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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伍拾陸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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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伍拾陸 敵襲

鄞州一行, 原將隱田案作為引子,私下去查封禪臺之事的。

蕭琮事先計劃的時間,約莫是一旬左右。

可沒想到楚泠在市集撞見了羅豐之女, 直接作為人質撬開了羅豐始終不願張開的嘴。

他吐露了不少當年的實情。有了抓手,再查下去便變得簡單了些。

何況蕭琮的辦事能力向來雷厲風行。他知曉, 就算費允那邊反應得再慢, 如今也一定在想辦法如何應對了。

故而生辰剛過,便用了兩日時間,同姜寅他們一道,成日探查, 幾乎每每到深夜才會回來。

這日, 證據鏈上的最後一環終於理清,姜寅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案卷, 還有手寫的密密麻麻的筆記,感慨道:“忽然有當年的感覺了。”

蕭琮:“你指的是?”

“記得當年,大人選擇了如今陛下那時候, 我們也是這般,夙興夜寐,通宵達旦。”姜寅懷念道。

“還記得當時,幾乎朝中所有人對您的選擇都並不看好, 甚至覺得您是癡人說夢。”

姜寅記得那段日子,即便是如今權傾朝野的太傅,在當時也不知吃了多少閉門羹, 又多少次險些中了別人的陷阱, 吃了大虧。

雄圖霸業,聽上去似乎簡單豪邁,可只有一直跟在蕭琮身邊的姜寅知曉, 這些事情,用了多少個不眠的日夜,多少次反覆推算,又多少次推翻重來。

是這些東西,將蕭琮拱衛到了如今的位置。

蕭琮笑笑。

“姜寅,當你有了想要到極致的東西,你也會這般做的。”

“明日,返程吧。”

姜寅正色,幹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

這夜,楚泠和蕭琮於桌前對坐。

蕭琮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而楚泠則在看話本。

她看著自己手上那本《嬌俏小寡婦》,再看看蕭琮面前那本密密麻麻,有如天書一般的案卷,後知後覺有點羞赧。

便忍不住問道:“此事既然已經指向費國公,人證物證也都在,是否可以呈給陛下,重新調查當年的事情?”

“你不了解費允。”蕭琮淡淡道,“我與他,也算交手多年。他是兩朝老臣,穩居國公之位,效力年久,不是那麽輕易能動得了的。”

“照我對他的理解,他會直接將此事推到屬下的身上。畢竟單同已經被他事先料理。”

“太可惡了。”楚泠恨恨道。

蕭琮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要麽,便是狗急跳墻。”

楚泠有些不明白:“怎麽個跳墻法?”

蕭琮卻並未言語,似乎也在盤算。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燭火跳動傳來劈啪聲。

“罷了,我還想不清楚這些事情。”楚泠有些洩氣,“我已經學了那麽多,卻還是弄不懂這些盤根錯節,也有些聽不懂你的暗示。”

“既是盤根錯節,不知道也好。”蕭琮道。

“可若是如此,將來我如何做太傅府的主母,又如何幫你管理好這些庶務?”楚泠脫口而出。

跳動的火光下,蕭琮的眼睛彌漫上溫柔色彩。

他只道:“不必妄自菲薄,你還有我。”

“這些庶務,若你想學,我便親自教你。若你不想管,那便不管也行。”

楚泠被逗笑了,喃喃道:“京城還有這般不負責任的夫人嗎。”

“是你的話,便可以。”

蕭琮起身,將她抱回榻上:“先休息吧。明日返程。”

楚泠嗯了一聲,習慣性地閉上眼。在鄞州的這些日子,每每晚間入睡,蕭琮總會吻她的眼睛。

可是今日等了一會兒,他卻並未俯身。

楚泠又睜開眼,便撞見他坐在榻邊,笑盈盈地看著她。

“想我親你?”

