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戲

關燈
游戲

深夜,契拉山下臨時關卡開啟。

一輛越野車疾馳而過,臨檢關卡口,兩批穿著不同制服的衛兵目送黑車開向瑪卡小鎮的方位。

引擎轟鳴漸歇,取而代之的是聒噪的蟬鳴。瑪卡小鎮在濃黑中燈火通明,蛇穗基地成員與政府軍涇渭分明,各自占據街道一角,空氣裏彌漫著緊張的氣氛。

布萊茲飛速掃過周遭事物,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手從卡槽中快速抽出一支嶄新鋥亮的定制手槍,利落別入腰間。

黑車駛入小鎮核心,穩穩剎停。

“砰”的一聲,布萊茲下車,利落關門。

幾個守在門前的衛兵警惕地瞧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對視一眼,就要上前檢查。

布萊茲不悅地皺眉。

“嘿!滾開!小心你們的眼球!”從後方走上來的赫賽接連撞開兩人肩膀,“布萊茲,你回來了。他們是滕邦政府那邊的。”說著,赫賽下意識往後瞧。

沒看見那個漂亮的小男人,赫賽一時間倒是有些意外。布萊茲為了那個男人三番兩次破壞規矩,他還以為這次布萊茲跟著去瀾曼是勢必要把人給弄回來的。看樣子,不僅沒弄上手,還吃了癟。

見布萊茲臉色不好,赫賽識趣地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老先生讓我等著你,你準備一下,半小時後有飯局,蓬拉頌也在的。”

布萊茲點頭,打起手語。

赫賽回得很快:“阿帕被送去吊解毒針了,醫生說了,那東西沒有損傷到他的大腦,還能救的。”

布萊茲邁出兩步,又回頭來,將腰間的槍拔出,拋向赫賽。

赫賽眼睛放光:“布萊茲!你還記得我想要這個型號!謝謝!我愛你!這個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布萊茲沈默地望著赫賽,忽然沒頭沒尾地想到了一件事。

像赫賽這群娃娃兵連生日都定在同一天,到明天,赫賽就正式二十歲了。

赫賽,就是下一個他,而阿帕,或許就是下一個赫賽。

布萊茲眼皮微微一跳,他的視線越過赫賽,忽然瞧見了隱匿夜色裏的契拉山和阿普林。

無窮無盡的高,無邊無際的遠。

像是永遠都沒法翻過去似的。

布萊茲沈默轉身。

包廂大門被推開,裏頭的歡笑交談聲戛然而止,視線齊齊循聲聚焦在推門而入的男人身上。

布萊茲換了身衣服,黑色背心遮不住滿背的的刺青,極短的寸頭和紋身加上那張貫常冷淡的臉讓他瞧起來極其囂張。

坐在主位的蓬拉頌率先站起,笑了笑:“剛剛和你舅舅說到你,清剿猛拓,你很有功,佐溫將軍特意囑咐要我表揚你。”說著,他又看向左側的席貢,“要是你肯讓他小時候跟佐溫將軍走,這會兒興許就是最年輕的少將了。”

席貢也笑:“他不願意的事情,任誰也不能強迫,我這個老家夥能有什麽辦法?”

布萊茲的視線卻只停在蓬拉頌右側的人身上,目光沈沈。

蓬拉頌笑著掃過一眼,說:“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瀾曼的邁爾斯,也是即將和我們展開合作的供應商。我知道你們倆家之間有點糾葛,但不管怎麽說,也算是一家人。我想,這不應當成為我們合作的障礙吧?”

席貢接話:“當然。”接著,他看向布萊茲。

飯桌上陷入短暫的沈默,邁爾斯起身,微笑著向布萊茲伸出手:“一家人,哪有什麽隔夜的仇恨?”

布萊茲伸過手去,和邁爾斯的手結結實實地握住,兩只手互相箍得青筋驟起,又極快地松開了,各自落座。

席貢與蓬拉頌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話題繞著邊境貿易、新藥前景和共同繁榮打轉。

酒過三巡,邁爾斯舉杯致歉,像是有三分醉意,他起身離席,推開包廂厚重的門,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布萊茲幾乎是同時放下酒杯,前腳跟後腳地走了出去。

席貢眉頭微蹙,但沒有阻攔。桌上的蓬拉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被笑容掩蓋,繼續拉著席貢說起話。

走廊燈光昏黃,盡頭洗手間門上的指示燈幽幽亮著熒綠色的光。

布萊茲悄無聲息地拐進了狹窄後巷,這裏隔絕了包廂的喧囂,只有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和通風管道低沈的嗡鳴。

腳步聲由遠及近,就在邁爾斯即將走出後巷時,一道黑影帶著淩厲的勁風猛然撲出。

邁爾斯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摜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後背撞得生疼。緊接著,冰冷的金屬瞬間刺破了他昂貴的定制西裝,精準地紮進了他的左上臂。

劇痛讓邁爾斯悶哼出聲,他看清了黑暗中那雙帶著殺意的眼睛。

布萊茲一言不發,沾血的匕首迅速抽出,帶著破空之聲再次刺下,刀尖在邁爾斯瞳孔中急速放大。

“嗤啦——!”銳器劃破皮肉的聲音清晰刺耳,一道刀痕的猙獰傷口從邁爾斯的顴骨斜拉至下頜,鮮血瞬間湧出。

布萊茲死死掐住邁爾斯的脖子,將他按在墻上,匕首再次揚起,寒光直指咽喉,濃烈的殺意撲面而來,一句廢話都沒有。

“用刀不用槍,就這麽恨我?恨到連一擊斃命的痛快都不給。”劇痛讓邁爾斯額角青筋跳起,鮮血順著臉頰滴落,死亡威脅近在眼前,他的聲音卻沒半點慌亂,“是因為那些照片?你還真是脆弱,一點真相就足夠讓你崩潰。還是說,是因為他玩夠了你,把你扔了,所以你承受不住了?”

