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比試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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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比試後續
秦舉人臉色鐵青，不敢相信自己竟這樣敗了。
那廂李大人欣賞著江溫林的詩眉毛舒展，滿意地點頭:“好詩，好詩，此人竟沒有揚名應州，此乃真才子啊！”
他激動地和白縣令說著，白縣令好奇地接過那首詩，也想附和著誇獎一二，待看到內容後尷尬的收回了嘴。
怎麽就忘了李大人的喜好。
這是一首諷刺意味十足的諷喻詩，大概意思就是說他們這群當官的閑出屁來，搞這麽一個毫無意義的文會出來占用大家時間，末尾批評了一下他這個縣令不體察明民情跟著瞎湊熱鬧的事。
白縣令:幸虧沒念出來，要不然豈不是我罵我自己。
這個江秀才身邊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早知道還不如不看。
“你叫江溫？”李大人喜得了兩個才子，左手拉著江溫林，右手拉著江文霖，開玩笑道:“你們二人真有緣，連名字都起的這麽相似。不愧能成為師徒？”
江溫林搖頭嘆了口氣:“其實還是我吃虧，我可是正版。”
結果現在痛失本名。
李大人聽得一頭霧水，江文霖不在意道:“你要是想換也是可以的嘛。”
李大人:現在的小年輕越來越搞不懂了，他們說的是換名字嗎？總不會是換身份吧？
白縣令打了聲招呼要回去，他在縣衙還有要事。幾位先生一起同行，師爺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
“大人，大人，還有一題未曾比完！”秦舉人在身後把幾位大人追了回來，“還沒有分出勝負，怎麽能走呢？”
何瑜和那陳閔之兩人還在奮筆疾畫，卻不知這頭比賽已悄悄結束。
“大人請看。”
侍從把兩幅畫鋪在桌上任人欣賞。
這兩幅畫並沒有署名，光從外表看竟不相上下，都技法嫻熟，對詩的內容解讀也相當準確。
只不過兩幅畫風格迥異。一個婦人落淚淒涼冷清；另一個下筆滄桑、意境悲愴。
何瑜和陳閔之等著諸位先生品評，李大人道:“此題名為蝴蝶夢中家萬裏，子規枝上月三更。”第二幅畫中完全沒有出現蝴蝶、子規、甚至月亮任何一種意象。”
秦舉人和陳閔之剛松了口氣。
就聽李大人轉念一道:“但第二幅畫勝在意境雄大，此詩為游子思鄉之情。‘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畫畫也是如此，最重要的都是以事抒情。”
“這幅畫中雖然沒有意境，但這思鄉思國的主題要遠勝一籌。”
眾人:原來你是要誇啊！
李大人當評委當慣了，習慣性的先抑後揚，給第二幅打了個高分。
陳閔之在那裏慶幸，幸好自己一直在後面作畫，沒怎麽參與前面的對決。
主動挑釁卻慘敗給幾個孩童，傳出去他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別說為了一個庶弟的帖子，為親娘也丟不起這人哪。
此時秦氏族學的其他人亦是神情沮喪、滿臉衰敗之色。唯獨秦舉人仍然不服，打死不依。
“大人，大人，是這江文霖作弊，找來這麽多幫手！秦氏族學沒準備好，此番不算哪！”
他抱住郭縣丞的腿不松手，他失去的是名帖嗎？他是去的可是秦氏族學的外聘老師和多年來的聲譽啊！