“哪有。”楚泠的心思被戳破,視線飄了飄:“不是你說,早些休息嗎。”

何況她並沒有想他親她,只是這幾日形成了習慣而已。

說罷,便有些氣惱地翻了個身,卷上被子闔上眼,一副不願意再理他的模樣。

燭光未熄,閉著眼,也能感覺到周遭的光亮。

可那光亮卻變暗,有人靠了過來,緊接著,被落下一吻。

不過不是眼睛,而是唇。

他含著她的唇廝磨,甚至輕輕咬了口。

“總是說謊。”他點評,隨後撐起身子離開,脫衣躺在她旁邊。

黑夜裏,楚泠等了好一會兒,直到蕭琮的呼吸變得綿長,這才悄悄地將手拿上來,摸了摸自己的唇。



第二日,二人準備出發。

蕭琮取出一只輕便的軟甲,交給楚泠:“穿上。”

楚泠有些意外,接過那皮甲掂量,是皮質的,很堅韌,胸腔和腰腹部格外多加了一層保護。

“難道此行回去會有危險?”她有些緊張。

“以防萬一。”

蕭琮將皮甲的扣子一顆顆解開,又讓她擡手,幫她穿上,扣好。

她身形纖薄,即便多了一層軟甲,套上外衫後也看不出什麽。

楚泠試著動了動胳膊,皮甲的存在感還是很強的,但並未讓她覺得有不舒服。

蕭琮這才說:“走吧。”

睡了一個好覺的姜寅看見大人和楚姑娘從房中出來,盡職盡責地跟在他們身後。

其實昨晚,便沒有什麽正事要做了。若按照蕭琮原本的風格,一定會讓他們連夜啟程回去。

若不是楚姑娘在,姜寅昨晚的睡眠一定又支離破碎。

他滿懷感激地看了楚姑娘一眼。

鄞州縣衙的人也來了,都同太傅送別。楚泠亦和王嫆道了別,特地感謝了她那日陪自己去找觀景地的事。

王嫆笑笑說:“都是小事,不必那麽客氣。”

她原本想,若楚泠好事近了,可以寫封信告知她一聲。不過京城和鄞州,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若無意外,她便要跟著關縣令,一直在鄞州了。

恐怕沒有什麽機會再去京城。

何況太傅的婚事,必然天下皆知。

那句話又被她咽了下去,只拍了拍楚泠的肩膀:“能幫到你就好。不過是些微末功夫。”

楚泠還是鄭重地謝過,這才告別,返回馬車上。

太傅一行便離開了鄞州。遠處的崇阿山被籠罩在一片晨霧中,沈默無聲地註視著他們。

車上,楚泠坐在蕭琮對面。即便昨夜睡眠完整,但今日畢竟起得早,她還是有些困倦的。

跟隨著搖搖晃晃,便漸呈小雞啄米趨勢。

蕭琮沖她展開手臂:“可以靠著我睡。”

楚泠嗯了一聲,也不扭捏,正欲起身朝他走過去時,馬車忽然急停!

她一個不穩,便朝他撞了過去,隨後被他迅速摟在了懷中,護著頭,屏氣凝神地聽著外頭的動靜。

當第一聲兵戈交錯響起,蕭琮眉目寒冷,將楚泠好好安置在坐榻上,同瞪圓了眼的她道:“別出聲,也別怕。”

楚泠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料事如神。

她乖順地點了點頭,一動不敢動。

外頭,姜寅以一敵十,並無什麽問題,何況還有些跟隨的屬下,同樣是精銳。

但前來刺殺的人顯然做了充足的準備,選在了這四周無遮掩,也無人煙的地方,將幾輛馬車圍攏在中央。

近身刺殺,和遠處射殺的人均都安排上。

當弓箭手發出第一批暗箭時,姜寅微驚,連忙用手中的劍一一格擋擊落!

可當箭矢密集起來,饒是姜寅,也漸漸有些不敵。

馬車中,蕭琮仍抱著楚泠,沒有動。

他眉心緊緊皺著,似在觀察如今的局勢,似在思考對策。

下一秒,一支箭破空而來,徑直貫穿了轎簾,直直插.入車廂地面中!

