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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肆拾 臣想娶她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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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肆拾 臣想娶她為妻

中秋的祭禮過去, 蕭琮便緊鑼密鼓地開始籌備與南詔國使節的會面,間雜著些旁的公務,著實讓人案牘勞形。

更何況, 王家必不會善罷甘休。

王燃乃老來得子,從上到下寶貝至極, 才縱得他如此性子。平時也做了不少欺男霸女之事, 不過都仗著族中權勢得以擺平。

王家找了京中最好的大夫,甚至驚動了太醫署,可最後得到的結果仍然是,即便勉強治好, 以後也很難再如常活動。

這日, 蕭琮正在官府內擬定迎接南詔使臣的儀式,便有內侍小心翼翼走來, 道陛下要見他。

蕭琮對此事並不意外,淡淡將毛筆擱在筆架上,攏了攏衣袍, 來了金鑾殿。

殿內,梁文選正心煩,擡眼見蕭琮走進來,面色無常,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更氣不打一處來。

“你可知外頭都亂成什麽樣子了,先是貿然離席, 朕以為發生什麽大事了, 結果當朝太傅,當街捏斷了人家王五公子的手腕,這像話麽?”

“還是為了那個貢女。”梁文選說完剛剛那些, 長呼一口氣,“依朕看,那些臣子們的奏疏有一句話倒沒說錯,此女惹得你行為乖張,理智盡失,留在你身邊,並非好事。”

這些日子,面對王家的試探和暗中刁難,皇帝的懷疑怒氣,蕭琮無甚感覺,直到聽見這句,他才擡了眸:“是臣做錯事,與她何幹?”

眼看蕭琮這個時候還在袒護,梁文選愈發不滿:“你還護著她!”

“她是我府中人。”蕭琮淡然,卻並未松口,“臣記得,當日皇後遭眾人非議,也是陛下力排眾議。”

梁文選灌了口茶:“這能一樣嗎?”

蕭琮反問:“為何不一樣?”

“那是皇後,是朕的妻子!”梁文選道,“皇後與朕,一體同心。而那女郎不過是百越貢女,來自山野,尚且無名無分,亦不會也不可能被京城這諸多世家認可。

“你為了她,捏碎王五的手腕,可知這幾日朕案頭堆了多少彈劾你的奏疏!”

蕭琮何嘗不明白,若梁文選想要發落他,這麽多啟奏,他早就做了。

如今還傳他過來,無非還是想保他,只需要他的態度。

“臣亦在考慮。”蕭琮開口,變得有些艱澀,“臣在想,若要娶她為妻,該如何幫她堵住眾人悠悠之口。”

梁文選大駭之下,茶杯翻倒,在地毯上澆濕一片。

一旁站著的徐程亦顯露驚愕,這神情在這位歷經兩朝的首領太監臉上實屬少見,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換了只茶杯,又續上茶水。

梁文選深吸兩口氣,讓徐程先出去。

金鑾殿內,一片沈默。

龍涎香還在悠悠地熏,裊裊煙氣盤旋著上升,原本是叫人清醒冷靜的香料,如今卻未能緩解梁文選的大惑不解。

相比之下,蕭琮仍然平靜。

他接著道:“陛下知曉,臣素來不在意這些紛議,紛議亦沒有能力撼動臣。可她......與臣不一樣。”

“所以為了臣想做的事,臣需得再騰出手來,為她料理掉一些旁的事情。”

梁文選又深吸了一口氣:“之前,我說讓愛卿你帶著理智來見我。如今看來,反而變本加厲了。”

蕭琮看著他,默然。

“一朝太傅,你的婚事該有多少人矚目。你應當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你即便再喜歡那位貢女,也該知曉你做這一切,也是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梁文選勸道,“再說,真的喜歡,你大可以給她旁的什麽身份。不管是侍妾,還是什麽的。”

蕭琮擡眸:“臣記得當時,陛下要娶崔氏為後,同樣遭了先帝的申飭。”

“朕已經說過了,那不一樣!”

