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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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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發什麽呆呢?”

筷子敲擊玻璃杯,米洛晃過神,這才發覺桌上的菜已經上齊。米洛一落地,傑西踐行承諾,很貼心地等他休整了好幾天,這才風風火火地在雲頂軒為他接風洗塵。

對座的傑西上下審視了米洛一番,說:“出差一周而已,怎麽感覺你像是丟了魂?”傑西有些嫌棄地搖頭,“要不是正經公司出差,你這輩子最好都別到那地方去。看你跟個傻子一樣,被賣了估計都得給人數錢。”

米洛幹笑一聲,轉移話題:“聽說你們最近查封了桑頓集團的總公司。”

“嗯,說起這事,其實得謝謝你。”傑西喜上眉梢,“按你遞的那個不起眼的消息,我們真就順勢查到史蒂文劃出境的那筆拍賣款有問題。他前手倒後手的在公司賬戶上挖了那麽大一個洞,想瞞也瞞不住的。我們的人抓了在他手底下做假賬的會計,那家夥頂不住壓力,很快就交代了,緊接著我們就摸出了他那間山頂別墅裏的臟東西。”

“聽起來很順利?”

“時機對了,事情就順利了。也不知道怎麽了,蓮華機械暴雷之後,桑頓集團旗下的另一個子公司的醫療設備在運輸途中被卡,那個叫做彼得的直屬負責人下落不明,這些人一連串的跟個鞭炮似的連環炸。現在山頂別墅被封,蓮華機械股價大跳水,證監委和國稅局那批人都已經介入調查了。”說著說著,傑西翹起餐刀,納悶道,“但也奇怪,出了這麽大事,史蒂文居然直接玩起了失蹤。對了,你們不是登的同一艘船嗎?回來的時候你有沒有瞧見他?”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看著桌上被烤得滋滋作響的生肉,米洛唇色微微發白:“沒有。”

“沒事,就算跑出國,估計過陣子跨國警署那邊應該有消息了,不怕抓不到他。”傑西邊吃邊說,餘光瞥見米洛的蒼白臉色,沒來得及發問,私人包廂的液晶屏幕上忽然彈出一則緊急新聞來。

一眼瞥過去,傑西舀湯的勺子僵在半空:“博比·桑頓死了啊。”

米洛不動聲色地擡眸看去。

大廈將傾,那位在病床上苦苦撐了好久的老爺子就這麽撒手人寰了。目前播報說是意外猝死,但也有許多媒體認為這當中有陰謀存在。小道消息稱,博比·桑頓死的時候渾身抽搐、瞳孔散大,應該是被嚇死的才對。

可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才會活生生嚇死一個歷經世間百態的商界老人呢?

米洛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停留的一幀畫面上。

醒目的新聞標題後是模糊的人群,其中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汗衫老頭帶著帽子,與搶救醫護人員擦身而過。

老阮做事,向來幹脆。

“這老爺子,死的倒是趕時候了。”傑西很頭疼,冷不丁一陣電話鈴聲傳來,他招手示意米洛繼續吃,自己起身到外面接電話了。

米洛擱下筷子,默默瞧著傑西的背影。

很快,傑西飛奔似的回來,撈起桌上的東西,一臉抱歉道:“真對不起,本來說好今天陪你的。警署有急事,我得先回了,你慢慢吃。”

米洛隨之起身:“一起走吧。”

傑西沒工夫多勸,點頭道:“也行,我先送你回店裏。”

米洛搖頭:“去龍金融健吧,正好我順便辦入職手續。”

傑西一楞:“真就這麽巧?那好,一塊走吧。”

出了雲頂軒,車輛徐徐匯入主幹道車流。

米洛先開口:“達勒集團那邊發生了什麽事嗎?”

傑西猶豫片刻,說:“按道理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你剛從滕邦回來,我怕嚇著你。”

“我說過了,我膽子沒你想的那麽小。”

“你知道猛沙嗎?”

“臭名昭著的毒梟,怎麽可能不知道?”

