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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鄔家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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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鄔家下場

說完這句話後鄔觀海就沈默了, 他在等,等時願開口問,他還是想試著談一談條件。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性格。

他這半生興衰榮辱都經歷過了, 正是命理師最好的紅塵歷練, 他自信,如果有機會從這一團事情裏脫身, 以他的天賦和能力,他會是這世上最好的命理師。

到時候,別說莫家, 誰家都不會也不敢動他。

想想也是心酸,他居然是在剛剛回憶的時候才驚覺自己走錯了路!抓住了那個時候一閃而過的靈光!

他的生路不是到處亂竄求人,而是他命理師的身份!

那些人用封建迷信來將他的軍, 是因為他沒有做到這個行業的頂尖!

不然, 即使舉報他的人從北城排到青市,那他也是奇人異士,而不是弄虛作假搞封建迷信的騙子!

很可惜, 之前他一葉障目,沒有發現這點。

他微垂著眼睛, 不讓時願看到自己眼裏迸發的希望,時願, 比莫家那位更希望他身敗名裂而死呢。

這沒關系, 人都慕強, 就像當年他棄時願如敝履,如今卻求著跟她相認一樣, 現在的狀況只是暫時的,等他成了人人仰望的存在,時願會主動來認他的。

而他會比時願更加無情!

這是必然的!

那個時候他已經認識了更多有價值的人, 也會遇上其他有真本事的奇人異士,肯定會有人能治好他的隱疾。

他會再娶妻生子,有血脈傳人!

月光透過山洞口照進來,將他映在山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有些失真,山風和晝伏夜出的動物弄出的動靜襯得山洞更加幽靜。

鄔觀海指尖微微顫抖,整個人沈入自己的思緒中,激動而興奮。

時願看著鄔觀海自我高潮滿臉無語:“所以?你選擇現在就死,對嗎?”

鄔觀海:……不是該問他莫家那位的事情嗎?怎麽又讓他死了?

他不能死!

可時願真的會弒父的!

雖然經過紅塵歷練後命理師更容易進階,但死,就算了吧。

想了想,他不死心試探:“時願,我告訴你這件事情,你放我走,可以嗎?”

月光把時願臉上的驚訝照得明明白白的。

“行,我現在就送你走!”時願話落,驚喜還沒有來得爬上臉,鄔觀海就看到了時願指尖的符箓。

“兩年前莫尋惹了樁風月官司!”鄔觀海想也不想,話就沖出了口。

時願知道莫尋,那天喝酒聽賀添吐槽了很久,說這個人長著一張標準的國字臉,虎背熊腰,看著一身正氣,其實心思詭異,尤好漁色,真正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

最後一條瞞得特別好,外界一點風聲和流言都沒有過。

所以,鄔觀海這話,時願先信了一半,她收起符箓,示意鄔觀海往下說。

這回,鄔觀海不敢再試探了,人首先得活著,才有以後。

“莫尋這樣的年紀和閱歷,一般的女子能入他眼的不多。”怕時願不信,他先吐了點幹貨出來,“他從來不碰身邊的女人,唯一的例外是跟了他十多年的家庭醫生。”

那是莫老爺子知道他的私底下玩得花,特意用組織的名義派給他的,不容他拒絕。

“莫老爺子也算用心良苦,這家庭醫生完全是照著莫尋的喜好找的。”

他這點心思和所謂用心良苦莫尋當然很清楚,人,他笑納了,但也只是笑納,心是一點都沒收的。

兩年前,莫尋去海城辦公,明面上是因為海城軍區軍王選拔,暗地裏卻是以私人身份進入海城黑市巡查。

如果說青林灣的黑市是“桃花源”,那麽海城的黑市就能稱得上一句“銷金窟”,裏面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用小宮殿形容也不為過。

