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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伍拾柒 你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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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伍拾柒 你在外面等。

楚泠驀然不合時宜地想起先前聽過的一個故事。

約摸是前朝, 西南當地的某位官員,府中養了一如花似玉的美人。

官員對此女子喜愛得緊,日日讓美人跟隨, 夜夜共度春宵,更不惜斥巨資, 買到價值連城的寶物, 只為哄美人一笑。

世人都說,他與此女子是天作之合。

可是後來,官員府中遭匪,危機之下, 此官員卻不假思索將該女子推出去, 讓她用身體做了擋箭牌,而自己全身而退。

楚泠聽說, 那女子身中數十箭,身上砍傷更是無數,死狀淒慘。

可蕭琮方才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呢。

他提起劍立於馬車外, 將她護在了裏頭。

外頭,兵戈打鬥聲不斷,交戰激烈,刀光劍影。

楚泠無暇多思, 她知曉在如此龐大的敵人面前,解決掉他們,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她未免覺得萬分惶然, 身子似僵住, 不知該作何行動。

隨後,她聽見了烈烈的馬蹄聲,一大片, 朝此處疾馳而來,排山倒海之勢,連地面都跟著顫栗。

“竟敢刺殺朝廷命官,給我統統活捉了!”男聲響起。

楚泠一怔,這聲音好生熟悉。

蕭琮上了馬車,他腳步似有些重,車身亦跟著搖晃幾下。

血腥味撲面而來,楚泠連忙問:“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蕭琮淡然,還在安撫楚泠,“別擔心,季家軍來了。”

楚泠見蕭琮衣裳左臂處上有大片豁口,已然被血染成暗紅色,眉心一跳,連忙上前查看。

她輕輕握住蕭琮的手臂,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唇色蒼白。劃破的衣裳下,刀口約有八寸長,盡數橫亙在他大臂。更要緊的是很深,血一時止不住。

楚泠慌了,將身上的外衫脫下來,緊緊纏繞住他的手臂。

他的血很快染紅了她的淺碧色外衫,竟是這般,還是止不住。

馬車殘破的轎簾被掀開,季衢軒疾色匆匆:“琮兄,無事吧!”

“來得晚了些。”蕭琮淡淡道。

“是。”季衢軒聞言低頭,也不辯解,緊接著他也發現蕭琮的傷,瞳孔一縮,“我讓軍醫過來!”

姜寅也受了傷,捂住傷口過來覆命:“回大人,剛剛扣住了這些刺客,無奈為首的一個知曉任務不成,當場服毒自盡,餘下的恐怕也不知道核心。”

都是死士,知道此行失敗,幹脆一死了之。

“看好,別讓他們死了。”蕭琮冷道。

這次刺殺明顯比上次更有組織,將這些殘餘勢力帶回京城地牢,不怕問不出什麽。

季衢軒請了軍醫過來,這位軍醫姓郭,一直在季家軍中,跟隨他們走南闖北,經驗豐富。

郭醫師緊張地看了眼蕭琮的傷口,略略松一口氣:“傷口不淺,好在刀刃上無毒。”

“太傅大人,這附近有一驛站,還是先去休息幾日,更為穩妥。”他提議。

蕭琮知道自己傷口情況,點頭應了。姜寅看著外頭車夫的屍體,眸光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又飛快收了回去,握緊韁繩,駕馬朝驛站的方向趕去。

馬車顛簸,楚泠擔心他傷口變得更嚴重,一路都捂著他的手臂。

直到那件衣裳徹底被血染汙成暗紅色,她的手上也沾滿了紅。

蕭琮闔目,靠在馬車上休息。的確傷的太嚴重,他面色發白,呼吸間,胸腔起伏,有些快。

季衢軒擔心那幫刺客還有後手,率領季家軍護衛著他們的馬車。

這一隊季家軍不下百人,個個披堅執銳,都是精英。故而此行,無人再敢來犯。

他們平安到了驛站。

驛站掌櫃是位女子,看見這血淋淋的一幕,嚇得連連閃躲,不太想讓他們入住。但看到季衢軒亮出來的腰牌,她趕忙幫忙安頓。

季家軍時常在京城和京郊這幾個州,當地人或許不認得太傅,但一定認得季家軍的令牌。

蕭琮雖受傷,但步子是穩的,並不需要叫人扶。他的整只左臂都被鮮血染紅,血液順流而下,從他指尖滴落,也落在楚泠的裙裾上。

楚泠看著都痛,他反而安慰道:“醫師說了,刀刃無毒,已是萬幸。”

“你既然早知回程途中可能遭襲,為何不讓季家軍一路護送?”楚泠問,她這下明白,昨晚蕭琮說的“狗急跳墻”,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竟是直接讓蕭琮死在回程途中,好狠的手段。

蕭琮道:“別怕,這是好事。”

他又在說楚泠聽不懂的話了。

情勢太過緊急,楚泠也無法再逼問,趕忙跟著蕭琮進了房間。

郭醫師跟了進來,手上提了個箱子,裏頭全是各類藥物。

他知道此傷不能再拖,一邊從箱子中取出金瘡藥和匕首來,一邊道:“勞駕,誰幫忙太傅大人脫衣?”