郭縣丞收了他的銀子，自是知道秦舉人的意思，比不過就耍賴嘛，他為難道:“白縣令，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沒等白大人開口，李大人就道:“難道不是願賭服輸？你此番舉動可是對本官和諸位先生的評判們有何不滿？”
那秦舉人被逼到絕路，只能使最後一招，逼上梁山，狹天子以令諸侯，挾眾秀才以令白縣令。
他“撲通”跪下大喊道:“我不服！”
說罷示意身邊的陳閔之和幾個學生一起下跪逼求。
“白縣令，您來棗陽還不足一載，可我從二十五歲就紮根在這窮鄉僻壤，半輩子心血都放在教書育人上。當年棗陽連個識字的人都難尋，不過只是一個下縣。老夫教他們識字只收五百文束脩，後來幹脆在此安家辦學——這棗陽第一間學堂，可是我秦某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是，我是和江秀才有私怨，但對學生向來都是問心無愧！那楊大儒乃北地文宗，江秀才幾個稚童根本就是枉占名額！我門下的幾個學子明年就要下場科考，若是能有這個機會去應州揚名，老夫拼下老臉也要為他們求得！”
“老夫辛辛苦苦籌劃一番，做個無恥之徒挑釁幾個小兒難道只是為了我自己？”
秀才們深受感動，也跪下哭求:“求大人重新分配名帖！”
“江秀才本非棗陽之人，如今既然比出他是個真才子，何不把此次機會讓給我們！”
李大人、江溫林、鄭阿春幾人都被這理直氣壯的流氓說辭驚呆了。
江文霖挑眉，來了來了，這幫古代人竟也無師自通道德綁架了。
雖然你贏了但我更需要這次機會！
雖然你贏了，但因為我示弱了你就得讓著我。
果然，下一刻，秀才們對著他開始勸說，試圖讓他讓步。
“江兄大才我等心悅誠服，還望高擡貴手！”
“是啊，不如我們雙方化幹戈為玉帛，握手言和豈不是美哉？”
看他神色動容，秦舉人低垂著腦袋，掩住嘴角冷笑:“江秀才，你可否放我秦氏族學一馬？”
下一秒——那個向來溫潤的聲音冷冰冰道:“各位怕是想錯了，江某可沒有這樣的好心腸！”
“秦舉人，你不服的怕不只是這些吧。”江文霖上前兩步，在眾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你不服我在你眼皮底下另立學堂，不服“拼音魔方”這些新法搶了你的風頭，更不服令郎欺辱學生被我揭穿！”
“你打著為學生爭名帖的旗號，實則是想逼我離開棗陽。放你一馬？你拿革我秀才功名作為賭註時，可曾想到放我一馬！”
說著他又轉身面向幾位先生述說著秦舉人為人師表的無狀之處。
“君子教學以德，鼫鼠五技而窮。你的教學方法和你的人一樣功利。你的學生樣樣通樣樣松，即使有些天賦怕也被你害成庸才，你竟大言不慚敢說問心無愧？”
“何瑜因為成績優異、家境落敗，被你兒子欺侮到自毀容貌，趕出學堂。這些年，你那兒子在學堂裏欺侮霸淩了多少學生！你所謂‘問心無愧’，就是寒門和富戶區別對待？就是縱容令郎帶著妓子出入學堂？”
“秦舉人，你可聽到了，願賭服輸。”白縣令換來吳捕頭吩咐:“此事由你督促秦舉人執行！”
李大人臨行前重重拍著江文霖的肩頭:“應州楊大儒文會必有你們二人一席之地，老夫在那兒等著你們！”
江文霖招呼幾個徒弟、何瑜等人回去。
他方才在臺下看見了陸九，也不知那件事是否辦成？
＊
回到迎春巷，靈雲和崔嬸早已備好了慶祝的酒席，只等著眾人享用。
“官人要不要放鞭炮，此次比試我們大獲全勝，合該熱鬧熱鬧！”
幾個小學生眼裏露出了渴望的光，鄭阿春同樣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
江文霖嘴上說著這不好吧，轉頭卻喚崔勇去拿。
鄭阿春笑道:“有什麽不好？我和靈雲還沒去那秦舉人門口放呢？”
江溫林隨身坐下倒了杯茶喝:“你這騙子，竟也叫個傻白甜的拿捏？”
