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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線(三) “溫柔是他用來蠱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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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線(三) “溫柔是他用來蠱惑她的……

“你要去哪兒?”他覆問, 面無表情。

般般跪坐在柔軟的毯子上,手被結結實實地綁著,更咋呼的頂回去,“朝陽縣!”

“不許去。”他平靜落定, 不容置喙。

“?”憑什麽不許去。

般般掙紮, 麻繩在她嬌嫩的手腕上摩出紅痕, “我就要去, 我就要去!”

她歷來反骨, 越不讓她做什麽,她越要做什麽。

嬴政瞥見她的手腕,半蹲平視她, “乖乖聽話,我就放開你。”話雖如此, 他已經執起她的手,將麻繩放松了些。

“你憑什麽不許我去?”她憋著一口氣, 用力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抽走, 吼得太用力不小心吃到了自己的頭發, 負氣起來像倔強的小牛犢,“最好別放開我,將我這雙手磨出血才好呢。”

嬴政面色一陣陰郁, 盯著她的手腕看了片刻, 還是將麻繩解開了。

下一刻她欺身將他撞翻在地, 整個騎在他身上, 哇哇大叫的捶他胸膛一通亂打。

嬴政短暫的錯愕, 迅速攥住作亂的手腕往裏扯,她當即摔趴在他身上,氣憤的改為掐他的臉, 只是她縱然習武了兩年,到底力氣沒有他的大。

嬴政輕而易舉將她反制,她卻不肯服輸,掙紮著要反擊。

兩人在柔軟的地毯上滾來滾去。

他仿佛沒怎麽回手,她見自己這樣厲害,能跟表兄對峙的有來有回,甚至隱隱占據上分,愈發來勁,也顧不上什麽淑女儀態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我打你打你打你打你——”

她這一鬧騰,嬴政原本晦暗的情緒一散而空,他眉眼松泛,第一次露出十三歲少年該有的模樣,大笑著褪去了這幾個月的陰郁和沈悶,笑聲清亮而肆意。

“你笑,你還笑!”揍你揍得輕了!

般般啊啊亂叫,拿腦袋撞他肩膀。

嬴政側身躲避,又怕她腦袋撞到地上。

如此一擡一低,兩人腦袋撞了個正著,兩張臉順時蹭到了一起。

“嘶——”

嬴政倏然松開緊箍著表妹手腕的手。

般般呆滯,坐起身來,腦內唯有方才不知道蹭到什麽地方的柔軟,接著便是劇痛,她摸了一下嘴唇,拿開來看,殷紅一片。

“流血了……流血了……!”她神志空白,鉆心的痛順著下唇抵達心口。

擡頭去看,表兄的唇瓣同樣正在淌血。

鬧騰了半晌,受傷了才肯老實。

王太後姬長月聽說這樣的事情,命侍醫來為兩人處理傷口,出言訓斥,“般般年歲小,政兒你也小嗎?你們兩人怎可…”話說到一半,她實在說不下去了。

這兩人表情一模一樣,垂著頭站在她跟前。

般般拿手肘撞嬴政,嬴政又撞回去。

姬長月:“……”

關鍵是傷口的位置這樣尷尬,“明日上朝,有損王上的威嚴。”豈非要被百官誤會少年秦王耽於女色。

她甚至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在打鬧、不小心傷到的,自己這兒子對侄女有著超乎想象的占有欲,他也素來早熟。

他十一歲那年便跟先王說要娶般般做妻子,這言論鬧得沸沸揚揚,般般竟然始終不曾聽過這件事,可見他瞞她瞞的密不透風。

依姬長月來看,般般這孩子遲鈍,於感情上不通,她待嬴政這個表兄到底是什麽情愫還猶未可知。

許正是因此,他才瞞著她。

他這樣有心眼……

姬長月不自覺正色以對,“政兒,你不可欺負你表妹。”

般般哼了一聲,一副‘我有靠山,你看吧?’的得意,飛快依偎到姬長月身旁,“姑妹罰他!他欺負我了,他不許我去朝陽縣!”

嬴政半低垂臉龐,看不清神情,聲音倒是平常,“是我不好,日後不會了。”

姬長月見他應承下來,轉頭去稀罕般般,“我們般般如今是公主,是該去自己食邑的地方瞧一瞧,讓當地的庶民們好好看看你。”

“就是就是。”她疊著聲兒學姬長月說話,“我該去朝陽縣看一看嘛。”

“我不放心表妹孤身前往朝陽縣。”嬴政如此道。

“我沒有孤身,身旁還跟著許多宮人呢,”般般撅起嘴巴不高興,“若是表兄不放心我,可以多派些人保護我嘛,做什麽要將我綁回來,我的手還疼呢。”

說著她舉起手給姬長月看。

姬長月聞言驚疑不定,看了一眼兒子,捉住般般的手細細看去,果然有一圈淡紅色的痕跡,她刻意道,“你表兄這樣不溫柔待你,日後有的是男人願意溫柔待你,不要理他。”