“猛沙在滕邦霸了座山,也想學贛谷那地方高度自治,但蓬拉頌自然不樂意看到這種事。你知道蓬拉頌吧,他是雖然只是個商人,但滕邦全國百分之六十的清潔水電和物資運輸都是被他壟斷的,所以還他有個‘影子總督’的綽號,他背後是滕邦的佐溫將軍,下一屆最有希望成為滕邦總統的候選人。這幾夥人一直鬧得很僵,但就在兩天前,猛沙被殺了,一槍爆頭。”

“他們國家的內鬥,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傑西急打方向盤,一腳踩上油門:“麻煩就麻煩在這地方。殺猛沙的,很可能就是黑麥。出入境管理局那裏查到消息,確定黑麥又入境了,而且這回速度極快,他最後的落腳點就是龍金融健的一家公司的貨輪。我們有理由懷疑,他是冒充了龍金融健勞務派遣人員的身份混進來的。”

米洛眼皮一跳:“他為什麽要殺猛沙?”

“聽說前陣子蓬拉頌跟贛谷商量修路,條件是要贛谷那邊清掃叛亂分子,事情眼看要做成了,但猛沙占的那座山跟贛谷相連,他不樂意,工期被拖長。本來可以慢慢磨,但沒想到猛沙第二天就被槍殺了,死的悄無聲息,第二天屍體才被發現。”

傑西皺眉,繼續說著:“說殺就殺,真不怕被報覆,夠瘋的,就好像把工期拖長會要了他的命一樣。那邊命案才播出來,他這會兒就已經潛逃到我們這裏了。真夠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趕著要來見什麽人。”

最後一句本來是玩笑話,但說著說著,傑西忽然皺眉,猶豫開口:“米洛,你在滕邦有遇到過黑麥嗎?他現在,還在追著你嗎?”

副駕上的米洛擡眸,平靜道:“我跟著公司走,怎麽可能會遇到你說的那種人。可能是找到新的替代品了吧,我對他沒什麽用了。”

“沒有就好。”傑西松了口氣,“國情不同,他在滕邦那地方身份特殊,可以出於自衛合法剿殺毒販,但哪怕他這回算是誤打誤撞殺了個該殺的,也不耽誤他這個人本身行為過激,不是個正常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米洛點頭:“我明白的。”

抵達龍金融健時,公司下面已經烏泱泱齊聚了一眾警車,其中一支上面特別印有SNOB,一見到那些車,傑西便投以嫌憎的目光。

傑西與米洛同行,越走到公司內部,越能聽到那股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旋轉樓梯下,邁爾斯身後跟著三五位西裝革履的西裝男人,在他面前的則有兩批人。

最顯眼的正是武東港警署的總警監,兩人邊說邊笑,最後握手。全場下來,邁爾斯神情輕松,絲毫不像是被警車圍住公司的人。

米洛的視線落到另一批人身上,傳說中天網行動署那群人。

為首的那個男人瘦瘦高高,長相斯文,戴了副黑框眼鏡。一群警員裏,只有他穿著便衣,但米洛能感覺的到,這個人就是在場天網行動署所有人員中職銜最高的那個。

邁爾斯的聲音響起:“一場誤會,麻煩兩位警長跑一趟。”

總警監客氣地擺手。

那個戴著眼鏡的青年男人緩緩開口,很溫柔的一把聲音:“麻煩倒談不上。即便沒有人混在你家公司的貨輪裏非法入境,但這麽大的人事變動,不是照樣會影響股價嗎?桑頓集團的繼承人,應該不止邁爾斯·桑頓一位吧?那一位呢,不願意出來表態嗎?”

隨著男人的聲音落地,一陣腳步聲響起。

米洛循聲仰頭看去,瞧見旋轉梯上走下一群人,為首的正是布萊茲。

挺拔身姿下是一身裁剪得當的啞光黑西裝,暗紋駁領與金屬袖扣折射冷光,脖子上的紋身強勢淩厲,讓他和這身規矩的西裝顯得格格不入。

隨著布萊茲走下樓梯,兩側的人自動讓道,而他也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為常,作為全場最高的人,他幾乎一露面就好像擠占了別人呼吸的空間。

米洛不動聲色地將視線移開。

布萊茲身後的一位中年西裝男人開口道:“警長真是說笑了,我們布萊茲先生一年前就進公司了,只是不常露面而已,跟那些違法分子怎麽沾得上邊?”

