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這一次，他們想要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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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 這一次，他們想要拯救……
短短幾秒, 又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的安靜過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呆呆地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你怎麽了？！”
附近的戰士慌忙來扶，卻發現那名學生像是瞬間失去了力氣, 眼眶通紅。
勝利的喜悅尚未褪去，便徹徹底底地被不可置信與極度恐懼取代。
“出什麽事了？”
這些聽不見系統聲音的人萬分迷茫，因未知的變化而生出恐懼。
學生們表情空白，清河村外, 沈青青極緩慢地環視四周一圈, 牙關顫抖地低聲吐出一句：“校長在哪裏？”
村內, 宋如雙飛起一腳將面前的喪屍踹飛, 暴怒之下爆發出遠超平常的力道, 喪屍的胸骨活活凹陷下去, 她卻還未停手，撲上前, 舉刀捅入它眼窩。
用力太大, 刀尖紮穿喪屍化後脆弱的顱骨, 刺入身.下的泥地, 震得她虎口發麻。
全憑本能地完成了一記擊殺, 宋如雙跪坐在它身上，維持著最後出手的姿勢, 楞了好一會兒。
小娟看得傻了：“……你還好嗎？”
她想找人一起問問宋如雙的狀況, 卻發現其他三人的狀況也沒比宋如雙好到哪裏去，被幾十頭進化喪屍追逐時也沒有絕望的人，此時看著卻失魂落魄。
小娟要哭了。
“到底發生什麽了？”
薛燃如夢初醒，一把拉住小娟的手腕：“我要帶她去見校長，校長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你們的校長？”小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滿頭銀發知書達理的老年人形象，茫然, “她見到我為什麽會高興？”
“因為……”薛燃卡了下。
她無意識地加大力道，手腕一陣酸痛，小娟忽視了那種不適，耐心安撫地問：“而且你們的校長是誰啊，我見過嗎？”
“她、她是個很厲害的人。”梁熠忽然道，“很年輕，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可我們所有的本領都是她教的。”
“如果沒有她，我們不可能做到這些，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也許早在末日爆發的時候就死了。”秦宇飛想起那場被他藏在記憶角落，不願回憶的開學考，抹了把臉。
宋如雙沈默著，薛燃於是說：“她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你一定會想見見她。”
小娟眨了下眼。
她的周圍躺了一圈死狀慘烈的喪屍，數量之多，讓人完全無法相信做出如此壯舉的，竟然只是幾名少年人。
而此時，他們正滿懷憧憬與謙卑地，將這一切功勞都歸於另一個人頭上。
“比你們還厲害……”小娟想到什麽，“她是不是今晚也在清河村？身手很利落，一刀就能解決掉那些會爬墻的喪屍？”
“對。”薛燃不可思議道，“你怎麽知道？”
她看見小娟的眼睛忽然亮了，明亮的眼神與她在副本中曾見過的，跟在校長身旁的小娟的神情重疊。
“因為我已經見過她了。”小娟愉快道，“還和她聊了一會兒呢。”
小娟將兩人相遇的來龍去脈簡單講過一遍，“……如果不是她，今晚我或許根本不會離開那間小院。”
所以，校長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又救了他們一次。
精英小隊的四人忽然覺得苦澀，始終沒說話的宋如雙卻擡頭，嗓音幹啞地道：“你剛才說，她說要將那句話，送給遇見過的所有人。”
那是怎樣的一段祝福，如今的小娟也許不知道，可方洲的學生們再清楚不過。
那是逝者賜予生者的祝福。
“我們得去找她。”宋如雙猛然起身，堅決地說。
手環卻在這時開始瘋狂震動。
四人同時低頭，來電者的姓名，蘇懷瑾。
接通的同時，蘇懷瑾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們還在清河村對吧？”
