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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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風鬼
“酒呢？小二！”憤怒的嗓音仿佛立刻就要移平整座客棧，無端叫人心裏發怵。
偏在這時，二樓另一桌，紅衣青年幸災樂禍的嘖嘖戲謔，“真是慘吶，年紀輕輕的，就跟死了婆娘.......”
話音未落，一只酒壇子朝他飛去。
紅衣青年笑容放大，腦袋微偏，在他自信滿滿的表情剛展露瞬間，陶器在頭骨上撞擊出脆響，酒液將青年那身不菲的紅緞衫染成斑駁的深褐。
周圍安靜幾息，陡然爆發陣陣哄笑。
紅衣青年五官扭曲，雙唇顫抖，甚至忘記擦去臉上酒液，難以置信的轉頭，瞪視那片黯淡的窗臺。
窗臺下，桌子淩亂翻倒十幾個酒壇子，身材修長的男人腦袋埋在臂彎裏，他身上披著件花紋繁覆的織金錦玄袍，精致華貴，卻如同死狗一樣趴著，好像用刀都捅不醒。
可是解歸來不這麽認為，畢竟世上能傷他的人不多。
盯註對方片刻，解歸來猛地偏過臉，朝北面看熱鬧那人惡狠狠一瞪：“看什麽看，沒見過濕身美男？”
風無行收回隔岸觀火的目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客棧酒館這些公開的地方，不定因素太多，就比如突然多出來兩個深不可測的家夥。
是否要放棄這次刺殺行動？
風無行猶豫須臾，從懷裏摸出顆糖，把外面粉色花瓣一片片取下放在盤子上。
糖塞進嘴裏，他伸出根食指，點著歪歪扭扭擺放的花瓣，口中念念有詞。
“幹，不幹，幹，不幹，幹.......嗯，此掛大吉。”
“幹！”風無行直接將花瓣一片片疊在一起，全都塞入口中。
*
樓上微小插曲並未引起一樓多少人註意，同樣的事情在任何客棧酒館裏每日都在發生。
如今所有人更關心圍獵紅風鬼的事，用紅風鬼的人頭確實能換一筆不菲收入，只是人多了，每個人分到的靈石就少。
緝惡賞金榜不僅存在朝雲國，各國皆有頒布，任何人只要自認有能力都可以去領任務，賺取金子或靈石。
因天樞宗風無行發明的器靈如今被普通人廣泛使用，普通人用的錢銀與修行者常用的靈石也早就已經有了明確兌換比率。
一千文銅錢可兌一兩銀子，十兩銀子可兌一兩金子，而一兩銀子能兌十枚下品靈石，一兩金子則能兌十枚中品靈石，十兩金子即可兌一枚上品靈石。
仿佛能聽見人們心裏劈裏啪啦計算錢銀的算盤聲，三樓的客房裏緩步走出一個藍白宗袍中年人：“諸位若能合力獵殺紅風鬼，蒼某願將天樞宗藏寶閣一等器靈‘逃之夭夭’奉上，另外再加五十枚上品靈石。”
“蒼掌門！”眾人驚訝，天樞宗掌門真的在客棧裏，灰袍老道沒胡說八道。
蒼厲外表看上去四十來歲左右，在他身後，兩名白發老者看似平平無奇，可隨著他們的出現，整個客棧仿佛別一股沈重的氣壓籠罩，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蒼厲身為天樞宗掌門，他的話，自然沒有人敢有懷疑。
眾人目光均亮了起來，風無行亦是坐正身體。
天樞宗風無行生前設計的器靈價格逐日攀升，很多已經有價無市，逃之夭夭就是其中一件，它能將人一瞬間送到百裏外，這種逃命能力目前只有煉虛強者才能比擬。
“可惜，沒有辦法把自己殺了交出去。”風無行遺憾的想。
“紅風鬼為人高調，殺人後必在死者額頭留下朱砂‘風’字，另外........”蒼厲望向眾人，語氣加重，“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我的兩個師弟用命換來的，諸位要時刻記住。”
眾人不由屏息，等待他往下說。