能有渠道拿到邀請函進入黑市的沒有一個泛泛之輩,俊男美女衣香鬢影紅酒香檳緋色無邊。

這是莫尋最最喜歡的場面,然後,又那麽巧之又巧的,他經歷了一場英雄救美。

那美人倒不是美到了什麽程度,而是烈焰紅唇身姿妖嬈聲若鶯啼,最妙的還有眼尾一顆嫣紅小痣,真正是長在了莫尋的心上。

理所當然的,他陷入了愛河。

鄔觀海從前是不知道莫尋為人的,兩年前,莫尋動了把人留作己用的心思,就把他帶去了海城。

所以,他從頭到尾見證了這場風花雪月的情事。

“那個時候幾個知情人還私下打賭,這會不會是莫尋最後一個女人。”

鄔觀海也是到那個時候才隱約窺見了莫尋不為人知的一面。

理所當然的,莫尋英雄救美的那天晚上,鄔觀海招待所的房間裏也有一場美人恩。

說起這件事情,鄔觀海的語氣裏就多了幾分遺憾和後悔:“早知道……”那天他就消受了這場美人恩,給莫尋留個把柄,他現在可能就不是這番光景了。

別高看鄔觀海的情操哈,他一個能婚內出軌的男人哪裏有什麽貞操觀念啊,他只以為這場美人計是莫尋給他的考驗,所以勒緊了褲腰帶。

確實,這的確是考驗,但鄔觀海的方向反了。

也就是說,他沒有通過莫尋的考驗,被棄了。

那天之後,他就被留在了招待所。

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莫尋再次找他的時候臉色蒼白腳步虛浮,整個人仿佛被掏空,然後,他讓鄔觀海想辦法鎮住一個女人的魂。

“事情就是這樣,莫尋身邊有心腹一直跟著,我沒有留下什麽證據,但我發誓,這件事情是真的。”

幻霓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你說你這樣的人活著幹什麽呢?”

“背信棄義拋棄妻女薄情寡義的事情做得溜溜的,結果,弄個人家的把柄還只有口述的!”

“鄔觀海,你落到如今這個下場,還真是一點都不冤!”

“你說你這樣的,要不別掙紮了,死了算了,省得浪費空氣!”

“對了,這事過去兩年了莫尋才收拾你,他對你才是真愛吧!”

時願眼神一閃,忽然想起個事,之前賀添說過海城黑市有異妖作亂,她問鄔觀海:“你把人鎮壓在哪裏了?”

“就在黑市附近。”

“那地方是你選的還是莫尋選的?”

“莫尋。”

時願挑眉,對莫尋這人的印象更立體了起來,好色陰狠!

想來莫家很早以前就已經覬覦黑市了。

可若是此次在海城黑市作亂的異妖跟兩年前被他鎮壓的女人有關,那可就好玩了!

“你還想知道什麽?”鄔觀海主動問道。

“別怕。”時願好心安撫,“我是個守信用的人,會送你和鄔老爺子團聚的。”

聽時願這麽說,鄔觀海恍然想起前幾天自己答應送謝敏音離開時說的話,忍不住暗暗苦笑。

他本來是打算弄死謝敏音的,誰知道莫尋會突然發難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還以為這貓戲老鼠的游戲莫尋還能再新鮮一陣子的。

也好,謝敏音沒死,以後就跟鄔家人一起下放,一起吃苦吧。

他們在一處,想做些什麽,機會多的是。

時願親自把人送到了北城革會,並且向革會揭發了謝敏音婚內搞破鞋的事實。

不要誤會,她說的不是當年謝敏音和鄔觀海婚內出軌的事情,那件事情年代久遠根本取不了證。

但同樣年代久遠的事情,有了證據就不一樣了,康念恩就是明明白白的證據呢!

時願說出謝敏音新婚不久趁著鄔觀海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生下了奸夫的孩子,她還說,那個時候鄔觀海是軍人,謝敏音和奸夫的所作所為是破壞軍婚。

革會的幹事眼睛瞪得老大,他是萬萬沒想到,鄔家就跟他的姓氏一樣,烏七八糟的事情竟然這麽多!