不等回應，她語速飛快地繼續道：“我們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們快想辦法讓清河村的居民疏散！”
小蘇的腦子向來轉得快，但為了讓聽眾充分理解提高效率，她往往會降低語速，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聽她說得這麽急。
宋如雙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漿糊糊住了，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意思，頓了頓，才遲疑道：“……什麽？”
“剛才那道電子音不是說了嗎，會在方圓1km範圍隨機選擇宿主，而之前校長在喪屍老巢裏，短暫地和我們通訊過一段時間，當時手環共享的位置顯示她處在清河村正中央，以此為圓心，方圓1km，差不多就是清河村的範圍。”
“現在清河村附近的活人，除了居民外，全部是士兵和學生。”
“換句話說，只要將清河村內的居民全部疏散，那麽系統最終就還會落在我們手上。”
蘇懷瑾語速像機關槍一樣。
宋如雙這次聽明白了，但心底卻竄出一股火氣，她顧不得通話對面的人是熟悉的夥伴，沈聲道：“所以呢？不還是得等校長…我們才能拿到系統嗎？”
“那還有意義嗎？！”
“不，有意義。”
對面忽然換了個人，素來清潤溫和的聲線冷得像淬了層冰，陸硯不知何時用教師手環加入了通話，取代身旁拼命忍著眼淚維持正常聲線的蘇懷瑾，冷靜解釋。
“系統更換宿主的判定標準是‘原宿主失去繼續完成任務的能力，且判定無法逆轉’，那時它就會開啟程序，篩選附近符合條件的繼任宿主。”
他們剛剛聯系了趙雲霄，從他那裏獲得了關於系統機制的情報。
“這項條件，雖然無限接近於死亡，但並不完全等於死亡。”
“我們還有機會。”
他的吐字極度清晰，似是很好地克制住了情緒，但說到最後，仍在末尾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陸硯閉眼做了個深呼吸，緩慢地重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還有機會。”
雖然希望無比渺茫，可總不會艱難過從喪屍手中拯救全人類。
這一次，他們想要拯救的，僅僅是一個人而已。
她已經創造過一個奇跡，現在輪到他們了。
“想要創造奇跡，必須依靠系統。”
陸硯接著覆述了趙雲霄的話，頻道內一時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清河村的信號封鎖已經解除了，田首長正緊急聯絡附近的戰士幫忙疏散居民，護送他們平安離開，但我們害怕來不及……”蘇懷瑾道。
她始終在努力保持堅強，這時終於扯出一線哭腔，用細弱顫抖的聲音道：“萬一我們沒趕上，該怎麽辦啊？”
精英小隊四人的心臟揪了下。
身旁忽然有人道：“我可以幫忙。”
通訊不像投影一樣會被屏蔽，小娟在一旁也聽了一耳朵，雖然什麽“系統”“宿主”之類的關鍵詞聽得她糊裏糊塗，但也察覺到情況緊急。
“清河村內的幸存者有個群聊，如果能恢覆這兒的供電和通訊，我可以幫忙通知，現在剩下的人我基本都認得，我和廖哥還有嫂子還能幫忙清點人數，確保沒有遺漏。”
小娟緊張道：“做這些，都是為了幫助那個人，對吧？”
為了方便聯絡，田雪君借了許明月的手環，此時也加入通話：“我立刻安排恢覆清河村周邊供電，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還是太慢了。”宋如雙說著，看向小娟，“你認得剩下的居民的住處吧？”
見小娟點頭，四人交換眼神，達成共識。
“那就直接喊話吧。”
“供電恢覆之前，由我們掩護你，你不用擔心引來喪屍。”
秦宇飛默默拿起戰鬥斧，薛燃和梁熠也亮了下手中的軍刀，而宋如雙彎腰，用力將深深插.入地面的刀拔出來。
“無論來多少頭喪屍，我們都會解決，所以你放心喊吧。”
“還有我。”沈青青的聲音插.進來。
她站在清河村入口處，身後的特種小隊與支援的戰士們扛著槍瘋狂掃射，一排又一排的喪屍倒下，短暫緩解了學生們防守的壓力。
他們漸漸向入口處聚集。
“我們也來幫忙疏散人群。”
等疏散完，他們會停留在清河村內。
“……”宋如雙啞然，“這個通話裏到底加了多少人？”
怎麽每個人的聲音都出現得那麽絲滑？
發起通話的是蘇懷瑾，她還真的不清楚。
“沒多少。”蘇懷瑾吸了吸鼻子，調出手環的通訊頁面。
在這裏，正在發言的人的頭像為亮起狀態，但還有更多個灰色頭像在安靜地聆聽。
那些頭像密密麻麻，不停下劃也翻不到頭。
“也就……2376個。”
蘇懷瑾坐在陸硯的副駕上，後座是白棠和柳迎春，以及一臉緊繃的郝振業。