鄭阿春鳳眼斜飛地瞪他，江文霖笑道:“他是在誇你單純善良！”
鄭阿春聞言，轉怒為喜，對著這位陌生人敷衍的福了下身，轉頭跑了出去。
江溫林:“也行吧，你這樣一只工於心計的老狐貍，不是個缺心眼的還真和你過不下去。”
說話間，崔嬸端來一大盤團臍的螃蟹，熱騰騰紅彤彤的螃蟹擺在白瓷碟裏，紅白輝映，格外好看。
旁邊還配了姜醋的小碟，江文霖見鄭阿春落座，先給他掰了個滿黃的餵到嘴裏。
鄭阿春嘗了一口，鮮嫩的蟹肉滑進嘴裏，好吃得都要咬舌頭。
“再吃一個！”他兩頰塞滿了鼓囊囊的蟹肉，舍不得咽下去還要江文霖剝。
江文霖作為一名優秀的飼養員已學會主動控制嬌少爺的飲食。
他挑挑揀揀，一小口一小口餵，在這之中，鄭阿春還不忘見縫插針吃點別的。
江溫林看的目瞪口呆，他可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一時受到沖擊，半晌沒開口說話。
他見江溫林盯著自己發怔，便給他夾了塊蟹肉，就見對方一臉覆雜:“唉，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在說什麽？
薛敏這幾日混熟了，坐在小學生那桌很是放松:“可惜沒抽到樂，我彈的琵琶可好聽了，私下還練了好久呢！”
崔嬸給眾人上罷菜，總覺得缺點什麽，待繞到廚房，看到大官人做的小冰庫裏放著一個壇子。
“官人，你釀的酒釀壞了，流了好些泡沫出來！我再去李家打壺黃酒回來！”
江文霖這才想起來自己釀在後院的啤酒，因著這些天秦舉人找事，他竟忘了他的釀酒大業！
金黃色的液體倒在杯中，最上層的泡沫綿密，持續從杯口溢出。
江文霖嘗了一口，香濃醇厚、冰鎮可口，比之前送給施賢的那壇還要好喝，這批用的是小橋村的麥子。
“江文霖，是不是釀壞了，你別嘗了，小心喝壞肚子！”
“無礙的，這酒不易醉！”江文霖先餵了一點給嬌少爺嘗嘗，然後又給幾個大人倒滿。
“這是我家新釀的酒，名叫啤酒。這些天諸位勞苦功高，江某先幹為敬！”
江文霖幹了一杯，方說起自己的打算:“前兩日收徒之事，實屬無奈之舉，我也沒有什麽能教你們的。小薛精通樂曲，小何畫技高超，我身邊這位江兄嘛更不用說，江氏學堂即將擴建，不知各位是否願意來江氏學堂做一位老師？”
薛敏聞言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哪兒有反悔的道理，何況我本庸才，不如跟著大官人繼續進學。”
江文霖不勉強:“何瑜，你呢？”
何瑜是個心中有主意的:“大官人，我已不能科舉，可我仍想拜你為師，若不嫌棄，可否教我些謀生之道？”
江文霖應下:“正好，眼下這啤酒也剛剛釀成，過幾天我便教你一門營銷學，和我一起推廣這啤酒生意。”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個童子身上，那幾人笑道:“大官人，我們倒也想跟你做生意讀書，不如你再去和我家少爺賭兩局把我們贏回來！”
＊
吃罷晚飯，薛敏與何瑜相攜離去，童子們亦回施府，唯餘江溫林暫宿江宅。
“你家這院子倒是不錯，何不多添幾個仆役？”
那廂江文霖已經替這廝鋪好了床鋪，聞言回懟:“江公子這不是你連鋪床都要人伺候的理由。”
江溫林也算看出來了，鄭夫郎前腳回房，家裏的下人便四散歇息。這位夫郎治家隨性，這個男主人當的也毫無尊嚴。
月華漫過階前矮草，屋外灑著一地清輝。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江溫林手裏拿著杯酒一飲而盡。
先不說他對月吟了一首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詩，這副一臉惆悵的模樣，不會是喝醉了吧？
