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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柒拾 我想娶她,我心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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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柒拾 我想娶她,我心悅她。

蕭琮跟著林老夫人來到正堂, 坐下。

林老夫人讓婢女上了兩杯茶,隨後便讓其退下。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她和蕭琮二人。

蕭琮先前面對林老夫人, 只因她是恩師林鄴之母。但現在,卻多了一層血脈壓制, 於是恭敬謙和起來。

“太傅, 林府能有起覆之日,我知曉你在背後操持了許多。”林老夫人很威嚴,“但我卻不得不說一句,阿泠以貢女的身份在你府上半年, 的確是委屈了她。”

“是。”蕭琮斂眸, 乖乖認錯,“其實晚輩也不知曉她的身份, 還是後來逐漸得知。亦悔不當初。”

“只是錯誤已犯,只能改過彌補。老夫人,我欲明媒正娶, 讓阿泠做我的正妻。”

他便直接說了出來,很誠懇。

“是嗎。”林老夫人的目光掃視他,“既是明媒正娶,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一樣都少不了。那蕭國公的意思呢?”

林老夫人多少也知曉,蕭國公並不喜歡阿泠。

她連帶著對蕭國公此人也有微詞。他們林家好好的女兒, 在百越吃了苦頭不說, 被強行帶到送到梁國來,跟在太傅身邊,林老夫人只替孫女覺得委屈。

他蕭國公竟然還有意見!

“父親在知曉阿泠是林家人後, 態度有所松動。”蕭琮回答。

“只松動可不行。”林老夫人略略嚴厲起來,“我們阿泠若給你們蕭家做了媳婦,日日遭受公婆冷眼,絕對不可。”

“何況我聽說,你父親屬意你那個姓喬的遠房表妹,說是節度使之女?”

蕭琮一聽,趕忙表態:“晚輩與她,現在毫無關系,以後也不會有任何關系。”

提起喬玉梨,他心頭就有些戾氣。玉佩一事,引得阿泠對他不滿,覺得他即將娶妻,甚至還策劃了逃跑。

上回的香藥一事,蕭琮也並未全信那藥便是從費府來的。畢竟喬玉梨有貴妃這個姑母在宮中。只是近日,他還未騰出手,去細細查來。

把喬玉梨趕回家去也不錯。他想。

“你可有和蕭國公明確表態?”林老夫人問。

“有的。老夫人放心,父母知道晚輩的想法。”

他在父母面前,已經說過許多次,他要娶的人從來都是楚泠,只有她一人,不會有其他人。

“我知道,你如今是一朝太傅,恐蕭國公在你面前,都說不上話了。”林老夫人聞言,面色稍緩,卻依然在敲打他。

“但我們林府比較傳統,我必定不允許我孫女有任何受委屈的可能。”

蕭琮點頭,應是:“我明白,您的顧慮也是我的顧慮,我都會處理好。”

態度還不錯。

林老夫人聽完,又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你應知曉,阿泠在你府中這半年時間,應當擔了不少汙名。”

連她這個避居的老夫人都聽到了外頭的傳聞,說這位貢女是妖女,有禍國之姿,將素來不近女色的太傅迷得顛三倒四。

世人流言,從來都只向著女子,向著弱者。而無人會說他當朝太傅的不是,也不敢說。

一切汙水,就都潑到了她孫女的頭上。

雖說現在,楚泠已經認祖歸宗,名字也會進入族譜,被世人所知,但林老夫人想起她先前受過的苦,便越發心疼。

她說此話,不過是為了敲打。

可她沒想到,聽了她的話後,原本端坐的蕭琮,忽然便在堂中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林老夫人瞳色震動。

“以前種種,是晚輩的過失,才讓她一直居於流言之下。晚輩也想為她堵住眾人悠悠之口,自然,我也做得到。”

“此一跪,便是想讓老夫人放心。即便不能放心,也多相信我些。”蕭琮擲地有聲,“承諾的,我都會做到。”

“我想娶她,我心悅她。此心天地可鑒。”

堂中登時安靜。

林老夫人看著面前這年輕人,一時百感交集。

最後,林老夫人道:“那太傅,便用行動來證明吧。”



林舒棠將楚泠帶至風荷院。

她是林家旁支,原不住在京城林府,但逢年過節,也來過京城不少次。

便一路走過,一邊和她介紹:“這便是鳶娘先前每日溫書的地方。林府家教嚴,女郎也要學經史子集,還有女德女誡之類。鳶娘小時候很聰明,甚至比你舅舅林鄴還聰明。”

“這裏,是鳶娘日常作息的地方。老夫人最疼鳶娘,房內一應擺設都是最好,人家府中偏重嫡子,唯有咱們林府老夫人,卻將女兒放在了比兒子更重的位置上。”

“還有此處。”說著,林舒棠嘆了口氣,“鳶娘最初離開的時候,老夫人每每派人按時將她的舊衣取出晾曬,仿佛鳶娘很快就會回來......”

