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蜃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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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蜃島
風無行側開身，刻意拉開與樊猙的距離，盡量忽略身後那股若有似無的異樣壓迫感，輕聲說：“能談先談，實在不行再打服。”
樊猙指尖蠕動的紅絲蟲鉆入皮膚，聲音溫順道：“嗯，聽你的。”
隔壁山寨船上的巴掌聲變得零星，幾個魔族少年臉頰腫成紫茄子，好不容易得了喘息機會，頓時嗷嗷著連滾帶爬的撲向船舷，對著大船上迎風而立的三人哭喊：“爹！二伯！三姨！快來殺了那兩個妖邪啊！他們欺負我們！”
謔！敢情是一群魔崽子。
風無行嗤笑，仰頭打量著大船上的三人。
大船甲板上，為首一白須老者手持根模樣怪異的骨杖，杖頭非骷髏，而是個齜牙咧嘴的大魚頭，魚眼凸起，仿佛還能閃爍詭異光芒，杖身是根粗大彎曲的魚脊骨，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磷光。
老者的脖子，臉，手背上有著比蛇鱗更大的魚鱗，日光下反射出灰藍的光。
在他的身後，一個穿鮮亮花色衣物，腦袋圓，肚子圓，屁股也圓，手腳卻異常纖細的侏儒男人努力探頭，想要奪回被遮擋的視線。
侏儒後面是個細腰長腿的綠衣女子，一身性感火辣的裝束將曼妙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手中執著一根泛著寒光的長鞭，嘴角勾著妖異的笑，眼神卻透著幾分銳利。
站在她左右兩側的，正是昨日從船艙倉皇逃離的媚媚和酥酥，此刻兩人垂著頭，不敢與風無行對視。
除此之外，數百名奇裝異服的魔族分立在甲板和船弦各處，手中提著狼牙棒、剔骨刀等兇器，臉上滿是兇神惡煞的表情。
這應該就是魔族四大使者中的溟使，蟢使，螣使，風無行心說，至於巚使，外面有說他二十五年前死在仙盟的圍剿中，也有說他背叛了魔尊被殺死。
老者溟使上前一步，緩緩擡起手中的骨杖，似乎要下達攻擊指令。
“爹，為我報仇啊！”
“二伯，弄死他們丫的！”
“三姨，我要他們的皮當被子！”
隔壁船的叫囂聲愈發狂妄起來，風無行勾起嘴角，周身立即被金色光罩覆蓋，連同身旁的樊也有一份。
樊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躬身點頭，“謝謝師尊。”
風無行懶得理會他的故作殷勤。
眾目睽睽中，只見老者竟緩緩將骨杖放在地上，然後彎腰沖樊猙拱手，深深作了個揖，聲音洪亮地喊道：“恭迎大公子歸位！”
“！！！” 風無行愕然，猛地扭頭望向樊猙，眼神裏滿是震驚——你小子還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樊猙眉頭微蹙。
“這，這…….怎麽回事？”魔族眾人更是一片嘩然，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震驚和茫然，顯然也不知道 “大公子” 是什麽來頭。
正當雙方都茫然無措之際，花衣侏儒從甲板上彈跳而起，岔開腿，坐在老者兩邊肩膀上，用細手敲打他的腦袋，“都說多少遍了，都是仙盟胡亂傳的八卦，老尊主怎麽可能有兩個私生子，一個就夠咱們煩的了！”
風無行：“……”
原來虛驚一場。
“哇哇，嚇我一跳！”魔崽子們又好了起來，氣勢重燃，“朱叔叔，快幹他們，幹死他們丫~”
下一秒，花衣侏儒雙手舉起，對著樊猙拼命揮舞，笑容諂媚的高聲喊：“刑者大人，我是朱蛛，我是你的粉絲，已經喜歡你很多年了，看，那艘船就是我模仿你的青銅船做的！”
周圍吵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肯定是來抓咱們尊主大人的！” 媚媚最先反應過來，跺了跺腳，對著唯一冷靜的綠衣女子著急道，“螣使大人，敵人都打到門口來了，我們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得趕緊動手啊！”
“沒錯，你們跟我來。”綠衣女子一聲令下，帶著媚媚和酥酥從高高的魔船上躍下，手中長鞭靈活地纏住風無行這邊的船舷，借著力道，轉眼就落到了紅紗船頭。
樊猙身前凝聚出一排灰刃。
可就在灰刃即將打出之時，“噗通” 一聲，綠衣女子突然跪倒在風無行面前，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燭陰老祖！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是我啊，我是小花花，您還記得我嗎？”
