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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封玄靈年夜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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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封玄靈年夜遲

第五十三章

倘若是過去的陳暮搖,不該是這樣的。

“為什麽?”周玉淋往前一步,在他後退之前,一把摁住陳暮搖的手,將手虛虛掐到對方的脖子上,“你不該狠狠掐著我的脖子,冷冰冰地質問我,你與他什麽關系,一邊問,一邊掐緊我的脖子,眼神厭惡地盯著我。”

周玉淋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收緊了掐著陳暮搖的手。

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他卻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周玉淋,是她先松開了手。

“我不會。”他脖頸的紅痕很是刺眼,周玉淋沒少使勁,可是他沒有半點慌張和恐懼,望向她的眼神裏反倒寫滿了期待和興味。

“你避我如洪水猛獸,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低低笑起來,讓周玉淋後背升起一片寒意。

“你以為我會殺你,真是有意思。”

每一字就像是在刀尖上踩過,周玉淋心跳得飛快,像是有什麽未曾提及過的真相,快要破籠而出。

“可是為什麽呢?”

“莫非……我與你早就相識?”

他似笑非笑地掃過面色凝重的周玉淋,輕而慢地落下心中早有預料的猜想。

“而你與我有仇,是我的仇敵。”

周玉淋:……死小子猜的真準。

與陳暮搖相處久了,還真是會讓人忽略這人從來不是什麽脾氣很好的貍貓,狼就算是收起了爪子,也未必是向你示好,而是眼前的獵物,太過於弱小。

周玉淋並不想隱瞞這一點,從她打算幫陳暮搖那刻,她就曾想到,萬一他想起所有,意識到兩人之間對立的立場,周玉淋不會與虎謀皮,她會先一步,對他下狠手。

“你應該去做江藏化那一行的。”

面對周玉淋的打太極,陳暮搖沒有戳破。

“我勸你最好還是離君逢秋遠一點。權瑾被逐出宗門,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氣。”

“什麽?”聽到權瑾兩個字,周玉淋很快抓住重點,追問道“他和權瑾被逐出宗門有關系?”

陳暮搖掃了眼周玉淋擔憂的面容,語氣頗為嘲諷,“看來你也沒那麽關心權瑾,連他被逐出宗門是某人一手策劃都不知道。”

進入青雲宗後,周玉淋不是修煉就是在修煉的路上。

一個月來,基本上都是在修煉,至於權瑾。

她確實沒那麽擔心,這人都不在意,她就算在意,也得先明白發生了些什麽。

外門傳得沸沸揚揚,無非都是些不著調的八卦。

所以她本想等進入內門再好好研究。

不過,“他看著人挺好的。”

周玉淋嘀咕了句,“看著沒啥問題。”

長得和二師兄一模一樣的,能有什麽問題!

“呵。”陳暮搖知曉自己是雞同鴨講,多說無益。

等陳暮搖走遠了,周玉淋才記起自己真正要說的事情。

“陳安珩!你給我回來!”

“誰讓你裝帥,給我打到午場第一的!”

所謂死敵就是,把你說的話,我反著做。

看似妥協,實則策略。

在氣死周玉淋排行榜上,陳暮搖再次榮登第一。



氣是氣的,飯還是要吃的。

晚上幾人約在宗外的蘭越樓吃飯。

曲碎晚回來剛躺了沒一會兒就立即彈了起來,看著課桌前翻書的周玉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欲言還止、止,好的,根本止不了半點,“昭昭,你原來認識武試第一的陳安珩啊!他是個冷臉帥哥啊,你把他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

周玉淋看著心思再就飄到某人身上的曲碎晚,將書一合,認真道, “容我糾正一下,不是冷臉帥哥,是冷臉殺手。”

曲碎晚咬咬牙,“殺手就殺手吧,對我好就行。”

“再糾正一下,他無差別對待任何人。”

“啊,是個中央空調嗎?”

曲碎晚聽到這裏有些失望,抱著枕頭錘了兩下,“還以為是個沈默寡言的拽哥呢!沒想到是個海王啊!”

