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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茲臉色轉冷。他很想心平氣和地不落入對方激怒他的圈套，但他就是無法忍受一種可能——米洛背著他還養了其他的勾搭對象。
布萊茲猛地站起身，一只手如鐵鉗般將米洛從床上撈了起來，大步跨過，用力一掃，桌上的雜物稀裏嘩啦散落一地，緊接著將米洛重重按坐在桌子上，撞開他的腿。
身體扭動間碰撞得廚具叮當作響，在狹小的空間蕩出一片嘈雜。
米洛感覺到一只手伸進他的褲子裏，他想主動回吻，就像在游輪上那一次那樣，用主動令布萊茲無措。但這一次，布萊茲卻像是吃準了他的所有想法，一只手扼住他的臉頰，強硬地按在身下。
摸索中，米洛忽然抓住了一把削皮刀。一道寒光閃過，在布萊茲的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也劃傷了他自己的手掌。
布萊茲打了個手勢：力氣不夠，再狠點。布萊茲扭著米洛的手腕，力道大的米洛不得不松了手，削皮刀落地，滿屋只剩下急喘聲。
布萊茲俯身，牙齒咬上米洛的柔軟的脖子，將米洛整個人都扯得不受控制，只能仰頭呼吸。
掙紮間，米洛瞧見了他上回捅刀子留下的傷口。大臂上的那處已經結了道粉疤，在滿是舊傷的皮膚上顯得不足為奇，可卻莫名顯得色欲濃重。
布萊茲一把按倒米洛，舔去了他掌心滲出的血，舌釘滾過，他分明感覺到了米洛身體微不可聞的輕顫。
那個小小的顫抖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布萊茲的大腦，勾出了他身體裏本能的侵占欲望，又燙又熱。
布萊茲直起身體，低頭俯視，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麽，汗水沿著鼻尖滴落在米洛的腰上，一路蔓延，最後流進肚臍的位置。
米洛輕顫了一下。
布萊茲徹底陷入迷離，他單手絞住米洛的雙腕壓過頭頂，重重吻下去，似乎是要將米洛的所有反抗都吞噬。
許久，布萊茲才松開米洛，他的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占有欲，打起手勢：你哪兒都別想去。
米洛臉色已經通紅，身上也被汗水浸濕，這時候卻露出一個極為古怪的笑容。
“你不是很愛希奧·格林嗎？那你現在做的事，難道不是在背叛他？還是你嘴裏的愛本來就是這麽賤。”
布萊茲楞怔在了原地，他眸光閃爍，理智回歸，隨即顫顫松開了手。
“嘎吱”一聲，門被緩緩打開，一道光透進來。
門口站著的人乍一瞧見屋裏的景象，驚得背過身，好半天才說話：“老先生來催兩位了。”
布萊茲起身，走向水池，猛地掬起一把冷水洗臉，平覆焦躁的心情。
被按在桌上的米洛緩緩爬起，胸膛依然劇烈起伏著。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瞧見他臉上的慌亂。剛剛有一瞬間，他居然感覺到了自己身體有一秒鐘的反應。
那些粗魯的對待居然像一種烈性毒品，將他拼命壓抑著的痛苦一並勾了起來，似乎瘋狂可以成為解壓的一道窗口……而那……是他絕對不能容許發生的。
米洛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忘掉。
布萊茲跨步出門，再也不看他，只扯了件衣服扔到他身上，臨到門口，他忽然轉身，冷冷打起手勢：還好，你不是他。
談話的地方還是上次那間小屋，不同的是這一回史蒂文卻沒露面。
布萊茲先進門，臉色難看的嚇人，他坐在邁爾斯對面，牙關緊咬，克制著胸腔裏鼓動的情緒。跟著出現的是米洛，一見到他，席貢心情愉悅地招手：“進來吧，剛好要說到你。”
