鰥夫線（六） “般般，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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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線（六） “般般，是你嗎？”……
待嬴肇返回鹹陽, 事態已晚，秦宮上下所有涉事者皆被屠戮，陛下根本沒有查的心思，只想全數滅掉, 一刻也不願他們茍活。
方踏入秦宮, 嬴肇便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令人作嘔。
聽說陛下被氣的病倒不醒, 進了內殿他噗通一聲便跪下。
那咒文他已看了, 說是無妄之災也不為過。
他的母親是父親的逆鱗，他早明白，否則也不會為了討好他修什麽皇後廟, 如今被人拿皇後作筏子暗算，目的正是為了將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
無論咒文到底是誰刻的, 出在他的手上，就是他的錯。
他的太子之位, 或許當真要斷絕在今夜了。
周遭靜悄悄, 嬴肇滿腦子都是回憶, 從他幼時知曉自己是太子、未來是皇帝到後來發覺他其實被父皇憎恨著。
越想越平靜。
甚至有些想笑。
倒是真的笑了，是自嘲的笑。
笑罷，擡起頭, 床榻上昏迷的人不知道何時醒了, 正冷冷的盯著他。
嬴肇恭敬的半垂頭行禮, “父皇身子如何？”
嬴政緩緩坐起身, 一言不發。
“父皇。”
“出去。”
“我是——”
床榻上的人募然口吐鮮血, 嬴肇臉色驟變，著急的膝行上前扶住他，“父皇, 您怎麽了？來人！侍醫！”
“我讓你滾出去！！！”
“這不是孩兒做的！求父皇明鑒！”嬴肇本覺爭辯與否已經不重要了，不曾想瞧見父親被傷了心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辯解，“我怎會如此待我阿母，真的不是我做的！”
話音未落，一耳光扇來，伴著一聲怒斥，“你個廢物！我究竟為何要讓你做太子！你還跪在我跟前做什麽！盼我早點死嗎？”
這掌印隨著淋漓的鮮血。
“但凡你有一絲像我，都不至於被算計至此。”
這種厭煩憎恨的語氣，他也是聽夠了。
嬴肇歪著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痛楚順著臉龐彌漫進心扉，心臟鈍痛著，他支離破碎的發瘋，“我像不像父皇，父皇從來是一眼不看的，我怎敢像父皇！”
“父皇今日如此情態，焉知全因我？那咒文所施的全是父皇作下的惡！孽力回饋到阿母身上，您便知道痛了！”
兒子忽然發瘋，嬴政猝不及防，下一刻便被他的話刺痛，“你閉嘴！！你母親的死全都是你——”
嬴肇搶斷他的話，咆哮到臉龐漲紅，“依我看，是報應！！！”
“我阿母一生做盡好事！是天大的好人！好人怎會如此短命！都是你的錯！”
他完全破罐子破摔，即便不是本意的話也能脫口而出，話已至此，正是奔著中傷對方而去，將十多年的怨恨一瀉而下：
“我知道我不是太子了！就像我阿母活著做不了皇後，死了才被追封！又有何用！”
惡狠狠的發洩完，他什麽顧不得了，心如死灰一般起身便走。
他出去後，昭陽殿很快又傳了侍醫。
在桃樹下站了許久，嬴肇將頭冠摘下，任由一頭烏黑的長發垂落。
撫摸著樹幹，他擡起頭望向月色。
出乎預料的，廢太子的詔書遲遲沒有宣出，朝野內紛紛擾擾，大家都知道太子不成了，依照陛下的脾性，沈寂的時間越久，結果越重大。
陛下的情況得以平穩後，到驪山陵停留了三日，出乎預料的是他又啟程去往了邯鄲。
詛咒先皇後之事，死了一大批宮人，甚至是雕刻石像的工匠也難逃一死，他不問緣由和幕後主使，率先統統處死。
急匆匆去往邯鄲的舉措來的怪異。
不像是去給皇後過生辰。
只怕是等他回來，才會真正的處理詛咒之事。
到時候恐要血洗朝野。
一時之間，所有人噤若寒蟬，整個鹹陽陷入了空前的緊繃中。
嬴肇跪在母親靈前兩日，滴水未進。