蒼厲掃視所有人，眼中散發著濃烈殺意，“紅風鬼十分特殊，能夠像鬼一樣，附著在任何人身上，若是有人被附身，諸位當直接將他殺死，不必留情。”
灰袍老道皺起眉頭，“如此容易錯殺，是個大麻煩。”
隔了張桌子，光頭大漢一拍桌：“麻煩什麽，老道士你有符咒，管他真鬼假鬼，直接拍上去，只要他敢來，老子讓他鬼都做不成！”
“他敢現身，本尊不需一招就能解決，但那宵小之輩總是躲在暗處……”蒼厲話音未落，一聲驚恐的大叫在大堂內響起，伴隨著碗盤啷鐺落地的聲音。
眾人下意識扭頭望向那一處。
“影，影子……”小二踉蹌後退，碰倒身後客人的杯盞，擡手指著蒼厲下方，“他，他，腳下沒有影子，鬼，他是鬼！”
大堂裏四十餘條凳子齊發出刮擦聲，所有人同時站起來，視線第一時間投註蒼厲腳下。
只見燭光映照下，蒼厲的影子清清楚楚，輪廓分明。
咿？在的呀。
正當大夥兒疑惑之際，蒼厲手中突地寒芒大盛，高大身形眨眼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靠在桌邊的小二身首分離，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斷頸處鮮血大股大股噴湧而出，頭顱滾到身後那桌子人的腳下才停住，店小二的臉上仍殘留方才驚恐萬分的表情。
噗通，他的身體過了幾息才栽倒在地，壓在瓷塊裏油膩的紅燒肉上。
大堂內抽氣聲此起彼伏。
蒼厲立身店小二的屍體旁邊，將劍沾染的血擦拭在他的衣服上。
過去足足十幾個呼吸，才有人找到自己的聲音。
“蒼掌門，就算你懷疑他，也該先拿下審問……”
玉清宗的女修說到這裏，被蒼厲擡手打斷：“你們要記住，寧殺錯不放過，只要殺了被附身之人，紅風鬼必受重創，否則他很快就會轉移附體對象。”
察覺到許多猶疑的目光，蒼厲收劍入鞘，聲音放緩，“被紅風鬼附身過的人和死了差不多，婦人之仁只會讓更多人遇害。”
再沒有人提出異議。
法會每年舉行一次，主要是探討修煉心得，來的大多是仙門百家後起之秀，最多由一兩個長輩帶著，如今他們面對的是天樞宗的掌門和兩名執事長老，真要發生點沖突只能是吃虧一方，況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天樞五子只剩下兩個，十裏依舊不容小覷，與天樞宗交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有人主動轉頭對灰袍道士求問：“道長，你是玄真門的，有什麽能夠避免我們被鬼附身的方法嗎？”
“對啊。”眾人紛紛附和。
“有。”灰袍老道大方的給每人發了張防護符，囑咐道：“背為陽，腹為陰，穢物好從此處附身，都放在腰帶處，記得露出完整符文。”
各家修各法，對付鬼的事，道士要比其他門派強，沒有人敢不遵從，哪怕厲害如蒼厲都貼了張黃底紅字符篆在腰封。
到現在都沒有人明說，但每個人的表情都默認這場聯合狩獵。
蒼厲環顧四周滿意的點了點頭，等到二樓的人都下來，才開口更詳細的交代：“紅風鬼附身只能維持一段時間，殺掉被他附體的人，會令他元氣大傷。”
“紅風鬼魂體出竅時本體不會距離太遠，誰能快速大範圍探查？”他環顧整個客棧。
“多大範圍？”一名奇蠱宗的女修站出來問。
蒼厲：“方圓十裏。”
“我可以。”女修立刻掏出靈囊，放出百來只靈蝶。
彩色薄翼翩躚從窗戶飛出，眾人則在客棧各處搜尋。
大約盞茶功夫，靈蝶回來，所有人重新聚集在樓下，雙方竟然均未有什麽收獲。
“他可能在客棧裏。”蒼厲冷冰冰的眼神審視著客棧內每一個人，“紅風鬼有許多手段，易容不過是其中之一。”
聞言，眾人彼此打量的目光中盡是猜疑和防備。
正當女修打開靈囊要收回靈蝶時，有個人忽然舉起盞油燈，湊近其中一只靈蝶，警惕道：“不對勁，你們看，靈蝶翅膀上怎麽多了層銀粉？”
女修心頭一跳，沒著急觀察靈蝶，反倒先朝那人看去。
他戴著半邊銀面具，年紀應該不到三十，皮膚極其蒼白，脖頸青筋清晰可見。