“這段時間，在贛谷玩的還算是開心吧？跟你家老板商量好了，這陣子你就在這兒多待一段時間，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
米洛沈默地坐在位子上。
剛才撞見兩人的赫賽這會大氣沒敢出，只拿眼睛不斷地往米洛身上瞥。諾奈聽見席貢的話忍不住揚起唇角，她看向米洛，卻沒等到他的情緒波動，一副看起來似乎認命的樣子。
就在席貢還要說話的時候，布萊茲忽然有所動作，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左平推，隨後左手食指指向米洛，右手揮動 ：讓他走。
席貢的笑頃刻間就凝在了臉上，他瞇了眼，不悅道：“你學了手語？怎麽，是打算一輩子都做個廢物了？”
場上的氣氛陡然間緊張起來。
米洛忽然意識到，他從前一直沒想明白的事情現在得到了解答。
作為一個聾啞了六年的人，布萊茲一直不學手語其實算是件極為罕見的情況。那大概意味著他很長一段時間處於一個無法和正常人交流的狀態，這倒底是他自己不願意學呢？還是背後有人推波助瀾，樂得見到他處在一個全方位封閉的環境中呢？
席貢掃了一眼諾奈，諾奈當即便翻譯了布萊茲手勢的意思。
席貢擰眉瞧了布萊茲一眼，眼中已經有了不滿和警告。
站在席貢身後的察猜使了使眼色，諾奈扯了扯布萊茲的衣角，卻沒能拉得下他坐下。
門外站的幾個穿常服的人走了進來，只是還沒走到米洛身邊，便被布萊茲一個飛過去的眼神嚇定在了原地。
布萊茲卸下腰後的槍，重重砸在桌上，打著手勢：我說了，讓他走！
這忽如其來的一下發難，驚得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尤其是贛谷裏的這波人，諾奈頂著壓力給席貢翻譯。
在場幾人都能感覺到桌上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最終，席貢按上黑色的槍，準確無誤地再次轉回布萊茲的方向，他平靜地開口：“長大了，學會發脾氣了。”
米洛屏著呼吸，視線正好與布萊茲相觸，布萊茲徑直錯開了視線。
席貢看向邁爾斯，說：“達勒先生，我就不送了。明天，我安排你們回雨林港口，你和你的這位秘書，都會安排好。”
邁爾斯點頭，伸手攬住米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沒等他們走出幾步，就聽到席貢忽然換了一種當地的語言，說了句話，隨著他這句話落下，諾奈和察猜也都一臉嚴肅地起身往外走。
等所有人陸續走出屋子，察猜皺著眉，轉身關門，闔上屋門的一瞬間，他眼中流露出不忍。
隔著一道門縫，米洛隱約瞧見，有人遞上了一條泛著暗褐光澤的棕櫚繩鞭，浸透水的纖維腫脹發沈，像一條被盤踞許久的濕蟒，沈甸甸垂在掌心。繩結沁得發硬，抽動時繃直的瞬間能聽見纖維擠壓的簌簌聲，尾端裂開的棕櫚葉絲簌簌炸開。很快，就聽到門內此起彼伏的鞭笞聲響，一下下，結結實實落到皮肉上的聲音。
邁爾斯眉頭舒展：“今天天氣很好，看來應該不會下雨了。”
米洛擡頭，湛藍的天一望無際，白雲流動。
諾奈走上前，幽幽道：“米洛先生，還記得嗎？我告訴過你的。七歲那年從萬陽回來後他鬧著要改信教，那一次，為了希奧·格林，他被打得下不來床。這一次，他不是個傻孩子了，但為了你，老先生都動氣到要用這種辦法了。還真是，夠瘋的呢。”
察猜拉住了諾奈的胳膊，示意她別再說下去。但路過米洛的時候，察猜的眼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悅的神色。
哈羅德默默走上前，邁爾斯示意他先別說話，繼而扭頭對米洛說：“你那個朋友等了你好幾天了，他一定要見到你才肯走。”
米洛反應過來，意識到邁爾斯說的是悠真，於是向著邁爾斯走過去。
邁爾斯攬住米洛的肩膀，聲音不輕不重地從上方傳來：“你做臥底做得比我想象得要好，看來，他是真的喜歡上了你。”
米洛安靜地聽著，好半天，仰臉，是一個純潔的笑容：“他自願的。”