忽聞屬下來報，“殿下，查清了，背後作惡的正是藍田君與南郡君。”
嬴肇猛地側目，目光含著十分怒氣，“我就知道是他們！”說罷立即起身，拔劍便走。
“殿下！”屬下制住他，“咱們需要從長計議，殺了那兩人，然後呢？殿下也活不了了，滿朝文武都要活不了了，皇後被詛之事事關重大，陛下會遷怒所有人。”
嬴肇顯然聽不進任何話，“我目下還是太子，趁我還有太子的權利，勢必要親手殺了咒我阿母的罪魁禍首。”
嬴肇心懷恨意，誰也阻攔不了，他本就驍勇善戰，自幼力氣大得驚人，能以一敵十，後跟隨王翦習武，越是到了這時候頭腦越清醒。
探聽到羋姓兄弟，提劍便去。
姬承竑聽聞此事，帶兵匆忙趕到時，見到的是羋姓兄弟的頭顱，他的太子侄兒一手提著一只腦袋，殺紅了眼，那羋忻臉上還帶著十足的驚恐。
“肇兒！”姬承竑震驚之餘，連忙安撫他，生怕他失去了理智濫殺無辜。
嬴肇瞬時淚如雨下。
他哭起來像極了他的母親、姬承竑的姐姐。
姬承竑頓時眼酸，心疼的拍拍他的肩膀。
“咱們接下來該怎麽做？”有人誠惶誠恐的問出聲。
這句問到了點子上。
嬴肇面色逐漸平靜，望著滿堂的狼藉。
姬承竑面色沈重，與太子的手下對視了一眼。
“肇兒，”他緩緩道，“你聽我說。”
嬴政在邯鄲待了兩日，睡在昔年與表妹一同住過的屋子，此地遍是回憶，一一看去惹盡傷痛。
前些日子與兒嬴肇大吵一架 ，互相中傷辱罵，他已經沒什麽能說的。
若是能回到九歲那年……
她待在邯鄲生活，許會快樂一生吧。
連這份後悔，都不敢那麽真切。
他此生從未後悔過任何事情，唯有她，時常深夜痛苦的無法入眠，悔恨與痛楚糾纏，如同淩遲。
漫長歲月，他的感情早已變質扭曲。
秦駒近前來，“陛下，您吃口飯吧，這樣熬著，您的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正說著，李斯倉皇進來，“陛下，大事不好了！”
“太子親自殺了藍田君與南郡君，於鹹陽舉兵造反！將軍姬承竑為其大開武庫！”
嬴政倏然回過頭去，神態陰騭——
公元前219年，太子肇反，帝耗月餘平之，死傷無數。
肇脾性甚烈，兵敗即自盡，帝箭射留命，幽於東宮。
次月，朝野大清洗。
太子肇被逼起兵，所追隨的門客、下屬皆被滅族。
支持太子起兵的姬家滿門下獄，帝下令腰斬。
太子太傅被滅族。
反對太子舉兵的武將、文官俱被遷怒，下令夷其三族。
持中立態度的全數被誅，牽扯期間的諸多臣子為留全屍相繼自殺。
甚至幫著帝平叛的，也難逃一死。
平民也跑不掉，冤殺數萬人。
若非李斯跟著嬴政去往邯鄲，也要難逃一死，如今朝野內外無人存活，全數陣亡，陛下殺得瘋魔，一個不留。
“幫著太子的，乃是謀反大罪，其罪當誅；不幫著太子的，下一任繼任者都不幫，殺了了事；中立的到底是想站誰？也都殺了。”李斯喃喃，“真是瘋了，瘋了。”
“天下要大亂了。”
這唯一的活路竟然是幫助太子謀反成功。
可惜失敗了，太子在位十八年，從未能成功積攢自己的勢力。
若非姬承竑助他謀反，他連秦宮都占據不了。
“陛下昏迷三日了，他當真被太子給氣的一病不起。”秦駒是真的無措了，哭喪著臉，“相邦，你給仆支個招吧。”
“下獄的那些人，當真要殺了嗎？”
“已經都殺幹凈了，還缺那幾個嗎？”李斯嘆了口氣，轉頭問，“目下大獄中關押著誰？”
秦駒：“姬家滿門，還有姬將軍。”
李斯面露遲疑，斟酌片刻，“姬家到底不是尋常權貴世家，難保陛下清醒後會後悔，按下不發便是，只說還有些證據沒有搜集完，我命人拖慢些。”
秦駒忙感激的點頭，“哎，哎，就這麽辦。”
說罷，他感慨一般道，“陛下總說太子殿下不像他，我看殿下臨到了了……是挺像他的。”
說起兵就起兵了，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優柔寡斷。
尤其是兵敗立即舉刀自殺，若非嬴政射箭及時，太子已經死在自己的刀下。
他壓根沒想著活下來讓自己的父親侮辱，這脾性甚烈。
這天下，當真沒有梟雄麽？
未見得，然陛下當政，無論施壓多少，也無人敢冒頭，頂多是四方暴動。