江文霖:“這《觀書有感》應該是我等不會做詩的庸才吟的，你已能七步成詩，該是落筆驚風雨的天上之水才對。”
“今日我若不至，你又當何如？”
“平局也無妨。”江文霖一開始就算好了不會輸，“但我知你雖是個刀子嘴，為人還算磊落。”
“裝模作樣，你明明就有別的底牌，否則就不會要求直接比下一場來拖延時間。”江溫林看透了他，“你只是想順便試探我出不出現罷了！”
“那江公子緣何又選擇了幫我呢？你住在我家是真的信任我非害你之人嗎？”江文霖想詐一詐這個醉鬼的口風，“你來應州到底有什麽目的？”
江溫林嗤笑:“說出來，你怕是不信，我來尋死，順便看看你這個騙子！”
他醉意愈濃，就著杯酒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爹是個秀才，年幼時就死了。我那個通判叔叔把我養大，雖然冷淡卻有養育之恩，然而一切在我七歲時就變了。”
“我猜那年你入學了？”江文霖給自己倒了杯水，他可不能喝酒，一會還想闖一闖嬌少爺的閨房。
江溫林繼續講著。
“我的師父說我是個神童，未習韻腳竟能提筆成詩。”
原來這是個傷仲永的故事。
江通判大喜過望，便在冀州為江溫林揚名，帶著他去參加宴會討好上官，出入各種場合交際。
直到同年的學子們次次高中，他卻費盡心思才能考上秀才，那江通判終於無法忍受。
“因著我年幼時的才華，我叔母欲把她娘家侄女嫁我。那小姐的爹在京裏有幾門厲害關系，也如你夫郎那般家境富裕。見我屢次不中就想悔婚，我也未償不可。誰知忽要改口將她妹妹下嫁。”
江文霖奇怪道:“以你的才華怎會屢次不第？”
“我患了怪疾。”江溫林攥緊酒杯，“我有那一進考棚就渾身發抖的毛病，平日裏和人辯論無事，一進考場就會覆發。”
他繼續道:“我叔叔知道後素來看不起我，她家更是如此，如何就願意將二姐下嫁。後來我才知道，原是那二姐肚子裏有了孩子，她家要急著給她找個接盤的。”
“我自是不應，叔父也同意了，我堂弟建議我出去散心，等我回家後方知，我那堂弟以冒充我把她娶進了門。”
江文霖聽得這麽離譜的事，腦袋還沒轉過來:“那後來呢？”
“後來那小姐叫我放了她，我巴不得她能離我遠點，於是便放走她，結果我堂弟卻氣勢洶洶闖進來，說那小姐懷的是他的孩子！”
江文霖:這不是古代版帶球跑的小嬌妻嗎？這江溫林也太倒黴了吧，一人身兼兩本書的戲份。
“自從那二小姐來到我家，叔母和堂弟簡直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們互相針對，又同時把我當做眼中釘。”
江文霖懂了:“所以你一時想不開便來尋死？又是誰告訴告訴你我的消息？你又為何會掉下山崖呢？”
“那人蒙著面紗，我也不知他是誰。只知道順著他給我指的路，我就遇到一群山匪，逃跑間摔下山崖正好遇到了你弟弟。”
“那如今呢？如今你還想尋死嗎？”
江溫林搖頭:“看到你這個騙子過得這等好日子，我就不想了。”
＊
安頓好那個醉鬼，夜色已深。
江文霖路過嬌少爺的房間，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時，門突然開了。
鄭阿春拉他進屋，聞了聞他身上的酒味，嫌棄道:“你是不是又陪那個客人喝酒了。”
江文霖鳩占鵲巢躺在床上，腦子裏還想著剛才那番對話。
“沒有，要不你來檢查檢查？”
鄭阿春見他胳膊張成大字型，沒忍住躺了上去。