幾名口袋空空的教師，還是用了他的工資存款，才得以兌換出離開校園的時間。
蘇懷瑾的目光掃向窗外。
喪屍王死去的那一刻，圍攻方洲的剩餘一小波喪屍失去了領頭的虔信者，徹底潰不成軍，所有留守的學生，紛紛離開了學校。
空曠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流迎著乍現的天光，呼嘯著向北邊駛去。
有小股的喪屍攔在路上，前排的車輛便自發停下，清理喪屍，掩護同伴離開，自己再重新跳上車。
油門猛踩到底，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坐在車裏的學生卻恍若未聞。
他們不敢有一刻停歇松懈。
一個人的存在或許微不足道，可多一個人，也許就能增加一分被選中的幾率。
將那股力量交給任何人，他們都不放心，如果對方得到了系統，卻因為種種顧慮沒有用來拯救校長，那該怎麽辦？
這種時候，他們誰都不信任，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只有方洲的學生。他們每一個人都無比確認，如果自己成了那個被隨機選中的人，他們會毫不猶豫，無視代價地將那股力量用在校長身上。
因為……他們是她“永不背叛的夥伴”。
……
光屏在黑暗中亮著微弱的熒光，無數光點匯聚在一起，向著同一個中心靠近。
系統斷觸一樣，隔了好半晌，才發出一聲播報：
【學生喜愛度已突破95%】
【96%……97%……】
扶青靠坐在墻邊，聞言有些詫異：“漲得這麽快？你好像真的壞了。”
她明明什麽都沒做。
系統沈默一下，【不，因為你已經什麽都做了。】
她已經沒有該做的了。
好感度剩下的一截，由學生們完成。
她已經做了太多太多，這一次，換他們主動奔向她。
系統再度安靜，積攢著力氣。
剛才與喪屍王那短短瞬息的拉扯耗費了它太多力量，現在的系統就像一部電量即將耗盡的手機，進入了省電模式，只能靠盡可能減少操作來延長續航。
它不說話，扶青也不說話，直到系統忍不住再次開口：【宿主，你還好嗎？】
扶青的皮膚下，青色血管正緩緩浮現，眼尾臉側有紅色紋路若隱若現，目光還算清明，但她偶爾會閉一下眼睛，像是在遮掩什麽，整個人也逐漸變得蒼白。
總體來講，離喪屍化還遠，變化不斷出現又消失，陷入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你印象中，有哪種喪屍臉上有紅色紋路嗎？”扶青已經從系統口中聽到自己的變化，閑聊般問。
【沒有。】
扶青嘖了聲：“我總覺得，我變成的喪屍應該會很恐怖。”
不像喪屍王，力量主要體現在召喚和操控其他喪屍上，自身只能算進化喪屍中的戰五渣。
扶青的嘲諷藏在心底，沒說出來，系統卻莫名感應到了，陷入沈默。
它看著扶青拿起長刀，比劃了下，一臉的若有所思，系統生出不好的預感：【你要做什麽？】
“總覺得那些學生太菜了，不可能打得過我啊。”扶青憂心忡忡。
系統：【……】
它有種莫名的預感，宿主一旦變成喪屍，絕對會一躍成為世界最強喪屍，人類的噩夢。
【所以，你要提前為人類解決隱患嗎？】
電子音無比幹澀。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變成喪屍，就算有第四世，你也會永遠留在這裏。】
“喪屍王都死了，不可能有第四世了。”扶青覺得它這話不太吉利，還要說什麽，被緊接著的一句話硬生生打斷。
【我再也不可能綁定你了。】
扶青安靜了下。
系統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麽，憋得太狠，忽然冒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音。
扶青：“？什麽怪動靜？”
下一秒，她聽見了一陣用毫無起伏的電子聲發出的嚎啕，總結來說，就是一連串的嗚嗚嗚嗚的無感情重覆。
扶青驚了：“系統也會哭啊？”
還是爆哭。
【我把刀送給你，不是讓你用來做這個的！！！】系統心碎大哭。
扶青：“……”
她心虛半秒，將刀往身後藏了藏：“放心吧，我暫時不會動手。”
系統大聲控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只是顧慮著那些教師而已。】
扶青出手實在太快了——
與喪屍王建立契約，以變異為代價獲取力量，她做出這個決定，只用了短短一瞬間。
在此之前，她已經受了太多傷，不變異，根本殺不了喪屍王，但變異了，失去系統，教師們註定會被召回。
那點愧疚牽絆住扶青，讓她遲遲沒有動手。
自我了結，更換宿主，幾乎等同於讓教師們一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個他們好不容易與之重逢的世界。