這太子竟然在殺了咒母兇手之後，立即起兵造陛下的反，聞所未聞，頗有一副‘既已冒犯便要冒犯到底’的決絕。
他不畏懼他的父親，無勢無兵，敗了便敗了，他輸得起！
這倒是讓許多人佩服起了他，若不是攤上這麽一個父皇，他定然能有所作為。
天色漸漸黑。
無邊無際的霧氣。
嬴政再有意識，發覺自己正坐在江邊垂釣。
水面投出他的臉龐，那是年輕時的他，約莫二十歲左右，豐神俊朗，並無憊態。
他一陣恍惚，江面波動幾下，漸漸浮出一道美麗的身形。
他眸光微動，睜開眼皮。
那抹倩影逐漸清晰，烏黑的長發、露肩深衣，一張桃花般清麗甜美的臉龐下綴著櫻色軟唇。
“…表妹？”他當即丟掉魚竿，猛地沖自己身側看。
左右空無一人，唯江面倩影依然。
他狼狽的幾步踉蹌至江邊，一臉希冀，“般般，是你嗎？”想要捧起水，卻又怕江水蕩漾，弄花了她的臉龐。
“表兄。”
她說話了，神態落寞，身影在江面動蕩不休，“你怎麽老了這麽多。”她伸出手來，想要撫摸他的臉龐，卻做不到。
水珠自他的下頜滑落，墜落江面，“是嗎。”
“這下當真容色衰減，要惹表妹不喜了。”
“胡說。”她先是一怒，旋即心疼，“表兄吃苦了。”
“只是。”
“表兄不能一錯再錯，能聽我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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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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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陛下被氣的病倒不醒, 進了內殿他噗通一聲便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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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親是父親的逆鱗，他早明白，否則也不會為了討好他修什麽皇後廟, 如今被人拿皇後作筏子暗算，目的正是為了將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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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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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緩緩坐起身, 一言不發。
“父皇。”
“出去。”
“我是——”
床榻上的人募然口吐鮮血, 嬴肇臉色驟變，著急的膝行上前扶住他，“父皇, 您怎麽了？來人！侍醫！”
“我讓你滾出去！！！”
“這不是孩兒做的！求父皇明鑒！”嬴肇本覺爭辯與否已經不重要了，不曾想瞧見父親被傷了心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辯解，“我怎會如此待我阿母，真的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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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你有一絲像我，都不至於被算計至此。”
這種厭煩憎恨的語氣，他也是聽夠了。