“可我今天不想親嘴。”說罷他翻身騎在他身上，“還有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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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舉人臉色鐵青，不敢相信自己竟這樣敗了。
那廂李大人欣賞著江溫林的詩眉毛舒展，滿意地點頭:“好詩，好詩，此人竟沒有揚名應州，此乃真才子啊！”
他激動地和白縣令說著，白縣令好奇地接過那首詩，也想附和著誇獎一二，待看到內容後尷尬的收回了嘴。
怎麽就忘了李大人的喜好。
這是一首諷刺意味十足的諷喻詩，大概意思就是說他們這群當官的閑出屁來，搞這麽一個毫無意義的文會出來占用大家時間，末尾批評了一下他這個縣令不體察明民情跟著瞎湊熱鬧的事。
白縣令:幸虧沒念出來，要不然豈不是我罵我自己。
這個江秀才身邊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早知道還不如不看。
“你叫江溫？”李大人喜得了兩個才子，左手拉著江溫林，右手拉著江文霖，開玩笑道:“你們二人真有緣，連名字都起的這麽相似。不愧能成為師徒？”
江溫林搖頭嘆了口氣:“其實還是我吃虧，我可是正版。”
結果現在痛失本名。
李大人聽得一頭霧水，江文霖不在意道:“你要是想換也是可以的嘛。”
李大人:現在的小年輕越來越搞不懂了，他們說的是換名字嗎？總不會是換身份吧？
白縣令打了聲招呼要回去，他在縣衙還有要事。幾位先生一起同行，師爺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
“大人，大人，還有一題未曾比完！”秦舉人在身後把幾位大人追了回來，“還沒有分出勝負，怎麽能走呢？”
何瑜和那陳閔之兩人還在奮筆疾畫，卻不知這頭比賽已悄悄結束。
“大人請看。”
侍從把兩幅畫鋪在桌上任人欣賞。
這兩幅畫並沒有署名，光從外表看竟不相上下，都技法嫻熟，對詩的內容解讀也相當準確。
只不過兩幅畫風格迥異。一個婦人落淚淒涼冷清；另一個下筆滄桑、意境悲愴。
何瑜和陳閔之等著諸位先生品評，李大人道:“此題名為蝴蝶夢中家萬裏，子規枝上月三更。”第二幅畫中完全沒有出現蝴蝶、子規、甚至月亮任何一種意象。”
秦舉人和陳閔之剛松了口氣。
就聽李大人轉念一道:“但第二幅畫勝在意境雄大，此詩為游子思鄉之情。‘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畫畫也是如此，最重要的都是以事抒情。”
“這幅畫中雖然沒有意境，但這思鄉思國的主題要遠勝一籌。”
眾人:原來你是要誇啊！
李大人當評委當慣了，習慣性的先抑後揚，給第二幅打了個高分。
陳閔之在那裏慶幸，幸好自己一直在後面作畫，沒怎麽參與前面的對決。
主動挑釁卻慘敗給幾個孩童，傳出去他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別說為了一個庶弟的帖子，為親娘也丟不起這人哪。
此時秦氏族學的其他人亦是神情沮喪、滿臉衰敗之色。唯獨秦舉人仍然不服，打死不依。
“大人，大人，是這江文霖作弊，找來這麽多幫手！秦氏族學沒準備好，此番不算哪！”
他抱住郭縣丞的腿不松手，他失去的是名帖嗎？他是去的可是秦氏族學的外聘老師和多年來的聲譽啊！
郭縣丞收了他的銀子，自是知道秦舉人的意思，比不過就耍賴嘛，他為難道:“白縣令，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沒等白大人開口，李大人就道:“難道不是願賭服輸？你此番舉動可是對本官和諸位先生的評判們有何不滿？”
那秦舉人被逼到絕路，只能使最後一招，逼上梁山，狹天子以令諸侯，挾眾秀才以令白縣令。
