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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肆 你是不是不那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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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肆 你是不是不那麽喜歡我。

好不容易送走了哭哭啼啼快要昏厥過去的衛大嫂,楚泠心緒難定。

衛大嫂說的對,她拒絕族長,就是在推別人出去。

而且,最後推出去的,變成了才剛剛十三歲的小姑娘。

她思索了一夜,第二天去找了族長。

族長看見她來,有些訝異:“我以為你已經拒絕了。”

楚泠沒接茬,問:“您最後選了哪些人?名單給我看看。”

族長不置可否,將寫在粗紙上的名單遞過去。

楚泠看見了雲緋,看見了姒綠,也看見了衛紫英。上面的名字她每一個都認識,關系或遠或近,但畢竟是同一個部族,原本都是親人。

大家的年齡整體比楚泠偏小,除了紫英外,最小的是十五歲,雖依然年輕,終究也到了嫁人年齡。中間出現的斷層,是因為紫英出生前那兩年碰上百年不遇的大旱災,大家只想著活下來,故而沒有新生兒誕生。

楚泠盯著名單,沈默了一會兒,最後道:“把紫英去掉吧。她年紀太小了。”

族長盯著她:“二十人的定額不能變,或者你同她換。”

楚泠點點頭:“嗯。”

回去的路上,楚泠說不出自己什麽心情,她也在盤算。

自身條件她非常清楚,何況在三年前她已經通過那個人,了解了不少梁國的風土人情,比其他十九位女孩子知道的更多。

何況梁國那麽大,再碰上他的概率微乎其微。

兩人不過一段陰差陽錯的孽緣,她為了自己和部族的利益牽扯了一個全然無辜的人,又狠心將他拋棄,上天都看不下去吧。

雲緋得知了消息,沖過來對楚泠說:“阿泠你糊塗啊!這種時候充什麽好人!族長原本已經放棄讓你去了!”

楚泠只平靜地看她:“你怎麽不拒絕族長?因為你也知道,不是你,就是你妹妹。”

雲緋還有個妹妹,比她小三歲。

這話說的對,雲緋只得住口,又關切地看向楚泠:“你真的想好了?此去一趟,恐怕就很難回來了。”

“我在此處,本來也沒什麽根基。”楚泠說,“自從母親去世後。”

楚泠的父親是在她還不記事時,外出砍柴不甚跌落,重傷而死。母親只能拼了命撐起小家,但也因為積勞成疾,數年前過世。

在那之後,楚泠幾乎一直在漂泊狀態。

“其實想一想,當年我也才十三歲。”楚泠笑了笑,“一個十三歲的孤女,如果不是族人熱心幫忙,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尤其是隔壁的衛大哥衛大嫂,熱心腸又有位置之便利,真的幫了她許多許多。

起碼有了衛大嫂種的那些鮮嫩的菜,有了衛大哥一身砍柴力氣,楚泠再也沒有挨過餓,受過凍。

“用來報恩也挺好的。”楚泠道,“所以決定了。”

雲緋看著她良久,最後嘆一口氣:“我們這麽多年的好朋友了,沒想到竟然有天會一起遠赴另一個國家。”

“有我在,你也算多一個伴了。”楚泠最後道。

衛大嫂知道這件事,又在楚泠面前哭了一場,極盡感謝,還把衛紫英也拉了過來,讓小姑娘給楚泠磕頭,叫楚泠恩人。

楚泠想把她拉起來,衛大嫂卻說,不讓她們做,她們於心不安。

只是這件事,在雲緋那裏好解釋,在段河這裏,就顯得有些難以接受了。

此時,段河站在她面前,剛剛將打好的山泉水放下。

他眼睛有些濕,難堪地站著。

“不是說好了不去嗎?”段河問,聲音有些喑啞,楚泠還是第一次聽見他這樣的聲音。

“對不起。”楚泠說,“但如果我不去,紫英就要去了。”

段河沈默片刻,他也很喜歡衛家這個活潑伶俐的小女孩,但在她和楚泠之間,他還是卑劣地想送出紫英,留下楚泠。

“如果是你,我寧願是紫英。”段河也顧不上楚泠會怎麽看他了,將真心話說了出來,“你明明已經拒絕,何必為了她又答允?何況,何況我們不是已經準備成親了嗎?還有三個月。”

“怎麽還有三個月,就能發生這麽大的變故呢?”段河無法理解,他喃喃自語。

楚泠也很難過。她也沒想到,生平自己已經對不起一個男人,眼下居然又要對不起另一個。

可是時移世易,如果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她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阿泠,我陪你去和族長再說說,好不好,一定會有辦法的,或許你不用去,紫英也不用去。”段河想拉住她的手,可是終究還是怯懦了,只懇求道,“我們再去找族長,好不好?”

“我不去,紫英也不去,然後呢?”楚泠平靜地看著他,“還會有另一個女孩補上。說不定會比紫英還小。”

段河啞然,但他只是站在楚泠面前,像一只大狗,十分無措。

過了會兒,他忽然擡頭,那雙對上楚泠就總是很小心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異樣的光澤。

“阿泠,你是不是不那麽喜歡我。”段河問。

這個問題已經糾纏了他很久,楚泠對他,總是淡淡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也總是有距離感,她和她的名字一樣,是泠泠的一汪水,段河暖不熱她。

之前段河不問,是覺得沒必要。楚泠已經答應了同他的親事,即便她現在不喜歡自己也無妨,兩人日子還長,他會做好所有丈夫應該做的事情,關懷她愛護她。

可是今天在兩人即將分道揚鑣的時候,段河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只為了面前心上人的回答,只是過了許久許久,一腔熱血也涼了。

段河聽到楚泠說:“抱歉,我覺得沒必要再說這個了。”

夜深露重,段河在山路上走著。

他幾乎忘了自己是怎麽從楚泠的院子離開的,一定很丟人吧,堂堂一個大男人,竟然為了一句話落荒而逃。

深一腳淺一腳,段河平常萬分註意這段山路,總擔心稍有不慎會跌倒,誤了事。可是今天卻自暴自棄地想著,隨便吧,摔倒,受傷,哪怕跌下山崖,都隨便。

好巧不巧,他正好被一塊石頭絆倒,趔趄了好幾步。

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段河疑惑地看過去,看見了族長身邊那個女謀士。

她還是同平常一樣穿著墨色衣裳,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一張有些過分白的面容襯得她像鬼魅一樣。

段河有些嫌惡:“你來做什麽。”

女謀士走過來,和他並肩:“楚泠三年前就見過梁國來的人,對梁國熟悉,而且她這個人,在哪兒都不會過得差。梁國也不是什麽虎狼之地,畢竟是百越的貢女,是會好好對待的。你不用太擔心她。”

段河嗤之以鼻:“既如此,你怎麽不去。”

女謀士平常在族長身邊,地位也很高,聽了這話卻沒生氣:“段河,你有沒有想過,你能給楚泠很好的生活嗎?”

“楚泠的條件,本就是沒辦法被大山關住的,否則你無法解釋,三年前她把梁國那人迷的神魂顛倒。她只是經了事,心灰了。到梁國她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尚且不論,可在你身邊,她永遠只是百越的山民,一介農婦。”

段河被刺痛,猛然看向她,可心底知道她說的對,又無法反駁。

“你好好想想吧。”女謀士把該說的話都說完,停了下來,她知道段河也是聰明人,最後只道,“路上小心,大男人走平地還摔一跤,丟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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