嬴肇歪著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臉，痛楚順著臉龐彌漫進心扉，心臟鈍痛著，他支離破碎的發瘋，“我像不像父皇，父皇從來是一眼不看的，我怎敢像父皇！”
“父皇今日如此情態，焉知全因我？那咒文所施的全是父皇作下的惡！孽力回饋到阿母身上，您便知道痛了！”
兒子忽然發瘋，嬴政猝不及防，下一刻便被他的話刺痛，“你閉嘴！！你母親的死全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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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母一生做盡好事！是天大的好人！好人怎會如此短命！都是你的錯！”
他完全破罐子破摔，即便不是本意的話也能脫口而出，話已至此，正是奔著中傷對方而去，將十多年的怨恨一瀉而下：
“我知道我不是太子了！就像我阿母活著做不了皇後，死了才被追封！又有何用！”
惡狠狠的發洩完，他什麽顧不得了，心如死灰一般起身便走。
他出去後，昭陽殿很快又傳了侍醫。
在桃樹下站了許久，嬴肇將頭冠摘下，任由一頭烏黑的長發垂落。
撫摸著樹幹，他擡起頭望向月色。
出乎預料的，廢太子的詔書遲遲沒有宣出，朝野內紛紛擾擾，大家都知道太子不成了，依照陛下的脾性，沈寂的時間越久，結果越重大。
陛下的情況得以平穩後，到驪山陵停留了三日，出乎預料的是他又啟程去往了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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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所有人噤若寒蟬，整個鹹陽陷入了空前的緊繃中。
嬴肇跪在母親靈前兩日，滴水未進。
忽聞屬下來報，“殿下，查清了，背後作惡的正是藍田君與南郡君。”
嬴肇猛地側目，目光含著十分怒氣，“我就知道是他們！”說罷立即起身，拔劍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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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肇顯然聽不進任何話，“我目下還是太子，趁我還有太子的權利，勢必要親手殺了咒我阿母的罪魁禍首。”
嬴肇心懷恨意，誰也阻攔不了，他本就驍勇善戰，自幼力氣大得驚人，能以一敵十，後跟隨王翦習武，越是到了這時候頭腦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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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承竑聽聞此事，帶兵匆忙趕到時，見到的是羋姓兄弟的頭顱，他的太子侄兒一手提著一只腦袋，殺紅了眼，那羋忻臉上還帶著十足的驚恐。
“肇兒！”姬承竑震驚之餘，連忙安撫他，生怕他失去了理智濫殺無辜。
嬴肇瞬時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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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承竑頓時眼酸，心疼的拍拍他的肩膀。
“咱們接下來該怎麽做？”有人誠惶誠恐的問出聲。
這句問到了點子上。
嬴肇面色逐漸平靜，望著滿堂的狼藉。
姬承竑面色沈重，與太子的手下對視了一眼。