“我的意思是,他的世界裏只有兩種人,他和死人。”

好的,這句話下來,隨著死去的愛情,同樣死去的還有曲碎晚殘破的心,她捂著心口道,“忍!可以忍!我懂這種偏執的男人,我相信我能救贖溫暖他的。”

“上一個想要溫暖他的人,墳前草長得已經比你還高了。”周玉淋語氣幽幽地警示道,“戀愛要謹慎啊,少女。”

“……”

好的,面對這朵食人花,曲碎晚算是徹底死心了。

她痛心疾首道,“果然話本都是騙我的。”

“溫暖小太陽和陰濕偏執男,根本是不會在一起的。”

“就像我和陳暮搖,一個在外面,一個在棺材裏。”

曲碎晚也只是哀嘆了一會兒,想起什麽的她坐到了周玉淋旁邊,“其實觀戰坐你旁邊的那個,也……湊合。”

只得到湊合兩字的谷陵大抵會氣死在茅廁裏。

“那人長得湊合,我覺得勉強配我吧!”

曲碎晚一邊講著,一邊羅列起胭脂水粉來,“不行,今晚見面還是得還好倒騰一下,不能讓人覺得我是個隨便的人,這第一印象已經不夠好了,我得拯救一下第二印象。”

轉眼,她拿出的化妝品擺滿了一整個桌子,也是來了興趣,曲碎晚搓著手,看向現場現成的試驗品,笑靨如花,“昭昭,你願意成為我的試,啊不,我幫你化妝好不好呀?”

看著這人猥瑣的笑容,周玉淋回絕得很快,“不了,我長得普通,塗什麽都一樣。”

“嗐,正是咱們普通所以才要化妝呀!你要相信我,到時候給你畫得美美的。”曲碎晚舉起胭脂,很是興致盎然,周玉淋百般推脫,終究拗不過這人,妥協道,“那好吧。”

華燈初上,青雲宗的外門大比結束,街上都熱鬧了許多,蘭越樓是青雲宗外最有名的酒樓,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

周玉淋和曲碎晚姍姍來遲,是酒樓內的小二領著兩人來到三樓的包廂,一進門還真是一屋驚喜。

坐在中間最顯眼的人正生無可戀地仰視天花板,左邊是谷陵,他、餘桃兒和顧雙雙三人的腦袋湊在一塊兒正在合計吃點什麽,至於為何生無可戀,好像也有了些原因,隔了一個位子正坐著書呆子屠涯,這人拿著本書,正虛心朝陳暮搖求教。

聽到門開聲,谷陵最先擡頭,笑瞇瞇道,“周大美人,你們來啦!”

聽到開頭的稱呼,反應最大的大概就是曲碎晚了。

她謙虛地擺擺手,“低調低調,我這化妝技術出神入化的,萬一哪天被美顏門撬走也是有可能的。”

谷陵疑惑地看向濃妝艷抹的曲碎晚,這人走向自己,徑直坐在桌子上,朝著自己眨眼,不知為何,谷陵心底發怵,拿著菜單的手都是一抖,禮貌問道,“曲姑娘……你這是?”

曲碎晚見谷陵“害羞”了,捂著嘴咯咯輕笑,“點菜呀,你不給我看菜單,我只能那麽看了咯。”

餘桃兒一眼看穿這人的伎倆,沒說話。

“我再給你拿一份便是。”

谷陵拉著周玉淋出了門,待走遠了才悄悄問,“姐,你這朋友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問題。”

“嗯。”

“她一直朝我眨眼,就是、就是也沒有人少對我眨眼吧,但是她跟別人都不一樣,我覺得她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

“不用覺得。”周玉淋拍了拍這人的肩,“這是事實。”

谷陵嘴巴一癟,“那麽多男人沒看到,偏偏看中了帥氣的我,看來這就是我的命吧,註定被很多女人喜歡。”

“……”面對自戀的谷陵,周玉淋只是直白道,“想多了,她只是想、睡你,僅此而已。”

方才好得意洋洋的谷陵,此刻瞬間像是焉了的花,他握緊了身側的拳頭,“可惡,我明明有那麽多的優點,怎麽就看上了個最無足輕重的。”

周玉淋陪著谷陵往下走,突然,身旁之人停下了腳步,她朝下看去,同行三男兩女皆是身著青雲宗內門服飾,其中便有君逢秋。

還有個讓周玉淋意外的人,花燈攤主。

沒想到人趕著去上課,竟然是內門的課。

除此之外的三人,周玉淋都不認識,但看樣子,谷陵應當是認得的。

幾人眼瞅著要往樓上走來,“我們往旁邊的樓梯繞吧。”

周玉淋沒問原因,幾步跟上了谷陵快走的腳步。

待走到另外一端,渾身緊繃的谷陵才像是放松了下來。

“那三人是我的故人。”

谷陵似乎也有些迷惘,看向窗外的彎月,手上無意識地扣著手指,“男子是我的發小,兩個女子是我的青梅和青梅最好的朋友,我和他們很久不往來了,所以,不希望遇見。”

“你應當不是普通人家吧?”

