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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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妒火

米洛心頭微微一跳。

布萊茲忽然停下腳步,米洛隨之停下。

風聲緊了起來,眼見又要落雨。

不遠處的河灘上,來回徘徊的赫賽很沒有耐心:“好不容易休假,布萊茲居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那男人只是看起來漂亮,但性格太差勁了,布萊茲根本不該在乎他!”

諾奈笑了起來:“笨蛋,你難道沒聽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看他很聰明呢。”

赫賽不同意:“你難道跟老先生想的一樣,覺得這個人會把布萊茲拐走?真是可笑,他絕對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盯著動向的察猜叫停了兩人:“別吵了。”

諾奈半是埋怨似地嘀咕著:“說真的,老先生有時候其實有點糊塗呢,這趟任務,選我比選布萊茲要合適的多了,我比他差在哪裏呢?最起碼,我不會因為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絆住腳步。”

察猜回頭看向諾奈,說:“上次出任務,他中了三槍,到現在還有子彈碎片卡在身體裏取不出來,能最後活著從阿普林出來,你以為他是靠運氣的?不要以為他還是當初那個跟你一起進雨林訓練的孩子,把一切都想當然。”

諾奈挑眉一笑:“當然,他很強,可誰讓他偏偏就有這麽一個致命弱點呢?這弱點就這麽攥在那位達勒先生手裏,換誰都不會安心的。只可惜,布萊茲到現在還看不清楚呢。”

察猜沒說話了。

一滴滴冰涼的雨滴落下,砸在臉上,米洛等著布萊茲的下文。

布萊茲伸出右手食指橫伸劃過喉嚨,隨後左手食指直指天空:你不是他。

看著那句手語,米洛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嘲弄的意味來,這股嘲諷的笑意掛到臉上,就成了布萊茲最常見到的那張燦爛的面孔。

布萊茲繼續曲動手指:可是剛才,我居然很希望你是他。

米洛抿唇:“真是抱歉,讓你失望了。”

布萊茲一笑置之,似乎也覺得這番話說的索然無味,他打起手勢:走吧,我送你回去。

米洛遲疑地停在了原地,直到看見布萊茲真的往前走了,他才確定他居然什麽也沒做。

今晚,就只是為了帶他來看一場婚禮?

米洛的視線落到布萊茲沾滿泥土的泥濘鞋底,想到他同行的一路,忽然就覺得今夜的這場雨格外沈重。

*

天明時分,一陣殺豬似的喊叫聲打破寂靜。

米洛推開竹窗,不出意外地瞧見察猜在用竹篾長條抽著阿帕的屁股蛋,罵他不聽話偷偷往外跑。這小孩比豬崽還難按,直撲騰,嘴巴卻很硬,非說自己絕對沒有偷玩。

旁人的戲他沒看兩眼,就瞧見了屬於自己的大戲。

席貢給他們安置的一排柚木屋前特意支了竹篷,吃吃茶看看山水風光,這回天色沒亮,邁爾斯卻已經穿著齊整,坐在棚子下面養神,他身邊站著個身高體壯的中年男人,一身土褐襯衫,正躬身說著話。

米洛疑心自己看錯,一邊走近一邊遲疑地問道:“哈羅德?”

遠處的兩人同時轉身。方臉司機哈羅德在瞧見米洛後飛快地別過了臉,米洛確定自己昨晚果然沒有看錯,也慶幸自己沒有大意。邁爾斯擺了擺手,哈羅德接過邁爾斯遞給他的文件後便徑直離開了。

邁爾斯倒扣茶蓋,沏了一杯熱茶:“昨晚睡得還好嗎?”

米洛坐下了,也沒否認:“還好。”

邁爾斯緩緩道:“婚禮好玩嗎?”