他“撲通”跪下大喊道:“我不服！”
說罷示意身邊的陳閔之和幾個學生一起下跪逼求。
“白縣令，您來棗陽還不足一載，可我從二十五歲就紮根在這窮鄉僻壤，半輩子心血都放在教書育人上。當年棗陽連個識字的人都難尋，不過只是一個下縣。老夫教他們識字只收五百文束脩，後來幹脆在此安家辦學——這棗陽第一間學堂，可是我秦某人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是，我是和江秀才有私怨，但對學生向來都是問心無愧！那楊大儒乃北地文宗，江秀才幾個稚童根本就是枉占名額！我門下的幾個學子明年就要下場科考，若是能有這個機會去應州揚名，老夫拼下老臉也要為他們求得！”
“老夫辛辛苦苦籌劃一番，做個無恥之徒挑釁幾個小兒難道只是為了我自己？”
秀才們深受感動，也跪下哭求:“求大人重新分配名帖！”
“江秀才本非棗陽之人，如今既然比出他是個真才子，何不把此次機會讓給我們！”
李大人、江溫林、鄭阿春幾人都被這理直氣壯的流氓說辭驚呆了。
江文霖挑眉，來了來了，這幫古代人竟也無師自通道德綁架了。
雖然你贏了但我更需要這次機會！
雖然你贏了，但因為我示弱了你就得讓著我。
果然，下一刻，秀才們對著他開始勸說，試圖讓他讓步。
“江兄大才我等心悅誠服，還望高擡貴手！”
“是啊，不如我們雙方化幹戈為玉帛，握手言和豈不是美哉？”
看他神色動容，秦舉人低垂著腦袋，掩住嘴角冷笑:“江秀才，你可否放我秦氏族學一馬？”
下一秒——那個向來溫潤的聲音冷冰冰道:“各位怕是想錯了，江某可沒有這樣的好心腸！”
“秦舉人，你不服的怕不只是這些吧。”江文霖上前兩步，在眾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你不服我在你眼皮底下另立學堂，不服“拼音魔方”這些新法搶了你的風頭，更不服令郎欺辱學生被我揭穿！”
“你打著為學生爭名帖的旗號，實則是想逼我離開棗陽。放你一馬？你拿革我秀才功名作為賭註時，可曾想到放我一馬！”
說著他又轉身面向幾位先生述說著秦舉人為人師表的無狀之處。
“君子教學以德，鼫鼠五技而窮。你的教學方法和你的人一樣功利。你的學生樣樣通樣樣松，即使有些天賦怕也被你害成庸才，你竟大言不慚敢說問心無愧？”
“何瑜因為成績優異、家境落敗，被你兒子欺侮到自毀容貌，趕出學堂。這些年，你那兒子在學堂裏欺侮霸淩了多少學生！你所謂‘問心無愧’，就是寒門和富戶區別對待？就是縱容令郎帶著妓子出入學堂？”
“秦舉人，你可聽到了，願賭服輸。”白縣令換來吳捕頭吩咐:“此事由你督促秦舉人執行！”
李大人臨行前重重拍著江文霖的肩頭:“應州楊大儒文會必有你們二人一席之地，老夫在那兒等著你們！”
江文霖招呼幾個徒弟、何瑜等人回去。
他方才在臺下看見了陸九，也不知那件事是否辦成？
＊
回到迎春巷，靈雲和崔嬸早已備好了慶祝的酒席，只等著眾人享用。
“官人要不要放鞭炮，此次比試我們大獲全勝，合該熱鬧熱鬧！”
幾個小學生眼裏露出了渴望的光，鄭阿春同樣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
江文霖嘴上說著這不好吧，轉頭卻喚崔勇去拿。
鄭阿春笑道:“有什麽不好？我和靈雲還沒去那秦舉人門口放呢？”
江溫林隨身坐下倒了杯茶喝:“你這騙子，竟也叫個傻白甜的拿捏？”
鄭阿春鳳眼斜飛地瞪他，江文霖笑道:“他是在誇你單純善良！”
鄭阿春聞言，轉怒為喜，對著這位陌生人敷衍的福了下身，轉頭跑了出去。
江溫林:“也行吧，你這樣一只工於心計的老狐貍，不是個缺心眼的還真和你過不下去。”
說話間，崔嬸端來一大盤團臍的螃蟹，熱騰騰紅彤彤的螃蟹擺在白瓷碟裏，紅白輝映，格外好看。
