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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蜃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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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蜃島

五知蠱……

魔域特有的追蹤蠱蟲,數量稀少,異常珍貴。

它之所以珍貴,不僅因數量稀缺,更在於其相對其他蠱蟲較易操控,發揮的作用卻遠超傳統的法器與術法。

使用者只需提供少量血液餵養,五知蠱就能夠承載血液供應者的五感,當它寄生在某個人身上時,無論那個人在哪裏,是冷是熱,碰觸到什麽東西,嘗到什麽味道,聽見什麽聲音,看見什麽東西,聞到什麽東西都能被血液供應者同步感知,當然,要在一定距離範圍內。

若是血液供應者死了,五知蠱就會死掉。

相較傳統的法器追蹤、術法定位、分神探查等手段,五知蠱本身無任何靈力波動,極難被寄生者察覺。

此物堪稱追蹤、竊聽、監視的極品,市面上流通的多是假貨,唯有魔族少數核心人物,才掌握真正的五知蠱。

聽完蟢使的科普,風無行本能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後頸,“即如此,你們難道不能夠通過五知蠱感知到他嗎?”

“五知蠱無法反向追蹤。”蟢使搖頭,小心翼翼將銀絲網收進貼身錦袋。

溟使起身,對著兩人鄭重拱手:“所以老夫才要請燭陰老祖和刑者大人幫忙,正好二位也是來找少主的,咱們目標一致,聯手尋找,希望更大。”

風無行下意識去看樊猙。

樊猙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輕柔:“你決定就好。”

二十五年前,仙盟內部不知道收到什麽人傳遞的消息,一夕間緊急召集數千修行者去圍剿洞城,當時那場大戰慘烈萬分,洞城差點淪陷,就連地底禁地都被人炸開,風無行只是跟隨幾個仙盟長老進去,並不知道禁地大門需要歷代魔尊才能打開。

現如今洞城已經恢覆生息,自己若要在洞城再炸開個大窟窿進入禁地,著實是癡人說夢,既然樊猙說有解歸來才能打開禁地的大門,那也沒有什麽可選擇的。

“帶我們去浮蜃島吧。” 風無行道。

“好好好!” 溟使連忙應下,臉上露出細微喜色。

螣使看著對面兩人,表情卻沈重了幾分。

燭龍雙相與罪岸刑者,單論身份便能嚇跪一群高階強者,有他們相助,或許很快能找到少主,可……

“不知兩位找少主有什麽事?”顯然蟢使也有和螣使一樣的顧慮。

樊猙嗓音淡漠:“我需要他從一個人的魂魄上分離出來點東西。”

聞言,風無行掃了樊猙一眼,莫非他的魂魄上被寄生了什麽東西?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樊猙雖然未說明分離什麽,不過類似的事情正是歷任魔尊擅長的領域,三名魔使聞言頓時臉色松弛幾分。

*

花費整整四日時間的航行,魔船終於到達浮蜃島所在的位置。

當樊猙和風無行一齊躍入深藍海水的瞬間,鹹腥的寒意以及無盡的靜謐將他們吞噬。

風無行本就擁有水下呼吸與潛游的能力,在海水中暢游自如,宛如回到主場。

樊猙周身縈繞著鉛灰色結界,將海水隔絕在外,遠遠望去,像一顆散發著冷光的巨大球體,緊緊跟在風無行身旁,照亮他前方的路。

這個世界的海底總是危機四伏的。

海中重重怪影圍繞在他們四周,隨著兩人潛入越深,海怪的模樣愈發猙獰,體型也愈發龐大,有的長著數十條觸手,有的滿口尖牙如鋸齒,有的渾身覆蓋著堅硬的甲殼.......

不過它們並不敢襲擊,甚至都不會靠得太近。

妖獸天生有著敏銳的直覺,能從兩個人的身上感覺到強大危險的氣息。

隨著下潛深度增加,海水愈發濃稠,周身的壓力也逐漸變大。

當兩人越過一道無形的邊界時,海水顏色驟然變得更深更涼,而那些糾纏不休的海怪,竟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周瞬間陷入死寂,連水流聲都消失了,仿佛進入了另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兩人沒有停頓,繼續往下潛去,直到風無行眼前出現一座覆蓋著海草與珊瑚的小山丘。

“浮蜃島?”風無行偏過臉,張開嘴想要問,鹹腥的海水頓時灌入他的口腔,直接被嗆出淚花。

可惡!水裏居然不能說話嗷!

