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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糧價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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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糧價下跌

運糧的馬車駛出棗陽,一群推酒官前呼後擁,護送商隊拐進小橋村。

倉庫建在啤酒廠後頭,村人和幾個推酒官扛著麻袋卸入庫房。

江文霖立在檐下,青衫上沾著幾粒麥芒,全程盯著麥子入庫。

“哎喲!”

有幾個推酒官做事毛手毛腳被麻袋絆了個趔趄。

何瑜心裏一顫,呵斥:“小心點,別把麻袋撞破灑出來!知不知道這麥子外面賣多少文?”

村人笑道:“這麥子都快賣出天價,大老爺可別訛我們,我們可賠不起!”

說話間眾人都放輕了手腳。馬三站在麥垛頂上,摸到麻袋裏的麥子敦實堅硬,手感微妙又奇怪,卻也沒閑心多想,很快就累得直不起腰。

日頭西斜時,江文霖掏鑰匙鎖了庫門。

“大夥兒都辛苦了,今日讓食堂做點好的,犒勞犒勞大家!”

啤酒廠的食堂已經修好,按著現代的食堂裝得寬敞明亮,還設了面食、炒菜幾個窗口,江大娘偶爾也會來食堂給村人打飯。

當著眾人的面,江文霖把庫房鑰匙交到裏正手裏:“叔,這鑰匙就由您保管,我的全部身家可都托付給您了。近日天氣幹燥倒不怕發黴發潮,只需夜裏防著火星子!”

“放心吧,秀才公,這麥子是咱啤酒廠的命根子,咱們這麽多人還能守不住?”

“是啊,大家晚上過來巡邏把火燭放在外頭就是!”

一旁的董大力聽了,縮著脖子往人群裏挪了挪。

夜色漸深,雞鴨入籠。家家戶戶都熄了蠟燭,村子裏一片寂靜,只時不時聽得幾聲犬吠。

董大力拎著鞋,做賊似的走出家門,從田間的小路直接跑到村口。

村北頭的大石頭後面閃出一個人影來,楊文莊早已等的不耐煩了。

“楊少爺!”

楊文莊:“蠢貨!叫什麽叫,巴不得你們村子的人聽見是不是?”

董大力:“江秀才把所有麥子都鎖進糧倉了,鑰匙在我爹手裏。”他把倉庫前的情形如實說了。

楊文莊:“哈哈哈哈,我正愁找不到理由動手,這倒是個好借口!”

說著又拋給董大力二十兩銀子:“今夜就去倉庫裏放火,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來這裏領賞!”

“今……今夜?”董大力咽了咽口水,心生膽怯,“好歹容我尋個由頭……”

楊文莊瞪他一眼,做勢要收回銀子:“你怕什麽?放把火的事,夜長夢多,一不做二不休,你若不做我去找旁人!”

“別別,我幹!”董大力把銀子藏在懷裏。

有了這二十兩,他就能搬到縣城,納幾個溫柔小意的小妾,像江文心那樣的哥兒給他提鞋都不配。

楊文莊並未離去,他要看著這把火燒起來,江文霖那個窮秀才很快便要傾家蕩產了。

他已經打聽過了,鄭阿春除了美貌還頗有家資。

想到這兒,他恨不得江文霖能立刻被火燒死,到時不僅能霸占美人還能白得一份家資,日後再不用看他爹的臉色!



楊文莊蹲在村口做著春秋大夢,這頭,董大力耗子似的溜進他爹房裏,摸黑拿走鑰匙。

沒料到得手如此輕易,董大力一溜煙兒小跑來到酒廠,見幾個守夜的村人四仰八叉睡著,這才躡手躡腳跑到倉庫。

因著江秀才的話,倉庫裏並未留燈,董大力摸黑進去,拿出火折子吹了半晌沒燃出一丁點火星來。

急得正要罵娘,窗外忽的燃起一陣光亮,映出刺眼的火光。

董大力:???

怎麽回事?董大力嚇得腿肚子抽筋,縮在地上半晌不敢動彈。他這頭還沒動手呢!這是神仙顯靈了?還是他出現的幻覺?

外頭人聲沸騰:“走水了!啤酒廠走水了,快燒到糧倉了!”

真著火了?董大力暗自竊喜,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他只要回去和那楊少爺稟告一番就能拿到銀子!

啤酒廠離倉庫近,火遲早會燒過來,董大力趴著墻根往外走,頭頂忽的響起說話聲。

裏正:“江秀才,這啤酒廠起火了,我們那麽多未兌現的訂單可怎麽辦?”

江文霖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道:“叔,實話告訴你吧,我壓根就沒想過靠這啤酒賺錢。一壇酒才十七文,這有什麽賺頭!”

董大力:!!!

江秀才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屑,熊熊火光中,他的聲音幽森,聽起來驚心動魄。

“我巴不得那楊員外擡高糧價,明日便會佯裝收不上糧,繼續配合著擡價。我已聯系了一批商船,不日便能到達棗陽。到時裝成散戶賣糧給楊家,這不比賣酒賺錢?”

裏正:“這樣能行嗎?要是別的商隊先來呢?!”

江文霖:“如今誰先來誰賺錢,我的船隊已經走到漢水口了!”

董大力魂不守舍的往外走,這江秀才真沒良心,村子裏的人費心費力幫他建啤酒廠,他竟聯合外人搶這點賣糧錢!