邁爾斯瞧著米洛的臉，點了點頭：“不對，你應該說，是他自找的。”邁爾斯附耳在米洛臉側輕聲說著，“因為我知道，你永遠也不會喜歡他。”
米洛揚唇笑了笑。
*
入夜，明月高懸。
一只腳猛地踩碎了灘發亮的積水。
米洛摸出屋子，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摸到了玉帶河的方向，天上懸著的月亮像是要壓下來一樣明亮，濕熱的灘塗道上全是飛蚊，就這樣不知不覺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米洛抹了把汗濕的臉，終於瞧見了玉帶河上悠悠飄蕩的那艘小船。
河灘邊上有一株巨大的斜葉絞殺榕，樹底下是一間歇腳小屋，偶爾有走貨的人串門避雨，這回將近半夜，只有寥寥幾人還歇在店裏。
“該出發了。”船夫適時提醒。
史蒂文卻不斷地盯著手表，眉頭微蹙，他止不住地看著河灘的方向，喃喃道：“再等等。”
雨林的夜晚最招蚊蟲，玉帶河河岸昨夜大擺宴席，殘留的食物氣味招來了一大群原始雨林的肥碩蚊蟲。擱淺在蘆葦蕩旁邊的小船沒一會兒就被蚊蟲包住了，劈裏啪啦的巴掌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米洛抹了把臉上的水漬，忍受著蚊子趴在他的腿上胳膊上吸血。
又是一陣急雨落下，船夫先跳下了船，史蒂文無奈，只能跟著下船避雨，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玉帶河旁邊的小木屋。
漆皮斑駁的空船隨著漲潮輕輕搖晃。
米洛立刻動身潛入河水中。沿著船身摸索，米洛很快就找到了燃油補給口，他抽出藏在懷裏的增壓泵，接入了漁船的燃油管。乳白色凝膠如蛇般鉆入油管，船艙發出悶悶地聲響，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凝膠飛速膨脹，頃刻間便堵塞了噴油嘴和化油器。
隨著咕嚕咕嚕的泡泡不斷冒出，米洛漸漸感覺到了缺氧的不適。
一陣翕動，在小屋避雨的兩人又重新走出來。
米洛立即緊緊閉氣，剛想露出水面的頭又往下沈了幾分。
船身微微下沈，是史蒂文搬了行李上船。
“還等嗎？”
史蒂文自嘲似地笑了聲：“不等了，走。”
船夫納罕地抽著燃油機，好半天才說：“奇怪，好像是管道栓塞了。”
發動機突突兩聲後徹底熄火。
漁夫頭疼地說：“船開不了了。”
史蒂文扯開領帶，猛地踢了幾腳後，像是忽然想開了：“算了，明天走也好。”
米洛推算著時間，猛地從河水中探出腦袋，不住地咳嗽，腐殖土的氣味滲進鼻腔，他艱難地爬上岸，倒在河灘上閉眼喘氣。
感覺到三魂六魄回歸身體後，米洛剛起身，忽然覺得後頸突然掠過一絲涼意，他不確定地轉身。
閃電劈開雲層，米洛僵直著身體沒有退步。
身後的人慢慢走上前來，他嘆了口氣。
米洛看著眼前的人，卻並沒有松口氣的感覺。
遠遠的，察猜扔給米洛一個防水包：“你要是個聰明人，今天真應該上船跑了的，但你也幸好夠聰明，沒跟史蒂文·桑頓一起上路。別再回來了，贛谷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米洛手指僵硬，拒絕接過防水包，見狀，察猜補一句：“布萊茲給你準備的。這裏雨季一到，外地人來不習慣會受罪，裏面有你能用得著的噴劑和膏藥。”
米洛皺了眉。
察猜往後看了一眼，又問：“你還有什麽想跟他說的？”
黑暗裏，只有吵鬧的蟬鳴聲，偌大的雨林灘塗上，他只能瞧見察猜一個人。布萊茲可能藏在黑暗裏任何一個方位，在默默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和動作。
米洛望向察猜，幹脆地回答：“沒有。我對他，沒有什麽好說的。”