此人有著過人的觀察力，有點可疑，不過紅風鬼現在出來，未免不太理智。
女修念頭剛閃過，就見那人用手指觸碰蝶翼，放到鼻子下。
“別……”她才張口，對方已經直接雙眼翻白，噗通倒地。
女修心中無奈嘆氣，剛才真是看走眼，不過是個魯莽的楞頭青罷了，興許是著急想在蒼厲面前討個好。
下一秒，那只被碰觸的靈蝶雙翅滋啦作響，一團黃煙滾滾翻湧而出，站在附近的幾人先後倒地，其他靈蝶像是受到什麽刺激，撲啦啦掙脫主人的控制，爭先恐後飛向各處油燈蠟燭。
不好，它們失控了，恢覆本性！
女修臉色大變，可無論她施展什麽手段都無法將靈蝶召喚回來。
如同受到瘟疫傳染般，一只又一只靈蝶翅膀上滋啦出黃煙。
有人迅速抓出解毒丹囫圇服下，有人捂著鼻子往外沖，有人亮出法器防禦……
“都別動！”眼見場面就要混亂，一聲怒喝乍響如同海中的獨礁突起。
客棧內忽然刮起陣狂風，墻壁上的木質裝飾撞得喀啦作響，窗戶咯吱，內裏的黃煙就如同翻滾的海浪，被強風從門窗推了出去。
眾人視野恢覆清晰，就見蒼厲立在大堂中央，長劍握在手中，目光犀利的在每個人的臉上細細掃過，好像隨時會挑選一個人砍下腦袋。
所有人都老老實實不敢動，生怕被誤殺。
客棧內雖然陷入過短暫的混亂，但沒有任何傷亡，僅有幾個吸入黃煙昏過去的人。
“都性命無憂。”灰袍老道站起身，對眾人說，“老道方才已經餵過藥，稍後他們會自行醒來。”
“哼，全是不入流的手段。”有人對著屋頂怒罵：“血影閣不過如此，紅風鬼，你這個畜生，給大爺滾出來，老子一腳給你踹會你娘胎離去。”
奇蠱宗女修卻在這時候瞄了眼躺地上的銀面具男人。
灰袍老道士已經冷笑著，先一步走到銀面男子身旁，剛蹲下，倏然瞳孔收縮——
男子半邊銀面具在燭火照耀下反射一層暖光，不遠處，蒼厲腳下一絲陰影都沒有！
灰袍老道心擂如鼓，視線悄然往上擡——
蒼厲原先貼在腰封上的黃色符篆竟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忽然，蒼厲對窗外厲聲大喝，“什麽人！”
所有人都緊張的望向窗外。
兩名白發長老身形方動，蒼厲卻伸手將他們給攔下，“兩位長老留下護著我。”
蒼厲此時轉身，掃了眼地上戴面具的男人，對灰袍道士和正張望窗外的大漢吩咐：“道長，馬二爺，你們二人速去追。”
直到這一刻，客棧內的人才明白過來，老道和大漢和蒼厲是認識的。
不少腦筋靈活的人頓時想到剛才兩人一唱一和的鼓動之語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應當是在故意刺激藏在暗處的紅風鬼出手。
紅風鬼擅長附身，客棧中人越多越方便渾水摸魚，紅風鬼喜歡留名，黑水客棧是仙盟的地盤容易高大動靜，此地無疑是紅風鬼這一個月內最可能出手的地方，也是蒼厲選定對他的狩獵場。
客棧內必定有足夠的防禦，既然如此，還不如出去看看能不能碰到紅風鬼的本體，理清楚眼前情況的一撮人，眼看馬二爺二話不說從窗口躍出去，亦跟了出去。
蒼厲並未理會離開的那些人，他突然轉身，嚴厲審視灰袍老道，“你為何不去？”
“不急，老道倒是有話要問蒼掌門。”灰袍老道緩慢退後，握住拂塵的手緊了緊，牙根微僵道：“蒼厲，你的影子呢？”
蒼厲眼瞳微縮，幾乎立刻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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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呢？小二！”憤怒的嗓音仿佛立刻就要移平整座客棧，無端叫人心裏發怵。
偏在這時，二樓另一桌，紅衣青年幸災樂禍的嘖嘖戲謔，“真是慘吶，年紀輕輕的，就跟死了婆娘.......”
