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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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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日

硫磺和血腥氣撕碎漫天風雨。

風無行跑在最前面,當先看見七八丈外的地面陷落巨大坑洞,洞內馬的屍體四分五裂,鬃毛還在燃燒,腸胃翻流,旁邊翻倒著方才行經草棚的黑檀木馬車。

風無行目光焦急的四下搜尋。

就看到馬車旁邊,裹著屍布的大木頭仰面朝天,胸口和四肢被五把長戟釘在地上,玄戟桿子上流淌著金色靈光符文。

不遠處,竹兒娘身首異處,四肢和胸口同樣固定有符文的長戟,沾滿泥漿的屍體不停的在抽搐。

坑洞邊緣,一個三丈高的大木偶人從煙塵彌漫的土堆裏中爬了出來,在她的肩膀處,風無行終於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身玄金黑袍的樊猙正站在木偶化的嚶嚶肩膀上,看上去沒有在偷襲中受什麽傷。

風無行心中稍稍安定。

“殺!”

震耳的喊殺聲毫無預兆地從兩側密林炸響,數百名身披金甲的士兵如潮水般湧來,手中的砍馬刀在雨中反射出森冷寒光。

他們足尖點地,竟踏著精妙的上階淩空步,足不沾泥地朝土坑中的一人

一偶猛沖。

南寮的人果然來了。

不過他們未免太高調,這身金燦燦的盔甲,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南寮國過來覆仇的。

這一刻,風無行心中生出絲怪異,但很快就被驚險的一幕奪去註意。

“樊猙,給老娘死!”

怨毒的詛咒如冰錐劃破雨幕,半空中,佝僂身影乍現,老婦人高高隆起的駝背“哧哧”破開,如雨後春筍,長出密密麻麻的蒼白手,每只手都攥著柄寒光凜凜的弧形羊肉削刀。

“咻 —— 咻 —— 咻 ——”

十數道銀弧撕破雨簾,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木偶人肩頭上的樊猙。

雨水被淩厲刀氣從中間破開,豆大的雨珠被迫分向軌跡兩側。

“叮!叮!叮!”

削刀重重撞在樊猙周身泛起的鉛灰屏障上,火星在雨霧中炸開又瞬間熄滅,反彈的刀刃剛墜回雨幕,一道丈許長的巨型弧刀突然刺破雲層,老婦人懸空而立,握著刀柄的雙手青筋暴起,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俯沖而下,刀身裹挾著雷霆之勢直刺樊猙天靈蓋!

劈啪,屏障裂開蛛網縫隙。

“退!”樊猙指示嚶嚶的話音剛落,從地下鉆出兩條細繩,套在木偶人的腿上。

細繩向下一扯,嚶嚶的雙腿霎時陷入土中。

嚶嚶掙紮不出來,前面一群金甲兵已經到,砍馬刀在她腿上砍鑿,看樣子是想把她腿先給砍斷。

“爹,你先走!”嚶嚶著急大喊。

樊猙當即從木牛大力身上躍下,反手一握,兩柄鉛灰薄刃即現,雙刃交叉,鏗然擋住佝僂老婦人的刀,傀儡絲蛇般從他手臂上鉆出來,蠕動著鉆向老婦人的身體。

老婦人全身長出不計其數的小手,每只手都快速揮舞弧刀,銀光成影,在老婦人身周形成一片晃動的銀色屏障。

那些小手削片面團似的,刀影翻飛,將那些企圖寄入體內的紅絲削成細丁。

風無行深深皺起眉頭,此人應該是緝惡賞金榜上有名的人物。

這一路上,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極還是發生。目前情況,樊猙暫時擋住老婦人的攻勢,但從剛才的雙方交戰的情況看,還是能瞧出問題——他的天罡邪亓不穩,身上的傷果然沒好。

風無行能看出來,老婦人當然也能發現,桀桀尖笑周遭喊道:“他身上傷得不輕,都上,都上,有仇的報仇有怨報怨。”

下一秒,一個瘦長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樊猙身後,手指間飛出根透明細線,套向樊猙的脖頸。

眼看著那根平平無奇的細線竟然直接穿過護體屏障,就要切下樊猙的腦袋,突然,又一道屏障出現,短暫的讓細線遲滯了一下。

就耽擱一下的功夫,樊猙已經消失在原地。

剛剛那是……龜縮。

看著被樊猙戴在手腕上的骨環,風無行心神一晃,記憶回到了長和殿的白玉階上。

哪知當日一別,既是永遠呢。

就在這時,自附近樹林中傳出一道接著一道難以分辨的莊嚴咒音。

六個腳踩高蹺的人走了出來。

他們身體奇高,脖子以上戴著古怪的雞頭面具,一手舞著銅錢劍,一手拿著拂塵,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們的咒語不斷,半空中雨水不再落地,它們在空中凝成一片網,網上流淌著紅色的熒光。

風無行眼瞳閃動。

怎麽像是之前在南寮皇宮看到的那種法陣?

