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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陸拾玖 多說說我的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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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陸拾玖 多說說我的好話

茉藥得了令, 這兩日便在幫楚泠整理行囊。

不整理不知道,細細來看,才知曉這些日子太傅給過楚姑娘多少東西。

單是新做的衣裳, 便近乎裝滿了五只箱籠。那些首飾沈甸甸地收在數十只妝奩內。其他的小物件,更是不可勝數。

茉藥收著收著, 動作便慢了下來。

她終究有些不舍, 開口詢問道:“楚姑娘,這次要回去多久呀?”

楚泠將面前的箱子合上,笑著握住茉藥的手:“不舍得我呀?”

“姑娘剛來的時候,是春末。”茉藥當然舍不得, “如今, 冬天都要到了。”

這大半年的時間,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 太傅府中的人早已習慣楚姑娘的存在,哪裏想到她還有搬出去的一天。

“有些東西就不必收了。”楚泠道,“反正......約莫不久之後, 還會回來的。”

茉藥的眼睛這才亮了。

如今楚姑娘已經是林家人,卻說還會回來,其中是什麽意思,茉藥再明白不過。

她收拾的動作又變得麻利起來。

外頭, 有婢子來傳話:“姑娘,先前訂做的那些冬衣也到了。”

楚泠這才想起,就在不久前, 蕭琮才為她又定制了一批冬衣。

這是她在梁國京城的頭一年。地理和氣候與百越大為不同, 要冷不少。

蕭琮怕她不舒服,特地囑咐了成衣坊和繡鋪趕制一批冬衣,讓她能在冬季開始的第一日便穿上。

楚泠和茉藥出門查看, 見那些衣裳被裝在箱籠裏,工工整整地端過來。

茉藥頭疼:“又多兩只箱籠。”

楚泠伸手,將最上頭那件衣裳拿出來。這衣裳是天水碧的顏色,上頭的圖案是典雅的花鳥。清淡溫婉,領口處圍著極好的風毛,約莫是白狐貍的皮毛做的,非常保暖。

摸一摸,手指都像要陷在裏頭。若穿上,應該可以將半只臉都藏在裏面。

茉藥道:“這些衣裳,我們這裏便先不洗了。姑娘記著,回了林府之後,要讓那些下人們認認真真清洗過,並曬了太陽,才好上身。”

她又絮絮地講了許多這大氅和風毛的清洗與護理方式,明明林府也有下人,但茉藥就是不放心似的。

楚泠聽得忍不住笑,連連點頭。

主仆正說話間,蕭琮便回來了。

他見她們正收拾東西,旁邊是好幾只箱籠,眸光便暗了暗。

蕭琮上前,取出一只水紅色的大氅,朝她的身上比去。

長度正好,不會拖沓,卻正好能將她的身子都包進去。

“暖和嗎?”他問。

“有點熱啦。”楚泠忍不住想解開。

這大氅都是下雪天才穿的。

蕭琮笑笑,將大氅重新放回箱籠,忍不住抱住她。

“不能再多留幾日嗎。”蕭琮忍不住問,“我已經派人去修繕林府的,約莫十日,到時,你能住得舒服些。”

蕭琮這些日在公務之餘,還忙著置辦聘禮。

他總覺得怎麽樣搭配都不好,故而試了很多次,又被他自己推翻了很多次。

甚至還悶著頭,問了禮部尚書趙慶言,當年先帝之妹,尚和公主出嫁的聘禮單子有哪些東西。

儼然是這次準備效仿了。

故而一時,暫還沒有準備好。但蕭琮想著,她一回林家,便親自上門提親。

想無縫銜接,讓回林家這件事只是走個過場。

他只想快些將她再接回。

“唔,祖母也很想我呢。”楚泠不輕不重地拒絕。

蕭琮想問她,難道不會不舍得自己嗎。

但是話還未說出口,卻覺得自己像個扭扭捏捏的小婦人,便又咽了下去。

“我幫你收拾東西。”他牽著楚泠的手步入臥房。

茉藥見狀,伶俐地退下。

溫暖的房間內,一時便只有他們二人。

蕭琮便半跪在她的箱籠前,幫她將冬衣往裏裝。

一件件取出來,便更舍不得了。

這件天水碧的,顏色清淡,平日她若與雲緋出行,便可以穿。

這件水紅色的,還有那件海棠色的,嬌艷些,以後她嫁了自己,便免不了要多參加一些宴會了,這衣裳顏色正好。

還有那件白色的,是因為新春固定有一場禮佛,原本蕭琮打算帶她去,如今看來,她約莫要跟林老夫人一道去了。

不過也沒關系,他都幫她置辦好,屆時,她便直接上身。

楚泠坐在榻上,看著蕭琮的動作。

蕭琮沒讓她動手,她也樂得清閑,理直氣壯地看蕭琮忙活。

過了半晌,她開口問:“京城冬天,雪會下的很大嗎?”