“在我看來,沒有什麽不一樣。”蕭琮道,“我知曉這很難,可是我心意已決。”

梁文選坐於禦座上,面色覆雜,忽然開口:“此事,蕭國公可知曉?”

“朕不信蕭國公會答應,愛卿怕是有的費口舌。”

蕭琮頓了頓,他何嘗會想不到。

“臣的私事,就不勞陛下費心了。”蕭琮道,轉身便欲離開金鑾殿。

“等等。”梁文選叫住了他,不欲這個理智出走的人多談婚事,便提起另一件。

“南詔國要出使的皇室成員,定了。”

“此人名叫公孫河。”梁文選道,“為南詔王的第六位兒子,據說年少時曾走失,多年未見。但近日不知為何找了回來,讓他來出使,約莫也是南詔對他能力的試探。”

蕭琮聽見“走失”二字,眸色一動。

如今梁國與南詔已經沒有戰事,梁國宗主國地位奠定,受其他列國朝拜,已是不爭的事實。

這位皇子雖說走失多年,但出使目前處於和平階段的梁國,並不是多麽危險的事。

“至於另一位使臣魏節,已來過梁國數次,性情沈穩剛直,出不了什麽錯。”梁文選按了按眉心,此屬實是個多事之秋,“至於這位公孫河,是何態度,幾斤幾兩,你需要幫朕探清楚。”

蕭琮站定,略略低著眉,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亦不知曉他心中思緒。

片刻後,他道:“是。”



這日,楚泠正在侍弄花草。

她在正院裏種了一些花,都是原本在百越時就種在園子裏的。比起太傅府原先的奇花異草,她選的這幾種花好養活,不嬌貴,帶著鄉野氣息。

她向府中的匠人學習了蒔花弄草的技術,在她的照看下,這些花越發長出鮮艷柔嫩的色澤。仿佛付出總有回報,讓楚泠覺得心情很不錯。

更讓她覺得意外的是,太傅府內,從原先一聲鳥叫都聽不見,到如今逐漸熱鬧起來。

記得剛剛來太傅府,住在東側院的時候,楚泠還見過下人用長竹棍驅趕那些想在樹上築巢的鳥兒。

如今沒有人會再這樣做,而太傅府內本就種了各種花朵樹木,於是鳥兒也多了。

楚泠看著那些鳥,總會覺得很放松。

蕭琮這些日子很忙,楚泠隱約聽說似有南詔國的使臣要來訪梁國,他這個太傅自然要忙碌些。

楚泠不覺得南詔國出使這件事同她有什麽關系,只安安心心地待在府內,時不時應了雲緋的邀,同她一道在外面走一走。

隨著幾場秋雨,日子漸涼了下來。

這是楚泠在梁國度過的第一個秋,方知母親教她的天高雲淡是什麽意思。

現在,她已經可以隨時走出太傅府。

或許蕭琮已經完全放松了警惕,或許是覺得即便不管,她也很難跑到哪兒去。楚泠樂得自在,偶爾會將籬帽戴上,去周邊稍微走一走。

今日,她正在看街景,身旁忽有人走來,沖她拱了拱手:“楚姑娘。”

楚泠看向面前陌生的男子,疑惑道:“你認識我?”

“是。”那男子長著一張端正剛硬的臉,看上去很像是哪位貴人身旁的得力家仆,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不知楚姑娘現下可有空,我家主人請。”

“是何人?”楚泠問。

那男子看了一眼周圍,並不回答。

楚泠會意,再看這群人雖嚴陣以待,卻並未對她不客氣的樣子,心中已然隱隱有了答案。

“好。”她簡短利落地回答。

那男子便引楚泠和茉藥上了馬車,不一會兒,車子便停了下來。外頭有人掀開轎簾,楚泠看著面前中和樓的匾額,有些訝異。

“我家主人在三樓的雅間。還請姑娘一人前往。”男子開口。

茉藥原本想跟上她,卻被那男子攔住,強硬地重覆了一遍:“抱歉,請楚姑娘一人前往。”

