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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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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

別墅門窗緊閉,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室內一片昏沈死寂。

布萊茲拖過一把高背椅,沈默地坐下,他垂著眼,用那鋒利的刀刃削著手中的香梨。

薄如蟬翼的果皮隨著他手腕穩定拉出一條細長連貫的螺旋,無聲地堆積在他腳邊。

潔白的地毯上,米洛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雙手被粗糙的窗簾繩結死死反捆在身後。他仰著頭,視線停留在天花板的陰影處許久,才緩緩下移,落在布萊茲毫無表情的臉上:“看來,我們之間永遠都沒辦法好好說話。”

布萊茲紋絲不動。

“布萊茲。”米洛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你就不想知道蘇瑪·納塔瓦到底是怎麽死的嗎?”

布萊茲手腕猛地一頓,果皮瞬間從中斷裂,半截落地,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猛地擡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震驚。

米洛下定了決心,繼續說:“你媽和我爸是同屆畢業的醫學博士,他們倆個人想合夥開發生源素,建工廠。所以一開始就不是泰特·達勒和博比·桑頓拉我爸下水,他們倆個人才是被反利用的人。但是,這個合作得罪了人。蘇瑪一死,泰特·達勒和博比·桑頓就開始對我爸動手,他們做得夠快,也夠狠,如果我沒活下來,這個秘密永遠都會埋在地底下了。”

“蘇瑪死於毒品註射,但她生前根本沒長期吸毒的痕跡,那一次的過量註射直接要了她的命,你就不想知道,倒底是誰要殺了她嗎?”

布萊茲臉色轉為陰沈,他俯視著米洛,眼神變得陰寒。

米洛扯出一個極盡涼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笑,聲音輕得像嘆息:“有時候,我在想,你是真的傻,還是在裝傻?”

“早在我第一次跟你去贛谷時就發現蘇瑪的工廠被重啟了,後來席貢要修路,你陰差陽錯殺了猛拓,這一手不僅直接推動了修路,更意外地給蓬拉頌送了份大禮。邁爾斯手下的運輸公司立刻趁虛而入,借著蓬拉頌的庇護明目張膽地重新制藥。就這樣,他們和席貢徹底綁在了一起。

“至於邁爾斯?你真以為他只是個商人?他跟蓬拉頌、猛拓猛沙兄弟的私交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他清楚蓬拉頌想攀附軍閥勢力,所以必然會逼席貢主動上山掃毒,目的就是趁機吞掉猛沙的地盤,有沒有我,那天的掃毒行動都註定會發生。所以,你也根本不是什麽救世英雄,你只是他們恰好用上的一把刀。

“契拉山上最猖狂的毒梟被剿了,蓬拉頌和他背後的將軍自然能撈足政治資本,可席貢呢?他吃了大虧,一場交易總要有來有回吧?你覺得那位將軍會怎麽補償席貢的損失?

“藥,從來都是跟著病走的。一個即將面世的低成癮鎮痛藥最需要什麽?你猜猜,接下來滕邦會不會表面上雷厲風行控毒,暗地裏卻讓毒品像野火一樣燒起來?到時候,什麽合法新藥會被搶到脫銷?”

布萊茲停下動作,梨子的汁水順著他手裏的刀尖一直往下滴落。

“布萊茲,這盤棋橫跨十幾年甚至更久,本質就是他們和政界一場精心策劃的交易。納塔瓦家的人自始至終都坐在牌桌上,只有你,只有你自以為自己是在為贛谷脫貧,為平民掃毒。

“你就從沒想過,什麽樣的人會禁止孩子讀書?那個什麽狗屁蛇頭佛的教義連你都不信吧。阿帕,十歲不到,再過幾年就要上山學習端槍殺人了。他的未來再清楚不過了,那就是像你一樣,被當成一個沒有思想的殺人武器一樣長大,不知道哪天就死在契拉山上的什麽地方了。我不知道你們那地方是怎麽運行到今天這樣的,我只知道一點,席貢·納塔瓦想做真皇帝,任何在這條路上擋他道的人都會死。”

布萊茲的掌心攥得越來越緊,削皮的刀刃漸漸嵌入他的掌心,滴滴答答的鮮血混著梨水淌了一地。

米洛屏息,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一個是你哥哥,一個是你舅舅,他們之中肯定有一個人殺了你媽媽。現在,你確定你還要在這裏跟我毫無意義地耗下去嗎?”

長時間的沈默後,布萊茲緩緩擡起手,打出手語的動作僵硬而沈重:我對你沒用了,是嗎?

