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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溫面上仍然掛著笑，他瞧著米洛，一時間也不免思考起來，這個人長了幾個腦袋敢這麽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這麽講話。
米洛聲音溫和平靜：“佐溫將軍，第二支車隊難道有什麽不能檢驗的理由嗎？”
佐溫挑眉：“不如你親自下面看一看，去瞧一瞧裏面坐了什麽人、運了什麽東西。我保證，這裏沒人敢攔你。”
傑西聽出這話裏的慍怒，他下意識拉了一把米洛，怕他真順著佐溫的話只身下樓。
大樓底下，托肯揮手示意車隊整裝，拉了車身扶手，踮腳借力，準備上車。
就在即將登車的剎那，一顆灼熱的子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
“噗嗤！”
血花猛地從托肯的胸口炸開，托肯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子彈來的方向，只能瞧見窗口處站著的佐溫將軍和他旁邊的兩個年輕人。嘴裏血液含糊，還沒來得說出一個詞，托肯就重重栽倒在地上。
突如其來的槍擊立即引起炸鍋般的混亂。
“保護將軍！”
“有狙擊手！”
第一支車隊堵在門口，後面的第二列車隊既進不去也走不出。
車門從裏向外被打開，席貢的眼神驚駭而陰沈：“什麽情況？”蓬拉頌也驚了：“有人開槍殺了托肯，你知道這件事嗎？”被問話的邁爾斯皺眉：“才發生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
車身天窗打開，一身重裝的布萊茲探出半個身子，迅速動作，斜拉槍身，瞬間鎖定槍聲來源方向，手已按在槍柄上，先後幾個子彈迅速射出，幾個渾身潦草骯臟打扮的男人倒地。
車內幾人的目光瞄向佐溫所在的高臺方向，首發子彈正是從那個方向射來的。
佐溫將軍站在高臺上，震驚得無以覆加，他也親眼看到子彈是從他自己站的方位射出的。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可偏偏這件事就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這樣堂而皇之的射殺就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傑西驚愕至極，不忘抓住米洛的手腕，把他死死擋在身後。
“撤離！” 佐溫幾乎是咆哮出來，但聲音被淹沒在警報和混亂中，“抓住那個狙擊手！要活的！”
第一顆子彈來自大樓內部的方向，這意味著大樓本身已經不再安全。大批警衛員進入大樓內部掩護佐溫離場。
又是兩聲幾乎重疊的槍響，來自更近的、混雜在滕邦軍車後方的幾輛民用破車。一大批的流民打扮的人從第一支車隊的車底下先後抱著槍滾出，開始伺機攻擊。
“砰！” 混戰中，一顆不知道打哪兒射來的子彈穿過玻璃，席貢的大腿應聲爆出一團血霧。
蓬拉頌說到底只是個一心想成政客的商人，沒怎麽經歷過這種暴虐場面，乍一瞧見鄰座的席貢大腿血肉模糊，一時間失了語，只能厲聲喊著布萊茲的名字。
布萊茲瞄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席貢，皺了眉，而後一腳踹碎蛛網玻璃窗，翻身進入駕駛主座，單手控著方向盤，撞開前面的車輛，將車開到大樓底下避開子彈。
護送佐溫撤離的人員已經趕到，蓬拉頌急忙下車，連同邁爾斯一並托著席貢的胳膊擠進了護送的隊列之中。
傑西反應極快，在槍響的同時就將還在震驚中的米洛拉了過來，一路邊躲邊逃，好不容易擠進了護送隊伍，大吼起來：“別分神！米洛，跟緊我！”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邊境線上，沈重的物理路障和帶著鋒利倒刺的鋼絲拒馬被拉出、落下，厚重的邊境閘門轟然關閉，整個檢查站區域瞬間被徹底鎖死。
傑西驚惶，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失控了。他能瞧得出來，在場所有人的驚訝都不是演的。沒人會演這出戲，也沒人敢演這出戲。
“是那些殘餘的毒販。”米洛的聲音響起，“這些開槍的人，是契拉山上殘餘的毒販。”
傑西喘了口大氣，又著急又無奈地說：“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想這些事？”