“肇兒，”他緩緩道，“你聽我說。”
嬴政在邯鄲待了兩日，睡在昔年與表妹一同住過的屋子，此地遍是回憶，一一看去惹盡傷痛。
前些日子與兒嬴肇大吵一架 ，互相中傷辱罵，他已經沒什麽能說的。
若是能回到九歲那年……
她待在邯鄲生活，許會快樂一生吧。
連這份後悔，都不敢那麽真切。
他此生從未後悔過任何事情，唯有她，時常深夜痛苦的無法入眠，悔恨與痛楚糾纏，如同淩遲。
漫長歲月，他的感情早已變質扭曲。
秦駒近前來，“陛下，您吃口飯吧，這樣熬著，您的身子骨如何吃得消？”
正說著，李斯倉皇進來，“陛下，大事不好了！”
“太子親自殺了藍田君與南郡君，於鹹陽舉兵造反！將軍姬承竑為其大開武庫！”
嬴政倏然回過頭去，神態陰騭——
公元前219年，太子肇反，帝耗月餘平之，死傷無數。
肇脾性甚烈，兵敗即自盡，帝箭射留命，幽於東宮。
次月，朝野大清洗。
太子肇被逼起兵，所追隨的門客、下屬皆被滅族。
支持太子起兵的姬家滿門下獄，帝下令腰斬。
太子太傅被滅族。
反對太子舉兵的武將、文官俱被遷怒，下令夷其三族。
持中立態度的全數被誅，牽扯期間的諸多臣子為留全屍相繼自殺。
甚至幫著帝平叛的，也難逃一死。
平民也跑不掉，冤殺數萬人。
若非李斯跟著嬴政去往邯鄲，也要難逃一死，如今朝野內外無人存活，全數陣亡，陛下殺得瘋魔，一個不留。
“幫著太子的，乃是謀反大罪，其罪當誅；不幫著太子的，下一任繼任者都不幫，殺了了事；中立的到底是想站誰？也都殺了。”李斯喃喃，“真是瘋了，瘋了。”
“天下要大亂了。”
這唯一的活路竟然是幫助太子謀反成功。
可惜失敗了，太子在位十八年，從未能成功積攢自己的勢力。
若非姬承竑助他謀反，他連秦宮都占據不了。
“陛下昏迷三日了，他當真被太子給氣的一病不起。”秦駒是真的無措了，哭喪著臉，“相邦，你給仆支個招吧。”
“下獄的那些人，當真要殺了嗎？”
“已經都殺幹凈了，還缺那幾個嗎？”李斯嘆了口氣，轉頭問，“目下大獄中關押著誰？”
秦駒：“姬家滿門，還有姬將軍。”
李斯面露遲疑，斟酌片刻，“姬家到底不是尋常權貴世家，難保陛下清醒後會後悔，按下不發便是，只說還有些證據沒有搜集完，我命人拖慢些。”
秦駒忙感激的點頭，“哎，哎，就這麽辦。”
說罷，他感慨一般道，“陛下總說太子殿下不像他，我看殿下臨到了了……是挺像他的。”
說起兵就起兵了，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優柔寡斷。
尤其是兵敗立即舉刀自殺，若非嬴政射箭及時，太子已經死在自己的刀下。
他壓根沒想著活下來讓自己的父親侮辱，這脾性甚烈。
這天下，當真沒有梟雄麽？
未見得，然陛下當政，無論施壓多少，也無人敢冒頭，頂多是四方暴動。
這太子竟然在殺了咒母兇手之後，立即起兵造陛下的反，聞所未聞，頗有一副‘既已冒犯便要冒犯到底’的決絕。
他不畏懼他的父親，無勢無兵，敗了便敗了，他輸得起！
這倒是讓許多人佩服起了他，若不是攤上這麽一個父皇，他定然能有所作為。
天色漸漸黑。
無邊無際的霧氣。
嬴政再有意識，發覺自己正坐在江邊垂釣。
水面投出他的臉龐，那是年輕時的他，約莫二十歲左右，豐神俊朗，並無憊態。
他一陣恍惚，江面波動幾下，漸漸浮出一道美麗的身形。
他眸光微動，睜開眼皮。
那抹倩影逐漸清晰，烏黑的長發、露肩深衣，一張桃花般清麗甜美的臉龐下綴著櫻色軟唇。
“…表妹？”他當即丟掉魚竿，猛地沖自己身側看。
左右空無一人，唯江面倩影依然。
他狼狽的幾步踉蹌至江邊，一臉希冀，“般般，是你嗎？”想要捧起水，卻又怕江水蕩漾，弄花了她的臉龐。
“表兄。”
她說話了，神態落寞，身影在江面動蕩不休，“你怎麽老了這麽多。”她伸出手來，想要撫摸他的臉龐，卻做不到。
水珠自他的下頜滑落，墜落江面，“是嗎。”
“這下當真容色衰減，要惹表妹不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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