米洛沈默。

布萊茲的手語繼續,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平靜:我知道,那個警察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外面等著。他能替你脫罪,他能靠他的家族給你支撐。所以,跟他相比,我已經沒有用處了,是嗎?

米洛微微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小片陰影:“你知道答案是什麽。”

布萊茲垂眸,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向墻角被縛的米洛。

米洛清楚地看著布萊茲眼中翻湧的情緒,痛苦、憤怒、被背叛的絕望,還有他看不懂的、近乎毀滅的瘋狂。

布萊茲在米洛面前停下,陰影完全籠罩了他。他沒有解開繩索,也沒有再打任何手勢。他只是俯下身,一手粗暴地扣住米洛的下頜,迫使他仰起頭。

下一秒,一個粗暴的吻狠狠壓了下來。

米洛的瞳孔驟然收縮,唇上傳來劇痛,布萊茲竟用牙齒咬破了他的下唇,鐵銹般的腥甜瞬間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

米洛悶哼一聲,試圖掙紮,卻被布萊茲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墻上。布萊茲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繞到他的身後,抵住了他的後腰。他的力氣過分駭人,簡直像是要把他掐死。

米洛在這種暴力中感覺到了布萊茲的痛苦。

即便布萊茲一個字都沒說,即便他現在連呼吸都要求布萊茲高擡貴手,可他卻能感覺到,布萊茲站在低位,低到不能再低的位置,以致於連一句央求都顯得格外下賤。

激烈的糾纏中,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到他的面頰上。

是眼淚。

米洛楞住,胸腔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地劇烈震動。

布萊茲猛地退開,他垂著頭,唇上也沾染了米洛的血。

米洛胸口劇烈起伏著。

布萊茲決轉身,沒有再看米洛一眼,他猛地拉開窗簾,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昏暗的房間,身影一閃,很快就消失在了窗外。

米洛靠著冰冷的墻,被束縛的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解開了。他唇上淌著血,怔怔地望著那扇洞開的窗戶。

穿堂風猛烈地灌入,將紗簾高高掀起,像招搖的白幡。

別墅外,一直潛伏在暗處的傑西猛地繃緊了神經。他清晰地聽到了窗戶被暴力推開的聲音,緊接著一個高大迅捷的身影從二樓窗口躍下,轉眼便消失在別墅區的綠植深處。

傑西心中警鈴大作。他沒再猶豫,迅速拔槍,利落地貼近別墅大門。側耳傾聽片刻,一片死寂。傑西撬開並未反鎖的門鎖,右手緊握配槍,閃身進入一片狼藉的正廳。

眼前的景象讓他懸起心。

昂貴的地毯上滿是潑灑的水漬和玻璃碎片、淩亂的腳印和不知名的汙痕交織。

傑西掌心滲出冷汗,只能憑借直覺和訓練放輕腳步,槍口隨著視線警惕地掃過每一個角落,試探著壓低聲音呼喚著:“米洛?你在嗎?我是傑西!”

傑西小心翼翼地穿過客廳,向傳來風聲的方向探去。

剛拐過通往起居室的彎角,一個赤腳的人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是米洛。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腕上有明顯的捆綁痕跡,落地窗外刺眼的光線勾勒出他有些單薄的身影,唇邊一點刺目的猩紅格外顯眼。

傑西立刻放下槍口,快步上前,警惕地左右環顧:“你怎麽樣?”

米洛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擡手抹去唇上的血跡,動作有些麻木:“不用找了,他走了。”

傑西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扇大開的窗戶,紗簾獵獵作響。一時間,傑西竟不知該說什麽。

短暫的沈默後,傑西迅速收拾好了情緒。他不是來安慰人的,他有更重要的事。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密封的藥盒遞過去:“斷藥的反應會越來越糟,我知道你需要這個,我私底下弄到的,不會查到你身上的。”

米洛的目光終於聚焦在藥盒上,他沈默地接過:“時間不多了。”

“什麽意思?”

“綠契的法務團隊會啟動對生源素專利歸屬的訴訟程序,贛谷的制藥廠很快就會收到法院的禁令通知,我要跟他們打擂臺了。”

傑西陷入長久的沈默,在沈默裏,他想明白了自己的決定。傑西再次擡頭,說:“米洛,和警方合作吧。”

米洛微微皺眉。

傑西卻已經想好了:“這件事已經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裏面牽扯的是醫療腐敗和跨國謀殺,這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得了的。”

米洛的眼神轉向傑西,帶著孤註一擲的瘋狂:“警察幫不了我。”

“幫得了!”傑西堅定地說,“我向你保證,格林家的案子我一定會重啟。”他握住了米洛的手,“無論如何,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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