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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線(五) “詛咒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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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線(五) “詛咒皇後。”

入了書房, 嬴肇捧著兔子立在下首,半垂著頭,“父皇昨日封羋忻為藍田君、羋陽為南郡君。”

“你有何意見?”嬴政側過身看他。

“羋忻與羋陽都為昌文君的子嗣,於情於理都該承父爵位, 兒臣不該置喙。”關鍵在於昌文君羋癲並未過世, “藍田盛產玉, 又是軍事重地。”

“南郡更是原楚國都城郢都一代設立的郡, ”這一代是控制楚地的核心, 羋陽與羋忻都是昔年楚國公子的子嗣,雖說如今六國統一,到底天下並未賓服陛下, “是否不妥?”

雖說如今分封制不覆存在,這樣的封號只是榮稱, 難保兩地的官員不會向他們二人靠攏。

嬴肇說罷,捧著兔子的手微微收緊。

不多時, 上首傳來陛下淡淡然的嗓音:“你要說的只有這些?”

嬴肇:“羋忻與羋陽年幼, 恐難當此任。”

“年幼?”嬴政終於有了反應, 他漫步而下,“羋忻與羋陽都與你同歲,羋陽甚至大你兩歲, 你出生便做了太子, 何以質疑他們能否勝任?”

嬴肇噎住, “可——”

“朕看你不願休沐, 就去忙正事, 勿要玩物喪志。”說罷,嬴政從他懷裏取走了兔子,開口趕人。

嬴肇:“……”甚至有些迷茫。

又看了一眼重新被父皇抱在懷裏的兔子, 他不情不願的拱手稱諾。

離宮不久,他聽說陛下詔了藍田君與南郡君入宮議事,當天夜裏天色太晚,特留二人住在宮裏。

他們住的地方正是昔年嬴肇住過的側殿。

此消息傳出,這兄弟二人的地位水漲船高,一時受萬人追捧。

蒙武、姬承竑帶兵正式攻伐百越,戰事頻起,水戰不好打,一連持續了半年多。

冬去秋來來,陛下寵愛羋姓兄弟更甚,走到哪兒都要他們隨行侍奉,更有甚者,傳出一種聲音,說陛下曾醉酒後說出‘若昌平君尚在,其子亦如爾曹之年,吾必視若己出,撫如親生。’

這下,滿朝文武中但凡沾染了一絲絲楚國血脈的人蜂擁而上,楚地送來兩位容貌美麗的女子,期望得到陛下的青睞,他未收用,不過這次他也沒有發怒。

這無疑是一個信號。

又一年冬,年宴過去,隆冬時節陛下登高祭祖,命羋姓兄弟暫時監國。

冷水入油鍋,炸起一陣沸騰。

——“陛下這是起了易儲的心思?”

追隨太子的人心生惶恐。

陛下原就一個子嗣,自古以來沒有子嗣得便從宗親中挑選繼承人,這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只不過有太子在前,陛下此舉頗為驚世駭俗,易儲容易引起朝野動蕩,曾經的惠王縱然心儀昭襄王,不也還是將王位傳給了武王?

“殿下!咱們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監國一事的確觸到嬴肇的逆鱗,他一時憤恨情難自持,玉杯被他捏的碎裂出蛛絲紋。

他不傻,憤恨了一陣,立馬反應過來他父親的用意。

“那你說怎麽辦?”嬴肇側頭,厭煩至極,神態也驟然冷靜下來。

屬下狠了狠神色,“自然是斬草除根,讓殿下再無阻礙。”

“恐怕父皇正是此意。”嬴肇閉了閉眼睛,攥緊了手,“殺了,然後呢?父皇想要扶持新勢力與孤對抗,人選豈會只有那幾個?”

屬下沒聽明白,不過這不妨礙他效忠於太子,“殿下放心,此事交給屬下們來做,絕不將血沾上殿下的手!”

另一人急切反對:“不可!萬一這是陛下設的局,我等一腳邁進去,便是給了陛下廢太子的理由!這是害慘了殿下啊!”

也有人仿徨,“廢太子,對陛下有何好處?”

嬴肇驚疑不定,心緒難平。

廢太子,對嬴政究竟有什麽好處?

這也是許多人想知道的。

甚至有人猜測,是否是陛下對先皇後的愛已經褪色,所以他才不再眷顧太子、忍受太子。

他本就不大能看得上太子,總認為他仁愛太過。

依秦駒來看,太子各方面都很好,並非‘仁愛’太過,而是陛下過於暴政殘酷,將太子襯托的‘仁愛’了。

陛下想要逼太子鏟除異己、親自殺掉與自己有威脅的宗親兄弟,是為了撚滅他心裏所謂的‘仁’,不會為情所困的皇帝才是合格的皇帝,太子未必能參透這一點。

就算太子隱隱明白陛下是這個用意,他能相信陛下僅僅只有這個用意嗎?他不僅僅是太子,更是兒子,除卻畏懼丟掉太子之位,更害怕被父親拋棄、成為父親鞏固皇權的工具。

再次迎來冬季,太子忽然派東宮的宮人為先皇後修廟宇。

陛下聽聞此消息,很是高興,一連數日都肯給太子好臉色,兩人一同用膳,一同處理政務。

雖然政見不同,太子卻極少再次忤逆他,因而這些日子父子倆沒有再發生過爭吵。

羋忻與羋陽對坐,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憤恨不平,“近來陛下寵愛太子,咱們兄弟又被擠得無立足之地了。”

羋陽思忖過,“太子為先皇後修廟,此舉為討好陛下,他到底更了解陛下,最知曉如何才能討好得了陛下,此前不過他脾性剛烈,不樂意行那等諂媚之事。”

“只是,皇位可不是靠著討好便能撈到的……打蛇要打七寸,將太子拉下馬,才有你我的機會。”

羋忻問:“兄長有何高見?”