話音未落，一只酒壇子朝他飛去。
紅衣青年笑容放大，腦袋微偏，在他自信滿滿的表情剛展露瞬間，陶器在頭骨上撞擊出脆響，酒液將青年那身不菲的紅緞衫染成斑駁的深褐。
周圍安靜幾息，陡然爆發陣陣哄笑。
紅衣青年五官扭曲，雙唇顫抖，甚至忘記擦去臉上酒液，難以置信的轉頭，瞪視那片黯淡的窗臺。
窗臺下，桌子淩亂翻倒十幾個酒壇子，身材修長的男人腦袋埋在臂彎裏，他身上披著件花紋繁覆的織金錦玄袍，精致華貴，卻如同死狗一樣趴著，好像用刀都捅不醒。
可是解歸來不這麽認為，畢竟世上能傷他的人不多。
盯註對方片刻，解歸來猛地偏過臉，朝北面看熱鬧那人惡狠狠一瞪：“看什麽看，沒見過濕身美男？”
風無行收回隔岸觀火的目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客棧酒館這些公開的地方，不定因素太多，就比如突然多出來兩個深不可測的家夥。
是否要放棄這次刺殺行動？
風無行猶豫須臾，從懷裏摸出顆糖，把外面粉色花瓣一片片取下放在盤子上。
糖塞進嘴裏，他伸出根食指，點著歪歪扭扭擺放的花瓣，口中念念有詞。
“幹，不幹，幹，不幹，幹.......嗯，此掛大吉。”
“幹！”風無行直接將花瓣一片片疊在一起，全都塞入口中。
*
樓上微小插曲並未引起一樓多少人註意，同樣的事情在任何客棧酒館裏每日都在發生。
如今所有人更關心圍獵紅風鬼的事，用紅風鬼的人頭確實能換一筆不菲收入，只是人多了，每個人分到的靈石就少。
緝惡賞金榜不僅存在朝雲國，各國皆有頒布，任何人只要自認有能力都可以去領任務，賺取金子或靈石。
因天樞宗風無行發明的器靈如今被普通人廣泛使用，普通人用的錢銀與修行者常用的靈石也早就已經有了明確兌換比率。
一千文銅錢可兌一兩銀子，十兩銀子可兌一兩金子，而一兩銀子能兌十枚下品靈石，一兩金子則能兌十枚中品靈石，十兩金子即可兌一枚上品靈石。
仿佛能聽見人們心裏劈裏啪啦計算錢銀的算盤聲，三樓的客房裏緩步走出一個藍白宗袍中年人：“諸位若能合力獵殺紅風鬼，蒼某願將天樞宗藏寶閣一等器靈‘逃之夭夭’奉上，另外再加五十枚上品靈石。”
“蒼掌門！”眾人驚訝，天樞宗掌門真的在客棧裏，灰袍老道沒胡說八道。
蒼厲外表看上去四十來歲左右，在他身後，兩名白發老者看似平平無奇，可隨著他們的出現，整個客棧仿佛別一股沈重的氣壓籠罩，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蒼厲身為天樞宗掌門，他的話，自然沒有人敢有懷疑。
眾人目光均亮了起來，風無行亦是坐正身體。
天樞宗風無行生前設計的器靈價格逐日攀升，很多已經有價無市，逃之夭夭就是其中一件，它能將人一瞬間送到百裏外，這種逃命能力目前只有煉虛強者才能比擬。
“可惜，沒有辦法把自己殺了交出去。”風無行遺憾的想。
“紅風鬼為人高調，殺人後必在死者額頭留下朱砂‘風’字，另外........”蒼厲望向眾人，語氣加重，“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我的兩個師弟用命換來的，諸位要時刻記住。”
眾人不由屏息，等待他往下說。
蒼厲掃視所有人，眼中散發著濃烈殺意，“紅風鬼十分特殊，能夠像鬼一樣，附著在任何人身上，若是有人被附身，諸位當直接將他殺死，不必留情。”
灰袍老道皺起眉頭，“如此容易錯殺，是個大麻煩。”