因為鮮血浸潤,傷口處的布料已經有些許黏在了皮膚上,必須先將創面處理幹凈。

楚泠忙道:“我來。”

她正要上前。

蕭琮卻制止了她:“阿泠。”

“你在外面等。這裏有姜寅和衢軒。”

楚泠一怔,停在三步之外,似有些不可置信:“為何?”

“太多血了,你會害怕。”蕭琮面容平靜,眼眸如一汪深潭,說話卻不容置疑。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了。

楚泠有些不可思議,還想繼續說:“我會一點醫術,你忘了嗎?而且你是為了我才受的傷,我......”

“阿泠。”他的聲音愈發嚴厲了些,“你先出去。”

姜寅和季衢軒見兩人僵持,趕忙來打圓場:“楚姑娘,此處有我們就夠了,您放心。”

“是啊,你一個女子,此處血淋淋的,並不方便,琮兄也是怕你嚇到,不像我們幾個粗人,尋常都見慣了。”

他們都這般說了,楚泠的面色也冷了下來,一轉身,離開了。

蕭琮示意姜寅把房門關上。

姜寅猶豫了片刻,知曉這樣必會讓外面的楚姑娘更加難受自責,卻還是聽大人的話,輕輕叩上了門。

房間裏面,蕭琮擡起手,姜寅幫他脫衣。

如今天氣已經轉寒,衣裳也加了幾件。那刺客的長劍竟還能穿透,在皮膚上留下如此深的傷口,可見使了十成十的力道。

若不是大人當時閃躲,恐怕這一只手臂便......

姜寅不敢再想,慢慢將衣裳一點點脫下。到傷口附近,更是萬分謹慎。

可還有布料與傷口黏合,姜寅輕輕地動作,生怕牽動大人的傷口。如此謹慎細致,甚至連他額頭上也冒了汗。

何況,他看得出來,將楚姑娘攔在外面,大人心裏也不好受。

終於,衣裳被完全剝下來,露出精壯的身形。

季衢軒原本在旁邊緊張兮兮地看著,忽發現什麽,驚愕問:“琮兄,你身上何時多了這麽多疤痕?”

蕭琮動作一頓,並未回覆。

季衢軒見他不語,更是疑惑。

早些年,自己還未去邊境的時候,與蕭琮是很熟的,他不是沒見過蕭琮的身軀。

那時他的肌肉線條便已經很漂亮,季衢軒有點嫉妒,每日更加勤奮練武,希望也能長出這樣的身形。

那時,何曾有這麽多錯綜覆雜的傷口。

季衢軒想起什麽,忽問:“琮兄,難道是先前那次剿匪?”

蕭琮淡然:“並非。”

“不要多說,只當你沒有看過。”他又警告。

季衢軒應了下來,嘆口氣。

郭醫師已經在為蕭琮清創,一柄柳葉樣的刮刀細細在蕭琮的傷口上游走,時不時剔除些上頭沾著的泥土灰塵,都是剛剛在打鬥時留下的。

季衢軒都有些不忍看,偏偏蕭琮仍一聲不吭。

但即便是他,額頭上也冒出汗珠來,只是隱忍著,什麽也沒說。

郭醫師註意到,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見他面色仍未變,郭醫師不免都有些佩服了,他在季家軍中多年,眼見不少軍隊裏的漢子也受不住清創的痛苦,暗想先前不知曉,太傅竟是這般能忍痛。

他提醒道:“大人,接下來我要給傷處敷藥了,會比剛剛更痛。”

“你做就是。”蕭琮道。

一塊浸了藥物的帕子便搭在了他傷口處。

登時,蕭琮渾身的肌肉緊繃,竟至微微顫抖,汗珠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可他仍然沒有吭聲。

楚泠一直在門口等著,心中情緒晦暗不明。

這般要緊的時刻,他仍是推開了她。

門忽然被打開,楚泠趕忙望過去,卻不是診療結束。

姜寅出來倒了一盆血水,楚泠便怔怔地盯著那水瞧,也不說話。

姜寅也不忍,道:“醫師說了,只要這幾日不發熱,便是控制住了。”

又補了一句:“大人一向身子強健,應當是不會有礙的。”

“你快進去吧。”楚泠打斷了他。

姜寅無法,端著空盆又進了房間。

待裏頭的忙碌結束,門終於被打開。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血氣和藥氣。

楚泠走進,與榻上已經穿好衣裳的蕭琮對視。

他依舊衣冠整齊,方才面上的汗已被擦幹,身子的顫抖也停下,又是那個如山巔清雪,光風霽月的太傅。

楚泠掃了眼郭大夫的藥箱,試圖看出什麽線索來,但郭大夫早已經收拾好,她什麽也沒看見。

唯一與蕭琮的傷口有關的東西,似乎只剩她裙裾上的點點血花,如同星星紅梅。

楚泠的聲音微顫:“蕭琮,究竟在躲我什麽?到底有什麽不讓我看?”

“我知道你身上有傷,究竟是不是與我有關,為何他們都能看,只有我不能看?”

蕭琮淡然看過來:“並不是你想的這樣。方才已經說過,只是擔心你見了血會害怕。”

他見她容色不好,緩了緩語氣:“不生氣了,好嗎?”

說著,他起身,方才受了傷的手臂,現下想要抱她。

楚泠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他手臂即將觸到她的那一刻,她忽然擡眸看了蕭琮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蕭琮站在原地,眸色覆雜。

許久後,他嘆了口氣,忽然覺得許久未犯的頭痛,又有覆發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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