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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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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檢

滕邦,塔蘭拳擊場,喧囂震天。

汗味、血腥味、嘶吼聲混雜在一起,鐵籠中的兩個拳手互相肉.搏,血珠隨著重擊飛濺在染血的圍繩上。

人頭攢動,席貢緩慢撚動著一串黑檀木佛珠,眼神偶爾掃過拳臺,一路前行。

布萊茲跟在他後面,像一道沈默的影子,始終停在席貢側後方半步,所過之處自覺讓開一條道。

臨到門前,席貢頓了一步。布萊茲會意,腳步一轉,往旁邊的賽臺上瞧了一眼,招了招手,立即有人上來給他準備東西。

沈重的雕花大門被無聲推開,沾著泥漬的廉價布鞋踏入。隨著大門被關,吵鬧的背景音立刻被隔絕,室內只有雪茄煙霧和威士忌氣味。

“沒來遲吧?”

蓬拉頌端著酒站起,一個虛敬的姿勢:“不遲。”

席貢往裏面掃一眼,瞧見邁爾斯坐在寬大的皮質沙發裏,穿著一身剪裁得當的深色襯衫,臉側的傷口從顴骨一路延伸至下頜,縫合線剛剛拆除不久,傷痕微微凸起。見人來了,邁爾斯也沒有擡眼,只是靜靜瞧著拳擊賽,但又能讓人瞧出來他的心思並不拳賽上。

“佐溫將軍的關心我們收到了。現在專利轉讓還沒完全判過去,贛谷的機器日夜不停,這批加班加點的新藥份量是夠的。” 席貢頓了頓,意有所指,“不過,運輸路上的小麻煩還得佐溫將軍和兩位老板來解決。”

蓬拉頌放下酒杯,笑容不變:“我們算什麽呢?最多只是運貨的,時間才是最昂貴的成本。”

邁爾斯應了一聲:“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贛谷的生產線能保證數量,達勒集團能保證運輸。既然佐溫將軍決定讓我們先走陸路,那過邊境檢查的問題才是最關鍵的,需要各方確保所有運輸路線上沒有意外。”

席貢低笑一聲:“在贛谷,我們只相信握在手裏的東西。將軍能處理好外部就行,至於內部,”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外面的拳臺賽上,“我們有最可靠的保險栓。”

上一場剛結束,失敗者被拖下臺,留下一灘汗水和血漬混合的汙跡。籠門再次打開,布萊茲彎腰鉆過圍繩,站直身體的剎那,整個鐵籠都像是矮了一截。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線條分明,滿背的黑色紋身和數不清的疤痕槍痕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來收割人頭的悍匪。

鈴聲敲響。

上臺的壯漢有些發怵,但還是怒吼著沖上前,擺拳帶著風聲砸向布萊茲的頭部。布萊茲的反應快得超乎想象,腦袋微微一偏,沈重的拳頭擦著顴骨呼嘯而過,左臂格開對方笨拙的後續勾拳後,狠狠砍向對方腿膝蓋外側。“哢嚓” 一聲悶響後,壯漢臉上的兇狠瞬間被劇痛扭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重心崩塌。

布萊茲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記精準、短促的刺拳像出膛的炮彈,直接轟在對手因痛苦而門戶大開的鼻梁上,鮮血瞬間從壯漢的鼻腔噴濺而出,向後直直崴了幾步,打不住地腿軟,跪趴在了地上。

沒有裁判,打死了人也只是助興,布萊茲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轉身搖了搖鈴。

場外觀眾在短暫寂靜後爆發的更瘋狂的嘶吼。

布萊茲臉上沒什麽表情,接過毛巾擦了把汗之後,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玻璃窗後面談話的那幾個人。

瞧見這一幕,蓬拉頌笑容加深了:“佐溫將軍也認為從生產線到裝車這段運輸路線得靠人全程把關,除了布萊茲以外,就沒有更合適的人了。你說對不對,邁爾斯?”

邁爾斯靜靜瞧著拳臺上的布萊茲,不自覺地皺了眉。剛剛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布萊茲像是變了個人。明明打得是最兇悍的黑拳,可就是讓他覺得,這個人似乎在刻意忍耐著什麽。對於布萊茲這種人而言,能讓他安靜下來蟄伏起來的事,可絕不是什麽好事。

“邁爾斯?”蓬拉頌又問了一遍。

邁爾斯回神,放下酒杯,不輕不淡地應了一聲:“那就這麽安排吧,先走陸路,能過第三檢查站就沒問題。”

*

滕邦邊境第三檢查站。

會客室內,厚重的實木會議桌後坐著一身簡易便服的佐溫,站在他對面的是瀾曼邊境警署的聯絡員,至於聯絡員身後的,是那兩個他不怎麽願意瞧見的人。

“我記得,我上回見巴頓署長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你還是個光屁股小孩吧。看看,現在你都長這麽大了,這身衣服一穿,真是神氣。”佐溫一邊說著話一邊笑,餘光卻落在傑西身邊的米洛身上。

按職級,傑西是絕無可能和佐溫面對面說上話的,傑西心裏也清楚,這趟過來,佐溫肯見他完全是看在巴頓的面子上,這一點讓他說不上來的膈應,但一看到身邊的米洛,再膈應好像也能忍得下來,這些他平常覺得惡心虛偽的場面話似乎也能說出來了。

“佐溫將軍,掃毒這方面您做得十分漂亮。不過呢,我們這邊最近收到風聲,級別還挺高,說是有幾趟打著運醫療物資旗號的車可能夾帶了不該有的東西,走的就是邊境這條道。按我們兩邊早前簽的那份禁毒和抓跨國犯罪的協議,等這四批編號AX-7到AX-10的醫療車隊進了瀾曼那邊的指定口岸,我們這邊得派人過去,跟你們一起開箱抽檢。該走的程序得走,這也是為了確保我們前面辛苦搞的行動幹幹凈凈,不讓人鉆了空子。”

佐溫將軍含笑望著傑西,臉上溝壑縱橫,不怒自威:“我的車隊運送的是合法醫療物資,每一份清單都經過核準的,你說的的線報不是某些人別有用心的汙蔑吧?”