但即使她繼續拖延，也僅僅只能將他們存在的時間延長片刻而已。
扶青沒說話，系統像是也意識到這點，電子音號泣的音量默默調大幾格。
扶青就像個欺騙了單純高維生物感情的渣女，沈默地聽著電子音吚吚嗚嗚，直到它忽然一停，被內置程序控制著吐出一句：
【學生喜愛度已達到100%】
【達成“永不背叛的夥伴”成就】
【獲得……】
扶青偏頭：“怎麽停了，不給教學點獎勵嗎？”
【100%的獎勵，並非教學點。】
系統的電子聲中夾雜著一句突兀的“嗚”，若非場合不對，對方又確實傷心，扶青真的覺得有些好笑。
猶豫半晌，系統像是下定什麽決心：【獎勵內容變更】
【成就獎勵：指定功能升級】
【註：您現在可以選擇經營系統內任一內置功能，進行超維升級。】
“超維升級……”扶青品了下這四個字，“也就是，原本利用教學點無法實現的升級？”
相當於給她開了個小範圍的金手指。
系統：【嗯，你可以指定升級方向，比如對商城升級，或許會新增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商品，或是為現有商品賦予更多屬性加成，比如讓圍墻延伸出一層對空防護罩，讓模擬艙允許用戶自行DIY副本，而非僅從回憶抽取……】
【又比如抽獎系統，升級後新增保底機制，甚至能夠指定人才方向……】
“再比如，對雇傭系統，或者繼承系統升級。”扶青補充，完全地明白了系統更改獎勵的真實含義，“升級過後，允許繼任宿主完全繼承方洲此前所有數據，包括，前任宿主抽取的人才卡——能實現嗎？”
扶青在提問的同時，已經知道答案。
電子音宛如在嘆息：【能。】
扶青笑了：“兌換獎勵，升級繼承系統。”
【……】
【兌換完畢】
【加載中……】
【升級已完成】
系統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
它看了眼懸在半空的光屏，不忍道：【宿主，你不如給他們一個機會。】
【畢竟被留下的滋味，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扶青的動作一頓。
那把刀緊貼在身後，是一個很方便拿取的位置。
系統緊張地盯著她，但扶青最終什麽也沒說。
她收回拿刀的手，調整了下坐姿，將後腦靠上墻壁。
系統來不及寬慰，忽然發現扶青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流的速度再度加劇。
除了腹部那道致命傷，幾乎在扶青獲得力量的同時便被治愈外，其餘的傷口愈合的速度其實並不快。
如今看見這一幕，系統更加確認，是她有意控制了那股治愈的力量。
假如她來不及自己動手，一頭狀態不佳的喪屍，也會更好對付。
“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是嗎？”
扶青默念，冷不丁想起自己曾對餘澄說的話。
有些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換做是她自己，或許也做不到。
對她而言，交付信任比獨自承擔一切更加困難。
但不知怎的，她回想起那一格格小屏幕裏，一群一年前還如此稚嫩的學生們高舉武器、靈活運用所有從方洲學到的一切，沖鋒陷陣的模樣。
還有清河村內的精英小隊眾人，為了替她拖延時間，不顧自身安危地一次次躍入險境。
以及此時此刻，那為她而來，匯聚成海的無數光點。
扶青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嘆息。
*
【檢測到宿主狀態急劇下滑中，抽選流程即將開啟……】
【倒計時：3:00】
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出現眼前，學生們手中的動作猛然一顫。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數字，渾身冰涼。
清河村內，負責疏散的同學蹲下身，背起行動不便的老人，大踏步向著村外狂奔，速度太快，以至於老人的家屬們拼了命地才能勉強追上。
村外，為以防萬一，白向磊率人，盡可能將周圍一圈商戶與民房內的居民盡數轉移。
他們同樣熬了一夜，眼底布滿血絲，仍在聲嘶力竭地大吼：“再檢查一遍！還有沒有未疏散的百姓？”
“備好車，等最後一批村民一出來，立刻讓他們上車，能開多遠開多遠。”
“等倒計時三十秒的時候，我們也進去，一旦有人抽到系統，立刻上報……”
學生們跑得咳血，終於將一個個饑餓太久，虛弱不堪的居民們背出清河村。看著他們上了車，這些學生來不及休息，又一頭紮進村內。
