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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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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丟了

小橋村,馬三搬完麥子走進院裏,瞧見妹妹縮在門口的柴堆旁。

“吃飯了嗎?”

馬招娣點頭:“吃過了,哥,你去李爺爺家吧。”屋子裏傳來摔摔打打的聲音,她懷裏揣著個饅頭顯然是剛偷出來的。

“哥你吃,給你留的,你可以和李爺爺家的哥兒一起吃。”

馬三一把按住她的肚子,肚子裏滴水未進,癟得直晃蕩,小小的骨頭硌得人手心都疼。

“你怎麽這麽笨,說了別等我,有什麽吃的先吃進肚子裏。”

馬招娣看著饅頭咽了咽口水:“娘說你已經能掙一個大人的工錢,以後就不回家了,家裏再沒你一口飯吃。”

馬招娣心裏害怕,她怕馬三煩自己,哭起來眼淚都不敢落。

她娘還說,她這個後娘養的妹妹,是個討債鬼賠錢貨,哥哥最討厭自己這個拖油瓶。

“起來,哭什麽哭!”馬三把饅頭塞進馬招娣嘴裏,“敢給我吐出來你就死定了。”

他把馬招娣帶到李老漢家,問李老漢借了他家哥兒的衣服給馬招娣穿。又用剪刀把馬招娣的頭發剪短,戴了頂瓜殼帽給他。

“我要把你賣到城裏,你怕不怕?”

馬招娣搖搖頭:“我不怕,哥你多賣點銀子,省得爹娘把我賣了你也拿不上錢。”

馬三喉頭一哽,讓她閉嘴。

“記著村裏的田半仙嗎?待會閉緊嘴巴,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裏正家,鄭阿冬剛帶著小弟賣完一車麥渣出來,手裏攥著幾個銅板數來數去。大頭突然捅他:“老大,馬三過來了。”

馬三以前是村裏的孩子王,從小個頭竄的就比同齡人快,心思也多。如今又能在啤酒廠裏當正經工,幾個小弟們瞅著他,眼裏滿是羨慕。

鄭阿冬好奇地看著馬三身後那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這是你新收的小弟?這也太弱了?”

馬三:“你不是城裏的少爺嗎?怎麽能沒有小廝?他你要不要?五兩銀子就賣給你了。”

鄭阿冬震驚:“你是人販子?不,你竟是村裏的牙婆?”

說著又問其他幾個小弟:“小橋村也有牙婆嗎?”

幾個小弟搖搖頭:“五兩銀子太貴了,這樣的牙婆在小橋村接不到活兒,鐵定能被餓死。”

鄭阿冬也這麽覺得,他有一堆小弟陪玩,才不需要什麽小廝!

“除非你把自己賣給我,這五兩銀子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馬招娣失望地低著腦袋,這個城裏來的小少爺果然看不上她嗎?

難道真像娘說的那樣,自己是個賣不出去的賠錢貨!

“買不起直說,裝什麽裝,不知道還以為真是個貴族少爺!”馬三對著鄭阿冬道,“江秀才把你扔在村裏這麽多天,我看他一點都不喜歡你,八成也不會接你回去了!”

鄭阿冬:!!!這人有病吧,和他做生意還這麽囂張?

鄭阿冬叉著腰大聲反駁:“才不是呢,我爹最喜歡我了!你可閉嘴吧,再說一句看我打得你滿頭包。”

周圍幾個小弟瘋狂擺手:“老大冷靜點!”

他們幾個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是馬三的對手。

鄭阿冬很討厭聽這樣的閑話,從小自己就沒見過親娘。小時候府裏有個下人說他不是阿爹親生的,是爹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他跑過去問阿爹,阿爹臉色難看極了,還和爹爹大吵了一架,從那以後鄭阿冬才知道自己原是個沒有娘的庶出。

“你放屁,家裏的人都喜歡我,包括爺爺奶奶和小叔,本少爺天生就是少爺,才不會裝呢!”

鄭阿冬說著氣不打一處來,不由中了馬三的激將法。

“本少爺的小廝可不是誰都能做的!他瘦的像根燈草,風一刮就吹走了!你賣這樣的給我,放在城裏那叫賣假貨!”

馬三見他上鉤,神秘地笑了笑:“聽說過半仙嗎?他就是田半仙的徒弟,他叫馬招財,可以預知主人什麽時候發財!”

鄭阿冬揉揉耳朵,可恥的心動了,這真的不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小廝嗎?五兩銀子倒也不貴!

大頭看那個不說話的小啞巴只覺眼熟:“老大,他長得像馬三的妹妹,就是馬三後娘帶來的那個。”

馬三:“我妹妹已經讓我那個後娘給餓死了,這是田半仙的弟子,馬招財。”

說著示意馬招娣:“快給小少爺展示一下。”

馬招娣身體抽搐著,兩眼一閉竟是“暈了過去”。

“他怎麽了?不會死了吧?”

“這是下陰,我見田阿婆就是這麽做的!”

幾個孩子七嘴八舌間,馬招娣忽的睜開眼睛,壓低聲音:“北邊的林子裏,有可以換錢的東西。”

鄭阿冬眼睛一亮,果不其然,竟然看見一只掉進陷阱的野雞和幾只瘸腿的野兔。

“可能是村裏的獵戶打的,老大你運氣真好。”

幾個小孩說著又看向馬招財:“他剛才是瞎猜的嗎?”

馬招財撇一眼馬三:“右邊半人高的大石頭下面,有人掉了銀子。”

鄭阿冬聞言,一陣風似的跑了過去——果然有個半人高的巖石堆在樹旁。

他蹲下來隨手一挖,摸到坑裏有個硬硬的東西——竟是個黃色的布包。

“快過來,我撿到了八兩銀子!”

