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雲陣法顯玄機

關燈
青雲陣法顯玄機

第五十二章

年輕人一身織繡仙鶴白衣,坐在輪椅上,盛夏的天氣,腿上卻蓋著一層厚厚的毛毯,銀發披散在肩兩側,碧玉束發,眉心的劍印灼灼,沒有顏色的唇,蒼白而又寡淡,年歲看著二十多點,本該洋溢著少年氣的面容,卻沒有半點表情。

“李元清,你小子病沒好,跑出來作甚?”

李楓葉氣不打一處來,李元清卻瞇著眼睛,不滿地質問道,“阿姐,為何沒有聽我的?”

“你說什麽?”李楓葉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順著對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今早出門這人送給自己的項鏈上面,李楓葉立刻反應過來,“這是竊望石?”

李元清不置可否,沒有半點被戳穿該有的心虛,只是冷漠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看好的那人,你得給她送到內門來。”

李楓葉望著弟弟,發自內心地問道,“你不是前幾天還鬧著要和玄靈宗那小丫頭見面嘛?怎麽今日就又換了個。”

李元清斂下眼,眼中無波,“你只管告訴我行不行。”

依舊是沒有一句解釋。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一個來自偏僻小地方的女子,通過青雲宗庇護她身後的家族已經是她的榮恩,青雲宗不缺天才,她是有天賦不錯,但是比起我,有的長老已經捷足先登了,你以為,只有你發現了她的召喚符嗎?”

李楓葉叉著腰,看向李元清,真心奉勸道,“所以你還是歇著心思吧。”

“一個兩個姑娘的,你何時可以把心思放在些正道上。”

李楓葉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等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這人推著輪椅已經走了。

面對這個叛逆的弟弟,李楓葉也是頭疼的緊。



彈出陣法的那一刻,周玉淋一身青白色的衣裳沾滿了泥灰,正撣撣衣服,準備離開。有人突然攔住了她的路。

那是個身著粉衣的女子,眼神中壓抑著不服氣,卻好像是迫於什麽,皮笑肉不笑地詢問,“你叫什麽?”

周玉淋察覺到這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威壓,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十分不解。她並不認識對方,怎麽這人跟尋仇似的跑過來,活像正室來抓小三似的。

“有什麽事嗎?”周玉淋還是禮貌道。

不想,跟在這女子旁邊的小跟班,毫不客氣道。

“蓁蓁師姐問你話呢醜八怪,你怎麽不回答?”

“餵,你不會是個聾子吧?”

“我是個聾子,沒事,我就走了。”

沒想這人竟然真的直接無視了自己和葉蓁蓁,可給素衣氣的,“不識好歹!師父能看上她是她的榮幸,如此不識好人心,師姐咱們不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葉蓁蓁也是眉頭緊鎖,全然想不到這個面容普通的普通弟子竟然會忽視自己,徑直離去。

“算了,她這種態度最好,師父也不會手下留情。”

有關於師父的手段,葉蓁蓁還是知曉。

她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冷冷道,“我們走著瞧便是。”

方才擺脫那兩人,狠狠的一掌拍在了周玉淋的後背,“嘿,好久不見了!”

回頭看到餘桃兒明媚的笑容,周玉淋扯了下唇角,喜怒難辨,“我記得我們剛剛才見過,餘姑娘,我袖口裏還有你寫的欠條,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餘桃兒看向把自己當個陌生人似的周昭,跟白日見了鬼一樣,“你不記得我了?”語氣聽起來有些哀怨。

周玉淋知道這人理解能力不好,幹脆拿出從陣法出來前一刻,餘桃兒塞在自己手心的欠條,正準備朗讀出聲,然而,這並不是一張欠條。

“吶,我認不出你,我的蠱蟲可是認得你的。”

正午的晨陽灑在這人身上,周玉淋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情。可那吊兒郎當說話的語氣卻讓腦海湧上深深的熟悉感,心底曾埋下的懷疑的種子,終於在這一天破土而出。

輕靈悅耳的聲音落在耳畔,“別來無恙呀,小月亮。”

一只紫色的蠍子從她袖口而出,爬上女子纖細的指尖。

在她手心,是一枚交相輝映的日月印。

日月印,神藥谷。

眼前之人是誰,不言而喻。

餘桃兒笑語盈盈地看向自己,那副囂張跋扈的氣焰絲毫未減,只是周玉淋從未將兩人聯系在一起過。

“是許久未見了。”

“自然,你都死了三年了。”對方笑笑。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年,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有些灼熱的午陽灑落在兩人身上,餘桃兒徐徐回憶道,“只有兩個人不相信,一個是我。”她紅唇一勾,手指在虛空中緩緩一指,周玉淋順著方向看去,一道背著弓的頎長人影站在那裏,不知等了多久。

“一個便是他,不過和我不一樣,他是個瘋子。”

餘桃兒沒有自討沒趣,拍了拍周玉淋的肩後離去。

周玉淋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上前去。

“不必太引人矚目,入了內門後,我們一切再從長計議。”

“我知道。”知道就好,周玉淋就擔心這人想不開,裝個帥,來個降維打擊,引起長老重視可就不好了。

事實證明,周玉淋擔心是對的。

她啃著幹癟的燒餅,看著陳暮搖帶著全隊打到午隊第一的時候,燒餅都給她捏成粉末了。

“……”

尤其是,她身邊還坐了曲碎晚和谷陵兩個人。

“啊啊啊啊這個拉弓好帥!這個手真好看!”