茉藥只得駐足。

楚泠跟著那男子,穿過中和樓的大堂,又一階階上了雕花木梯,最後在雅間門口停下。她有些恍然,上回和蕭琮來這裏,蕭琮執意點了一整盤米糕,還要讓她吃完那回,也是在這一間。

“請。”那男子做了個手勢,輕輕將門推開,待看見裏頭端坐著斟茶的中年男人,楚泠的腳步頓了頓。

此人形容穩重,歲月已然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是一種歷經風雨的威嚴。且上回在俞夫人的生辰宴上已見過,楚泠朝他行了個禮:“見過蕭國公。”

蕭國公放下手中的茶具,很是客氣:“請坐。”

楚泠其實並不意外,或者說,當上回蕭琮捏碎了王家公子的腕骨後,她就已經想到了這一日。

她剛剛坐下,蕭國公便將斟好的一杯茶推到了她面前。

“嘗嘗。”蕭國公道,“楚姑娘以往喝到好茶的機會大概不多,應該是在來梁國之後,才喝了一些吧。”

楚泠不過一介貢女,能勞動蕭國公親手為她斟茶,態度也和緩,她便隱約明白,今日國公的態度,約莫是先禮後兵。

她眉目平緩:“勞動大駕,不敢。”

說罷,她飲下一口茶。果如蕭國公所說,此茶香氣與風味均絕佳,餘味豐厚,又回味裊裊,想必一兩的價格便不下數兩黃金。

在太傅府待了一段時間,楚泠發現,自己已然能品出這些茶葉細微的不同來。

她還是被養得嬌貴了些。

蕭國公看她沈得住氣,反而驚奇起來:“你不問問,為何今日叫你過來嗎?”

楚泠擡眸看著他:“國公為後輩考慮,自然是興師問罪來的。”

這話說的直接,便是連蕭國公也是一楞,他整了整面上的表情,點點頭:“的確。”

“我只問你,太傅在中秋夜宴時擅自離席,又在淥水邊一處酒樓內捏碎了王家五公子的腕骨,是否全是因為你?”

蕭國公畢竟在朝堂中沈浮多年,若是威嚴起來,亦令朝臣們膽寒,何況本就對楚泠有“妖女”的先入為主態度,自然更難對其和顏悅色。

“是因為我。”楚泠卻平靜地回答了。

“看來,我這個兒子當真很喜歡你。”蕭國公捋了捋自己的胡須。

他見楚泠並沒有慌張,亦沒有否認,倒是落落大方的樣子,忽然明白,為何總有人說她除了容貌之外,性子也像京城的閨秀,實在不似鄉野出身。

“但你應當知道。”蕭國公話鋒一轉,“你不過是百越來的貢女,論身份地位,都是無法成為他的妻子的。何況,你已經禍得他做出了種種不智行動。”

“若是從前,我是斷斷不會允許有這樣的女子留在他身邊的。”蕭國公道,“為人臣者,需明白修齊治平的道理。”

楚泠暗想,看來蕭國公果然已經著急了,才會今日召她來見面,尚未說了許多,便已經圖窮匕見。

“但是,既然他這般喜歡你,那我倒也可以允許你做個通房,或者......侍妾。”蕭國公道,最後兩個字說的有些艱難,似乎覺得她做侍妾,還是高了,“自然,你在府中,需謹言慎行。”

楚泠又飲了一口茶,或許是因為早有準備,她並沒有被蕭國公這番話嚇到,而是放下茶杯,笑著看他:“國公今日說的這些話,太傅可知曉?”

