切從頭開始,為時不晚。”

周玉淋看向眼眶通紅的少年郎,回歸一開始的問題,“那晚你明明看到了君逢秋,為何要為他做偽證,為什麽要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

兩句疑問句讓權瑾恢覆了一開始的緘默。

周玉淋說出自己大膽的猜想,“因為令狐渺對不對?”

權瑾瞳孔放大,像是撞了鬼似的,看向說這話的女子。

“你……不是!”

見到權瑾這副手忙腳亂,不知從何辯解的模樣,周玉淋便知道自己猜對了,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麽?你和他無親無故,為什麽要向他妥協?”

“……”

過了許久,權瑾看向庭中的不春樹,朝周玉淋問道,“你覺得庭中這棵不春樹長得好嗎?”

自然是很好的。

“我有一個故人。”他在措辭。

“我的故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倘若不是她,或許我根本不會破金丹,根本不會成為眾人眼中還不錯的孩子,在她生前我不能為她做些什麽報答她,這是我的遺憾。”他添了句,“我一輩子的遺憾。”

“生前那麽輝煌的人,在死後就像是無人問津了。”

“原來再亮的星也是會熄滅的,可是我心裏的那團火沒有滅,我幫不了她,總不能對她的師兄見死不救啊,我廢的只是靈脈,可是君逢秋想要的卻是他的命。”

“我答應他,帶著真相走到土裏去。”

意識到什麽的周玉淋急忙摁住權瑾,這才沒讓這人自戕成功,刀劍擊地,“你瘋了!?”

“你攔著我做什麽?我只是想了結這沒有意義的一生。”

周玉淋見此,氣不打一處來,提起權瑾的領子警告道,“她沒死,她就算死了也不會眼睜睜看你受這樣的欺負,我告訴你權瑾,你要是死了,你去地府了,我也不會放過你。”

周玉淋給自己留了個氣口,“還有,令狐渺沒事。”

聽到這句的權瑾眼眸閃爍過什麽,比起剛才的緊繃這人顯然放松了許多,發覺到姿勢古怪的他,輕咳了兩聲,提醒道,“那個、你可以放開我了,我不……我活著就是了。”

他最後幾個字粗聲道,似乎是嫌不夠,低低承諾道,“我發誓,我一定好好活著,活到我能活的極限。”

“比這棵不春花樹長。”

“好好好,比這棵樹長。”

權瑾算是認栽了。

周玉淋這才松開權瑾,“明天和我回青雲宗。”

權瑾聽到這句話,頗為意外,“你還真進青雲宗了?”

周玉淋對上這人打量的視線,極為坦然,“我不進,你進?”

權瑾搖搖頭,“還是讓你們年輕人爭去吧,我這輩子最崇高的理想就是繼承家業。”

周玉淋:……該死的關系戶。

要走的時候,權瑾喊住了周玉淋,似乎有些猶豫,但對上女子清明的目光那瞬,有什麽如雲霄散去,他握緊手中的文書,“我想,有些事還是需要知道。”

“這是我後來查的資料,本以為用不上了。”

他將這幾年收集到的所有放在了周玉淋手上。

“這是個好名字,周玉淋。”

那個滄桑不少的少年垂下眸,勉強地勾起一個笑來,卻比哭還難得,“玉敲清白案,淋雨醒路人。”

紫裏泛白的不春花隨風輕輕一吹,四散開來,落在兩人四周,而有那麽一朵恰好降在權瑾的手心。

“不春花,一直有個很美好的寓意。”

周玉淋只是隨口一問,“什麽?”

“贈,心上之人。”

看向權瑾手心的不春花,周玉淋想起那時陳暮搖一閃而過的不自在,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救命!誰來告訴她,一不小心把不春花送給死對頭,這局該怎麽破?

怪不得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呢!

這和表白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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