“逛了一圈就回來了,沒待多久。”

“過十二點了,還不算久?心該玩野了。”

米洛沈默,不住地看向哈羅德離開的方向:“他還真是深藏不漏。”一個沈默寡言的司機,竟然能在贛谷這種地方來去自如,腰間塞槍警械的動作熟練的跟當地的人幾乎沒什麽不同。

“跟這群人打交道,總得多留心。”

“哈羅德是他的真名嗎?他是不是本來就是贛谷的人。”米洛思索著,就像老阮的真名不叫老阮一樣,察猜的真名也未必就叫察猜,在這種地方,最神秘的往往是這幫風裏來雨裏去的雇傭兵。

邁爾斯像是心情不錯,主動給米洛多說了一些:“聽過綠珀案嗎?”

米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邁爾斯繼續說道:“二十年前,在滕邦的灤山礦區裏,三個男人走私邊境玉石,卻沒想到那批原石貨裏有一塊頂級帝王綠,他們帶著那塊燙手山芋邁過了邊境線,意外引起了政府軍和獨立軍的武裝沖突,這夥人上了國際通緝名單,最後是進了贛谷阿普林這片三不沾的地方才僥幸撿回一條命。在那之後,這三個人就銷聲匿跡了。”

“是席貢救的他們?”

“是納塔瓦家族的人,但不是席貢。”邁爾斯微微搖頭,“而是蘇瑪。”

米洛不禁一楞。這是他踏上贛谷以來第三回聽到蘇瑪·納塔瓦這個女人的名字了,這個死去的女人、布萊茲的媽媽,似乎在贛谷有著一段很神秘的過往。

“這三個人裏,一個留在了贛谷,也就是你看到的察猜。另一個就是哈羅德,他被分給了泰特·達勒。至於最後一個,按理來說應該是分給理查德·格林的,可是當年格林家死了之後,那個人也就沒了消息。”

聽到這裏,米洛已經明白,形勢的變動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逆轉了。

“所謂的結束生源素合約,其實不完全是真話,對吧?”米洛緩聲說道,“我看到那間廠房了。雖然廠房外面設備銹蝕嚴重,但房梁上卻架著新管道電纜,甚至還有除濕機,門窗密封著,我猜應該是防逸散的,最關鍵的是機床下面的油痕,那大概是丙酮清洗設備後的殘留。贛谷裏的男人們應該都被抽調去那間工廠裏幹活了,他們身上沾著一股清洗試劑的味道,下田的人不會碰的到那些。如果我猜的沒錯,那間廠房在暗中啟動,不是在制毒就是在制藥。”

“才兩三天,他倒是什麽都帶你看。”邁爾斯默了半晌,才說,“他也看出來了?”

“他當然看不出來,誰會想到自己母親墳墓裏能開一間工廠。在贛谷,敢這麽做的人應該只有那位納塔瓦老先生了。”米洛雙手貼著杯子,手心已經出了汗,“我之前還奇怪,為什麽席貢會要我們來瑪卡小鎮,還要帶你去四處逛,總不至於真的是看山是看水?你們是不是已經達成了新的合作?”

見邁爾斯不說話,米洛啞著嗓子問:“所以,你會改主意嗎?”

邁爾斯表情平靜地反問:“改什麽主意?”

“就是席貢昨天給出的那個條件。”

邁爾斯微微抿唇:“現在知道害怕了?”

米洛看著邁爾斯,本來到了唇邊的話忽然又咽下了,換成了另外一句:“你會嗎?”

邁爾斯忽然望向了米洛,一貫嚴肅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似有若無的笑意:“你覺得我會嗎?”

米洛繃緊牙關才沒讓自己失去表面的平靜,他早就知道,踏上贛谷就是一條險路,只是沒想到最大的危險不在布萊茲身上。

“你能不能,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說出這句話,不亞於當初向邁爾斯討要求職崗位的折磨。米洛記得,上一次開口後,他吐了一上午。但這一回,他已經掌握得很熟練,能夠平靜開口,甚至把討好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邁爾斯目光沈沈,指腹摩挲杯盞,忽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米洛,如果我要你現在吻我,你願不願意?”