米洛果斷邁步向前，拖著泥濘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知道，他跟布萊茲還遠遠沒到可以說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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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茲臉色轉冷。他很想心平氣和地不落入對方激怒他的圈套，但他就是無法忍受一種可能——米洛背著他還養了其他的勾搭對象。
布萊茲猛地站起身，一只手如鐵鉗般將米洛從床上撈了起來，大步跨過，用力一掃，桌上的雜物稀裏嘩啦散落一地，緊接著將米洛重重按坐在桌子上，撞開他的腿。
身體扭動間碰撞得廚具叮當作響，在狹小的空間蕩出一片嘈雜。
米洛感覺到一只手伸進他的褲子裏，他想主動回吻，就像在游輪上那一次那樣，用主動令布萊茲無措。但這一次，布萊茲卻像是吃準了他的所有想法，一只手扼住他的臉頰，強硬地按在身下。
摸索中，米洛忽然抓住了一把削皮刀。一道寒光閃過，在布萊茲的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也劃傷了他自己的手掌。
布萊茲打了個手勢：力氣不夠，再狠點。布萊茲扭著米洛的手腕，力道大的米洛不得不松了手，削皮刀落地，滿屋只剩下急喘聲。
布萊茲俯身，牙齒咬上米洛的柔軟的脖子，將米洛整個人都扯得不受控制，只能仰頭呼吸。
掙紮間，米洛瞧見了他上回捅刀子留下的傷口。大臂上的那處已經結了道粉疤，在滿是舊傷的皮膚上顯得不足為奇，可卻莫名顯得色欲濃重。
布萊茲一把按倒米洛，舔去了他掌心滲出的血，舌釘滾過，他分明感覺到了米洛身體微不可聞的輕顫。
那個小小的顫抖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布萊茲的大腦，勾出了他身體裏本能的侵占欲望，又燙又熱。
布萊茲直起身體，低頭俯視，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麽，汗水沿著鼻尖滴落在米洛的腰上，一路蔓延，最後流進肚臍的位置。
米洛輕顫了一下。
布萊茲徹底陷入迷離，他單手絞住米洛的雙腕壓過頭頂，重重吻下去，似乎是要將米洛的所有反抗都吞噬。
許久，布萊茲才松開米洛，他的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占有欲，打起手勢：你哪兒都別想去。
米洛臉色已經通紅，身上也被汗水浸濕，這時候卻露出一個極為古怪的笑容。
“你不是很愛希奧·格林嗎？那你現在做的事，難道不是在背叛他？還是你嘴裏的愛本來就是這麽賤。”
布萊茲楞怔在了原地，他眸光閃爍，理智回歸，隨即顫顫松開了手。
“嘎吱”一聲，門被緩緩打開，一道光透進來。
門口站著的人乍一瞧見屋裏的景象，驚得背過身，好半天才說話：“老先生來催兩位了。”
布萊茲起身，走向水池，猛地掬起一把冷水洗臉，平覆焦躁的心情。
被按在桌上的米洛緩緩爬起，胸膛依然劇烈起伏著。他低著頭，沒有人能瞧見他臉上的慌亂。剛剛有一瞬間，他居然感覺到了自己身體有一秒鐘的反應。
那些粗魯的對待居然像一種烈性毒品，將他拼命壓抑著的痛苦一並勾了起來，似乎瘋狂可以成為解壓的一道窗口……而那……是他絕對不能容許發生的。
米洛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忘掉。
布萊茲跨步出門，再也不看他，只扯了件衣服扔到他身上，臨到門口，他忽然轉身，冷冷打起手勢：還好，你不是他。
談話的地方還是上次那間小屋，不同的是這一回史蒂文卻沒露面。
布萊茲先進門，臉色難看的嚇人，他坐在邁爾斯對面，牙關緊咬，克制著胸腔裏鼓動的情緒。跟著出現的是米洛，一見到他，席貢心情愉悅地招手：“進來吧，剛好要說到你。”