風無行猝不及防，再次楞住，盯著眼前的綠衣女子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就是那個當年盜版《妖修錄》，還賣給我一本《大祟化形錄》的小騙子？”
“是我，就是我呀…….啊？”螣使小花花激動地連連點頭，可笑容突然微頓，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您，您不是說那本《大祟化形錄》挺有效的嗎？我尋思大祟都能用，其他妖魔鬼怪肯定更不在話下，後來就給其他人也搞了個一樣的版本……”
風無行額角青筋直跳，敢情洞城所有《妖修錄》的盜版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哎呀，您之前用了那本書，不是變得很俊朗嗎？還有一對好看的桃花眼，可迷人了！現在怎麽……” 螣使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小心翼翼地問道，“莫不是，莫不是那本書有副作用？”
“其他人現在都沒事.......”她緊張到身子都顫抖起來，“那個，我，我不知道…….燭陰老祖我我……”
“好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風無行連忙打斷她，清了清嗓子，正色說：“我來這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見你們魔尊大人。”
對面三人頓時臉上的表情變得覆雜起來。
樊猙：“怎麽？”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三人聽出威脅的味道，侏儒蟢使率先開口道：“刑者大人，我們也不知道啊。”
風無行：“不知道？”
溟使嘆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風無行：“長話短說。”
*
魔船議事廳內燭火通明，溟使、蟢使、螣使三人圍坐大圓桌一隅，對面是燭龍雙相和罪岸刑者。
“少主已經失蹤兩個月有餘。”
溟使目光望向擺放在圓桌中央的海圖，手指輕輕點在一處標註著 “浮蜃島” 的模糊印記上，“幾個月前，少主從外面回來後就常常一個人發呆，魂不守舍的。不久之後，他就說要重返兒時居住的‘浮蜃島’看看，但那座島早已不在，無論我們怎麽勸說，他都執意要去，誰都攔不住。”
“浮蜃島……” 風無行咀嚼著這三個字，眉頭微蹙，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裏聽過。
樊猙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浮蜃島是解春眠早年的居住地。”
風無行恍然大悟，難怪覺得耳熟 —— 解春眠魔尊之名縱橫五百年，一手建立魔域秩序，與他相關的事跡都被詳細記載在冊，是天樞宗每個弟子的必讀課程，他當年為了應付宗門考核，還特意背過這段歷史。
等等！風無行心中一震，浮蜃島不是四百年前就沈入海底了嗎？
風無行斂住震驚和疑惑，表面淡淡‘哦’了聲，“原來如此。”畢竟他只是條蛇，無緣窺看天樞宗的文獻。
樊猙唇角泛起些許若有似無的笑意，補充：“只不過‘浮蜃島’四百年前就已沈入海底。”
風無行順著他的話，面露恰到好處的驚訝，轉頭望向溟使，“解歸來去的是哪一座浮蜃島？”
“還能是哪一座？”溟使苦笑:“少主當然不是在’浮蜃島’長大，他是二十五年前魔尊大人從外面抱回來養的。”
說到這裏，溟使悄然朝樊猙湊近些許，低聲道：“他也是私生子，我們到現在都不知他的母親是誰。”
樊猙：“……”
風無行努力壓了壓嘴角，可還是有點憋不住，只好偏開臉。
綠衣螣使立刻跟在後面嘆氣，“少主小小年紀就被推上魔尊之位，哎，他表面上沒心沒肺，心裏定然有不小的壓力，他太想要變得強大起來，以至於把魔尊大人的經歷內化成了自己的經歷。”
溟使連連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嘛！少主從小就愛聽我給他講魔尊大人的事跡，每次都要追問到細節，連魔尊當年在浮蜃島種了幾棵樹都要問清楚，現在想來，他早就生病了。”
“早說過別逼他太緊！” 侏儒蟢使雙手抱胸，郁悶地拍了下桌子，“城內的事情我們幾個老家夥就能處理，非要讓一個半大孩子扛著，現在好了，腦子都壓出毛病來！”
風無行目光一一掠過眼前三人，心中不由得感慨，解春眠失蹤的時候，解歸來尚且是個繈褓中的孩子，這三人手握魔族大權，卻沒有趁火打劫，搶了這洞城城主之位，倒是與外面傳說的“魔族皆是爾虞我詐居心叵測之輩”不符。