【倒計時：01:59】
從方洲而來的車隊踩著線趕到，沈青青已經提前安排外地趕回的同學們將車移出一條通道，後來的人便順著通道，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入口處。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後，車上的人不等停穩就接二連三跳下車，有人跳得太急，狠狠摔了一跤也不在意，抹一把鼻子上的血，便連滾帶爬地跑進去。
最後一分鐘。
小娟低頭看了眼手機：“嫂子說群裏的人已經全部轉移完了。”
梁熠點了點頭，輕聲道：“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小娟用力搖頭，“終於能去避難所了，群裏的大家都很高興。”
他們已經從後來趕到的學生口中，聽說了今晚在清河村清理喪屍的人，就是網上大名鼎鼎的“方洲”的學生，激動得不得了。
群聊都要刷瘋了。
小娟試圖將眾人的感謝傳達給他們，但幾人只是勉強笑了下，很快又收回去。
他們緊張地盯著面前的虛空。
蘇懷瑾、沈青青、張晗以及孫薇她們也都趕來與宋如雙等人匯合，似乎多一些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助長一分勇氣。
倒計時一秒秒流逝，屏幕上的數字跳至0的那一刻，空氣安靜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試圖感受身上的變化。
那道聲音說，當它與校長解綁，他們所有學生也都會跟著一起解除綁定。
但就像他們在收到方洲的錄取通知書時，並不知道這薄薄的一張紙將會怎樣永久地改變他們的人生軌跡，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他們的命運已經牢牢地綁定在一起。
此時此刻的他們，同樣什麽也沒有察覺到。
命運的改變從來無聲無息。
那份聯系來得毫無征兆，消失的瞬間也同樣無法捕捉，令他們心底難免空落落的。
“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又不是依靠系統連接在一起的。”沈青青道。
她的聲音在語音頻道內響起，陸續得到幾聲附和。
但更多人在關心——“究竟是誰得到了系統？”
“這麽久了還沒人站出來，難道不是學生嗎？”
他們不免著急，甚至自我懷疑起來。
“是不是清河村內還有沒疏散的人？”
“不應該啊，我們都搜過好幾遍了。”
有人急得跳腳，聲音帶上哭腔。
聲音漸響，終於有人開口：“我拿到了。”
腦海中的電子音幾乎是用三倍速在告知系統任務，像是比她更迫不及待地要走完這段既定流程，而宋如雙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高高舉起手中的雙刀：“我拿到了！！”
周圍數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眾人只楞了短短一秒，便陡然炸鍋。
“綁定系統的人在這裏！！”
“快點去找校長！”
沈青青幾乎蹦起來：“快！清理周圍的喪屍，別讓它們擋路！”
張晗慌裏慌張地，說話時還打了個磕絆：“我，我來幫忙。”
“再來幾個人幫忙開路……”
所有人都陷入忙碌，村內的喪屍本就所剩不多，如今更是以恐怖的效率被迅速清除，宋如雙的面前出現了一條筆直的前路，沿途是無數人飽含希冀的視線。
她用畢生最快的速度開始奔跑。
腦海內，系統仍在不斷播報。
【同世界同周目下，若前任宿主解除綁定，繼任宿主將繼承前任宿主任務進度與過往成就。】
【已滿足第一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10頭初級喪屍】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喪屍察覺（初級）】
【您將擁有更敏銳的感知能力，能感知到10m內喪屍的方位，並模糊察覺對方動作，此異能將隨使用提高等級】
【是否升級？】
“是。”
【已滿足第二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50頭初級喪屍，或10頭中級喪屍，或1頭任意方向進化喪屍】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感官升級（初級）】
【您的五感將獲得全面提升，程度約為正常人的2倍，並獲得夜間視物能力，此異能將隨使用提高等級】
【是否升級？】
“是。”