閘門關閉，護送人員開的防彈車成了唯一的避難場所。沒過多久，米洛和傑西就和佐溫、席貢一行人擠在了一起。
傑西試圖將米洛先塞進車廂，生死關頭，傑西也顧不得自己是在跟滕邦境內的官員們搶奪生存空間，一門心思地只想把米洛先送進去，這就導致米洛幾乎和佐溫貼在一起，兩人卡在上車的地方，被擠得動彈不得。
擁擠和喧囂中，猛然傳來一記槍響，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米洛！”旁邊的傑西失聲驚呼。
米洛楞楞低頭，瞥見自己的胳膊內側被子彈穿過，因為過於突然，竟然讓他的腦子一時之間忘記了察覺到疼痛的存在。米洛擡頭，透過布滿灰塵和彈痕的車窗，下意識地看向子彈飛出的方向。
開槍的是布萊茲。
一瞬間，米洛忘記了呼吸。卡車上的布萊茲擱槍，那一身黑色的重裝封死了他的全身，只能瞧見防護眼鏡下的一雙眼睛。他的視線只在他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兩秒鐘，可就是那兩秒，米洛瞧見了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冰冷和絕對上位者的漠然，就像是那條白色的巨蟒在吞食殘屍一樣冰冷。
如果他不是希奧·格林，如果他沒有跟布萊茲有過這麽多的糾葛，那麽他在布萊茲的眼裏是不是和這些倒在地上的屍體也並沒有什麽分別？不，現在已經不需要假設什麽如果了，現在擺在眼前的就是事實。胳膊上的劇痛這會兒終於排山倒海而來。疼，為什麽會這麽疼？
佐溫僵在原地，腦袋機械地從身後那個倒地的毒販身上轉回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彈擦過皮膚的灼痛和身後濺來的溫熱液體。米洛剛剛就站在他前面，所以那顆子彈只能穿透米洛的胳膊，才能擦著他的耳際呼嘯而過，將他身後另一個剛剛持槍的人一槍爆頭。他清楚那一槍的分量，布萊茲開的那一槍是為了救他，不惜射穿了米洛的胳膊，不然，那顆子彈就要射中他的腦袋了。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感情變得最快，真要是鬧掰了，殺人也不過頭點地。這樣想著，佐溫心中不免一驚。
“將軍！”
現場徹底失控，子彈橫飛，沙塵彌漫，慘叫聲不絕於耳。
防彈車坐不下了。
擠進去的人太多，車門關不上，中彈的米洛就坐在車門前，他能聽到旁邊止不住的催促和憤怒的叫喊。
“讓他下去！車門關不上我們都得死！”
“媽的，別擋著門！”
幾只焦躁的手伸過來，粗暴地推搡著米洛受傷的胳膊，試圖把他拽出那點寶貴的空間。劇痛讓米洛眼前發黑，傑西站起來大聲阻止，卻並沒有什麽效果。
就在這時，一只大手猛地鉗住了最用力推搡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能聽見骨頭的呻吟。是邁爾斯。他臉上的傷疤在跳動的火光下像一條扭曲的蜈蚣，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住手！” 邁爾斯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鋼刀劈開了混亂的喧囂，那些推搡的手短時間裏僵住了。
邁爾斯迅速側身擠到米洛身邊，蹲下來，一把扯開自己還算幹凈的襯衫下擺。
“忍著點。” 邁爾斯聲音低沈，目光快速掃過米洛胳膊上被血浸透的布料。他沒有猶豫，用牙齒配合手，利落地撕下布條，在米洛中彈胳膊的上方用力勒緊打結，動作幹脆利落。
劇痛讓米洛猛地抽氣，但邁爾斯有力的手穩住了他。
“看著我，米洛，看著我。” 邁爾斯擡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米洛的臉頰，迫使那雙失焦的眼睛看向自己，“你不會有事。”
米洛想抵觸地推開邁爾斯的觸碰，可他的腦子卻像是忽然短路了，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
邁爾斯垂眸，望著米洛那雙緊緊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只有最緊張最害怕的時候，他才會做出這種動作。邁爾斯望著望著，忽然出了神，他下意識用指腹擦掉了米洛手背上的灰，又穩穩握住米洛的手：“別怕。”
一旁的傑西瞧著這一幕，瞳孔微微震顫。
邁爾斯起身，用肩膀和後背的力量強硬地頂開再次試圖靠近的人群，為米洛和車門之間清出一點空間。
同樣受了腿傷的席貢和一旁的蓬拉頌在瞧見邁爾斯忽然冒頭的時候就已經預感到了不妙。