罷了,風無行懶得去細究,總歸都是來欺負自己徒弟的暴徒,雨網能限制樊猙的轉移,自己再不出手,徒弟都要沒了。

樊猙身形乍現,手一招,馬車上的鎖鏈全都沖天而起,橫掃向雨網。

高蹺上的幾人法陣尚未形成,雨網就已經被鎖鏈砸得東倒西歪,不成包圍。

“找死!” 老婦人尖嘯著撲來,幹癟的手指化作利爪直抓樊猙心口,旁邊的瘦子則如鬼魅般繞到側翼,手中骨刃泛著幽藍毒光。

樊猙眸色一沈,周身驟然綻開圈鉛灰色光圈,無數箭矢在光圈中凝成,隨著光暈擴張,箭雨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帶著撕裂虛空的銳嘯射向兩人。

風無行原本以為這個大招能逼退老婦人和瘦子,樊猙得以沖出雨網包圍,可是,無數天罡邪亓幻化的箭矢從兩人身上穿過,就像穿過兩重虛影,什麽都沒有傷到。

竟然是……幻影!

此時,老婦人和瘦子的真身其實已經一個到達樊猙胸前,一個在樊猙身後。

風無行看向自己身旁的解歸來,面沈如水,“你做的?”

“這不就更快點嗎?咱可沒工夫陪著他們磨嘰。”解歸來毫不掩飾,得意的抖開扇子,陰惻惻露出虎牙:“大祟爺,準備好啦,待會樊猙快要被弄死時,你就拉他的魂到我旁邊那胖子身上,剩下的就交給我。”

“好。”風無行安靜了幾息,唇角微勾。

風雨交加的土路上,老婦人三丈巨刀劈下。

瘸腿瘦子的透明細線交織成鋸網,不斷破壞樊猙身體蔓延出來的傀儡絲,為同伴鏟除障礙。

樊猙來不及凝出劍,屏障也未形成,只能選擇逃離,然而流轉著紅光的網已經刷地兜頭罩落。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刺耳尖嘯劃過天際,膠著的戰局中,所有人都停了下來,臉上露出茫然。

“不錯不錯,大祟爺真是幫了大忙。”解歸來滿意大笑。

經過多次練習,風無行已經可以控制轉移哪些人的魂魄,忽略過哪些人,不再是全範圍殺傷。

解歸來沒耽擱時間,手一虛抓,從戒指裏抽出個拴著皮繩的黑玉圈,隨著他手一抖,黑玉圈精準自主的朝一個胖子飛去。

風無行的表情卻突然沈了下來。

他發現踩高蹺的六人沒有受到自己尖嘯影響,佝僂婦人和瘸腿瘦子也僅僅是楞了幾息就繼續攻擊。

怎麽回事?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細究原因。

雨幕在高蹺人“嗡嗡”不斷的念咒聲中,凝成密不透風的水網,將樊猙牢牢罩在中央。

“哼!” 風無行如離弦之箭般疾沖而出,雪白衣袍在雨水中劃出殘影,手中長鞭 “刷” 地抽向一排高蹺上。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六人沒有防備,摔下來兩個。

砰,如同玻璃碎裂,雨網失去法力維持,變成普通的雨滴,砸落在泥濘的土地上。

風無行回頭,見樊猙消失原地,心中一喜——總算是趕上最後一刻。

同一時間,在他的身側,有道人影出現。

“不好意思,我用得還不夠熟練呢……” 風無行以為是敵人偷襲,話未說完便反手揮鞭,卻感覺執鞭的手腕被人死死扣住。

那力道沈穩而熟悉,他下意識要運起靈力反抗,扭頭的剎那卻楞住了 —— 扣住他手腕的,不是別人,是本該趁機逃跑的樊猙!

樊猙的黑發還在往下滴水,額角的碎發貼在汗濕的皮膚上,掌心的溫度透過濕透的衣袖傳來,帶著不容錯辨的真實。

風無行揮鞭的動作頓在半空,鞭梢的金芒在雨霧中明滅不定,竟一時忘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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