【已滿足第三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200頭初級喪屍，或30頭中級喪屍，或10頭任意方向進化喪屍】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特性研究（初級）】
【……】
【是否升級？】
“是。”
【已滿足第四階段異能升級需求……】
【已滿足第五階段異能升級需求……】
【第六階段……】
【第七階段……】
冷冰冰的電子音像是要將此前所有進度一股腦灌輸給她，宋如雙不斷地重覆著“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奔跑的過程中變得愈發輕盈，肌肉爆發出不屬於她的強大力量，感官的觸角不斷向外延伸，將過載的信息帶回給她。
周遭發生的一切都無法逃過她的眼睛，有那麽一刻，宋如雙甚至覺得整個人飄在空中，脫離了她所屬的人群，以神明的視角俯瞰大地。
這就是曾經的校長擁有過的異能嗎？
她不喜歡，她更喜歡和同學們待在一起。
不知為何，宋如雙堅信，校長一定也同樣不喜歡。
意識到的同時，抽離的感官回歸軀體，她的雙腳又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那股無處不在的疲憊消失了，神志無比清明，宋如雙忽然意識到不對，她看了眼最新的第九階段升級要求，竟然要擊殺足足一萬頭初級喪屍，亦或兩千頭特殊進化喪屍。
獲得的異能也很bug，竟然能通過擊殺各種類喪屍累積熟練度，提高對它的了解後直接通過接觸分解它。
但病毒爆發至今還不到兩個月，就算校長和她擊殺的喪屍總數加起來，也不可能達到要求。
系統仍然提示可直接升級。
宋如雙忍不住問出口：“怎麽查看累積擊殺喪屍數？”
【……】系統冷靜道：【本周目系統核心功能有所變更，此前除綁定宿主外，系統曾額外連接2370名意識體，故將全員擊殺數疊加合並計算——您是否要查看歷史歷任宿主擊殺記錄？】
將校長以及全校學生的擊殺數量合並計算……
這樣也行？
宋如雙傻了，但腦內系統公事公辦的語氣，讓她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是。”
系統展示出歷任宿主的擊殺記錄，宋如雙掃了眼，立時睜大了眼。
【扶青（當前世界一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14255頭，中級喪屍8850頭（特殊進化喪屍6011頭），高級喪屍167頭】
【趙雲霄（當前世界二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2149頭，中級喪屍316頭（特殊進化喪屍98頭），高級喪屍0頭】
【扶青（當前世界三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208頭，中級喪屍203頭（特殊進化喪屍178頭），智慧型喪屍66頭，高級喪屍0頭，喪屍王1頭】
【宋如雙（當前世界三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517頭，中級喪屍24頭（特殊進化喪屍26頭），智慧型喪屍3頭……】
【沈青青（當前世界三周目意識體）：共計擊殺初級喪屍561頭，中級喪屍29頭……】
【……】
沈青青、薛燃、秦宇飛、蘇懷瑾等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躍出，每個人的名字後都跟著一長串數字。
宋如雙看著校長那不可思議的擊殺列表，心臟狠狠抽搐。
殺了六千多頭進化喪屍，還是人嗎？
初級喪屍的數目多，又愛抱團，正常人擊殺初級喪屍的數量都應該遠遠高於進化喪屍，但第一世的校長擊殺的進化喪屍與初級喪屍的比例，竟然達到了恐怖的近乎1：2。
簡直就像是，初級喪屍已經完全威脅不到她，於是幹脆追著那些正常人類難以解決的進化喪屍殺。
而這一世，校長大多數時候都是坐鎮後方，與田首長她們待在一起，真正出手不過幾次，絕大部分擊殺應當都是今晚完成的。
換句話說，僅僅一晚上，她就殺了近二百頭進化喪屍。
宋如雙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校長似乎總是在突破她的想象。
系統仍在問：
【已滿足最終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喪屍王1頭】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感染逆轉（無等級）】
