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化龍殤

關燈
化龍殤

為首的天將身高九尺,目光銳利地掃過樊猙,轉而對風無行說:“帝宰有命,請風仙使獨自前往九霄殿覲見。”

他特意強調“獨自”,還十分刻意的掃視樊猙。

樊猙的臉色瞬間沈如水,周身的天罡邪炁驟然翻湧,鉛灰霧氣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天兵天將不由自主的舉起長槍,想要抵抗什麽,又感覺到某種恐怖氣息在侵蝕,無力動彈,個個臉色難看至極。

風無行連忙按住樊猙的肩膀,對天將道:“你們走開點。”

天將表情變了變,大概是從來沒有見過對帝宰如此輕慢的下仙,但他身旁這人.......他咽了咽唾沫,還是不動手為好。

一眾天兵隨著天降的後退,跟著與他們拉開些距離。

風無行沒再理會那群人,湊到樊猙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知道我為什麽阻止你抓解歸來嗎?因為有九顆道心在我身上,他不會動我,我如今算是他的人,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樊猙的瞳孔驟然縮了縮,黑沈沈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比起我,他對你更感興趣。” 風無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盡量放得輕松,帶著點安撫的笑意,“聽話,我很快就回來,回來給你獎勵。”

樊猙盯著上空的浮空陸,啞聲:“半刻鐘,如果半刻鐘你沒有回來,我就去找你。”

見他這般油鹽不進,風無行無奈地笑了笑,點頭應下:“好吧。”

他不再猶豫,飛速轉身跟著天兵天將往浮空陸投射下來的光橋行去,將身後始終跟隨的灼熱目光毫不猶豫拋下。

*

從光橋遠眺時,只能依稀看見浮空陸上宮殿林立,待真正踏入九霄殿,風無行才明白 “華麗” 二字能具象到何種地步 ——

殿內的龍柱由七彩寶石雕琢而成,每一條龍的鱗片都泛著流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騰空而起。地面鋪著用血玉打磨的地磚,磚縫間鑲嵌著金線,遠遠望去竟如鋪了一層鳳凰羽毯。穹頂懸浮著數百顆拳頭大的寶珠,金色的光線從寶珠中灑下,落在殿中央那座雲氣繚繞的寶座上,將端坐其上的人襯得愈發莊嚴貴氣。

那是五神之上、諸神共主的帝宰。

他頭戴垂著十二旒的冕冠,身著繡滿星空暗紋的玄色長袍,只擡手間,殿內侍奉的數十名仙官便如煙霧般消失無蹤,偌大的九霄殿,瞬間只剩他與風無行兩人。

當看清楚冕旒下的面容時,風無行毫無意外挑了挑眉。

初見時,覺得其人宛若天涯仗劍書生,如今再看,貴氣逼人,神聖難言。

“我很好奇,他們就認不出你嗎?” 風無行摸著下巴,語氣裏帶著點戲謔。

帝宰緩步從高高的寶座上走下,每一步落下,衣袍上的星辰便似活過來一般,鬥轉星移。

看著風無行,他神色平靜,像一位仁愛耐心的君主,回答道:“丘山岳是真神,從出生就是,天上人間皆知。”

“不見得吧,至少五神能看出端倪,否則不會派歐陽曼月到樊猙身邊。”風無行輕笑一聲,“五道劫在樊猙身上,你就永遠成為不了真正執掌規則權柄的神子啊。”

丘山岳臉上的平靜威嚴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風無行雙手負背,繞著他走了半圈,疑惑:“所以化身歐陽曼月的人到底是你,還是狙如?”

丘山岳擡眼審視他,良久才道:“你很聰明。”

“不是聰明,是直觀。”風無行語氣坦誠,“是剛才看見你的一瞬間,就想起歐陽曼月某些時刻的神情。”

丘山岳:“我確實不擅長演戲。”

“不,你很擅長。”風無行的目光驟然一銳,迫然道:“你利用歐陽曼月的身份,是想從樊猙身上拿到什麽?”

丘山岳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著他:“你不妨猜一猜。”

風無行雙手抱胸,語氣淡然:“你很快就會主動告訴我的事,我何必浪費時間猜?”

丘山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頷首道:“看來,你已經準備好跟我做這筆交易了。”

風無行沒否認,只是道:“在此之前,我還有件事想弄清楚。”

丘山岳往回走,回到自己的王座上,施恩般:“說吧。”

“你化身白辛,幫白榮成就一代梟雄,最後又奪取了他的帝王命格。” 風無行盯著他,語氣帶著疑惑,“我想知道,為什麽偏偏是白榮?”

丘山岳聞言,搖了搖頭:“我並非化身白辛,我就是白辛。”

“哦。”風無行挑眉,稍事一想,便也就明白過來。

二十五年前,丘山岳在禁地舉行儀式,樊猙降生在了禁地之內,在那個時間點,丘山岳盜取了樊猙的神子身份,也一樣獲得新生,那就是一場身份交換儀式!