蕭國公眉一跳,看見面前忽然笑開的俏臉,只覺訝異,他大概是沒有想到這貢女竟然有膽量反問自己。

“若他並不知曉,那我不得不說一句,國公此事,做的不夠磊落。”

杯蓋忽磕在沿口,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蕭國公面上風雨欲來。當朝三位國公之一,恐怕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小小女子嘲諷不夠磊落。

“豎子乖張,少不得長輩來管教。”蕭國公頓了頓,收斂了情緒。雖被說中,但他並不願意在楚泠面前多展露與蕭琮之間的父子不和。

楚泠聽了這話,頓了頓。蕭國公竟然會稱蕭琮為豎子,他們的關系竟然差到這般地步?

“今日雖是匆匆一見,我卻能看出來,楚姑娘是個極聰明伶俐的人。想來應知曉名正言順的道理。蕭家的主母,應是識大體,周全禮數的世家千金。”

“楚姑娘,並非我輕視你,只是你捫心自問,能否擔得起這般重任。”

蕭國公的話音剛落,雅間的紅漆木門忽被一把拉開。

秋風頓時穿堂而過,桌案上兩杯茶水亦被吹皺,窗邊珠簾響起簌簌的碰撞聲。

蕭琮還是一身深紫色的朝服,想來是剛剛下朝,又在金鑾殿與皇帝議過事,便匆匆而來,趕到這裏。

他身上還帶著快馬加鞭趕來的淩厲之氣,站在那兒,看向自己正端坐著的父親,竟有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感。

父子倆視線在空中碰撞,蕭國公的面色更為難看:“長輩正在與人談話便直接闖入,蕭琮,這便是我從小教你的禮數麽?”

“父親說岔了。”蕭琮上前一步,將楚泠半摟半拉地帶起來,面色很冷,聲音亦冷。

“從小教我禮數的,分明是母親與林祭酒。”

“更何況,她能否擔此重任,亦不是你說了算。”

知子者,莫如父。

反過來,亦是同樣。

蕭琮向來很清楚,如何最能戳中父親的心。

蕭國公見他這般無禮,儼然面無尊上,便知他平日在金鑾殿,對待陛下怕是也沒有那麽客氣。

他騰地站了起來:“你素日便是這般張揚跋扈,實在有失我家門風範,你可知外頭傳言如何說,太傅萬人之上,目空一切,竟快成挾天子令諸侯之勢!”

此言,無外乎是在說蕭琮大不敬。

蕭琮卻是一笑:“父親慎言。”

“如今梁國,何來諸侯。我又何曾令過誰。”

“若是嫌我敗壞家門,不若直接對外與我撇清幹系。”蕭琮的眸子深而冷,“倒不要像如今這般,一邊享著我帶來的種種利益好處,一邊又指責我處處不對。”

說罷,便帶著楚泠離開了。

雅間裏頭,蕭國公站在原地,許久許久,這才止住了渾身憤怒的顫抖。

外頭的家仆見狀,也只能趕忙走進來相勸。方才太傅來的時候,一身沈郁肅殺,根本無人敢攔他。

“大人,您註意身子。”只是這勸告也幹巴巴的,幾乎無用。

“實乃豎子,豎子!”蕭國公畢竟年紀大了,在這樣不服管教又已經權傾朝野的兒子面前,終究是矮了一頭。

何況方才蕭琮最後說的那句話並非全無道理,蕭國公亦覺錐心。

太傅一職,實在是太多人都想要了。身在其位,帶來多少利益與蔭庇,蕭國公心中清楚。

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年紀愈大,先前學的那些聖賢反而愈加明晰刻板,他不過是覺得,若蕭琮在太傅之位,又能遵照聖言,豈非兩全其美。

可這個兒子,終究是越走越歪。蕭國公無法掌控,又看定旁邊已經跟了他二十餘年的奴仆。

“太傅剛剛又提起林祭酒的事情,還言及我並未教過他什麽。”他道,“這是何意?”

“難不成還怪我那時南下辦差,還是怪我當時並未給林鄴求情?可是陛下有令,國事本就重於家事,林鄴一案也是證據確鑿,如何能徇私?”

“看先帝那態度,若誰求情,只怕下場會和林家一樣!”