布萊茲肯為了救佐溫將軍而對米洛開槍，而邁爾斯竟然為了不讓米洛下車而影響到佐溫將軍的安全？
“邁爾斯，讓他下去。”一直沈默的佐溫終於說話了，“你知道的，總有一個人要下去。”
邁爾斯的聲音斬釘截鐵，是對著駕駛座上的傑西說的：“照顧好他，帶他回去。”
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邁爾斯抓住車門框，身體猛地向後一撤，自己跳進了車外彌漫著硝煙的濃霧中。落地時一個趔趄，但邁爾斯立刻站穩，反手用盡全力，“砰”地一聲將沈重的車門甩上。
車門合攏的金屬撞擊聲還在震顫，硝煙瞬間被隔絕了大半，車廂裏陷入一種詭異的、被放大的死寂。
米洛呆滯地望著車窗外那個驟然變得孤零零的、被煙霧籠罩的高大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血腥味充斥著這間被改造成臨時急救站的倉庫，幾盞刺眼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將簡陋的環境照得慘白，幾道沾著汙跡的白色布簾勉強隔開幾個“病區”。
簾子一區傳來席貢壓抑的痛哼和軍醫低沈的指令聲，顯然在取腿上的子彈，蓬拉頌焦急的聲音偶爾響起。
米洛半躺在擔架床上，左臂的槍傷已經過初步止血包紮，但疼痛和失血讓他異常虛弱。傑西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床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混亂的環境。
麻醉劑的效用下，米洛的意識昏昏沈沈的，餘光落在簾子那邊，一個沈默、挺拔的剪影映在布簾上。
布萊茲站在席貢的床邊，一動不動。
米洛感覺那道影子像一塊冰冷的磁石，詭異地牽引著他全部的註意力。他既擔心那簾子會被掀開，兩人再見面搞不好要活剮了對方，可心底深處某個角落卻又隱秘地、瘋狂地想象著布萊茲進來的場景。
“感覺怎麽樣？”傑西低聲問著，猶豫了無數次，最終還是抓握住了米洛的雙手，“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米洛搖搖頭，組織語言：“外面情況怎麽樣？”
“佐溫封鎖了消息，在全力清剿殘餘毒販。我們暫時安全，但也被困在這裏了。”傑西眉頭緊鎖，“放心，我聯系了瀾曼那邊，大使館在施壓，很快會解決離境問題，你不要擔心，先休息。”
米洛點點頭，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傑西被一個負責人低聲叫走，似乎是商討離境問題。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米洛的意識墜入黑暗，隨即被一個荒誕而熾熱的夢境攫住。
夢裏，有人掀開了那道簾子，帶著濃郁的血腥味逼近，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股沁進皮膚的線香氣味，一股一股地纏上來。
滾燙的吻貼在他的皮膚上，那只強勁有力的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掙紮，按住他的腳踝，一路上移。米洛迷迷糊糊地夾緊了雙腿，在夢中掙紮，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那些深吻和攪弄自己撞開了大門，詭異地迎合了上去。
—種強烈的、被完全掌控的刺激感席卷全身。
米洛猛地驚醒，心臟狂跳，渾身被冷汗浸透。
意識漸漸恢覆，米洛從泥濘的夢裏掙出來，餘光落到布簾上，仍舊嚴密地拉緊。
米洛說不清楚自己是慶幸還是失望，他移回視線，本來松懈下來的心情卻猛地一緊，連帶著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昏暗的房間裏，布萊茲就坐在他的床邊，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分明瞧見了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臉上未褪的潮紅，眼中殘留的驚悸和來不及掩飾的……渴求。
更可怕的是，布萊茲的一只手早就伸進了他的被子。
米洛大腦“轟”地一下爆炸了，這會兒感知回來，才意識到有只手其實正掐在他的大腿根上。