傑西猛地蹙起眉頭。

他是見過黑麥的。那夜在廢舊快遞驛站,盡管光線昏暗,但米洛當場給他指認過黑麥本人的長相,還是個聾啞人,印象太過深刻。他怎麽可能就搖身一變成了泰特·達勒的私生子?此刻助聽器和那張臉一一對應上,傑西幾乎立刻就想上前,直接用手銬銬了他。

邁爾斯隨之附和:“確實,家事而已,不會影響公事。”

那青年沈吟道:“家事嗎?我只是有點好奇,一家公司,兩位繼承人,怎麽分才好呢?或許明天的頭條新聞該又被達勒集團獨占了。”

話罷,青年轉身,路過之際,他的視線在傑西和米洛身上停頓了一秒。

傑西目光如炬,就連米洛都能感覺他滿臉不爽,那位中年警監不著痕跡攔住傑西冒頭的架勢,對邁爾斯說:“那就這樣,你們該忙就忙,我們該撤就撤。”

“慢走。”邁爾斯立在原地,微笑致意。

傑西憤憤,但他是個極守規矩的人,警紀條令刻進骨髓,眼瞧上司暗示自己不要鬧,他也不得不跟著出了大門。

布萊茲和他身後的一眾人徑直從米洛身邊走過。

米洛上前,走到邁爾斯身邊,遲疑地問:“到底發生什麽了?他不是要留在贛谷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邁爾斯沒回答,只是伸出手,旁邊便立刻有人遞過來工牌,他親自給米洛戴上,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達勒集團的正式員工了。你的辦公室跟我一間,你知道在哪兒。”

米洛捏著自己的工牌,餘光一掃,能感覺到公司的兩派勢力呈現出明顯分化。

進電梯後,空間密閉,米洛擡頭,這才瞧見邁爾斯緊繃的一張臉。

很明顯,人前的輕松是偽裝的,席貢的撕毀承諾、布萊茲的去而覆返給邁爾斯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心煩。

米洛開口:“布萊茲他——”

“他轉性了。”電梯門開的一瞬間,邁爾斯冷冷打斷,“可惜,有些東西從來就不屬於他。”

一路跟隨至辦公室,米洛瞧見了他的工位,說是同一間,其實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內嵌了一塊獨立辦公區,真正想進邁爾斯的門,還要輸入密碼。

米洛默不作聲地跟進去,看著邁爾斯在如山高的文件收納櫃中按便簽檢索,抽出一份文件來,遞給米洛:“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下蓮華機械。”

米洛伸手接過,問:“你是打算直接吞並嗎?”

邁爾斯沒否認:“博比·桑頓死了,至於史蒂文逃亡這件事暫時還沒有多少人知道,趁他家那個親戚沒回過神來,我們需要先下手為強。”

米洛忽然想起來史蒂文在河邊自嘲的那番話。邁爾斯自始至終都是虎視眈眈的狀態,看似是合作夥伴,只要他稍有喘息就會餓虎撲食,不想被吞並被蠶食,所以只能不停地變著法子去弄錢。

米洛粗略翻開文件,他忽然意識到,博比·桑頓葬禮還未舉行,邁爾斯就已經著手開展吞並計劃,想來他已經計劃了很久要吞下桑頓集團。

“米洛,我給了你想要的位置,以後,還會有更多。”邁爾斯忽然一把按住了文件,“現在,告訴我,我可以信任你嗎?”

米洛擡頭,毫不猶豫地說:“當然。”

邁爾斯伸手撫過米洛的臉頰,溫聲道:“告訴我,他突然回來這件事,你知道嗎?”

米洛回道:“如果是為了我,他當時就不會要我滾了。我沒把自己想得那麽值錢。”

“好了。”邁爾斯神色柔軟下來,“我只是覺得,身處同一間公司,你或許會不自在。”

米洛定定望向邁爾斯,說:“那就比他們先一步拿下蓮華機械。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是輸的人才會不痛快。”

邁爾斯嘴唇微微揚起,像是有點意外米洛身上這股忽然冒出來的幹勁。

邁爾斯伸手攬過米洛,雙手按在米洛肩膀上,將他輕輕按在自己的座位上,掌中微微施力,揉搓在肩上的力道忽然就多了些異樣的情愫。

瞧著米洛微微並住的雙膝,邁爾斯捏了捏米洛的耳垂,輕聲說:“我剛剛在想,為什麽我要在辦公室安裝這些該死的監控。”

米洛低著頭,沒說話。

邁爾斯轉過椅子,雙臂撐在辦公桌上,輕易就將米洛攏在自己視線所及的範圍裏。

“你的耳朵為什麽會紅?”邁爾斯慢慢湊近,“米洛,你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米洛仰臉,溫順地回答:“我在想,我很高興,因為我終於能走到你身邊了。”

邁爾斯眼神微滯。

米洛微笑:“我會做好的。”

邁爾斯也微微揚起一個笑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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