奴仆亦支支吾吾,無法明說。

秋風蕭瑟,外頭的淥水洪波湧起。蕭國公終究難以平靜,又在中和樓上待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離開。

“他同你說的什麽,都不必當真。”蕭琮將楚泠帶上馬車,表情平靜道。

楚泠眼看馬車中間的幾案上還放著一堆案卷,想到他公務纏身,約莫是好不容易抽了空才來這裏。

“其實國公說的有些話是對的。”楚泠道,“大人為我,實在是做了許多不必要的,會被人詬病的事情。”

蕭琮原本正翻看案卷,聞言擡眼:“......我不在意。”

“若是只作為蕭琮,是可以不在意的。”楚泠卻道,“若是作為太傅,卻不可以不在意。”

蕭琮將手中的毛筆放至一邊。

“這些日子,京中不甚太平,是吧?”楚泠又問,“我聽茉藥說,那王家數代都是豪強,根基甚至比如今的崔家還要深厚,只憑大人一人,真的可以阻擋嗎?”

“婢子多嘴了。”蕭琮輕描淡寫,隱有不悅之意。

“她說的也是真話。大人不要責怪她。”楚泠卻道。

蕭琮看著她,見她一直在為其他人開脫,可偏偏覺得他的行為會被人詬病,毫無道理。

心頭忽然就像打翻了一壇酸水,蕭琮道:“阿泠,我不是聖人。”

楚泠一怔,遙想起這句話很熟悉,仿若那次在珠翠山上,他便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亦會犯錯。”蕭琮又執起了筆,“只是在這件事上,我不曾後悔。”

楚泠這下不說話了,車廂內氣氛一片寧靜。

面前的畢竟是多次為她解圍的人,甚至不惜為她解決平息數次爭議。楚泠的心軟下來,坐到他旁邊,為他研墨。

楚泠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氣,並非任何香料所有,是僅屬於她自己的香氣。

而蕭琮每每聞到這香氣,成日積壓的疲倦勞累便會松弛些許。

他便道:“再坐過來些。”

楚泠聽話,又往旁邊挪了一步。隨後,腰便被他攬住。

蕭琮似乎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公務,這些日子為著南詔的使節來訪,有太多議程和事項需要商議,又兼著本就重的日常工作,同樣無法懈怠。

今日在楚泠身邊,他忽只想放空一瞬,放松一些。

“大人累了?”楚泠問道,“可是為了南詔國出使一事?”

蕭琮闔目,點了點頭。

“我雖不懂這些,但想必這些事情都有固定的章程,大人只需在此基礎上改動些。”楚泠想了想,開口道,又覺得自己這樣是班門弄斧,紅了臉,“若我說的不對,大人不要笑話我。”

“你說的是對的。”蕭琮的手在她腰上放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揉,並非榻上那種調情似的繾綣手法,反而像是在舒緩她剛剛在中和樓上坐久了的疲倦。

“只不過,本次南詔國的使者有些特殊。”蕭琮睜眼,想看看楚泠的反應,“有一位皇子,據說為早年間走失,近日來不知為何被找了回來,南詔便決定,讓他和使節一同來訪。”

他細細觀察著楚泠的表情,卻見楚泠面色平常,似乎一點兒也不覺得這事與自己有什麽幹系,更沒想到旁的什麽。只神色略有驚奇:“竟還有這等事。”

“既然已經走失多年,他們如何確定此人真是皇室成員?”她好奇問。

“約莫有什麽圖騰,或者信物。”蕭琮意有所指,“比如刺青,配飾,......香囊,之類。”

楚泠哦了一聲:“原是如此。我不懂這個,想來皇室成員的身份如此重要,他們應當會有自己的法子。”

蕭琮不置可否。

試探過後,蕭琮什麽也沒看出來。她是當真不知那個未婚夫香囊圖案的意味,也並未想過那未婚夫可能另有身份。

若是那未婚夫不是公孫河,便也罷了。若真的是,蕭琮每每想到此處,心便緊了起來。

她留在他身邊,是因為在梁國,他能給她比百越更好的生活,可若是南詔皇室呢?