非常巧的是,這位幹事是北城土著,他家跟鄔觀海和時聆原來住的地方就隔了一個巷子,十多年前時聆推開屋門,鄔觀海和謝敏音顛鸞倒鳳的時候,他曾“有幸”驚鴻了一瞥。

那時候年紀小,半懂不懂,回家就跟爹媽說了,然後整條巷子的人都知道那位能掐會算的神仙是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

不過,那會兒大家都指望著鄔觀海心情好了能指點幾句呢,有些事情就沒有放到明面上來說,但大家私底下議論得飛起。

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家大姑早些年跟他媽打架,動了菜刀的那種,那之後,大姑就跟他們家絕交了。

誰能懂他小小年紀看到他家大姑端著飯碗蹲他們墻角聽八卦,然後被他媽迎進們一起說的震撼啊!

又誰能想到十幾年前的八卦還有後續的啊!

最近他媽跟他大姑好像又有掐起來的預兆,這八卦可真是及時雨,只要他回家這麽一提,保管她倆馬上就又能好得穿一條褲子嘞!

“同志,破壞軍婚是犯法的,對吧?”時願看著有些神游的幹事,輕敲了下桌面。

幹事回過神,不好意思笑笑,忙附和:“對對對!這事必須嚴肅處理!”

“那我把謝敏音搞破鞋的對象告訴你。”

時願在幹事的目瞪口呆中施施然走出了北城革會。

革會的另一名幹事拿著文件經過推了推那神游得更厲害的幹事:“發什麽呆呢?去開早會了!”

“我滴個娘類!”神游幹事一拍桌子深深嘆服,“高啊,實在是高啊!”這鄔家要是沒出事,謝敏音的事情要是沒有被拆穿,她大小也算個人生贏家啊!

社會地位高的丈夫,帥氣有能力的情夫,從小出名的女兒。

這她再利用職務之便推她女兒一把,未來可期的啊!

可惜啊,棋差一著,人原配的女兒回來了,回來報仇了!

嘖嘖嘖,真狠啊,聽說鄔家是在火車站落的網,時願生怕鄔家人動用能力逃跑,竟然親自壓陣!

人還大義滅親壓著已經逃跑的親爹投案!

真是狠人啊!

“大清早抽什麽風?”

“開什麽早會啊!”神游幹事拿起外套召集了幾個紅袖章小將風風火火出去了。

孔繁表弟咬著牙簽溜溜達達來上班,剛好和神游幹事擦肩而過,他問留下的幹事:“他怎麽了?這麽興奮,有大活?”

“不知道啊,剛剛有位女同志壓著鄔觀海來投案跟他說了會兒話,估計是舉報了什麽吧。”他壓低聲音,“聽說是鄔觀海的親女兒,大義滅親呢!”

“什麽!她來了!完蛋!早知道早點來上班了!”說完匆匆追了出去。

自從見過謝敏音後,康明峰就有些心神不寧,他有種預感,之前和謝敏音商定的離開北城的事情應該是要黃了。

自從上次接到謝敏音電話後,他就開始留意鄔家的情況,他在北城當了這麽久的公安,多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這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鄔家竟然要倒了!

怪不得在他們父女面前一向是只高傲白天鵝的謝敏音會向他示弱,跟他一起離開北城,原來是靠山要倒了啊。

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倒是不再焦慮了,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鄔觀海倒了就沒有能力為難他了,那他盡可以留在北城!

他不會失去體面的工作和安穩的生活了!

所以那時謝敏音暗示他救她的時候,他回避了。

笑話!他怎麽可能去救謝敏音!

誠然她為自己生了個女兒,但她從來沒有承認自己是孩子的母親,更是極力撇清和他的關系!

這按理說,“一家三口”的風波隨著鄔家的倒臺應該算是過去了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從昨天開始,他就開始不安。

這樣的不安在革會的人敲開他家門的時候塵埃落定了。

哦,原來他被人舉報和謝敏音搞破鞋破壞軍婚啊!