隔了張桌子，光頭大漢一拍桌：“麻煩什麽，老道士你有符咒，管他真鬼假鬼，直接拍上去，只要他敢來，老子讓他鬼都做不成！”
“他敢現身，本尊不需一招就能解決，但那宵小之輩總是躲在暗處……”蒼厲話音未落，一聲驚恐的大叫在大堂內響起，伴隨著碗盤啷鐺落地的聲音。
眾人下意識扭頭望向那一處。
“影，影子……”小二踉蹌後退，碰倒身後客人的杯盞，擡手指著蒼厲下方，“他，他，腳下沒有影子，鬼，他是鬼！”
大堂裏四十餘條凳子齊發出刮擦聲，所有人同時站起來，視線第一時間投註蒼厲腳下。
只見燭光映照下，蒼厲的影子清清楚楚，輪廓分明。
咿？在的呀。
正當大夥兒疑惑之際，蒼厲手中突地寒芒大盛，高大身形眨眼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靠在桌邊的小二身首分離，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斷頸處鮮血大股大股噴湧而出，頭顱滾到身後那桌子人的腳下才停住，店小二的臉上仍殘留方才驚恐萬分的表情。
噗通，他的身體過了幾息才栽倒在地，壓在瓷塊裏油膩的紅燒肉上。
大堂內抽氣聲此起彼伏。
蒼厲立身店小二的屍體旁邊，將劍沾染的血擦拭在他的衣服上。
過去足足十幾個呼吸，才有人找到自己的聲音。
“蒼掌門，就算你懷疑他，也該先拿下審問……”
玉清宗的女修說到這裏，被蒼厲擡手打斷：“你們要記住，寧殺錯不放過，只要殺了被附身之人，紅風鬼必受重創，否則他很快就會轉移附體對象。”
察覺到許多猶疑的目光，蒼厲收劍入鞘，聲音放緩，“被紅風鬼附身過的人和死了差不多，婦人之仁只會讓更多人遇害。”
再沒有人提出異議。
法會每年舉行一次，主要是探討修煉心得，來的大多是仙門百家後起之秀，最多由一兩個長輩帶著，如今他們面對的是天樞宗的掌門和兩名執事長老，真要發生點沖突只能是吃虧一方，況且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天樞五子只剩下兩個，十裏依舊不容小覷，與天樞宗交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有人主動轉頭對灰袍道士求問：“道長，你是玄真門的，有什麽能夠避免我們被鬼附身的方法嗎？”
“對啊。”眾人紛紛附和。
“有。”灰袍老道大方的給每人發了張防護符，囑咐道：“背為陽，腹為陰，穢物好從此處附身，都放在腰帶處，記得露出完整符文。”
各家修各法，對付鬼的事，道士要比其他門派強，沒有人敢不遵從，哪怕厲害如蒼厲都貼了張黃底紅字符篆在腰封。
到現在都沒有人明說，但每個人的表情都默認這場聯合狩獵。
蒼厲環顧四周滿意的點了點頭，等到二樓的人都下來，才開口更詳細的交代：“紅風鬼附身只能維持一段時間，殺掉被他附體的人，會令他元氣大傷。”
“紅風鬼魂體出竅時本體不會距離太遠，誰能快速大範圍探查？”他環顧整個客棧。
“多大範圍？”一名奇蠱宗的女修站出來問。
蒼厲：“方圓十裏。”
“我可以。”女修立刻掏出靈囊，放出百來只靈蝶。
彩色薄翼翩躚從窗戶飛出，眾人則在客棧各處搜尋。
大約盞茶功夫，靈蝶回來，所有人重新聚集在樓下，雙方竟然均未有什麽收獲。
“他可能在客棧裏。”蒼厲冷冰冰的眼神審視著客棧內每一個人，“紅風鬼有許多手段，易容不過是其中之一。”
聞言，眾人彼此打量的目光中盡是猜疑和防備。