谷陵笑得比哭還難看,矢口否認,“怎麽會,我就是貧民百姓來的,沒有什麽尋常的地方。”

“你便是皇城消失的太子吧。”

周玉淋一語點破。

頂著谷陵目瞪口呆的視線,周玉淋一一指道,“第一次遇見,是在江寧的賭坊,你非盲裝盲,出手相助,你渾身破爛,但手上卻沒有一點兒繭子,你說你是乞丐,我如何能信?”

“你竟然是!”谷陵總算明白為何見周玉淋第一面時會有種熟悉感,他以為這是上輩子的緣分,沒想原來是這輩子的,“你竟然真的會賭術。”

“那也不至於猜到……”谷陵撇撇嘴,“你們一個兩個長那麽聰明的腦子做什麽?”

“自然,花燈節第二日,你還記得嗎,你送了我盞花燈,那盞花燈正是陳暮搖放走的,按照河流單向流動,我們不巧已經處於下游,而下一個可以撿到的河流口,你猜在哪裏?”

谷陵已經沒有任何辯解了,破罐子破摔道,“是哪裏?”

“皇城內。”

“沒有身份的人可進不去。”

“所以,我該叫你谷陵,還是君陵?”

周玉淋自始至終都點到為止,今日也不例外。

“還是叫我谷陵吧。”

谷陵撓著頭,長嘆了一口氣,極為惆悵道,“唉,不想告訴你們身份,就是怕你們有壓力,結果想多了,你們連皇權都可以視若無睹的人,根本不會懼怕區區一個太子。”

周玉淋哼笑了聲,一巴掌拍在對方頭上,“想騙我可沒那麽容易,你小子再長個幾年大概可以多幾個心眼子。”

谷陵摸著腦袋,看向周玉淋知道對方現在已經不生自己的氣了,方才一巴掌下去,力道也並不大,“算了吧,我可不喜歡這種鬥來鬥去的日子,看你們倆耍心眼子就夠了。”

他說著往樓梯下面走,見周玉淋沒跟上來,回頭看去,站在樓梯上層的女子,那張普通不過的面容因為胭脂水粉而多了幾分顏色,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她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好像在透過自己看什麽人。

雪花天,大年夜,玄靈宗山腳闖入了一個小孩子。

身為當日值守的周玉淋前去查看,那是一個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小孩子,裹著厚厚的大紅棉襖,他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繡著龍的紅包,鼻子凍得泛紅,卻不願意多說一句話,只是低著頭,露出一雙眼睛戒備地看向自己。

“今天是年夜。”周玉淋只是闡述一個事實,這人不願意過,她還要過的,師兄幾人正等著自己回去吃大年飯呢!

但簡單的一句話像是戳到了對方的痛處。

本來一言不發的孩童紅了眼眶,一顆豆大的眼淚從眼眶滾落,接著一顆又一顆的豆子不要錢地往下掉,他似乎是覺得在外人面前哭很是丟臉,還將身子轉了過去。

“你別看。”

周玉淋:我也不想看謝謝。

許是對方壓抑的抽噎聲太過於可憐,周玉淋還真就陪著這人在雪中坐了會兒,等人哭累了,她才幽幽問道,“哭完了?心情好點沒?”

小朋友鼓著臉,“沒有!”

周玉淋伸出溫熱的手,捂在了這人凍得通紅的小臉上,“雪地裏那麽冷,你真想待著?”

“……”還是很老實的,這人跟著周玉淋上了山。

後來年夜過了,她才知道這孩子叫作君陵,因為父母無暇顧及他,他就偷偷跑了出來,沒想被人販子拐了,他逃了出來,就那麽逃到了玄靈宗山腳下。

“姐姐,所以什麽是家呢?”

那晚睡前,君陵問了周玉淋一個問題。

“與我而言,家便是玄靈宗。”少女沈吟了幾秒,“家裏有著所有我在意的人,承載著我對於將來的所有希望和期許,能夠讓我始終堅信,歸途有路。”

“家是無論飛得再高再遠,都要回來的一個地方。”

“因為有牽掛,所以才謂之家。”

“玉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知何時當年的小少年變成了眼前的年輕人。

他正緊張地看著自己,“怎麽了?”

周玉淋搖搖頭,“沒什麽,我們多拿幾張菜單吧。”

谷陵嘿嘿了兩聲,“巧了,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待兩人回來,屋內的氣氛降到了詭異的冰點。

看到主座的不速之客,谷陵三步化作兩步,果斷地擋在周玉淋的前面,“你怎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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