果然嬴政忽然擡起頭,他沒說話,抿著唇皺眉。

般般沒懂姑妹為何忽然提什麽別的男人,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懵懵懂懂的偷看表兄。

他臉色不太好,聲音驟然加重,重覆道,“日後不會了。”

般般到底還是去朝陽縣了,只是身邊圍著一大堆的秦兵,走到哪兒跟到哪兒,嬴政一天催她回去八百次。

她想自己去什麽地方,便有秦兵一臉為難,“公主還是莫要為難在下,王上囑咐在下不能離開您兩丈,否則……”

如此儀仗,走到何處都是吸睛的存在,哪裏還有什麽好玩的?

回到鹹陽她便跟嬴政大吵大鬧,他好似是一連數日都沒休息好,臉色差勁,黑眼圈濃重,她見他如此模樣,吵了幾句忍了下來。

當天夜裏,她梳洗罷了躺下睡覺,他沒說話進來要和她一同歇息,躺下便睡著了。

婢女道,“公主不在宮中的這些日子,王上都是在您的屋子裏歇息的,夜裏時常驚醒,醒了便無法繼續安睡。”

般般嘴比腦子快,“哼,他就這樣離不得我嘛!”

說罷,她反應了過來,表兄的確在睡覺方面很依賴她,兩人睡在一起,不光她自己安心,他也不會再做噩夢。

原以為他的黑眼圈是國事勞累所致。

她鉆進被窩,將自己塞進他的懷裏,輕輕拍拍他的後背,哄他睡覺。

此後的日子,她沒有再去過那麽遠的地方游玩,平素最多在鹹陽城內走一走、逛一逛,即便如此,他也不是很情願,次次都讓人跟著。

這些人手持令牌,個個武藝高強,看上去不像是精銳之士,也非什麽秦兵。

時間長了她倒也習慣了。

十六歲這年,她以普通權貴之女的身份結交了幾個朋友,每隔幾日便要出宮瘋玩一陣,秦國強盜盛行,她們這些少年人看不慣他們,便想方設法的反制。

般般這幾年抽鞭順暢,旁人輕易不敢招惹。

凜冬時節,一行人救了一個容貌昳麗出眾的少年,交談過後方知他父母俱不在了,哥嫂做些生意,卻遭遇了搶劫,他一時憤恨追過來,奈何孤零零一人如何是強盜的對手,若非遇到般般她們,恐要遭遇不測。

般般憐惜他的遭遇,又見他生的好看,便喜歡跟他說話。

秦國民風淳樸開放,什麽話也說得,好友調侃她已然及笄是情竇初開,看人家好看就如此沒出息。

那少年微楞,也看了一眼般般,耳根子登時紅透。

般般很不自在,一味反駁說她沒有。

她自持公主身份,離開前只說我會為你哥嫂做主的。

當天夜裏,般般又見到了那少年。

他被堵住了嘴綁在秦宮昏暗的室內,表兄手持秦王劍立在他的身側,“表妹喜愛他,想要他做你的玩伴嗎?”

般般都震驚了,“表兄你做什麽呀?”

待反應過來,急忙要替少年解繩子。

嬴政的劍卻已抵在他的胸口,“我覺得此人不錯,留在宮中做個寺人也使得。”

少年唔唔的掙紮,臉色煞白。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秦王,兩股戰戰,額頭冷汗虛浮。

般般嚇著了,又氣又急,“我沒有喜愛他啊。”

嬴政也不反駁,上下掃視她一周,旋即看向這少年,“公主不憐惜你,也不要你這個玩伴,那便是你存心蠱惑她,”他的目光在少年這張好看的臉上頻頻停留,提起秦王劍,“其罪當誅,殺了了事。”

般般著急忙慌,張開手臂擋在少年的跟前,“表兄,表兄你不要這樣,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他?”他語氣古怪,“不認識他,便能使你為了他與我敵對,他好大的本事啊。”

好大一口鍋蓋在了般般的頭頂,她委屈難當,“明明是你胡攪蠻纏,哪有什麽敵對。”

他氣笑了一般,逼近她兩步,居高臨下:“你說什麽?”

“你快放了他!”

嬴政怒極反笑,執起秦王劍,竟要當場殺了這少年。

般般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要——!”

她何時如此過抗拒過他,他怒火中燒,也不知在想什麽,一把丟掉秦王劍掐住她的下巴覆面壓了下去。

她倏然瞳孔放大,眼睛倒映著他的臉龐。

心臟猝不及防的加快跳動,不知是驚嚇多些還是別的什麽,待般般反應過來,已然用力推開了他,“你、你你你——”她找不到話,思維斷片。

下意識擦了一下嘴巴。

嬴政心緒起伏劇烈,死死盯著她。

般般被盯得心裏犯怵,冥冥之中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竟惹得他這樣憤怒,一時露怯,踟躕之下主動朝他走了兩步,“…表兄。”

“來人,帶朝陽公主回昭陽宮,從今往後,再不許離開秦宮!”