【您可在任一人類感染喪屍病毒且變異前，無視病毒濃度逆轉感染進程，此異能需以喪屍王大腦為原材料，提取血清，故而僅可使用一次，永久無法提升等級】
【是否升級？】
宋如雙看了很久，久到身體都開始顫抖。
“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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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秒, 又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的安靜過後，不知是誰第一個呆呆地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你怎麽了？！”
附近的戰士慌忙來扶，卻發現那名學生像是瞬間失去了力氣, 眼眶通紅。
勝利的喜悅尚未褪去，便徹徹底底地被不可置信與極度恐懼取代。
“出什麽事了？”
這些聽不見系統聲音的人萬分迷茫，因未知的變化而生出恐懼。
學生們表情空白，清河村外, 沈青青極緩慢地環視四周一圈, 牙關顫抖地低聲吐出一句：“校長在哪裏？”
村內, 宋如雙飛起一腳將面前的喪屍踹飛, 暴怒之下爆發出遠超平常的力道, 喪屍的胸骨活活凹陷下去, 她卻還未停手，撲上前, 舉刀捅入它眼窩。
用力太大, 刀尖紮穿喪屍化後脆弱的顱骨, 刺入身.下的泥地, 震得她虎口發麻。
全憑本能地完成了一記擊殺, 宋如雙跪坐在它身上，維持著最後出手的姿勢, 楞了好一會兒。
小娟看得傻了：“……你還好嗎？”
她想找人一起問問宋如雙的狀況, 卻發現其他三人的狀況也沒比宋如雙好到哪裏去，被幾十頭進化喪屍追逐時也沒有絕望的人，此時看著卻失魂落魄。
小娟要哭了。
“到底發生什麽了？”
薛燃如夢初醒，一把拉住小娟的手腕：“我要帶她去見校長，校長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你們的校長？”小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滿頭銀發知書達理的老年人形象，茫然, “她見到我為什麽會高興？”
“因為……”薛燃卡了下。
她無意識地加大力道，手腕一陣酸痛，小娟忽視了那種不適，耐心安撫地問：“而且你們的校長是誰啊，我見過嗎？”
“她、她是個很厲害的人。”梁熠忽然道，“很年輕，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可我們所有的本領都是她教的。”
“如果沒有她，我們不可能做到這些，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也許早在末日爆發的時候就死了。”秦宇飛想起那場被他藏在記憶角落，不願回憶的開學考，抹了把臉。
宋如雙沈默著，薛燃於是說：“她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你一定會想見見她。”
小娟眨了下眼。
她的周圍躺了一圈死狀慘烈的喪屍，數量之多，讓人完全無法相信做出如此壯舉的，竟然只是幾名少年人。
而此時，他們正滿懷憧憬與謙卑地，將這一切功勞都歸於另一個人頭上。
“比你們還厲害……”小娟想到什麽，“她是不是今晚也在清河村？身手很利落，一刀就能解決掉那些會爬墻的喪屍？”
“對。”薛燃不可思議道，“你怎麽知道？”
她看見小娟的眼睛忽然亮了，明亮的眼神與她在副本中曾見過的，跟在校長身旁的小娟的神情重疊。
“因為我已經見過她了。”小娟愉快道，“還和她聊了一會兒呢。”
小娟將兩人相遇的來龍去脈簡單講過一遍，“……如果不是她，今晚我或許根本不會離開那間小院。”
所以，校長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又救了他們一次。
精英小隊的四人忽然覺得苦澀，始終沒說話的宋如雙卻擡頭，嗓音幹啞地道：“你剛才說，她說要將那句話，送給遇見過的所有人。”
那是怎樣的一段祝福，如今的小娟也許不知道，可方洲的學生們再清楚不過。
那是逝者賜予生者的祝福。
“我們得去找她。”宋如雙猛然起身，堅決地說。
手環卻在這時開始瘋狂震動。
四人同時低頭，來電者的姓名，蘇懷瑾。
接通的同時，蘇懷瑾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們還在清河村對吧？”
不等回應，她語速飛快地繼續道：“我們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們快想辦法讓清河村的居民疏散！”