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孔繁的表弟是個神人,他在來的路上問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就用他那超絕大嗓門在康明峰家的門口把謝敏音和康明峰偷情生女,偽造棄嬰,利用職務之便給奸夫大開後門安排工作的事情抑揚頓挫說了一遍。

一大清早就有瓜吃,可把周圍的鄰居給興奮壞了。

一聽,好麽,竟然是這麽勁爆的消息,又一想,不對啊,這些年他們心疼康念恩棄嬰的身份,給了不老少吃的喝的給他們父女,這鄰裏鄰居的,他們平時也沒少幫襯。

結果倒好,他們的善心被利用了!

根本就沒有什麽棄嬰只有私生女!

欺騙善良老百姓簡直人神共憤!

孔繁表弟給手下的一個紅袖章小將使了個眼色,那小將會意,偷偷溜出人群,在康明峰被帶出來的時候,兜頭給人腦門上扔了個臭雞蛋。

好家夥,也不知道那紅袖章小將是從哪裏搞來的臭雞蛋,好懸沒把孔繁表弟的早飯差點給嘔了出來!

這附近被利用傷害的鄰居一看有人扔臭雞蛋瞬間興奮了,於是,爛菜葉剩飯也粉墨登場。

這種事情孔繁表弟等人經歷得多了,利落躲開,片葉沒沾身,當然被臭到那是不可避免的。

康明峰哪裏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他倒是想手起刀落快意恩仇一把,可看著那幾個革會的幹事和小將鼓鼓囊囊的肌肉和嗓門最大那個腰間的鼓起,他一下子就洩氣了。

康念恩躲在房間裏瑟瑟發抖,她眼中無所不能的父親正在經歷屈辱,按理說,她應該出去維護他的,可她不敢。

也是康明峰運氣好,這個點大家要上班上學,扔了一會兒後,大家就都散了。

“走吧!”孔繁表弟看了眼屋裏,嘲諷笑笑,以為躲在屋裏就沒事了?

康明峰被押走了,鄰居們去上班了,康念恩終於舒了口氣。

鄰居們確實是去上班了,而且都是帶著嘴去的,很快他們的“事跡”就被宣揚開了。

街道辦了解情況後立刻通報解雇了謝敏音,並對工作失誤做了深刻的檢討。

棄嬰這件事情當年是上過報紙的,事情鬧大後,報社立刻安排記者前去訪問核實,出采訪稿,十多年前的一樁舊案牽扯出了鄔家的狗血事件,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顧臨淵特意提著酒去敲了時願的院門:“我陪你喝點兒?”

時願失笑:“喝酒可以,安慰就免了。”雖然她也沒有想到事情到最後會是這麽個發展,但她覺得那些曾經被時光掩埋的真相如今被放到陽光下也是好的。

可惜,當年鄔觀潮對時家二老動手的事情被掃得太幹凈,幹凈到除了鄔觀海承認外,沒有任何證據。

不然,她不介意在輿論最熱烈的當下再添一把火。

不過沒關系,殺人者償命,那些人總會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因為輿論,原本只是受鄔家連累的謝敏音反應過來後只要果斷和鄔觀海登報脫離關系,未必不能從這場禍事中脫身。

但現在,她身敗名裂不說,還因為破壞軍婚欺騙大眾情節嚴重和康明峰喜提三年牢獄。

而鄔家也因為甚囂塵上的輿論風波,被下放到大西北條件最艱苦的農場進行勞動改造。

臨出發的前一晚,一根藤蔓從禁閉室的鐵窗外爬了進來,藤蔓上停著一只七彩的迷你小鳥。

小鳥在熟睡的鄔觀潮身邊盤旋了一圈後又停在藤蔓上緩緩退出了禁閉室。

這是幻霓第二次對敵人編織幻境,上一次有此殊榮的是顧照。

第七處的成員確實不能對普通人動手,但顧家人和鄔家人都不在普通人之列。

鄔家不用說,都是命理師了,被分到普通人裏是有多看不起他們吶!

至於顧家,不算鳳晴好了,有顧臨淵在,顧家就不算是普通人家。

所以,她們沒有違規呢!