他忽然想起上次落海時,居然還能聽見樊猙說話。

回頭就看見樊猙站在結界內,單手負背,另一手伸向自己,邀請道:“牽著我的手,你就能說話。”

風無行假裝沒看見,徑直落在浮蜃島的殘骸上。

歷經四百年海水沖刷,浮蜃島上原本的植被與房屋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裸露的巖石與厚厚的海底白沙。

風無行落腳時,白沙飛揚,激起一團渾濁的水花。

接下來的尋找時間,兩人在島上游蕩了近一個時辰,除了發現一具早已只剩白骨的巨大海怪屍骸外,一無所獲。

看來解歸來真的不在這裏,風無行站在殘骸的脊骨上,剛想要跟樊猙說話,嘴皮子掀起,鹹水灌進去牙縫,就覺得這種廢話沒必要說,直接擡手往上指了指。

可還沒等樊猙回應,風無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暗影掠過。

他猛地轉身,卻只看到身後一叢叢隨風搖曳的海草,連個影子都沒有。

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拍了拍,風無行心頭一緊,飛快扭頭,看清是樊猙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深海中總是讓人不自覺的焦慮,甚至會出現幻覺,而危險往往潛藏在暗處,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突然出擊。

風無行再次擡手往上指,示意先離開這裏,可樊猙卻沒有動,反而轉身朝著一片格外濃密的海草走去。

樊猙伸出手,輕輕撥開那叢比人還高的海草 —— 海草下方,出乎風無行預料的,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還殘留著人工開鑿的痕跡。

剛跟過來的風無行愕了愕,沒想到這地方還別有洞天,旋即有些懷疑的看向樊猙。

方才兩人明明一起探尋,自己怎麽沒發現這個洞口?

“我就說他有問題!你該先用師尊的身份穩住他,趁他不註意動手!” 腦海中那道聲音又在煽風點火。

風無行皺了皺眉,壓下雜念,彎腰準備鉆進洞口。

他剛彎下腰,就被樊猙往後一拽。

風無行回頭用眼神詢問。

樊猙沒說話,只是搶先一步,鉆進了黑漆漆的洞口裏,顯然是想先探路,替他擋下可能存在的危險。

風無行眉頭微皺,習慣這種東西真是難改啊,以前自己可是每次都站在他身前的。

洞道狹窄,僅能容納一個人通行,兩側粗糙的石壁上覆著濕滑的苔蘚,稍不留意就會打滑。

越往深處走,四周的海水便越少,起初還能聽見海水滴落的 “滴答” 聲,到後來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洞道內回響。

半個時辰後,腳下的觸感逐漸從濕潤的淤泥變成堅硬的石頭,風無行低頭一看,竟已踩在了幹燥的地面上。

又走了一個時辰,兩人終於抵達洞口盡頭。

風無行剛踏出洞道,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楞在原地。

這座看似普通的海底島嶼內部,竟藏著一個巨大的空腔,頂部懸掛著倒刺般的發光鐘乳石,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令人震驚的是,鐘乳石的下方並非陸地,而是一片泛著幽光的深藍海水,水波蕩漾間,隱約能看到水下有黑影掠過,竟是一片 “海中海”。

“這是怎麽回事?”風無行的話音在島內的空腔回蕩,層層疊疊。

樊猙凝視底下的深藍幽海片刻,“這或許…….是禁地的入口。”

風無行轉頭看向他:“不是說禁地在洞城下方嗎?怎麽會在這裏?”

樊猙:“我曾聽過傳聞,禁地入口有兩處,這裏或許是另外一處,我猜解歸來之前應該是進了這裏面。”

“那還等什麽。”風無行提步,“下去找他啊。”

樊猙卻突然拉住他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解歸來已經不在裏面了,我們就算下去,也進不了禁地。”

風無行被他說得迷糊起來,“你剛不是說他在裏面嗎?怎麽又不在裏面?”

“稍安勿躁,聽我解釋。” 樊猙解釋道,“魔域禁地誕生於萬年前,是魔族先祖耗費心血設立的秘境,唯有得到先祖傳承的魔尊,才能用自身靈力氣息破解入口的封印。一旦破解封印進入禁地,入口就會被白冰封住,如今這入口還敞開著,沒有任何封印的跡象,所以我判斷,解歸來之前確實進入過,但現在已經出來了,入口才會重新顯露。”

風無行上下打量著樊猙,眼神裏滿是懷疑:“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關於魔域禁地的隱秘?這可不是外人能輕易查到的。”

“呵。” 樊猙眼尾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當年下山歷練的六年,也不是白過的,總得多學些東西,才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師尊。”

聽到後面那句話,風無行頗為不自在的撇過臉去,眼神直直盯著深海,小聲嘀咕:“刑者大人連魔域禁地的隱秘都信手拈來,莫非大人曾經進去過?”

樊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深深看了他一眼,“下山之後我去了哪裏,經歷了什麽,師尊若是有興趣知道,弟子隨時都可與師尊細細說來。”

洞道內的陰影落在青年棱角分明的臉上,分割出一條明暗清晰的界線,那雙漂亮的瑞鳳眸中,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澤,有試探,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濕寒的水汽從洞道內飄來,讓風無行的皮膚泛起一陣雞皮疙瘩,他下意識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肘處,輕輕呼出口氣,避開了樊猙的目光:“先上去再說吧,在這裏待久了,也不是辦法。”

樊猙臉上終於露出欣喜笑容:“好。”

他終於,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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