旁邊還配了姜醋的小碟，江文霖見鄭阿春落座，先給他掰了個滿黃的餵到嘴裏。
鄭阿春嘗了一口，鮮嫩的蟹肉滑進嘴裏，好吃得都要咬舌頭。
“再吃一個！”他兩頰塞滿了鼓囊囊的蟹肉，舍不得咽下去還要江文霖剝。
江文霖作為一名優秀的飼養員已學會主動控制嬌少爺的飲食。
他挑挑揀揀，一小口一小口餵，在這之中，鄭阿春還不忘見縫插針吃點別的。
江溫林看的目瞪口呆，他可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一時受到沖擊，半晌沒開口說話。
他見江溫林盯著自己發怔，便給他夾了塊蟹肉，就見對方一臉覆雜:“唉，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在說什麽？
薛敏這幾日混熟了，坐在小學生那桌很是放松:“可惜沒抽到樂，我彈的琵琶可好聽了，私下還練了好久呢！”
崔嬸給眾人上罷菜，總覺得缺點什麽，待繞到廚房，看到大官人做的小冰庫裏放著一個壇子。
“官人，你釀的酒釀壞了，流了好些泡沫出來！我再去李家打壺黃酒回來！”
江文霖這才想起來自己釀在後院的啤酒，因著這些天秦舉人找事，他竟忘了他的釀酒大業！
金黃色的液體倒在杯中，最上層的泡沫綿密，持續從杯口溢出。
江文霖嘗了一口，香濃醇厚、冰鎮可口，比之前送給施賢的那壇還要好喝，這批用的是小橋村的麥子。
“江文霖，是不是釀壞了，你別嘗了，小心喝壞肚子！”
“無礙的，這酒不易醉！”江文霖先餵了一點給嬌少爺嘗嘗，然後又給幾個大人倒滿。
“這是我家新釀的酒，名叫啤酒。這些天諸位勞苦功高，江某先幹為敬！”
江文霖幹了一杯，方說起自己的打算:“前兩日收徒之事，實屬無奈之舉，我也沒有什麽能教你們的。小薛精通樂曲，小何畫技高超，我身邊這位江兄嘛更不用說，江氏學堂即將擴建，不知各位是否願意來江氏學堂做一位老師？”
薛敏聞言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哪兒有反悔的道理，何況我本庸才，不如跟著大官人繼續進學。”
江文霖不勉強:“何瑜，你呢？”
何瑜是個心中有主意的:“大官人，我已不能科舉，可我仍想拜你為師，若不嫌棄，可否教我些謀生之道？”
江文霖應下:“正好，眼下這啤酒也剛剛釀成，過幾天我便教你一門營銷學，和我一起推廣這啤酒生意。”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那四個童子身上，那幾人笑道:“大官人，我們倒也想跟你做生意讀書，不如你再去和我家少爺賭兩局把我們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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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罷晚飯，薛敏與何瑜相攜離去，童子們亦回施府，唯餘江溫林暫宿江宅。
“你家這院子倒是不錯，何不多添幾個仆役？”
那廂江文霖已經替這廝鋪好了床鋪，聞言回懟:“江公子這不是你連鋪床都要人伺候的理由。”
江溫林也算看出來了，鄭夫郎前腳回房，家裏的下人便四散歇息。這位夫郎治家隨性，這個男主人當的也毫無尊嚴。
月華漫過階前矮草，屋外灑著一地清輝。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江溫林手裏拿著杯酒一飲而盡。