兩只離開後,鄔觀潮開始陷入夢魘,夢裏光怪陸離鬼怪橫行,他被牛頭人銬著陰氣四溢的鎖鏈拉到了一口足球場那麽大的油鍋面前。

牛頭人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殺人者鄔觀潮油煎之刑十八年,火山煉獄之刑十八年,轉入畜生道十八年……”

後面的話他沒聽到了,因為他醒了,滿頭大汗醒過來,哆哆嗦嗦抱著蔣綺巧抹了把汗又睡了過去,然後又立刻驚醒,覺得自己渾身冒出焦香,痛得在地上打滾。

鄔家人集體被吵醒,問他是怎麽回事,他咬緊牙關沒說,兩邊的禁閉室可都關著人呢!

要是他自己承認了殺過人,那他也不用去大西北了,直接洗幹凈脖子等著投胎吧!

可一想到自己死後受盡酷刑最後卻還要投入畜生道,他就覺得生前死後都無望了。

幻霓曾經說過,她如今能力有限,編織幻境的對象離她超過一公裏,幻境就會失去作用,但顧照的事情說明,幻境也可以成為誘因,這個因一旦被挑破放大,那被編織幻境的對象就會沈淪其中。

顧照是運氣好,有醫生給予治療,又有安定的環境和願意安撫給他撐腰的家人,加上他本身受過專業的訓練,最後能安然從幻境中脫身。

但鄔觀潮有什麽?

什麽都沒有,還因為最近的事情備受打擊,所以理所當然的,從此之後他再沒一日安枕!

時願是沖著要他命去的,幻霓自然不會留手,那地獄的景象編織得栩栩如生,保管讓鄔觀潮身臨其境,生死不能。

至於鄔老爺子,時願沒有動手,不是她心慈手軟,而是此去大西北路途遙遠,且他不是出門旅游而是被下放,路上的條件絕對不會好。

他那個年紀又素來養尊處優的,能不能活著到大西北還是兩說。

就算他平安到了大西北,惡劣的天氣,繁重的勞動還有跟隨著他們的流言蜚語都會壓垮他的。

當然他如果能熬過這些,那就請他好好看著他疼愛的大兒子承受折磨求生求死都不能吧。

有些人活著不會比死了輕松。

而鄔觀海,那張符箓在他心□□開的時候,一縷比發絲還細的金系異能鉆入了他的心脈中,以後他會因為無法適應大西北的氣候和勞作而漸漸虛弱,虛弱卻不會死。

他就好好在大西北做東山再起的夢吧。

至於鄔家老太太蔣綺巧和鄔行舟,無不無辜的時願不管,她只知道他們因為鄔家享了多年的福,那麽鄔家落了難,他們也得跟著共苦。

時願一口幹了杯中酒,吐出心裏的郁氣,幻霓說道:“喝慢點,沒人跟你搶。”

“對了,聽鄔觀海的意思,還有很多鄔家人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咱們弄他們嗎?”

時願搖頭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北城鄔家沒落了,散落在其他地方的鄔家人日子也不會好過。”言下之意,不會刻意追過去動手。

“不過,海城的那位鄔家堂叔,當年為鄔觀潮的事情收了尾,我不會放過。”

“確實不能放過。”幻霓點頭,“海城可是個好地方,若不是當年他幫著收尾,想必他們那一支也不會被分去海城。”

“那咱們什麽時候去海城?”

“不著急。”時願晃了晃酒杯,“看莫家能不能解決海城黑市的危局。”如果能,她們就自駕去海城,不能,那就算出公差了,還能去刷一波績效,順便撈點津貼。

“對了,有青林灣過來的信嗎?”

“沒有,我明天再去問問小灰。”

“要不要去看看康念恩的下場?”幻霓問道。

時願還是搖頭,現在的康念恩還不是故事裏叱咤風雲的玄學大佬,只是個被康明峰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她因為當年的棄嬰事件得了多少好處,接下來就會遭受多少奚落和白眼。

對於這個年紀心性還不穩定的小姑娘來說,這會比死了還難受。

更何況,時願還給她準備了禮物。

康明峰是上午被拉走的,時願的禮物是第二天差不多同一個時間送到的。

康明峰的事情對康念恩的影響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當差不多同一時間響起敲門聲的時候,康念恩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開始發抖。

“康念恩在家嗎?開一下門,我是東城區派出所的孔繁,我來給你送處理結果通知書。”

七零年代的律法其實還沒有很健全,像康念恩這樣的案件,在時願撤銷控訴的時候其實已經了了。

但孔繁來送案件通知書,也不能說是畫蛇添足,那是他恪盡職守。

隔壁大娘見有公安找上門,聯想到昨天的事情,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開了門問孔繁:“同志,你找康念恩有什麽事情嗎?”不會是康明峰那個詐騙犯還有其他的案子在身上吧?