“你們去找過他嗎？” 風無行收回思緒，問道。
“那是當然。”綠衣螣使立刻回答，語氣急切，“事實上，少主去找’浮蜃島’，我們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後。那天，我們在船上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少主卻始終沒有上來，老頭便潛入海底，去到那座沈島上查找，可他什麽都沒有找到。”
她漂亮的臉蛋上扭曲出苦惱的表情，：“我們明明親眼看著他乘小船下去的，那片海域當天也沒有其他船只經過，更沒有人上來過，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兩個月時間，我們將周圍海域和水底都找遍。”溟使更加的愁苦，“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會不會在海裏遭遇什麽不測？”風無行問，雖然以解歸來的能耐，可能性很小，不過海底是個神秘領域，總會有些隱匿數百，甚至成千上萬年的妖獸，誰都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不，少主的五知蠱還活著呢。”蟢使細手張開，斬釘截鐵道：“他沒有死。”
風無行凝目望去，蟢使手心裏什麽都沒有，但當他翻手間，手心忽而出現一片銀絲網，銀絲網中便如同覆蓋著某樣東西，跟隨其扭動起來。
裏面是……有一條蟲！
樊猙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沿，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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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山寨船上的巴掌聲變得零星，幾個魔族少年臉頰腫成紫茄子，好不容易得了喘息機會，頓時嗷嗷著連滾帶爬的撲向船舷，對著大船上迎風而立的三人哭喊：“爹！二伯！三姨！快來殺了那兩個妖邪啊！他們欺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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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數百名奇裝異服的魔族分立在甲板和船弦各處，手中提著狼牙棒、剔骨刀等兇器，臉上滿是兇神惡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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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溟使上前一步，緩緩擡起手中的骨杖，似乎要下達攻擊指令。
“爹，為我報仇啊！”
“二伯，弄死他們丫的！”
“三姨，我要他們的皮當被子！”
隔壁船的叫囂聲愈發狂妄起來，風無行勾起嘴角，周身立即被金色光罩覆蓋，連同身旁的樊也有一份。
樊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躬身點頭，“謝謝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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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雙方都茫然無措之際，花衣侏儒從甲板上彈跳而起，岔開腿，坐在老者兩邊肩膀上，用細手敲打他的腦袋，“都說多少遍了，都是仙盟胡亂傳的八卦，老尊主怎麽可能有兩個私生子，一個就夠咱們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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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風無行連忙打斷她，清了清嗓子，正色說：“我來這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見你們魔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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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猙：“怎麽？”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三人聽出威脅的味道，侏儒蟢使率先開口道：“刑者大人，我們也不知道啊。”