楚泠同樣感懷,二姨母話中的母親,是她從來不曾見到的母親。

“母親教我背了很多詩。”她道。

“是了,鳶娘從小便喜歡這些。”

兩人穿過風荷院,走入屋中。裏頭的擺設一應俱全,老夫人早早便叮囑下來。

楚泠又同二姨母說了會子話,半晌後,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林舒棠笑:“可在擔心太傅?”

楚泠被戳穿了心思,赧道:“也不知曉祖母會同他說什麽。”

“必是讓他表忠心呢。”林舒棠笑,“當年我訂親的時候,老夫人也叫了我丈夫來,一通恐嚇,就看是否會把他嚇退。”

“這樣嗎?”楚泠眨了兩下眼睛,“那,二姨夫應對如何?”

“他啊。”林舒棠回憶起當年,面上又有了小女兒情態,“當年還很年輕,楞頭青一個。指天指地說只娶我一個,絕不納妾,絕不欺負我,否則便叫天打雷劈。”

當時,就連林老夫人都被逗樂了。

她忍不住笑:“放心,要娶我們林家的女兒,都要過這一關。何況若老夫人不待見他,根本無需多說,便讓他離開了,哪能在堂中待那麽長時間。”

她好奇地看向楚泠:“阿泠,你喜歡他嗎?”

楚泠卻道:“二姨母,其實我也不清楚的。”

一開始,她對蕭琮沒有喜歡,只有愧疚。

可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卻越來越不確定了。

“我只知道,若嫁給他,我並不抗拒。”

“傻孩子。”林舒棠收起笑容,“或許你已經習慣了在他身邊,但這不一定是喜歡。”

“若是喜歡,便是日日想見他,想待在他身邊,想和他有接觸,哪怕只是貼著他站著,也會覺得很開心。”

林舒棠還未講完,便聽得外頭婢女來報:“姑娘,太傅已經從正院出來了。”

“可需要我們送一送?”林舒棠問。

“老夫人說,今日姑娘回來,辛苦了,便在房中好好休息。她會同三爺他們一道去送。”婢女恭敬道。

“好。”林舒棠看了看楚泠的神色,卻先替她應了下來,“那我們便在此處休息。”

楚泠擡眼:“......不送嗎?”

林舒棠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送什麽,好好休息呀。”

說罷,她便囑咐婢女上些點心來。

見阿泠的神色,林舒棠心中有數,越發笑得溫婉。

這日之後三天,楚泠都並未見到蕭琮。

她也不知道祖母在正堂中究竟和蕭琮說了什麽,祖母並未提起,滿府的人,都無人同她說過。

好似這番對話從未發生似的。

林府如今一派熱鬧,恢覆了先前的模樣。楚泠作為好不容易找回的孫女,更是被千嬌百寵著。

府中諸人都待她極好,也為她添置了許多首飾衣衫。

加上蕭琮做的那些,這下是真的穿不完了。

一起風,便又冷了下來,房中成日擺著炭火,暖融融的。

可楚泠每每想起那件梅紅色的大氅,都會想起蕭琮。

也不知道他正在府中做什麽。

亦或是在金鑾殿?

楚泠無從得知。

這日,林老夫人來到風荷院,走進她屋內,道:“阿泠,明日便是將你的名字重新記上族譜的日子了。按照規矩,會在祠堂舉辦典禮,等會嬤嬤會過來,給你講講流程。”

楚泠乖乖點頭稱好。

林老夫人看著自家孫女的模樣,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失而覆得的寶貝,生怕什麽地方又怠慢了,更是囑咐了一通風荷院的婢女,各方面都要警醒著點。

“阿泠,”吩咐完,林老夫人執著楚泠的手,“那日祖母與太傅說的話,你不好奇嗎?”

她見孫女倒是很沈得住氣,心中越發讚賞。

林老夫人覺得,男婚女嫁這件事,女方還是矜持些好,以免被人看低,以後受了欺負。

“自然是好奇的。”楚泠誠懇道,“但是祖母不說,阿泠也不會多問。阿泠知道,祖母是為了我好。”

“好。好。”林老夫人連說了兩個好字,“阿泠,你先前受了委屈,但祖母會為你籌謀好,不讓你以後再受這樣的苦楚。”

她多少因為林鳶的婚事而遺憾悔恨,更是卯著一口氣想讓楚泠的婚事美滿些。

“你便告訴祖母,你想嫁他嗎?”林老夫人認真問,“若是不想,也只管告訴我,有祖母在,咱們不怕。”

就算楚泠在太傅府中住過半年又如何,如今這世代,女子二嫁也不算什麽,何況是他們林家女兒。

被這樣一問,楚泠的臉微紅。二姨母也問過她這樣的問題,但她無法回答。

正思考著該如何說,外頭小廝一臉喜氣洋洋地來報:“夫人,姑娘,外頭太傅來提親了!”

林老夫人猛然站起。

楚泠亦跟著站起,她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覺,但不過只是看小廝滿臉喜氣,自己臉上便也跟著掛上了笑。

林老夫人回頭看向孫女:“阿泠,你想去嗎?”