楚泠嚇了一跳,看著面前猶在錚鳴的弓箭,本能地縮了縮,蕭琮於是將她摟的更緊。

足以看出射箭之人的力道有多大,若這箭射中人,恐怕便是一箭穿心。

有了第一支,便有第二支。

外頭的弓箭手似乎發覺了此處存在漏洞,一箭接一箭地朝車廂射過來。

姜寅也意識到這點,罵了聲娘,一邊對付外頭的兵戈短刃,一邊朝車廂靠過來,試圖保護。

“大人可還好?”姜寅緊張地問。

“沒關系。”蕭琮道。

聽到外頭的動靜,他眸光忽地一凜,抽出腰間佩著的長劍,朝車廂外猛地刺去!

哀嚎聲傳來,血液登時濺在轎簾上。

原來是個已經突破了士兵防衛,想要從這邊進攻的刺客,被蕭琮直接用劍貫穿了脖頸。

蕭琮將劍收回,上頭的血跡粘稠,同轎簾上的一樣,還在往下滴落。他看了眼身後瞳孔顫抖的楚泠,道:“阿泠,閉上眼。”

楚泠一怔,卻搖了搖頭:“不,我不害怕。”

“這種時候,別逞強。”他將劍身上血跡快速擦過,提著劍下了車,“等我回來。”

外頭的刺客看見蕭琮現身,更是迅猛地撲了過來,護衛們也都集中於此,渾身緊繃地與敵人對峙、砍殺。

箭矢如雨,被他們一一格擋。

楚泠有些慌,卻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聲聲哀嚎響起後,便是數道血跡被噴濺在車廂上,幾乎將車身染成紅色。

楚泠分不清哪些是刺客的血,哪些又是護衛的。她想了想,拔掉了自己頭上的金釵,緊緊攥在手中。

打鬥聲激烈。讓楚泠想起上回在珠翠山那次。

若幕後之人是同一人,顯然那人已經吸取了上回的教訓,派了更多的人手,在他們回京的路上堵截,顯然是想讓他們直接死在這荒郊野嶺!

正想著,忽然,外頭蕭琮和姜寅的聲音猛地響起,極度緊張:

“阿泠!”

“楚姑娘小心!”

楚泠心頭一炸,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轎簾被人用劍撕開,一個蒙面黑衣刺客闖了進來,皮靴踩在腳蹬上,正欲上車!

那人看見楚泠,有些微怔。就在這一瞬,楚泠迅速反應過來,將手邊的話本朝他狠狠丟過去。

訓練好的刺客,應當能躲過這毫無技巧的一丟。但這刺客方才被楚泠的容貌晃了下,竟喪失了判斷,被《嬌俏小寡婦》兜頭砸了臉,遮擋視線。

他罵罵咧咧,將書甩落,可視線恢覆清明的下一瞬,一只金色的影子猛然襲來,緊接著,鋒利的尖端刺入他右眼。

楚泠看準時機,將金釵狠狠紮了下去。

血液飛濺,染紅她的面頰。

她只覺得心臟狂跳,周遭靜得什麽也聽不到了,只有自己的血液,正在血管中汩汩搏動,快得嚇人。

巨大的痛苦和恐懼之下,那刺客本能地揮刀劈砍,可是血肉已經糊滿眼睛,他什麽也看不到,下一秒,便覺得喉頭一涼,不待他反應,已然身首異處。

只看見身後,太傅面容冷極,如數九寒天,沾了血的面容如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閻王,手中的長劍沾滿了血,在他身邊緩緩匯聚成一灘粘稠紅艷。

蕭琮猶不解氣般,踢了地上頭顱一腳,讓它滾離了楚泠的視線。

他與楚泠對視一眼,無人開口。不遠處,又有敵襲,他移開視線,提起劍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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