也就是說,二十五年前,樊猙原本當降生在白家,名叫白辛。

丘山岳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主動解釋道:“以帝王命格升仙的儀式,有三個條件:其一,需輔佐一人改朝換代,立下豐功偉績;其二,需擁有一個國家百姓的信仰之力;其三,需用數千陰歷生辰之人的血液祭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漠然冷意:“而要在這個過程中奪取那人的帝王命格,就必須與他有緊密的關聯。白榮…… 因為他剛好是白辛的血親哥哥,所以,必須是他。”

“你說什麽?” 風無行臉色驟變,指著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顫了一顫,“你就是白榮從小被送去別人家當奴仆的那個弟弟?”

丘山岳表情終於不再平靜,卻不是愧疚或難過,而是濃濃的不甘和狂熱:“你看,人從出生就不公平,就連同一個家庭,同一對父母生出來的孩子都得不到同等對待,他安穩度日,我卻要做牛做馬,難道不該重新訂立規則?”

雖然他所作所為令人發指,但這段話,風無行無從辯駁,人的確從出生就是不公平的,是以所為的公平,不過是相對而言。

“你是我的家人,你會支持我的,對嗎?”丘山岳忽而看向他。

“我?什麽鬼家人?”風無行差點氣笑。

丘山岳緊緊盯著他,“他們會在你的身體裏覆活。”

風無行皺了皺眉頭,好像有什麽黏膩的東西隨著他的眼神,沾附在自己的身上,隨著時間推移,逐漸生根發芽,要穿透他的七竅,長成一棵大樹出來。

風無行一陣寒栗,沒有跟他繼續爭辯,轉而道:“你可知道,他說他寧願跟弟弟一樣,也不想過那樣的人生?”

“不過是因為他要死了,獲利者總是不知道滿足。”丘山岳語帶不屑,溫和註視著風無行,“我的時間不多,該談正事了。”

風無行微微頷首,沒再說其他。

“去把樊猙的權柄奪來給我,我會把另外一半龍燼給你。”

丘山岳話音低沈,不見迫切,但風無行知道,他非常著急,確如他自己所說,時間不多了。

風無行對這個交易條件早就心中有數,只是了然地點頭,問:“怎麽做?”

“樊猙是仙界罪岸規則的掌權者,因規則而生,卻尚未歷完五道劫。” 丘山岳解釋道,“這意味著他掌控的權柄尚未全然穩固。你需以‘身心交融’為門,讓你的靈力化作無形之刃,破開他元竅的壁壘,如此,便能掠奪他那份與生俱來的規則權柄。”

風無行不解:“什麽是身心交融?什麽是規則權柄?說具體點。”

丘山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與他行周公之禮,待肌膚相親時,自能感知其元竅所在。至於權柄,我並未親見,有幾處特征可辨:其一,與他本命相連;其二,蘊含天罡邪炁;其三,能通其五感。”

若說前兩件事已足夠震撼,這第三件於風無行而言,便如九天驚雷炸響在頭頂,震得他神魂俱顫。

竟然是這樣!

風無行渾身劇震,指著丘山岳的手抑制不住地發顫,聲音都劈了調:“你…… 你…… 你當初化作歐陽曼月,竟是為了與他…… 你……”

不是!誰能想到,至高無上的帝宰聖尊,竟會假扮女子,勾引罪岸刑者行茍且之事!

這簡直,這簡直,炸裂到癲。

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個喜歡男人的。

風無行雙手捂住臉。

——那些將帝宰奉若神明的信徒,若知曉他們至高無上的聖尊為了權柄,竟能做出這等事來,不知會作何感想?

丘山岳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唯有如此,我才能活下來。黑河已經快要徹底吞噬我、取代我,比起生死存亡,這點東西又算得了什麽?”

風無行放下手,眼底翻湧著震驚與不解,“你可知這對樊猙意味著什麽?”

丘山岳:“他不會有多大損失,事實上,唯有這樣,這次天災來臨的時候,他才會更加的安全,且你此舉,本是為阻止天災做出的義舉。”

“哦?” 風無行強壓下心中的惱火,語氣帶著嘲諷,“你倒說說,怎麽個義舉法?”

丘山岳:“樊猙與黑河本為一體,他丟失權柄,實力削弱,黑河也會受損。等我拿到規則之岸的權柄,自會將黑河從我體內驅逐,帶領仙界眾人一同鎮壓黑河。”

他望著風無行,繼續道:“我知你在意他。等我馴服黑河,自然不會虧待他,叫他做個下仙在仙島安然度日,總好過他與黑河互相殘殺,落得個生死難料的下場。”

風無行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聽著倒不錯,可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你讓他淪為你的奴隸,這對他而言,或許比與自己搏鬥而死更痛苦。”

丘山岳卻語氣十分的篤定:“他會同意的。”

風無行挑眉:“你哪裏來的自信?”

丘山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開口:“因為只有這樣,他才不必親手殺死他的師尊。”

風無行的臉色瞬間鐵青,周身的氣息都冷了下來。

丘山岳緩緩綻開笑意:“不是嗎?”

“是逼他親手殺了你,而後與自己的暗面搏鬥,落得同歸於盡的下場,還是幫我,讓我成為天下共主,我保你們二人性命無虞,風無行,你自己好好考慮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