先不說他對月吟了一首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詩，這副一臉惆悵的模樣，不會是喝醉了吧？
江文霖:“這《觀書有感》應該是我等不會做詩的庸才吟的，你已能七步成詩，該是落筆驚風雨的天上之水才對。”
“今日我若不至，你又當何如？”
“平局也無妨。”江文霖一開始就算好了不會輸，“但我知你雖是個刀子嘴，為人還算磊落。”
“裝模作樣，你明明就有別的底牌，否則就不會要求直接比下一場來拖延時間。”江溫林看透了他，“你只是想順便試探我出不出現罷了！”
“那江公子緣何又選擇了幫我呢？你住在我家是真的信任我非害你之人嗎？”江文霖想詐一詐這個醉鬼的口風，“你來應州到底有什麽目的？”
江溫林嗤笑:“說出來，你怕是不信，我來尋死，順便看看你這個騙子！”
他醉意愈濃，就著杯酒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爹是個秀才，年幼時就死了。我那個通判叔叔把我養大，雖然冷淡卻有養育之恩，然而一切在我七歲時就變了。”
“我猜那年你入學了？”江文霖給自己倒了杯水，他可不能喝酒，一會還想闖一闖嬌少爺的閨房。
江溫林繼續講著。
“我的師父說我是個神童，未習韻腳竟能提筆成詩。”
原來這是個傷仲永的故事。
江通判大喜過望，便在冀州為江溫林揚名，帶著他去參加宴會討好上官，出入各種場合交際。
直到同年的學子們次次高中，他卻費盡心思才能考上秀才，那江通判終於無法忍受。
“因著我年幼時的才華，我叔母欲把她娘家侄女嫁我。那小姐的爹在京裏有幾門厲害關系，也如你夫郎那般家境富裕。見我屢次不中就想悔婚，我也未償不可。誰知忽要改口將她妹妹下嫁。”
江文霖奇怪道:“以你的才華怎會屢次不第？”
“我患了怪疾。”江溫林攥緊酒杯，“我有那一進考棚就渾身發抖的毛病，平日裏和人辯論無事，一進考場就會覆發。”
他繼續道:“我叔叔知道後素來看不起我，她家更是如此，如何就願意將二姐下嫁。後來我才知道，原是那二姐肚子裏有了孩子，她家要急著給她找個接盤的。”
“我自是不應，叔父也同意了，我堂弟建議我出去散心，等我回家後方知，我那堂弟以冒充我把她娶進了門。”
江文霖聽得這麽離譜的事，腦袋還沒轉過來:“那後來呢？”
“後來那小姐叫我放了她，我巴不得她能離我遠點，於是便放走她，結果我堂弟卻氣勢洶洶闖進來，說那小姐懷的是他的孩子！”
江文霖:這不是古代版帶球跑的小嬌妻嗎？這江溫林也太倒黴了吧，一人身兼兩本書的戲份。
“自從那二小姐來到我家，叔母和堂弟簡直變了一個人似的，他們互相針對，又同時把我當做眼中釘。”
江文霖懂了:“所以你一時想不開便來尋死？又是誰告訴告訴你我的消息？你又為何會掉下山崖呢？”
“那人蒙著面紗，我也不知他是誰。只知道順著他給我指的路，我就遇到一群山匪，逃跑間摔下山崖正好遇到了你弟弟。”
“那如今呢？如今你還想尋死嗎？”
江溫林搖頭:“看到你這個騙子過得這等好日子，我就不想了。”
＊
安頓好那個醉鬼，夜色已深。
江文霖路過嬌少爺的房間，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時，門突然開了。
鄭阿春拉他進屋，聞了聞他身上的酒味，嫌棄道:“你是不是又陪那個客人喝酒了。”
江文霖鳩占鵲巢躺在床上，腦子裏還想著剛才那番對話。
“沒有，要不你來檢查檢查？”
鄭阿春見他胳膊張成大字型，沒忍住躺了上去。
“可我今天不想親嘴。”說罷他翻身騎在他身上，“還有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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