剛才的一切，竟然不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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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溫挑眉：“不如你親自下面看一看，去瞧一瞧裏面坐了什麽人、運了什麽東西。我保證，這裏沒人敢攔你。”
傑西聽出這話裏的慍怒，他下意識拉了一把米洛，怕他真順著佐溫的話只身下樓。
大樓底下，托肯揮手示意車隊整裝，拉了車身扶手，踮腳借力，準備上車。
就在即將登車的剎那，一顆灼熱的子彈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
“噗嗤！”
血花猛地從托肯的胸口炸開，托肯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子彈來的方向，只能瞧見窗口處站著的佐溫將軍和他旁邊的兩個年輕人。嘴裏血液含糊，還沒來得說出一個詞，托肯就重重栽倒在地上。
突如其來的槍擊立即引起炸鍋般的混亂。
“保護將軍！”
“有狙擊手！”
第一支車隊堵在門口，後面的第二列車隊既進不去也走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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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天窗打開，一身重裝的布萊茲探出半個身子，迅速動作，斜拉槍身，瞬間鎖定槍聲來源方向，手已按在槍柄上，先後幾個子彈迅速射出，幾個渾身潦草骯臟打扮的男人倒地。
車內幾人的目光瞄向佐溫所在的高臺方向，首發子彈正是從那個方向射來的。
佐溫將軍站在高臺上，震驚得無以覆加，他也親眼看到子彈是從他自己站的方位射出的。這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可偏偏這件事就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這樣堂而皇之的射殺就在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傑西驚愕至極，不忘抓住米洛的手腕，把他死死擋在身後。
“撤離！” 佐溫幾乎是咆哮出來，但聲音被淹沒在警報和混亂中，“抓住那個狙擊手！要活的！”
第一顆子彈來自大樓內部的方向，這意味著大樓本身已經不再安全。大批警衛員進入大樓內部掩護佐溫離場。
又是兩聲幾乎重疊的槍響，來自更近的、混雜在滕邦軍車後方的幾輛民用破車。一大批的流民打扮的人從第一支車隊的車底下先後抱著槍滾出，開始伺機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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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拉頌說到底只是個一心想成政客的商人，沒怎麽經歷過這種暴虐場面，乍一瞧見鄰座的席貢大腿血肉模糊，一時間失了語，只能厲聲喊著布萊茲的名字。
布萊茲瞄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席貢，皺了眉，而後一腳踹碎蛛網玻璃窗，翻身進入駕駛主座，單手控著方向盤，撞開前面的車輛，將車開到大樓底下避開子彈。
護送佐溫撤離的人員已經趕到，蓬拉頌急忙下車，連同邁爾斯一並托著席貢的胳膊擠進了護送的隊列之中。
傑西反應極快，在槍響的同時就將還在震驚中的米洛拉了過來，一路邊躲邊逃，好不容易擠進了護送隊伍，大吼起來：“別分神！米洛，跟緊我！”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邊境線上，沈重的物理路障和帶著鋒利倒刺的鋼絲拒馬被拉出、落下，厚重的邊境閘門轟然關閉，整個檢查站區域瞬間被徹底鎖死。
傑西驚惶，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失控了。他能瞧得出來，在場所有人的驚訝都不是演的。沒人會演這出戲，也沒人敢演這出戲。
“是那些殘餘的毒販。”米洛的聲音響起，“這些開槍的人，是契拉山上殘餘的毒販。”
傑西喘了口大氣，又著急又無奈地說：“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想這些事？”
閘門關閉，護送人員開的防彈車成了唯一的避難場所。沒過多久，米洛和傑西就和佐溫、席貢一行人擠在了一起。