“會很大。”蕭琮回答,“水天一色,禽鳥俱絕。”

楚泠想象那畫面,忍不住輕輕哇了一聲。

她還從未見過那樣大的雪。

“那應當有一件紅色的大氅。”楚泠道,“在雪中,必定非常顯眼,一定好看極了。”

她素日不太穿這種鮮艷的顏色,便理所應當地以為,蕭琮應當並未做。

也無事,待她回了林府,自己找人做就是了。

“誰說沒有。”蕭琮正在撿的箱子內正好還剩最後一件大氅。他笑著示意楚泠去看。

便見一件梅紅色的大氅,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頭。

楚泠也笑了。

三日後,楚泠在蕭琮的陪同下,離開太傅府。

她帶了數個箱籠,由仆人仔仔細細地擡著,一樣樣搬上外頭的馬車。

倒是滿載而歸。

從正院屋子出來,便看見院中落了幾只滾滾的棕色麻雀,正在地面上尋找食物,一蹦一跳的。

而旁邊,便還有仆人正灑掃。人與鳥相隔距離很近,卻像互不幹涉一般,很是和諧。

當時來太傅府,便見裏面氣氛沈悶壓抑,與如今渾然不同。

正院有秋千,有圓形的石桌,有她親自種下的花草,不是名貴品種,但很好養活。

更重要的是,原先在太傅府低頭疾行,謹小慎微的婢子和護衛們,如今個個臉上神情松弛,帶著笑意。

“蕭琮,你記得嗎,之前你說,如果我覺得正院沈悶,可以自己改一改,添置些東西。”楚泠環顧四周,開口。

“你看看,你現在滿意嗎?”她笑望他。

“......滿意。”

不僅是正院,還有臥房,書房,因為她的存在,都添上了不少布置擺件,按照她的心意,選些姑娘們喜歡的顏色和形制,這才讓蕭琮逐漸有了家的感覺。

他便越愈發不舍了。

他帶她上了馬車,忍不住在她耳邊開口:

“在老夫人面前,多說說我的好話,彌補下我的形象,嗯?”

這半年,他做的混賬事不少,是真的擔心林老夫人一接回楚泠,便反口不願意她嫁他了。

就算不提旁的,單就他把人家孫女強行關在府中,無名無分,就夠讓林家不待見他一輩子。

若是尋常,蕭琮總要留下一二把柄為自己所用,但這次他沒有。

他將所有的選擇,都給了楚泠和林家。

蕭琮也是真的惶恐,仿佛等著審判。

“不知道林老夫人心中,我是個怎樣的人。”他開口,聲音低低的,“約莫,不是個很好的人,可能是跋扈權臣吧。她擔心孫女嫁我會受委屈,我自能理解。”

“可是阿泠。”他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也多為我,說說話吧。”

-

既是送楚泠回府,又擔心林老夫人對自己的意見更大,蕭琮並未和楚泠坐同一輛馬車。

他同楚泠叮囑完,便去了旁邊的馬車上。

外頭刮起風,茉藥擔心她冷,從屋子裏匆匆跑出來,又捧給她一只手爐。

手爐裏放著溫熱的水,外頭的雲錦軟綿。

楚泠多少有些緊張,一路上都在摳那只手爐套子。

待到了林府,蕭琮掀開她的轎簾,神情溫柔:“到家了。”

林府的大婢女趕忙過來扶她,小心翼翼地看她下了車。

費允案已塵埃落定,皇上下詔書還了林家清白。多年的沈郁一掃而空,每人面上都喜氣洋洋。

這些時日,已有不少賓客登門拜訪。無外乎知曉,林家起覆,朝堂的格局更會為之一新。

一位衣著端莊的婦人嘴上稱讚不絕:“果然是老夫人的親孫女,瞧瞧這通身的氣質!”

林老夫人在簇擁下走出,她身子已然好全,拉著楚泠的手,欲語淚先流,最後緊緊地攬住她:“她名叫楚泠,是鳶娘的女兒。”

便又向楚泠介紹林府的這些親眷們。

當年林府遭難,府中剩下的,多是女眷和幼子。

“老夫人是太高興了,今兒大喜的日子,可別哭啊。”楚泠的二姨母林舒棠開口。

她早年間嫁了人,躲過了林府的災禍。雖年歲漸長,但依然典雅端莊,細心周到地給老夫人遞了一方帕子。

又半喜半憂地看向楚泠:“好孩子,這些年在百越,吃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還有她的三舅舅林濟言,雖逃過了流放,但仕途終究受了影響,年歲不小,卻依然只是七品小官。不過他樂天知命,成日樂呵呵的:“阿泠這模樣,當真和鳶娘年輕時很像。”

林涪也驅車趕來,當時,還是他將林鳶的事情告訴了蕭琮,提供了突破口。

一群人中,還是他先註意到了蕭琮,行了一禮:“見過太傅大人。”

蕭琮讓他免禮,眼睛還是看著楚泠,沒有移開過。

林涪便明白了,默默退至一眾親眷身後。

林老夫人終究是一府主母,很快平靜下來,挽著楚泠的手,上前對蕭琮道謝。

“林府如今能重獲清白,我知曉,是太傅大人出力了。”林老夫人見蕭琮的視線一直在楚泠面上逡巡,又有什麽不明白的,便道:“若太傅有空,便進來喝杯茶吧。”

蕭琮面色微斂,擡步邁過門檻。

林老夫人又對一旁的林舒棠道:“你讓下人將阿泠的行禮搬至荷風院,順便帶她熟悉下府中各處。”

荷風院,便是當年林鳶所住的院子。

林舒棠親熱道:“阿泠,跟姨母走吧。”

又回頭看向眾人,頗有主母威嚴:“都仔細些,將楚姑娘的東西好好擡進來。”

楚泠回頭望了眼,見蕭琮跟著林老夫人,緩緩進了正院。

邁過門檻的時候,他也朝這邊看了眼。

兩人的目光便撞上。

楚泠看見他笑了笑,用口型對她說了句什麽。

她認得出來,那是兩個字:“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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