羋陽若有所思,“想要致命一擊,關鍵在於先皇後。”

冬季來臨,十一月。

陛下出發前往邯鄲,十一月是先皇後的生辰月,陛下每年的這時候都會前往邯鄲待一陣子。

兔子團在嬴政的膝上,不時探頭看向外頭。

此番監國重任,就交給了太子。

李斯隨行,他是一國丞相,也稍大膽些,“陛下愛重皇後娘娘,殿下孝順皇後,您竟就這樣心軟了。”

“什麽話你也說得。”嬴政輕飄飄瞥了他一眼。

李斯賠笑兩聲,“這您不是也沒有否認。”

“暫時放過他,翻過年有他好看的。”嬴政冷哼一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便是太像皇後。”

太像皇後,也不是皇後。

李斯心裏腹誹,這世上,也唯有皇後發發善心,不會被陛下罵‘仁愛太過’。

兩人說著話,兩日不到,隊後追來人,高喊著‘報’,車駕停下後‘砰’一聲結實的跪下:“陛下!宮內皇後廟宇被無故焚燒!皇後像失衡墜落,竟在底部發現詛咒娘娘永世不得超生的巫術!”

李斯心裏咯噔,大驚失色。

想破腦袋都想不出有何人膽敢詛咒先皇後,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宮中的皇後廟不是太子著手讓人修的嗎?

一扭頭,陛下臉色漆黑,胸膛劇烈起伏,身子歪斜當場被氣暈。

頓時現場人仰馬翻,秦駒嚇得臉色煞白,快要哭出來。

那只兔子急哄哄的來回蹦跶,跳在陛下的胸口,兩只前爪不停扒拉他,發出吱吱吱的急促叫聲,聽起來像極了尖叫。

李斯楞得都忘了立馬跪下,兔子竟然會叫?

不多時,侍醫喚醒了陛下,他喘氣困難,攥著馬車門的手背爆起青筋一片,“回去。”儼然怒火中燒。

一路返程,鴉雀無聲,無人敢觸陛下的黴頭。

返回秦宮,嬴政的人來報,“火勢並未燒起來,只將幕簾燎起,很快被撲滅,只是娘娘的石像不知為何轟然倒塌,將底座漏了出來,宮奴們去收拾,發現上刻著許多字。”

嬴政目光沈沈,忍無可忍,“太子何在?”

“櫟陽城發生了暴動,殿下親自去鎮壓,聽聞此消息正在趕回來的路上。”這人垂下頭,不敢多說。

“他昏了頭了!”嬴政再也克制不住的咆哮,雙目通紅,“咒文何處,拿來!”

宮人豈敢怠慢,踱著步子將碎裂的石像呈來。

整個石像質地為青灰巖與玄武巖的結合,痕刻為小篆體,夾雜了部分秦隸筆意,咒文正於石像足履與基底相連的陰面。

豎排右起,刻:天帝詔令,磔犬厭劾,姬姓承音,魂墮酆淵,形銷骨灼,永絕人道。

左列,刻:始皇廿六年丙子,鑄銅人十二鎮四方,今刻此石代金狄,咒力附像鎮爾魄,日月既隕 ,方得解縛。

磔犬意為車裂刑,灼骨則是憎恨他曾焚書坑儒。

詛咒先皇後先被車裂,再焚燒,最後永世不得超生。

下列甚至借用他曾收集天下兵器鑄金人的事跡,來對應他行此事也是對應的,只為了鎮壓皇後的魂魄。

除非日月消亡,這詛咒才會得以解開。

這種種話語,皆是用他所做的暴行回饋到皇後身上,其目的更加狠辣,永世不得超生,這是何等的代價?

嬴政驟然脫力,腳步懸浮兩步,身形不穩。

耳畔的驚慌失措聲音仿佛很遙遠,卻又近在咫尺。

呼吸粗重難以平覆。

秦駒怕極了,“陛下……陛下息怒……陛下……”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陛下,他手臂劇烈的顫抖,卻死死攥著石像。

“是誰——!!!”

這聲音竟然不是全然的憤怒,而是驚恐。

一直要強的皇帝,竟在此刻露出令人心驚的軟態,甚是慌亂,並著濃郁的痛楚,“放肆,都放肆!統統都殺了!”

喉間的嗓音已經不像是他的聲音了。

跪倒一大片,無人敢擡首,秦駒匆匆一瞥,抖如篩糠。

他看見什麽,陛下臉上那抹透明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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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這個事件基本就處理完了!為了讓大家氣順,今天加更哈,把後續寫出來[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另:咒術那段是deepseek生成的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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