傑西試圖將米洛先塞進車廂，生死關頭，傑西也顧不得自己是在跟滕邦境內的官員們搶奪生存空間，一門心思地只想把米洛先送進去，這就導致米洛幾乎和佐溫貼在一起，兩人卡在上車的地方，被擠得動彈不得。
擁擠和喧囂中，猛然傳來一記槍響，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米洛！”旁邊的傑西失聲驚呼。
米洛楞楞低頭，瞥見自己的胳膊內側被子彈穿過，因為過於突然，竟然讓他的腦子一時之間忘記了察覺到疼痛的存在。米洛擡頭，透過布滿灰塵和彈痕的車窗，下意識地看向子彈飛出的方向。
開槍的是布萊茲。
一瞬間，米洛忘記了呼吸。卡車上的布萊茲擱槍，那一身黑色的重裝封死了他的全身，只能瞧見防護眼鏡下的一雙眼睛。他的視線只在他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兩秒鐘，可就是那兩秒，米洛瞧見了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冰冷和絕對上位者的漠然，就像是那條白色的巨蟒在吞食殘屍一樣冰冷。
如果他不是希奧·格林，如果他沒有跟布萊茲有過這麽多的糾葛，那麽他在布萊茲的眼裏是不是和這些倒在地上的屍體也並沒有什麽分別？不，現在已經不需要假設什麽如果了，現在擺在眼前的就是事實。胳膊上的劇痛這會兒終於排山倒海而來。疼，為什麽會這麽疼？
佐溫僵在原地，腦袋機械地從身後那個倒地的毒販身上轉回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彈擦過皮膚的灼痛和身後濺來的溫熱液體。米洛剛剛就站在他前面，所以那顆子彈只能穿透米洛的胳膊，才能擦著他的耳際呼嘯而過，將他身後另一個剛剛持槍的人一槍爆頭。他清楚那一槍的分量，布萊茲開的那一槍是為了救他，不惜射穿了米洛的胳膊，不然，那顆子彈就要射中他的腦袋了。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感情變得最快，真要是鬧掰了，殺人也不過頭點地。這樣想著，佐溫心中不免一驚。
“將軍！”
現場徹底失控，子彈橫飛，沙塵彌漫，慘叫聲不絕於耳。
防彈車坐不下了。
擠進去的人太多，車門關不上，中彈的米洛就坐在車門前，他能聽到旁邊止不住的催促和憤怒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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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只焦躁的手伸過來，粗暴地推搡著米洛受傷的胳膊，試圖把他拽出那點寶貴的空間。劇痛讓米洛眼前發黑，傑西站起來大聲阻止，卻並沒有什麽效果。
就在這時，一只大手猛地鉗住了最用力推搡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能聽見骨頭的呻吟。是邁爾斯。他臉上的傷疤在跳動的火光下像一條扭曲的蜈蚣，眼神卻銳利得驚人。
“住手！” 邁爾斯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鋼刀劈開了混亂的喧囂，那些推搡的手短時間裏僵住了。
邁爾斯迅速側身擠到米洛身邊，蹲下來，一把扯開自己還算幹凈的襯衫下擺。
“忍著點。” 邁爾斯聲音低沈，目光快速掃過米洛胳膊上被血浸透的布料。他沒有猶豫，用牙齒配合手，利落地撕下布條，在米洛中彈胳膊的上方用力勒緊打結，動作幹脆利落。
劇痛讓米洛猛地抽氣，但邁爾斯有力的手穩住了他。
“看著我，米洛，看著我。” 邁爾斯擡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米洛的臉頰，迫使那雙失焦的眼睛看向自己，“你不會有事。”
米洛想抵觸地推開邁爾斯的觸碰，可他的腦子卻像是忽然短路了，無法處理眼前的信息。
邁爾斯垂眸，望著米洛那雙緊緊交握在一起的雙手。只有最緊張最害怕的時候，他才會做出這種動作。邁爾斯望著望著，忽然出了神，他下意識用指腹擦掉了米洛手背上的灰，又穩穩握住米洛的手：“別怕。”
一旁的傑西瞧著這一幕，瞳孔微微震顫。
邁爾斯起身，用肩膀和後背的力量強硬地頂開再次試圖靠近的人群，為米洛和車門之間清出一點空間。
同樣受了腿傷的席貢和一旁的蓬拉頌在瞧見邁爾斯忽然冒頭的時候就已經預感到了不妙。
布萊茲肯為了救佐溫將軍而對米洛開槍，而邁爾斯竟然為了不讓米洛下車而影響到佐溫將軍的安全？