她只來得及抓住他的手,倉皇失措。

她不敢再為少年求情,否則他一定會死得很慘,可不求情,他也一樣會死,般般開始後悔,一個人呆在昭陽宮裏哭鼻子。

臨到後半夜,牽銀回來說,“太後去了,不知與王上說了些什麽,公主救下的那人已被放出了宮。”

般般擦擦眼淚,悶著小臉不知該作何表態。

“公主,”牽銀跪坐在床榻邊,“外頭近些年來一直有一種聲音,您許是不知曉,但奴婢覺著是該讓您知曉了。”

“什麽?”她悶悶不樂,也沒什麽精神回話。

牽銀猶豫片刻,放輕聲音,“王上對您有意,想娶您為王後,您要救那人,王上吃味了。”

般般呆了呆:“你說表兄喜歡我?可我們是兄妹呀。”這話莫名說的沒底氣,腦子裏不斷閃回這些年自己與表兄的相處。

還有,他方才強吻她。

怎麽會有哥哥會親自己的妹妹?

她推開他時,他眼底流於表面的憤怒之中,隱含著一份受傷。

“公主與王上非親生兄妹,表親結為姻親可謂親上加親,”牽銀諄諄善誘,“要緊的是公主您是如何想的呢?您對王上……”

“我?”般般迷茫了。

她一時無法接受,腦子裏全都是後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後悔什麽,好像是後悔自己不該推開他,讓他傷心了。

可是他忽然如此,嚇到她了。

“我從未想過嫁給表兄。”般般的腦子雖然不清不楚,說的卻是實話。

牽銀聽到這話有些害怕,然而同為女子,她做不到勸公主接受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

兩人沒有再說話,夜色已深,牽銀服侍她入睡。

般般睡不著,輾轉反側的躺在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輩子那樣長,幹脆坐起身向外看去,正是這個舉動,迎著月色,她看見一個男子立在門邊面朝她。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的那裏,是人是鬼?背對著月色,面容處一片陰影。

般般險些被嚇叫出聲,很快,她意識到那是誰了。

他只是這樣靜靜的站在不遠處,她不敢出聲,自小她最怕的就是表兄生氣發火,他每次生氣都很嚇人。

她忽的想起來昔年在邯鄲時,她傷心母親要生弟弟,一個人團在床上哭泣,那時候表兄也是這樣,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她的屋子裏。

他那時溫柔,撫慰了她所有負面的情緒,哪像現在這樣,不笑,也沒有說話。

他動了。

提步朝裏走來。

般般猛地懸起心神,抓緊身下的被褥。

那張熟悉的面容逐漸清晰,她幹巴巴的尋找話題,“姑妹是不是訓你了。”

他沒有說話,單手撫起她的臉頰,平直的俯下身形,動作流暢卻緩慢,似乎是在試探什麽。

般般被他的氣息籠罩住,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脖頸。

他由此頓住,“要拒絕我第二次?”

她沒意識到這是拒絕。

“我沒有想好,”弱弱道,“你不要欺負我。”

“一直都是你在欺負我。”他平靜道。

……胡說。

她哪裏欺負得過他?

“你不是總說喜歡我?都是假的,做不得數?”

“我…我是很喜歡表兄。”

“你不願做王後?王後比公主更氣派。”

“……”般般可恥的沈默了。

“我都說了我沒有想好呢!!”

“那你想。”

“……”

“……”

“……”

良久的安靜。

般般忍不住:“我不喜歡表兄總是逼迫於我。”

“這不是讓你想嗎?何時逼迫你?”

“可是你一直盯著我,我想不出來。”

嬴政靜靜的看著她,說了句好,轉身要離開。

般般心慌慌,立馬抓住他的手,洩了氣,“表兄別走,我……”她可憐巴巴,“你能留下來陪我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不是你那個意思!”

“我什麽意思?”

怎麽被擺了一道,她憋紅了臉頰,不情不願的松開了他。

“那你能不納妃嗎?只有我。”

他要納妃還會等到現在?

嬴政氣笑了,卻也知道不能太苛責她,她還什麽都不懂,這是大事,她會仿徨會無措也是常態。

人這一生漫長,可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太多,能愛的唯有一人,哪兒還有什麽精力和閑心納妃、在意別人。

她能說出這句話,足以表明她態度的松動,這是好事。

嬴政盡量溫溫和和的,他知道表妹最喜歡他溫柔的模樣,是以他平日面對她,都會表現得溫柔可親,將內心的蠢蠢欲動克制於心,“我不是一直都只有你嗎?”

他從不是一個溫柔的人,這份溫柔是蠱惑她的假象。

也只有面對她,他才會有這樣多的耐心,期望得到她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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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嚕。

今天來晚啦,發個紅包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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