布萊茲手臂肌肉賁張,匕首的刀尖刺破頸部皮膚,立即滲出一連串的血珠,就要不顧一切地割下去。

邁爾斯擡起下巴,冷冷開口:“殺了我,贛谷就徹底完了。”

刀尖懸停在邁爾斯的頸動脈之上,輕微顫抖著。

“因為你愚蠢地轉讓了專利權,佐溫已經決定清除米洛,但他比你聰明,他投靠了瀾曼警署,成了他們的保護線人。現在瀾曼警方正備全面打擊贛谷的產業,現在唯一能對贛谷產業施以援手、穩住局面,讓那些大人物暫時壓下怒火,給底下人留口飯吃的只有我。

“我死了,合作立刻崩盤。你以為席貢、蓬拉頌和佐溫會為了一個死掉的商人去硬扛瀾曼的工業打擊嗎?他們只會立刻切割,抽走所有資金和庇護。到時候,工廠倒閉,成千上萬靠著這個產業吃飯的人立刻就會破產。那些你關心的平民會恨誰?當然是會恨你這個把他們最後活路也親手斬斷的‘大英雄’。”

邁爾斯的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潑在布萊茲被怒火燃燒的理智上。

贛谷裏那些麻木的臉孔,阿帕懵懂的眼神,赫賽把玩手槍的笑容瞬間湧入腦海。

凝聚著所有恨意的匕首瞬間重逾千斤。

“嗬。”邁爾斯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冷笑,推開了布萊茲掐著他脖子的手臂。鮮血染紅了他半邊精致的面容和昂貴的西裝前襟,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下頜的血跡,“布萊茲,你還不明白嗎?在這個世界上,能夠掌握游戲規則的永遠都不是你這種人。”

話裏不再是虛假的溫和,只剩下赤裸裸的、居高臨下的輕蔑和鄙夷。

邁爾斯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西裝領口,緩慢走出了這條充滿血腥味的後巷,重新融入了燈火通明的內間,在一連串的驚呼聲中開始被簇擁著去處理傷勢。

布萊茲靠在巷口,他在黑暗中握著滴血的匕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蒼白,手臂上的肌肉仍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痙攣。

滔天的怒火被強行壓抑在胸腔,無處宣洩,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邁爾斯的話一遍遍在他的腦海中轟然回響。他是二十多年的所做的一切瞬間變質,一些從前並不願意思考的問題強行進入他的大腦,他就像是個被推進現代社會的原始人,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的玩法。

布萊茲死死地盯著邁爾斯消失的方向,半張臉都隱在黑暗裏,伴隨著粗重的呼吸聲,他的情緒卻慢慢穩定了下來。

*

“昨晚的事,蓬拉頌有些不高興。不過,邁爾斯也沒深究,表示理解年輕人的沖動。”席貢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廠裏響起,打破了壓抑的寂靜。

陽光透過工廠高窗的灰塵,切割出明暗的光柱,巨大的反應釜沈默矗立,空氣中彌漫著化學原料的微酸氣味。

席貢背著手,緩緩踱步在略顯空曠的車間裏,布萊茲落後半步,諾奈則沈默地跟在最後。

席貢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布萊茲臉上:“能及時收手,冷靜下來,說明你還算有點腦子,還有得救。”

布萊茲垂著眼睛,沒有任何回應。

席貢似乎並不在意,繼續往前走:“專利轉讓的事情我知道了,但轉讓生效沒那麽快,打官司的事情我會讓專人去處理。不管你是被他騙了還是賣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再糾結也都沒有意義。”席貢話鋒一轉,“重要的是我們怎麽應對瀾曼那邊的動作,達勒家這條線現在至關重要,邁爾斯·達勒是你必須要忍耐的人。”

布萊茲腳步頓住,他擡起手,手指翻飛。

席貢微微側目,諾奈立即上前半步,翻譯道:“他問,為什麽你從不告訴他……”諾奈頓了頓,“為什麽不告訴他蘇瑪和理查德·格林是朋友,為什麽不說生源素是他們合作開發的?”

席貢的背影明顯一僵,隨即緩緩轉過身,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銳利而覆雜。

“布萊茲,我所做的一切,從重啟工廠,到打通貿易,甚至各方周旋,其實也都是在間接完成你媽媽的遺願,畢竟她畢生所求就是改變贛谷。那份專利本來就有你媽媽的一半,我們拿來用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更何況,她是我的親妹妹,她的死也是我最傷心的事,我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允許她去留學,沾了毒。這些舊事讓你知道了白白傷心,我又幹什麽要提?”

布萊茲直視著席貢的眼睛,再次打出手語。

諾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布萊茲問,蘇瑪是不是真的是死於吸毒過量?”

空氣瞬間凝固,車間裏只剩下機器低沈的嗡鳴。

席貢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沈下來,他盯著布萊茲,眼神冰冷。

諾奈試圖開口打圓場:“老先生,布萊茲他可能是——”

“夠了!”席貢厲聲打斷,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看來你還沒完全冷靜下來。塔蘭那邊的尾款拖了很久,你親自去一趟,把這件事處理幹凈,這段時間不準回贛谷,就待在塔蘭好好反思。現在就去!”

命令下達,不容置喙。

席貢不再看布萊茲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裏回響。

諾奈深深地瞧了一眼布萊茲,布萊茲已經面無表情地轉身,朝著工廠大門的方向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