“放屁,分明是我們家少爺長得帥!”

“昭昭你說,我現在想找個箭院的談戀愛還來得及嗎?”

“切,戀愛腦。”

“你在和我說話?”曲碎晚這才意識到這點,扭頭看向周昭旁邊的谷陵,“我認識你嗎?”

“不認識啊。”谷陵回答得理直氣壯,“哪又怎麽了?”

曲碎晚難得見到那麽自來熟的人,所幸多看了幾眼,只是看了幾眼,卻覺得這人卻看卻眼熟,她下巴比八,盯著谷陵,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谷陵發怵。

“話說,你這張臉,還真有點眼熟。”

“喜歡我就直說,這年頭套路已經不得人心了。”谷陵正在這邊沾沾自喜呢,去聽對面小聲嘀咕道,“怎麽感覺是在通緝令上見到過呢?”

谷陵的笑容燦爛了沒三秒,瞬間失去了方才洋洋得意的勁兒,他擺擺手,“我的臉比較大眾,你一定是認錯了,好了好了,看比賽吧。”

曲碎晚這才作罷,可腦海縈繞著的疑惑依舊消散不去。

到底是在哪張通緝單上見到過呢?

鑼鼓敲擊,嗙的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午場結束了。

陳暮搖自陣法中踏步而出,翩翩公子哥,衣擺上連灰都沒沾上。他背著弓,正被一群人簇擁著,有他方才的隊友,更多的是場外的觀戰的弟子。

在這群人當中,周玉淋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

是那天借自己傘的人,大抵是擠不進人群,那人擺手準備離去,這時周玉淋叫住了對方。

“這是……我的傘?”君逢秋想了好一會兒,似乎也沒想起來什麽,“沒事,既然送你了,你就拿著好了。”

那張與令狐渺八分相像的面容讓周玉淋有些晃神,“那個,還沒問過師兄名諱,若是我以後能夠進內門,也算是個朋友。”

“君子重逢在深秋,我叫君逢秋。”

“君師兄,可曾有什麽兄弟姐妹?”

周玉淋想問的有很多,但如今只能摁下心思,一點點問道,“因為我一個認識的朋友,和師兄有些相像。”

抱著最後的一點希冀,周玉淋望向沈吟不發的君逢秋。

可惜這人搖了搖頭,極為果斷道,“家中只有我一個兒子,沒有什麽別的兄弟姐妹。”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走了。”

聽得出君逢秋語氣中的疏離,周玉淋只好放下自己準備好的一籮筐問題,目送這人離去。

世上真的會有那麽巧的事情嗎?

還是說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人群中的陳暮搖一搭沒一搭地回覆著身旁人的問題,周玉淋瞥了眼,不同於上一世的憤憤不平,這次的她選擇靜靜地離去,原因在於,她有點餓了。

上輩子的她,或許會因為陳暮搖的受人歡迎而感到不滿,但好像經歷過一輩子,她也明白,自己所獲得的其實已經很多,知足常樂方是人最重要的事情。

受人歡迎追捧與否本身就與她所堅持的道不相為謀,若以此畫地為牢,確實有些狹隘了。

而且,她看向朝自己招手的谷陵和曲碎晚,這個點確實該吃飯了。誰想這才剛走兩步,有人從身後隔著袖口拉住了自己的手,周玉淋這頭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直到身後少年人莞爾戲謔的聲音落下。

“有的,這位便是我的道侶,周昭。”

頓時五雷轟頂,山雨欲來風滿樓恰似眼下。

周玉淋心底暗罵了兩聲,四周如同刀子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痛,太痛了,痛徹心扉。

“……我不認識他。”只咬牙切齒憋出最窩囊的一句話。

“哦?”少年人有些可憐兮兮道,“昭昭是在和我置氣嗎?”

“……”

當年周玉淋用在陳暮搖身上的綠茶招,此刻被他學了個十成十,甚至有道,長江後浪推前浪。

“沒有。”周玉淋此刻恨不得找個地洞藏一下。

這人的心怎麽不黑呢?

這可太黑了。

最終陳暮搖大搖大擺地跟在周玉淋身後,走出了層層的包圍圈,看似耀眼的是陳暮搖,實則攻擊的靶子只有一個。

走遠後,周玉淋狠狠一腳踩在陳暮搖腳上。

“誰準你傳這個消息的?”

誰料,這人不答反問。

“你與君逢秋是什麽關系?”脫離了人群,陳暮搖臉上偽善的笑容脫去,他直視著周玉淋,語氣冷冷,身上散發著濃重的寒意。

“和你無關,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周玉淋正想說回方才的事,卻在掀眼時察覺到這人身上翻騰的戾氣。

有點酸。

而且更嚴重的是,不對勁。

一個荒謬的想法劃過周玉淋心頭。

“陳暮搖。”她斟酌著詞句,緩緩道。

“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瞬間,周圍的風驟起。

她看見死敵泛紅的耳尖,以及慌亂移開、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睛,他輕咳了一聲,故作鎮定,“沒、沒有的事。”

誒?周玉淋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