小橋村人可是六百文賣的糧,聽這意思,這糧價還要繼續上漲?

“怎麽樣?事成了嗎?”

楊文莊守在村口急得抓耳撓腮。

“楊少爺,那江文霖根本不是要賣酒,他是要賣糧啊!”董大力把他聽到的消息全盤托出!

楊文莊連夜趕路,心裏卻是一番驚濤駭浪。

這江文霖雖是個窮酸秀才卻也不傻。與其在這兒搶這啤酒生意,為何不趁著糧價上漲時賺它一筆呢?

楊文莊心跳得厲害,聽那董大力的意思,這江文霖還會趁機和他爹擡價,反過來賺他爹的銀子。

漢水口到棗陽最快也得三天,他爹在商會裏有人脈,自是有著聯系商船的特殊手段。

若能趕在江文霖之前組織一批商船入了棗陽,裝成散戶兩邊賣糧,銀錢豈不是全流入自己手中!

家裏的酒水生意本就屬意老大,此次他爹和江文霖鬥法,正是自己的發財之機!



楊文莊以他爹的名義飛鴿傳書送了批暗信出去,不出兩日運糧的商隊必定趕到棗陽。

他忐忑的睡了一晚,第二天醒來,果然聽見外面傳來江文霖高價收糧的消息,一石竟已漲到八百文!

楊員外:“你昨日去那小橋村有何發現?”

楊文莊害怕他爹就此收手,忙道:“爹可別上當!那個酸秀才囤的糧頂多撐個三五日,早是個強弩之弓!咱們得跟他死磕到底,給他點厲害瞧瞧!”

小橋村的酒廠裏,裏正心裏發愁覺得無顏面對江秀才。

這個好吃懶做、滿肚子壞水、腦袋蠢笨的龜兒子怎的就托生在了自己家!

倉庫裏統共就三車真糧,早已馬不停蹄釀了啤酒,剩下入庫的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裏頭裝的都是稻草拌石子。

村裏只有少數幾人知道這個秘密,江秀才說要引蛇出洞時,他家那個龜兒子就是重點盯梢對象。

平日裏好吃懶做就算了,誰能想到他拿了四十兩銀子,藏也不藏大大咧咧的往家買肉買酒,恨不得把“賊”字刻在腦門!

裏正長嘆口氣:“都怪我生了這麽個蠢笨如豬的東西!”

江文霖倒是沒說什麽,楊家的人連著幾日跟蹤他回小橋村,自以為沒人發現,殊不知全棗陽的推酒官都是何瑜的眼線。

只是沒料到那董大力連個火折子都點不起來,急得裏正自己從外面放了把火。

“董叔,兒孫自有兒孫福,董大力前後拿了四十兩銀子,已經夠他在縣城生活。”

裏正苦笑,出了這事不用江秀才開口,他也沒臉讓兒子待在村裏了。



棗陽縣裏糧價飛漲,帶著一條街的吃食都飛速漲價,連鹽也比從前漲了五文。

接連兩天,江文霖和楊員外連續叫價,楊員外一口氣漲到了一千二百文一石,但凡早賣糧的人家悔的腸子都青了。

眾人暗暗期盼江文霖出來和他擡價,那時他們這些家有餘糧的人還能再賺一筆。

第三日清晨,楊文莊蹲在碼頭叫人遠遠望著水面上的行船。待看得熟悉的商號時才松了口氣。

“總算沒讓那江秀才的商隊趕在前頭!”

一天之內,來的船只烏泱泱擠滿碼頭。

“二公子,你說有人高價收糧急急忙忙把我們叫來,那人在何處?”

裏面有他爹相熟的故交,楊文莊搪塞過去,剛把二十多位糧商安排到客棧裏,便聽街上有人喊道:“放糧了,放糧了,縣衙出手放糧了!”

這幾日城裏的小攤販們想買糧的遲遲不敢下手,看一眼那價格便覺觸目驚心,如今等到縣衙開倉放糧,供過於求糧價自會下跌。

楊文莊聽著街上歡欣鼓舞的聲音,只覺得耳邊嗡地一聲,腦海裏只有“完了”兩個大字,一屁股癱倒在地。

糧商們聞言紛紛直呼上當,還有幾個精明的立刻就要打道回府,又聽得縣令查抄了碼頭扣下了他們的糧食。

這些糧商日夜兼程趕來,不說路上花費,這糧放在那裏一日,運輸和保存上都是成本,有幾個商人直覺這糧價恐怕還要下跌,竟是偷偷搶先賣了。

剩下的商人有樣學樣,不出幾日棗陽縣的糧價竟是從一千二百文跌倒四百文,等楊員外被相熟的告知他那不孝子的操作後,糧價已跌到一百五十文,因著市場湧入一大批糧食,甚至比之前棗陽的糧價還要低。

“混賬!真是混賬!”楊員外心疼得滴血,他投進去的可是這麽多年賣酒的現銀吶!

“走!不能在這兒待了我們回應州,應州的燒酒生意可不能受影響!”

“老爺,老爺!”門外楊管家匆匆來報,“應州掌櫃傳信,江文霖那群推酒官聯合應州酒商正在大力囤米!”

只聽“咣當”一聲,手裏捧著的湯碗落地,楊員外兩眼一翻竟是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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