“將軍,一次透明高效的聯合抽檢反而是粉碎謠言的最佳方式。”米洛適時開口,語氣平靜,“綠契公司作為國際醫療企業願意提供技術協助,確保檢查的專業性和快速性,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雙贏。”

佐溫將軍似有所覺地微笑起來:“不久前,你才給滕邦投資了那麽一大筆資金,現在又要提供技術協助,你知道新聞報道是怎麽稱呼你的嗎?”佐溫點了下米洛的腦袋,“大慈善家啊。”

米洛也笑:“或許不是慈善,是投資。”

佐溫臉上的笑容冷了一點兒:“投資,給誰投的?”

傑西要說話,米洛卻不著痕跡地搶先回答了:“可以是給將軍投的,只是不知道,我們這種人的錢,將軍瞧不瞧得上了?”

聽了這話,佐溫揚眉:“要是怕得罪我,你今天就不會來,巴頓也不會叫他兒子來給你作陪。抽檢而已,用得著到了瀾曼的指定口岸再檢查嗎?直接在塔蘭的第三監測站查完了不是照樣可以?過了滕邦檢查點,再往後要是查出什麽來,我這邊可就管不著了。”

傑西想了想,點頭:“也可以。”

佐溫挑眉:“但話說在前面,你們這邊的人,只能看,不能動手,要是有發生了什麽突發事件,我可不好控制。這話,你聽得明白吧?”

米洛聽懂了。佐溫的意思是檢查就是過個場子,面子上賣給巴頓署長一個人情,不至於拒絕得太難看,但真要動真格,瀾曼邊檢真檢查了什麽東西出來,他們是要出面來解決的。佐溫其實就是把這個皮球反過來踢給了他們,答應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傑西想說話,但瞧著米洛還在那兒想著什麽,一時間,也沒有答話。

第三檢查站進出口,荷槍實彈的邊檢人員嚴陣以待。不遠處,兩列覆蓋著厚重帆布的卡車車隊一前一後,幾乎同時轟鳴著駛近檢查站狹窄的通道。邊檢立即揚起旗幟示意停車,鬧出的動響不輕。一個男人快步從滕邦哨所快步跑向指揮觀察臺,很快,一陣電鈴聲在佐溫的辦公室內響起。

佐溫按下接聽鍵。

“將軍,瀾曼的邊檢攔下了我們全部四批車,要求就地檢查。”

佐溫似笑非笑地瞧著眼前兩個人:“不是說好抽檢嗎?怎麽現在就全攔了?你們這是帶著答案來問問題啊?”

話說得已經很不客氣,傑西有些意外,但還是穩住了:“一般情況下,只有試圖沖卡或者有疑似強行沖卡可能的車隊才會被瀾曼邊檢強行攔下來。”

“你是說,我的人會沖我自己的卡?”

傑西被問得一噎,一直安靜的米洛忽然幽幽說了句話,“就怕來的不是將軍的人。”

佐溫沒再問下去,他徑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觀察臺邊緣,居高臨下地望向檢查站方向。

傑西和米洛也緊隨其後,站上高臺。

兩條車道在距離檢查站閘口僅十米處粗暴地交匯成一條,兩支車隊的頭車幾乎並駕齊驅。

打頭的是三輛深綠色卡車,車廂用厚重的帆布蒙住,隱約能瞧清車身上噴印著AX系列編號。緊隨其後另一支車隊是幾輛越野車,車窗緊閉,引擎蓋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氣。

首車隊領頭卡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男人額頭冒汗,跳下車,對著瀾曼邊檢負責人大聲嚷嚷:“怎麽回事?在前面不是檢查過了嗎?現在怎麽又要檢查?耽誤了我的事情,你們負得起責嗎!”

米洛微微瞇眼。

是托肯。那個他上回借著諾奈的關系線搭上的滕邦掮客。按理說,托肯算是蓬拉頌的人,只不過是一個能力不足、野心也不足的工具而已。這個跟核心鬥爭不相幹的工具,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指揮崗亭的厚重防彈玻璃窗被推開,佐溫在瞧見托肯的時候展了展眉,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輛蒙著帆布的運輸車,擡起右手朝著頭車方向輕輕揮了一下手。

底下滕邦檢查站的人立刻心領神會,小跑上前,對著托肯做了個明確的手勢。托肯不情不願地走到一邊,示意著車輛往前走,率先駛入了檢查站的入口閘口。

瀾曼邊檢的負責人冷著臉,堅持要檢查文件並動用嗅探設備。托肯罵罵咧咧,但還是配合地讓士兵掀開首車帆布一角,露出裏面碼放整齊的、印有標志的標準醫療箱。

佐溫對窗邊的傑西和米洛說:“今天也算是當你們的面驗過了,到巴頓署長那兒也算好回話了是不是?”

嗅探犬和便攜式掃描儀快速工作,沒有異常。

見到下面不斷響起的綠燈提示,傑西微微皺眉。

米洛忽然開口:“AX系列編號說的不是運輸車,而是運輸的貨吧?要是車貨分離呢?”

傑西心裏一驚。

米洛卻已經看向佐溫:“既然兩支貨車是同時進場的,也應該兩支車隊都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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