孔繁露出個親民的微笑,回答人民群眾的問題:“我是來送案件結果通知書的,請問康念恩在家嗎?”

“在的在的!”大娘忙說道,“從昨天開始就沒見過她出門了。”

“公安同志,我幫你叫門!”

孔繁說了聲“有勞”,真是遇上熱心的好人了,不枉費他剛剛扯著嗓門說話。

康念恩還是打開了門,見到孔繁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裏就被塞了紙筆,讓她在回執上簽了字,之後她手裏又被塞了份文件,聽孔繁謝了隔壁大娘,又道了別,就走了。

她想起跟孔繁的交集呼吸就是一頓,想要立刻轉身進屋,手上卻是一空,文件被鄰居大娘抽走了。

“大娘,你把文件還給我!”

“你年紀小不經事,大娘讓你叔給你看看。”大娘話音剛落,她兒子叼著餅就出來了。

“康念恩你偷人家錢包被抓不道歉不說,還因為人家錢包裏多放了點錢反咬一口汙蔑人家!”鄰居大叔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穿透力十足,驚出了本來就在門後聽動靜的其他鄰居。

一陣開門聲後,康家門前再次圍滿了人,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

“天吶!怎麽會有這種人!”看康念恩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有什麽好奇怪的,搞破鞋的詐騙犯父母能生出什麽好人來!”

“以前裝得多好啊,見著誰不是親親熱熱喊人,還主動幫我提菜呢。”

“哎呦,我之前丟了一塊多一直沒找到,不會是被偷了吧?”

“肯定是,以後咱們把門關嚴實點!”

“走吧走吧,上班去了,趕緊摸一下口袋看有沒有丟東西。”

康家門前一下子又冷清了起來,康念恩渾身發冷,她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昨天的事情發生後這條巷子裏還有人會因為稚子無辜而同情她,那今天之後,她就是過街老鼠了。

她都能猜到他們是怎麽議論她的,私生女,手腳不幹凈,人品不行,以後這條巷子裏誰家丟了東西都是她幹的,連狗經過她家門前掉了毛都是她心腸壞薅的!

康念恩遭遇了十七年來最大的危機卻束手無策,能把她護在羽翼下的康明峰至少在未來三年裏給不了她任何庇護,然而三年後從牢裏出來的康明峰還能像從前那樣有份體面的工作,得到別人尊敬的目光,給她安穩的生活嗎?

這些,都跟時願沒關系。

鄔家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她此時正躺在時美麗編織的藤網床上悠悠曬著太陽,時美麗還貼心地開了一朵大花為她擋住臉上的陽光。

風眼又來使壞,吹來成片的枯葉和花瓣,被時美麗擋在藤網床周圍紛紛揚揚落下,倒是多了幾分秋日的雅韻。

藤網床左右晃悠著,時願舒服地昏昏欲睡。

顧臨淵看了下時間準備去食堂打飯,這些天他跟時願要商量鄔家和顧家的事情,一直是一起吃飯的,想到這裏他嘴角微微勾起。

“鈴鈴鈴!”