風無行：“不知道？”
溟使嘆氣道：“此事說來話長。”
“.......”風無行：“長話短說。”
*
魔船議事廳內燭火通明，溟使、蟢使、螣使三人圍坐大圓桌一隅，對面是燭龍雙相和罪岸刑者。
“少主已經失蹤兩個月有餘。”
溟使目光望向擺放在圓桌中央的海圖，手指輕輕點在一處標註著 “浮蜃島” 的模糊印記上，“幾個月前，少主從外面回來後就常常一個人發呆，魂不守舍的。不久之後，他就說要重返兒時居住的‘浮蜃島’看看，但那座島早已不在，無論我們怎麽勸說，他都執意要去，誰都攔不住。”
“浮蜃島……” 風無行咀嚼著這三個字，眉頭微蹙，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裏聽過。
樊猙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浮蜃島是解春眠早年的居住地。”
風無行恍然大悟，難怪覺得耳熟 —— 解春眠魔尊之名縱橫五百年，一手建立魔域秩序，與他相關的事跡都被詳細記載在冊，是天樞宗每個弟子的必讀課程，他當年為了應付宗門考核，還特意背過這段歷史。
等等！風無行心中一震，浮蜃島不是四百年前就沈入海底了嗎？
風無行斂住震驚和疑惑，表面淡淡‘哦’了聲，“原來如此。”畢竟他只是條蛇，無緣窺看天樞宗的文獻。
樊猙唇角泛起些許若有似無的笑意，補充：“只不過‘浮蜃島’四百年前就已沈入海底。”
風無行順著他的話，面露恰到好處的驚訝，轉頭望向溟使，“解歸來去的是哪一座浮蜃島？”
“還能是哪一座？”溟使苦笑:“少主當然不是在’浮蜃島’長大，他是二十五年前魔尊大人從外面抱回來養的。”
說到這裏，溟使悄然朝樊猙湊近些許，低聲道：“他也是私生子，我們到現在都不知他的母親是誰。”
樊猙：“……”
風無行努力壓了壓嘴角，可還是有點憋不住，只好偏開臉。
綠衣螣使立刻跟在後面嘆氣，“少主小小年紀就被推上魔尊之位，哎，他表面上沒心沒肺，心裏定然有不小的壓力，他太想要變得強大起來，以至於把魔尊大人的經歷內化成了自己的經歷。”
溟使連連點頭，附和道：“可不是嘛！少主從小就愛聽我給他講魔尊大人的事跡，每次都要追問到細節，連魔尊當年在浮蜃島種了幾棵樹都要問清楚，現在想來，他早就生病了。”
“早說過別逼他太緊！” 侏儒蟢使雙手抱胸，郁悶地拍了下桌子，“城內的事情我們幾個老家夥就能處理，非要讓一個半大孩子扛著，現在好了，腦子都壓出毛病來！”
風無行目光一一掠過眼前三人，心中不由得感慨，解春眠失蹤的時候，解歸來尚且是個繈褓中的孩子，這三人手握魔族大權，卻沒有趁火打劫，搶了這洞城城主之位，倒是與外面傳說的“魔族皆是爾虞我詐居心叵測之輩”不符。
“你們去找過他嗎？” 風無行收回思緒，問道。
“那是當然。”綠衣螣使立刻回答，語氣急切，“事實上，少主去找’浮蜃島’，我們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後。那天，我們在船上等了足足兩個時辰，少主卻始終沒有上來，老頭便潛入海底，去到那座沈島上查找，可他什麽都沒有找到。”
她漂亮的臉蛋上扭曲出苦惱的表情，：“我們明明親眼看著他乘小船下去的，那片海域當天也沒有其他船只經過，更沒有人上來過，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兩個月時間，我們將周圍海域和水底都找遍。”溟使更加的愁苦，“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會不會在海裏遭遇什麽不測？”風無行問，雖然以解歸來的能耐，可能性很小，不過海底是個神秘領域，總會有些隱匿數百，甚至成千上萬年的妖獸，誰都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不，少主的五知蠱還活著呢。”蟢使細手張開，斬釘截鐵道：“他沒有死。”
風無行凝目望去，蟢使手心裏什麽都沒有，但當他翻手間，手心忽而出現一片銀絲網，銀絲網中便如同覆蓋著某樣東西，跟隨其扭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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