皇室貴胄身份,加上在百越日日相處的交情,又有二人一早便結下的婚約。楚泠到那時還會選誰,蕭琮細細思索,竟有些拿不準。

也因此,他只覺自己心頭像空了一塊,簌簌過著秋風。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急於將其補平。可除了等南詔國使者來訪,塵埃落定之前,他竟束手無策。

“阿泠。”他叫了她一聲。

楚泠嗯了下,尾音上挑,像是有小鉤子一般。

他想說你嫁我吧。可如今既知曉自己對她心意,亦發現楚泠可能會是林家的後人,他又不欲讓自己的求親變得這般潦草。

於是他最後只是摟緊了她,什麽也沒說。



雲緋的信箋原本不會那麽快就寄回百越,只是有了俞景安的助力,快馬加鞭,倒是比平素驛馬送信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信箋先交到族長手中,族長看著那灑金箋,亦是一楞。小心翼翼地拆開,見到裏頭的內容,眉便漸漸皺了起來。

“叫段河來。”族長扶額,有些疲憊地道。

一旁的女謀士提醒她:“族長,如今該叫他公孫氏了。”

誰也沒有想到,百越貢女去梁國約莫兩個月後,一支南詔軍負傷後進入百越的地界休整,見到段河,軍隊頭領竟瞪大眼睛,隨後便帶著一眾部下直直跪下,口中叫著:“六皇子!”

百越俱是一驚,段河更是不敢相信。

後來,南詔皇室知曉此事,派了一位說得上話的皇室成員,與宮中的內侍一道來了百越,親眼見到段河,並通過他身上一顆在出生時,由南詔巫師親自點上去的紅痣確定了他的身份。

段河這才知曉,原來他真的是南詔皇室公孫氏之子,為失落已久的六皇子。而他當日清醒過來時身上的香囊,便為皇室成員的信物。

原是因為前些年邊境不寧,兵戈四起,皇室成員與南詔貴族們乘馬車西北出逃,他所乘的車遇到意外,與大部隊斷了聯系。

這些年,南詔皇室已然認定六皇子應已去世,他的母親以淚洗面,卻也漸漸接受了事實,這麽多年,戰爭已平,又立了太子,其餘皇子也各安其職。

這位六皇子,便逐漸成為了大家不願去提的話題。

如今皇子找了回來,打破了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平衡,又令皇室中的各種勢力蠢蠢欲動起來。

段河也看得出來,是而在南詔提出要接他回去時,他有些猶豫。

這些年均不在,作為本應該死去的皇子,回去便是龍潭虎穴。

南詔也看出他心思,當日來查驗他身份的內侍並未急著離開,同樣住在百越,先與他講一講近幾年南詔的變化,再徐徐看他的想法。

好在與南詔人相處多了,段河逐漸想起了不少從前的事。他畢竟是皇室金枝玉葉,或許鈍了些,但絕對不蠢。一些事情學的很快,內侍逐漸也放心了。

信箋送到段河處,他疑惑地拆開,待閱讀完後,便忍不住發怒了。

“當日是你說,阿泠去梁國,不會過得不好。如今看來,真是大錯特錯!”

“亦怪我,當日便不該放她離開,若是她沒去,或許我可以帶她一起回南詔,她將會是皇子妃......”

陰差陽錯,段河悔得幾欲吐血。

當初,只是因為聽了女謀士的話,相信了楚泠在百越是留不住的,他也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段河只覺得,是他無能,也與楚泠無緣。

這時,他忽然想到,南詔要派使臣前往梁國。

段河眉心一動,忽看定旁邊的內侍,隨後道:“煩請傳信回去,告訴父皇一聲。若可,我欲陪同魏節出使梁國。”

“屆時,請梁國歸還阿泠,歸還南詔的......六皇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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