八兩銀子一出口,馬招財瞬間眼淚汪汪看向馬三。

怎麽會有這麽多!她以為只有幾文,早知道有八兩銀子,她怎麽也不會配合哥哥說出來的。

馬三松了口氣,天知道他多怕出了差錯。

“小少爺,招財的神通也不是每次都管用的,你如今見了他的本事還覺得他貴嗎?”

鄭阿冬有些猶豫,哥夫對他一向寵愛,又十分縱容。都能讓他去戲班子裏打工了,買個人這種小事,他應該不會在意吧?



“什麽?你買了個小廝?”

江文心懷疑自己聽錯了,要不就是腦袋懵了,這個小不點這麽小就會買人當小廝了!

“不行,阿冬,我們小橋村沒有使喚奴婢的風氣?”

鄭阿冬把身後顫巍巍的馬招財露出來。

江文心:這不是馬家後娘帶來的那個小姑娘?他們幾個小孩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還未待他深究,只見鄭阿冬撓撓腦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來。

江文心好奇接過,入目的竟是“契書”二字。

他只覺得有一萬只鴨子在身前狂奔,淩亂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幾個還懂契書?”

“是馬三主動要和我簽的!”

馬招財有點渴了,眼睛巴巴的望著屋裏,舌頭不住舔著嘴唇。

見她這樣,江文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揪了揪鄭阿冬的臉皮,氣道:“真是敗給你們了!就先進來住下吧,爹娘那邊我會解釋的!”



金碧輝煌的大殿裏,青銅長燈照出熒熒火光,金磚雕梁中,蔣英在殿下跪著。

永明帝坐在上方,手拿一本密折,上面謄抄了一篇本該被燒掉的祭父文。

楚蔚的兒子遲遲不肯做表罪書,卻在私下裏偷偷寫了一篇祭父文。

蔣英貴為錦衣衛指揮使,還不想讓整個文官集團指著鼻子上門痛罵。亦不敢強逼那楚大人寫表罪書,這些時日都防著他效仿先父尋死。

好容易得了這險些燒掉的文章,自是第一時間交予陛下過目。

這是一篇祭文,並不是永明帝要的表罪書,然而永明帝看著卻露出了那麽一絲笑容。

這祭文開頭便寫了他要為父表罪,做有違人倫之事,痛苦難耐下,夜深入夢,夢到海外仙山,講述他求仙人為父招魂的故事。

仙人被他的孝心感動,窮極碧落黃泉皆不見楚蔚的蹤跡。最後又夢到南海觀音,帶他去了一座大殿,那裏有著一座米山、一座面山和一把銅鎖。楚蔚正穿著粗布麻衣的囚服在大殿裏打掃。

仙人說這裏的人都是無法投胎,魂魄無處可去之人。何時等雞啄完了米,狗吃完了面,火烤斷了鎖,才可像常人一樣下地府投胎。

楚行醒來後就作了祭文,自願出家以求各路神靈庇佑,父親在天之靈能得以安息。

雖是祭文,可在永明帝眼裏卻更像是封表罪書。怪不得那楚行要草草燒掉,連痕跡都不敢留。楚家一向自表忠貞清白,如今卻是被兒子夢到老父有罪,連亡靈都要飽受懲罰不能投胎之苦。句句不提罪,卻滿篇都有罪!

全文字裏行間流露出的痛苦和自疑,比一封假惺惺的表罪書更讓永明帝滿意。

“既是如此,便準他在崖州出家,每日抄寫經文替他父親贖罪。”

蔣英低下腦袋,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陛下竟是如此滿意這篇祭文,這背後定是楚太傅留下的那幫門生客卿們出的主意。

此事若屬偶然倒還罷了,若真有人單憑一紙罪狀便能窺破聖意,只怕楚太傅的黨羽尚有翻身之日。

蔣英退下後,永明帝看著這封折子怎麽看都看不夠,尤其在仙山、天宮、海外幾處,尋訪楚蔚魂魄的故事。寫的非夢似真,像是親身經歷過似的。

永明帝的眼神變得幽暗起來,這世上是否真有招魂之法,可使人入夢?

“魏如忠,讓欽天監監正和大相國寺的方丈速速入宮,不能有誤。”



小橋村,馬招財已在江家生活了兩日,江父江母這個年紀正是喜歡孩子的時候,鄭阿冬一口一個小廝奴婢的話,兩位老人只當都沒有當真,只以為他在開玩笑。

馬招財很喜歡江文心這個哥兒,他對內性子溫柔安靜,對外也不吃虧,哪怕是些地痞流氓也能應對自如。

馬招財每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江文心屁股後面,早忘了自己是鄭阿冬買回來的小廝。

這日,兩人吃罷早飯出去收麥渣,江文心在家裏做飯也沒在意,等到中午吃飯時兩人還沒回來,他也以為是去了啤酒廠的食堂。

鄭阿冬在小橋村的知名度比他大哥還高,光憑他那張可愛的臉蛋,便能在食堂蹭到不少吃食。

到了下午,日頭逐漸西斜,直到晚飯的點兒,鄭阿冬和馬招財還未回來,江文心正要出去找人,馬三急匆匆敲開江家大門。

“江秀才的兒子到現在還沒回來,恐怕是進山了!那山中有狼,吃過人的!”

“什麽?”

江文心急得團團轉,這下如何是好,他恨不得馬上進山,拿了柴刀就要出門。

只聽身後江老漢疑惑道:“江秀才的兒子是什麽意思?”

馬三:“江秀才的兒子就是鄭阿冬啊,他隨了母姓,在外不能叫江秀才爹,只能叫他先生。”

江父江母齊刷刷看向一點都不震驚的江文心。

江文心:……壞了,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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