“這段時間，在贛谷玩的還算是開心吧？跟你家老板商量好了，這陣子你就在這兒多待一段時間，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
米洛沈默地坐在位子上。
剛才撞見兩人的赫賽這會大氣沒敢出，只拿眼睛不斷地往米洛身上瞥。諾奈聽見席貢的話忍不住揚起唇角，她看向米洛，卻沒等到他的情緒波動，一副看起來似乎認命的樣子。
就在席貢還要說話的時候，布萊茲忽然有所動作，他伸出右手掌心向左平推，隨後左手食指指向米洛，右手揮動 ：讓他走。
席貢的笑頃刻間就凝在了臉上，他瞇了眼，不悅道：“你學了手語？怎麽，是打算一輩子都做個廢物了？”
場上的氣氛陡然間緊張起來。
米洛忽然意識到，他從前一直沒想明白的事情現在得到了解答。
作為一個聾啞了六年的人，布萊茲一直不學手語其實算是件極為罕見的情況。那大概意味著他很長一段時間處於一個無法和正常人交流的狀態，這倒底是他自己不願意學呢？還是背後有人推波助瀾，樂得見到他處在一個全方位封閉的環境中呢？
席貢掃了一眼諾奈，諾奈當即便翻譯了布萊茲手勢的意思。
席貢擰眉瞧了布萊茲一眼，眼中已經有了不滿和警告。
站在席貢身後的察猜使了使眼色，諾奈扯了扯布萊茲的衣角，卻沒能拉得下他坐下。
門外站的幾個穿常服的人走了進來，只是還沒走到米洛身邊，便被布萊茲一個飛過去的眼神嚇定在了原地。
布萊茲卸下腰後的槍，重重砸在桌上，打著手勢：我說了，讓他走！
這忽如其來的一下發難，驚得在場所有人都楞住了，尤其是贛谷裏的這波人，諾奈頂著壓力給席貢翻譯。
在場幾人都能感覺到桌上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最終，席貢按上黑色的槍，準確無誤地再次轉回布萊茲的方向，他平靜地開口：“長大了，學會發脾氣了。”
米洛屏著呼吸，視線正好與布萊茲相觸，布萊茲徑直錯開了視線。
席貢看向邁爾斯，說：“達勒先生，我就不送了。明天，我安排你們回雨林港口，你和你的這位秘書，都會安排好。”
邁爾斯點頭，伸手攬住米洛，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沒等他們走出幾步，就聽到席貢忽然換了一種當地的語言，說了句話，隨著他這句話落下，諾奈和察猜也都一臉嚴肅地起身往外走。
等所有人陸續走出屋子，察猜皺著眉，轉身關門，闔上屋門的一瞬間，他眼中流露出不忍。
隔著一道門縫，米洛隱約瞧見，有人遞上了一條泛著暗褐光澤的棕櫚繩鞭，浸透水的纖維腫脹發沈，像一條被盤踞許久的濕蟒，沈甸甸垂在掌心。繩結沁得發硬，抽動時繃直的瞬間能聽見纖維擠壓的簌簌聲，尾端裂開的棕櫚葉絲簌簌炸開。很快，就聽到門內此起彼伏的鞭笞聲響，一下下，結結實實落到皮肉上的聲音。
邁爾斯眉頭舒展：“今天天氣很好，看來應該不會下雨了。”
米洛擡頭，湛藍的天一望無際，白雲流動。
諾奈走上前，幽幽道：“米洛先生，還記得嗎？我告訴過你的。七歲那年從萬陽回來後他鬧著要改信教，那一次，為了希奧·格林，他被打得下不來床。這一次，他不是個傻孩子了，但為了你，老先生都動氣到要用這種辦法了。還真是，夠瘋的呢。”
察猜拉住了諾奈的胳膊，示意她別再說下去。但路過米洛的時候，察猜的眼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悅的神色。
哈羅德默默走上前，邁爾斯示意他先別說話，繼而扭頭對米洛說：“你那個朋友等了你好幾天了，他一定要見到你才肯走。”
米洛反應過來，意識到邁爾斯說的是悠真，於是向著邁爾斯走過去。
邁爾斯攬住米洛的肩膀，聲音不輕不重地從上方傳來：“你做臥底做得比我想象得要好，看來，他是真的喜歡上了你。”
米洛安靜地聽著，好半天，仰臉，是一個純潔的笑容：“他自願的。”
邁爾斯瞧著米洛的臉，點了點頭：“不對，你應該說，是他自找的。”邁爾斯附耳在米洛臉側輕聲說著，“因為我知道，你永遠也不會喜歡他。”
米洛揚唇笑了笑。
*