米洛皺眉,當即就明白了昨晚的一切已經事無巨細地傳到了邁爾斯的耳朵裏。

天光大亮,陸陸續續的人已經開始步入一天的正軌,陸陸續續有當地的漢子睡眼惺忪地走過。

米洛傾身向前,堪堪直起脊背,在邁爾斯的臉上落下極輕的一個吻。

剛要離開,米洛就察覺到邁爾斯伸手攬住了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進頭發,將他按在了懷裏。

米洛一動未動,邁爾斯不抽煙,也不用香水,他身上只有沐浴過的皂香味,那是一種需要離得極近、肌膚相貼的距離才能聞得到的氣味。

“我怎麽會放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兒。”邁爾斯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所以我才特意要哈羅德來保護你。”

米洛緩緩閉上雙眼。

“好了,用不了多久,我就會來接你回家。別為了這件事跟我鬧,好嗎?”

邁爾斯松開禁錮,直到他被察猜請進屋子,米洛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他就這麽被邁爾斯賣給了席貢。

不知道換了些什麽,總之,是被賣了。

邁爾斯口中的“要不了多久”究竟是多久?很顯然,席貢已經蠢蠢欲動了,不久的將來,這裏想必會戰火連天,他怎麽可能被困死在這種地方?

是想方設法傳消息給老阮?還是動用其他辦法呢?

米洛一頭亂麻,轉過身,撞上一雙眼睛,頓時脊梁發寒。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布萊茲此刻正定定立在遠處,他穿了件敞口襯衫,收拾得很清爽,手上還拿了束鮮花,但很快,那束花就被狠狠踩在腳底。

米洛想跑,可他的腳在那一瞬間沒法動。

布萊茲大步上前,一把扯過米洛的手腕,攥住他的腮,就這麽冷笑著看著他,額間青筋泛起,那表情,比在鴿子籠抓住他還要陰森恐怖。

米洛瞬間明白了,剛才他吻邁爾斯那一幕被布萊茲瞧見了。

是巧合嗎?還是邁爾斯故意讓布萊茲瞧見的?

哈欠連天的赫賽頂著個雞毛腦袋走過,冷不丁被嚇了一個大跳,剛想開口,就瞧見布萊茲雙眼發紅,他從沒見過布萊茲這麽盛怒的模樣,立即縮著腦袋開溜了。

面對這種頂到腦門的死亡威脅,米洛忍不住牙關打顫。

一陣天旋地轉,米洛只來得及感覺到手腕一痛,下一秒便被布萊茲他抗在了肩上。

布萊茲大步邁過上臺階,“砰”的一聲踢開了一間柚木屋的門,裏面打掃的人嚇了一大跳,瞧見布萊茲鐵青的臉時才慌不擇路地跑開了。

“砰”的一聲,米洛被丟到板硬的矮床上。

布萊茲一把拽住米洛的腳踝,將他從床的另一頭扯到自己身邊。

米洛下意識亂抓,連帶著席子都卷了邊,卻倒底沒能攔得住布萊茲的力氣,他被布萊茲絞在懷裏,緊貼著他的身體,不適地別過頭。

但在察覺到對方胸腔裏劇烈起伏的跳動後,米洛從極致的恐懼中忽然抓住了一絲理智,他忽然意識到,他沒必要舍近求遠,想離開這裏,最好的辦法已經送到了眼前。

席貢之所以要用他做交換,無非是看中他能給布萊茲做個能拴住心的玩物。可如果,布萊茲本人就想趕他走,席貢還有留他的必要嗎?

米洛抽著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為什麽要生氣?你早知道的,你早知道我是他的玩物,你早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騙你。”

布萊茲右手勾指,雙手下壓,恨恨地反問:現在呢,騙不下去了?

米洛啟唇:“是,騙不下去了。我們之間,從始至終,不都是假的嗎?”

布萊茲緩緩閉上眼睛,試圖平息心中湧動的怒火,可米洛卻輕易又破了他的戒。

“放開我,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布萊茲食指指向太陽穴,雙手合十胸前,眼神瞬間森寒:你想跟誰待一起?

米洛直楞楞地盯著布萊茲,一字一頓道:“我敢說,你敢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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