“邁爾斯，讓他下去。”一直沈默的佐溫終於說話了，“你知道的，總有一個人要下去。”
邁爾斯的聲音斬釘截鐵，是對著駕駛座上的傑西說的：“照顧好他，帶他回去。”
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邁爾斯抓住車門框，身體猛地向後一撤，自己跳進了車外彌漫著硝煙的濃霧中。落地時一個趔趄，但邁爾斯立刻站穩，反手用盡全力，“砰”地一聲將沈重的車門甩上。
車門合攏的金屬撞擊聲還在震顫，硝煙瞬間被隔絕了大半，車廂裏陷入一種詭異的、被放大的死寂。
米洛呆滯地望著車窗外那個驟然變得孤零零的、被煙霧籠罩的高大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血腥味充斥著這間被改造成臨時急救站的倉庫，幾盞刺眼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將簡陋的環境照得慘白，幾道沾著汙跡的白色布簾勉強隔開幾個“病區”。
簾子一區傳來席貢壓抑的痛哼和軍醫低沈的指令聲，顯然在取腿上的子彈，蓬拉頌焦急的聲音偶爾響起。
米洛半躺在擔架床上，左臂的槍傷已經過初步止血包紮，但疼痛和失血讓他異常虛弱。傑西寸步不離地守在他床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混亂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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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茲站在席貢的床邊，一動不動。
米洛感覺那道影子像一塊冰冷的磁石，詭異地牽引著他全部的註意力。他既擔心那簾子會被掀開，兩人再見面搞不好要活剮了對方，可心底深處某個角落卻又隱秘地、瘋狂地想象著布萊茲進來的場景。
“感覺怎麽樣？”傑西低聲問著，猶豫了無數次，最終還是抓握住了米洛的雙手，“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米洛搖搖頭，組織語言：“外面情況怎麽樣？”
“佐溫封鎖了消息，在全力清剿殘餘毒販。我們暫時安全，但也被困在這裏了。”傑西眉頭緊鎖，“放心，我聯系了瀾曼那邊，大使館在施壓，很快會解決離境問題，你不要擔心，先休息。”
米洛點點頭，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傑西被一個負責人低聲叫走，似乎是商討離境問題。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米洛的意識墜入黑暗，隨即被一個荒誕而熾熱的夢境攫住。
夢裏，有人掀開了那道簾子，帶著濃郁的血腥味逼近，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股沁進皮膚的線香氣味，一股一股地纏上來。
滾燙的吻貼在他的皮膚上，那只強勁有力的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掙紮，按住他的腳踝，一路上移。米洛迷迷糊糊地夾緊了雙腿，在夢中掙紮，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那些深吻和攪弄自己撞開了大門，詭異地迎合了上去。
—種強烈的、被完全掌控的刺激感席卷全身。
米洛猛地驚醒，心臟狂跳，渾身被冷汗浸透。
意識漸漸恢覆，米洛從泥濘的夢裏掙出來，餘光落到布簾上，仍舊嚴密地拉緊。
米洛說不清楚自己是慶幸還是失望，他移回視線，本來松懈下來的心情卻猛地一緊，連帶著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昏暗的房間裏，布萊茲就坐在他的床邊，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分明瞧見了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臉上未褪的潮紅，眼中殘留的驚悸和來不及掩飾的……渴求。
更可怕的是，布萊茲的一只手早就伸進了他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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