入夜，明月高懸。
一只腳猛地踩碎了灘發亮的積水。
米洛摸出屋子，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摸到了玉帶河的方向，天上懸著的月亮像是要壓下來一樣明亮，濕熱的灘塗道上全是飛蚊，就這樣不知不覺走了將近半個小時，米洛抹了把汗濕的臉，終於瞧見了玉帶河上悠悠飄蕩的那艘小船。
河灘邊上有一株巨大的斜葉絞殺榕，樹底下是一間歇腳小屋，偶爾有走貨的人串門避雨，這回將近半夜，只有寥寥幾人還歇在店裏。
“該出發了。”船夫適時提醒。
史蒂文卻不斷地盯著手表，眉頭微蹙，他止不住地看著河灘的方向，喃喃道：“再等等。”
雨林的夜晚最招蚊蟲，玉帶河河岸昨夜大擺宴席，殘留的食物氣味招來了一大群原始雨林的肥碩蚊蟲。擱淺在蘆葦蕩旁邊的小船沒一會兒就被蚊蟲包住了，劈裏啪啦的巴掌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米洛抹了把臉上的水漬，忍受著蚊子趴在他的腿上胳膊上吸血。
又是一陣急雨落下，船夫先跳下了船，史蒂文無奈，只能跟著下船避雨，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玉帶河旁邊的小木屋。
漆皮斑駁的空船隨著漲潮輕輕搖晃。
米洛立刻動身潛入河水中。沿著船身摸索，米洛很快就找到了燃油補給口，他抽出藏在懷裏的增壓泵，接入了漁船的燃油管。乳白色凝膠如蛇般鉆入油管，船艙發出悶悶地聲響，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凝膠飛速膨脹，頃刻間便堵塞了噴油嘴和化油器。
隨著咕嚕咕嚕的泡泡不斷冒出，米洛漸漸感覺到了缺氧的不適。
一陣翕動，在小屋避雨的兩人又重新走出來。
米洛立即緊緊閉氣，剛想露出水面的頭又往下沈了幾分。
船身微微下沈，是史蒂文搬了行李上船。
“還等嗎？”
史蒂文自嘲似地笑了聲：“不等了，走。”
船夫納罕地抽著燃油機，好半天才說：“奇怪，好像是管道栓塞了。”
發動機突突兩聲後徹底熄火。
漁夫頭疼地說：“船開不了了。”
史蒂文扯開領帶，猛地踢了幾腳後，像是忽然想開了：“算了，明天走也好。”
米洛推算著時間，猛地從河水中探出腦袋，不住地咳嗽，腐殖土的氣味滲進鼻腔，他艱難地爬上岸，倒在河灘上閉眼喘氣。
感覺到三魂六魄回歸身體後，米洛剛起身，忽然覺得後頸突然掠過一絲涼意，他不確定地轉身。
閃電劈開雲層，米洛僵直著身體沒有退步。
身後的人慢慢走上前來，他嘆了口氣。
米洛看著眼前的人，卻並沒有松口氣的感覺。
遠遠的，察猜扔給米洛一個防水包：“你要是個聰明人，今天真應該上船跑了的，但你也幸好夠聰明，沒跟史蒂文·桑頓一起上路。別再回來了，贛谷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米洛手指僵硬，拒絕接過防水包，見狀，察猜補一句：“布萊茲給你準備的。這裏雨季一到，外地人來不習慣會受罪，裏面有你能用得著的噴劑和膏藥。”
米洛皺了眉。
察猜往後看了一眼，又問：“你還有什麽想跟他說的？”
黑暗裏，只有吵鬧的蟬鳴聲，偌大的雨林灘塗上，他只能瞧見察猜一個人。布萊茲可能藏在黑暗裏任何一個方位，在默默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和動作。
米洛望向察猜，幹脆地回答：“沒有。我對他，沒有什麽好說的。”
米洛果斷邁步向前，拖著泥濘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知道，他跟布萊茲還遠遠沒到可以說結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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