正當女修打開靈囊要收回靈蝶時，有個人忽然舉起盞油燈，湊近其中一只靈蝶，警惕道：“不對勁，你們看，靈蝶翅膀上怎麽多了層銀粉？”
女修心頭一跳，沒著急觀察靈蝶，反倒先朝那人看去。
他戴著半邊銀面具，年紀應該不到三十，皮膚極其蒼白，脖頸青筋清晰可見。
此人有著過人的觀察力，有點可疑，不過紅風鬼現在出來，未免不太理智。
女修念頭剛閃過，就見那人用手指觸碰蝶翼，放到鼻子下。
“別……”她才張口，對方已經直接雙眼翻白，噗通倒地。
女修心中無奈嘆氣，剛才真是看走眼，不過是個魯莽的楞頭青罷了，興許是著急想在蒼厲面前討個好。
下一秒，那只被碰觸的靈蝶雙翅滋啦作響，一團黃煙滾滾翻湧而出，站在附近的幾人先後倒地，其他靈蝶像是受到什麽刺激，撲啦啦掙脫主人的控制，爭先恐後飛向各處油燈蠟燭。
不好，它們失控了，恢覆本性！
女修臉色大變，可無論她施展什麽手段都無法將靈蝶召喚回來。
如同受到瘟疫傳染般，一只又一只靈蝶翅膀上滋啦出黃煙。
有人迅速抓出解毒丹囫圇服下，有人捂著鼻子往外沖，有人亮出法器防禦……
“都別動！”眼見場面就要混亂，一聲怒喝乍響如同海中的獨礁突起。
客棧內忽然刮起陣狂風，墻壁上的木質裝飾撞得喀啦作響，窗戶咯吱，內裏的黃煙就如同翻滾的海浪，被強風從門窗推了出去。
眾人視野恢覆清晰，就見蒼厲立在大堂中央，長劍握在手中，目光犀利的在每個人的臉上細細掃過，好像隨時會挑選一個人砍下腦袋。
所有人都老老實實不敢動，生怕被誤殺。
客棧內雖然陷入過短暫的混亂，但沒有任何傷亡，僅有幾個吸入黃煙昏過去的人。
“都性命無憂。”灰袍老道站起身，對眾人說，“老道方才已經餵過藥，稍後他們會自行醒來。”
“哼，全是不入流的手段。”有人對著屋頂怒罵：“血影閣不過如此，紅風鬼，你這個畜生，給大爺滾出來，老子一腳給你踹會你娘胎離去。”
奇蠱宗女修卻在這時候瞄了眼躺地上的銀面具男人。
灰袍老道士已經冷笑著，先一步走到銀面男子身旁，剛蹲下，倏然瞳孔收縮——
男子半邊銀面具在燭火照耀下反射一層暖光，不遠處，蒼厲腳下一絲陰影都沒有！
灰袍老道心擂如鼓，視線悄然往上擡——
蒼厲原先貼在腰封上的黃色符篆竟不知何時消失無蹤。
忽然，蒼厲對窗外厲聲大喝，“什麽人！”
所有人都緊張的望向窗外。
兩名白發長老身形方動，蒼厲卻伸手將他們給攔下，“兩位長老留下護著我。”
蒼厲此時轉身，掃了眼地上戴面具的男人，對灰袍道士和正張望窗外的大漢吩咐：“道長，馬二爺，你們二人速去追。”
直到這一刻，客棧內的人才明白過來，老道和大漢和蒼厲是認識的。
不少腦筋靈活的人頓時想到剛才兩人一唱一和的鼓動之語不是臨時起意，他們應當是在故意刺激藏在暗處的紅風鬼出手。
紅風鬼擅長附身，客棧中人越多越方便渾水摸魚，紅風鬼喜歡留名，黑水客棧是仙盟的地盤容易高大動靜，此地無疑是紅風鬼這一個月內最可能出手的地方，也是蒼厲選定對他的狩獵場。
客棧內必定有足夠的防禦，既然如此，還不如出去看看能不能碰到紅風鬼的本體，理清楚眼前情況的一撮人，眼看馬二爺二話不說從窗口躍出去，亦跟了出去。
蒼厲並未理會離開的那些人，他突然轉身，嚴厲審視灰袍老道，“你為何不去？”
“不急，老道倒是有話要問蒼掌門。”灰袍老道緩慢退後，握住拂塵的手緊了緊，牙根微僵道：“蒼厲，你的影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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