這次,楚泠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於是祖孫二人穿過風荷院,步履輕快地來到正院,便看見外頭幾乎排成長龍的聘禮隊伍。

紅木箱被整整齊齊碼放,上頭打著大紅色的絲絳,一百二十八擡,連正院也放不下,延綿到了府外頭。

楚泠方才穿過垂花門,便看見了那團紅色旁邊站著的那個人。

他一反常態,並未著素日的黑袍,同樣選了一身酒紅色的衣袍,在平日的冷峻淡漠之上,多了一層溫柔與疏慢,幾乎叫人移不開眼。

蕭琮亦看見了她,眼睛驟然亮起,又對她一笑,喚她:“阿泠,數日不見。”

從前,蕭琮是不知道原來短短三日,也這般難挨。

他幾乎無法專心去做每一件事,在上朝和金鑾殿內亦是心不在焉。心頭有一樁隱秘的心事,日夜占著他的全部思緒,叫人根本無法將註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工作上來。

最初的一天,他幾乎覺得楚泠依然府中,在他身邊。甚至會習慣性地喚她的名字,隨後在看到婢女們難言的神情時,自嘲地笑一笑。

後來,便產生了濃濃的戒斷反應。下朝回府,沒有人在門口等著他。無論是書房和臥榻,都只有他一個人。

冷冷清清,淒淒慘慘。偶爾一陣北風刮過,蕭琮都會疑惑往年的冬天也是這麽冷嗎。

他已經感受過春天的模樣,便再也回不去冬天了。

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今他渾然似過了十年。

他將視線依依不舍地從楚泠身上收回,對林老夫人拜了拜,態度很恭敬:“老夫人,晚輩來提親了。”

“您上回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聽的明白。”他道,話音剛落,門外便走進兩人來。

一是蕭國公。他在知曉楚泠竟然是林家後人之後,亦心緒覆雜了很久。最後,多少是當年未幫林鄴求情的愧疚占了上風,讓他同意了今日前來。

這幾日,蕭琮屢次同蕭國公說起此事。蕭琮早不願意再等,而蕭國公也無法,算是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這門親事。

也看得清楚,哪裏是這位楚姑娘蓄意引誘,分明是自家不成器的兒子,求著非要娶她不可!

他先前一直不滿意的幾個點,如今都被蕭琮解決,便再也沒有理由。

有時候,這個兒子行動的周全性,還有釜底抽薪的果決,讓他也不得不感嘆。

另一人,則是連林老夫人看了都一怔的,太原公老夫人。

太原公老夫人是一品誥命夫人,德高望重。在數十年前,曾經幫當朝公主保過媒,後來,也陸陸續續為許多人牽線。

人都說太原公老夫人有福氣,經她保媒的婚事,沒有一樁不成的,而且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只是她年紀大了,身子不太好,已許多年不曾再出面。誰想要她再出山,她都婉拒了。

大家都以為太原公老夫人不會再為人保媒了。誰知,她今日滿臉慈祥溫和,出現在了林府門口。

林老夫人想起上次對蕭琮的敲打,他這三日便做得這般周全完善,一時也無話。

太原公老夫人和林老夫人先前認識,二人說了一會兒話。

蕭琮便安靜地等著,並無半點不耐煩之意。

禮儀規矩在上,他不能和楚泠說話,可是實在想她得緊,便一直看她。

想知道她在林府過得好不好。

見她今日裹在一身橙黃色的披風裏,毛茸茸的狐貍毛護住她的半張臉,越發靈動秀美,蕭琮便知曉,她過得很好。

林府真心待她,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林舒棠路過,似漫不經心地輕輕推了楚泠一把。

楚泠便被迫上前一步,這下,離蕭琮又近了些。

蕭琮豈能放過這個機會,也上前兩步,兩人終於站在了可以對話的距離。

楚泠有些尷尬,一擡頭,見蕭琮看著她,目光是說不盡的溫柔。

“天冷了。”她有些沒頭沒腦地開口。

蕭琮也跟著應和:“嗯,天冷了。”

“約莫這幾日,便會下第一場雪。”蕭琮試圖發出邀請,“那日,我來林府找你一同賞雪,好不好。”

蕭國公在旁,輕咳兩聲。

不合規矩。

蕭琮眸色有些黯然。

可是真的很想同她一起看雪。京城的初雪,每次都很美,蕭琮看了二十五年,這是他第二十六回看。

那些雪中的瓊樓玉宇、鬥拱飛檐,早已經習慣了。

但楚泠,卻是第一回。

他很貪心,也想占了這第一回。

可為了規矩,還是不得不將這邀約收回。

楚泠看出他的神色,忽笑了笑:“初雪那日,我可以約雲緋出來。”

“雲緋,應當會帶上俞公子吧。”

蕭琮的眸子倏然亮了,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便笑著說:“好。那我去約俞景安。”

蕭國公:“......”沒眼看。

楚泠的臉紅撲撲的,兩人便這般簡單定下了隨後的邀約,短短幾句話,倒勝過一大段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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