顧臨淵拿起話筒,另一只手把最後一份文件歸位。

“第七處,我是顧臨淵。”

即使是秋天,中午的陽光也有些烈,時美麗已經在時願頭頂密密麻麻結了一層枝網幫她擋住陽光。

時願舒服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院門被敲響,時美麗蜿蜒到院門後開了門,這技能被開發後,她就被賦予了“門神”的職責。

“謝謝美麗。”顧臨淵熟練道謝,晃了晃手裏的鋁制飯盒,“今天有魚,廚師做了三吃。”

時願睜開眼睛,有些想念時聆了。

她來到這個年代的時候是夏天,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那個時候她跟時聆還很生疏,她說自己烤魚很厲害,要給時聆烤魚吃。

時聆怕她熱壞了,說等到了秋天再吃她的烤魚。

秋天已經到了,魚也隨時能有,而她跟時聆一南一北,寫的幾封信也沒有回音。

或許,她該先回一趟青林灣?

不過在鄔家的事情上,顧臨淵幫了她很多,這會兒鄔家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但顧家的事才起了個苗頭,她這個時候離開不太厚道。

“我去食堂的時候遇上了何叔。”顧臨淵遞給時願一封信,“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是從青鎮寄過來的。”

時願驚喜坐起,接過信打開:“是我媽的信!”她先一目十行看完信,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看完信她擡頭笑看著顧臨淵,“我媽準備搬來北城了。”有點難以置信,又有點早有所料的塵埃落定。

北城是時聆出生成長的地方,她前半生最幸福的時光都在這裏。

顧臨淵接話:“那我們吃完飯去收拾一下時家的老宅。”

“好,快吃!”

時家老宅沒有被收走倒是真虧了鄔觀海過去的身份了,不過時願和時聆都不會謝他,因為他保全時家老宅不是為了舊情,而是怕時家還有秘密藏在哪個角落裏被別人知道了去。

如今,鄔觀海倒了,他家屬院的房子自然是被收了回去,鄔家的老宅也被收歸公有。

按理,時家老宅也該被收上去,但時願才是時家人,加上有顧臨淵幫著運作,時家老宅就被寫在了時聆的名下,產權證過兩天就會下來。

她在信裏給時聆留了電話,也不知道她北上之前會不會給她來個電話。

“沒事的時願,我讓小灰留意一下北城火車站就行了。”幻霓說道,“他門路多,車站那邊有了消息,我們立刻去接人。”

正說著話,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

時願忙放下筷子去接,是時聆!

“時願,我現在在青鎮火車站,馬上就要上火車了,給你打個電話。”

“什麽時候到站,我去接你。”

“順利的話後天晚上就能到。”

“我知道了,對了,時家老宅已經收回來了,產權證上是你的名字,還有,我在第七處有個很棒的大院子,你想住哪裏?”

電話那頭傳來時聆的輕笑:“我想住回時家。”

“時願,謝謝你,還有辛苦你了。”

“不用謝我,我也不辛苦。”時願滿臉笑意,“那你先上火車,註意點安全,我待會兒去收拾老宅。”

“不用,我回來後慢慢收拾就行了,你上班本來就累。”時聆的聲音也多了幾分笑意,“安全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時銘陪著我呢。”

“好,那等你們回來,我們再細聊。”掛了電話,時願滿臉笑意落座。

幻霓笑話她:“前兩天還聽你念叨青林灣,說還是喜歡那裏,要回去呢,這回時聆來北城定居了,你還回青林灣嗎?”

時願搖頭:“不回去啦。”她笑著說道,“我的親人和朋友都在這裏,我當然也在這裏啊。”

“哪天想青林灣的大山了,咱們過去看看,住兩天就好啦。”

“以後出差路過也能去看看。”顧臨淵笑著接話。

“是呢!”時願夾了一筷子魚肉咽下,心情明媚。

“對了,剛剛莫老爺子來了個電話。”

時願從美食中擡起頭:“莫家沒能解決掉黑市的麻煩吧?”

“不僅如此。”顧臨淵笑著說道,“聽賀添說,黑市鬧騰得更厲害了,還傷到了人,很多客人都不滿,更有人放話不再踏足黑市了。”

“莫家急壞了吧?”時願夾魚肉的動作一頓,忽然說道,“所以,鄔觀海是不是被遷怒了?”

“是。”顧臨淵點頭,“莫尋身邊有人提起兩年前的事情,懷疑是當年被鎮的女人異化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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