小蘇的腦子向來轉得快，但為了讓聽眾充分理解提高效率，她往往會降低語速，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聽她說得這麽急。
宋如雙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漿糊糊住了，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意思，頓了頓，才遲疑道：“……什麽？”
“剛才那道電子音不是說了嗎，會在方圓1km範圍隨機選擇宿主，而之前校長在喪屍老巢裏，短暫地和我們通訊過一段時間，當時手環共享的位置顯示她處在清河村正中央，以此為圓心，方圓1km，差不多就是清河村的範圍。”
“現在清河村附近的活人，除了居民外，全部是士兵和學生。”
“換句話說，只要將清河村內的居民全部疏散，那麽系統最終就還會落在我們手上。”
蘇懷瑾語速像機關槍一樣。
宋如雙這次聽明白了，但心底卻竄出一股火氣，她顧不得通話對面的人是熟悉的夥伴，沈聲道：“所以呢？不還是得等校長…我們才能拿到系統嗎？”
“那還有意義嗎？！”
“不，有意義。”
對面忽然換了個人，素來清潤溫和的聲線冷得像淬了層冰，陸硯不知何時用教師手環加入了通話，取代身旁拼命忍著眼淚維持正常聲線的蘇懷瑾，冷靜解釋。
“系統更換宿主的判定標準是‘原宿主失去繼續完成任務的能力，且判定無法逆轉’，那時它就會開啟程序，篩選附近符合條件的繼任宿主。”
他們剛剛聯系了趙雲霄，從他那裏獲得了關於系統機制的情報。
“這項條件，雖然無限接近於死亡，但並不完全等於死亡。”
“我們還有機會。”
他的吐字極度清晰，似是很好地克制住了情緒，但說到最後，仍在末尾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陸硯閉眼做了個深呼吸，緩慢地重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還有機會。”
雖然希望無比渺茫，可總不會艱難過從喪屍手中拯救全人類。
這一次，他們想要拯救的，僅僅是一個人而已。
她已經創造過一個奇跡，現在輪到他們了。
“想要創造奇跡，必須依靠系統。”
陸硯接著覆述了趙雲霄的話，頻道內一時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清河村的信號封鎖已經解除了，田首長正緊急聯絡附近的戰士幫忙疏散居民，護送他們平安離開，但我們害怕來不及……”蘇懷瑾道。
她始終在努力保持堅強，這時終於扯出一線哭腔，用細弱顫抖的聲音道：“萬一我們沒趕上，該怎麽辦啊？”
精英小隊四人的心臟揪了下。
身旁忽然有人道：“我可以幫忙。”
通訊不像投影一樣會被屏蔽，小娟在一旁也聽了一耳朵，雖然什麽“系統”“宿主”之類的關鍵詞聽得她糊裏糊塗，但也察覺到情況緊急。
“清河村內的幸存者有個群聊，如果能恢覆這兒的供電和通訊，我可以幫忙通知，現在剩下的人我基本都認得，我和廖哥還有嫂子還能幫忙清點人數，確保沒有遺漏。”
小娟緊張道：“做這些，都是為了幫助那個人，對吧？”
為了方便聯絡，田雪君借了許明月的手環，此時也加入通話：“我立刻安排恢覆清河村周邊供電，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還是太慢了。”宋如雙說著，看向小娟，“你認得剩下的居民的住處吧？”
見小娟點頭，四人交換眼神，達成共識。
“那就直接喊話吧。”
“供電恢覆之前，由我們掩護你，你不用擔心引來喪屍。”
秦宇飛默默拿起戰鬥斧，薛燃和梁熠也亮了下手中的軍刀，而宋如雙彎腰，用力將深深插.入地面的刀拔出來。
“無論來多少頭喪屍，我們都會解決，所以你放心喊吧。”
“還有我。”沈青青的聲音插.進來。
她站在清河村入口處，身後的特種小隊與支援的戰士們扛著槍瘋狂掃射，一排又一排的喪屍倒下，短暫緩解了學生們防守的壓力。
他們漸漸向入口處聚集。
“我們也來幫忙疏散人群。”
等疏散完，他們會停留在清河村內。
“……”宋如雙啞然，“這個通話裏到底加了多少人？”
怎麽每個人的聲音都出現得那麽絲滑？
發起通話的是蘇懷瑾，她還真的不清楚。
“沒多少。”蘇懷瑾吸了吸鼻子，調出手環的通訊頁面。
在這裏，正在發言的人的頭像為亮起狀態，但還有更多個灰色頭像在安靜地聆聽。
那些頭像密密麻麻，不停下劃也翻不到頭。
“也就……2376個。”
蘇懷瑾坐在陸硯的副駕上，後座是白棠和柳迎春，以及一臉緊繃的郝振業。
幾名口袋空空的教師，還是用了他的工資存款，才得以兌換出離開校園的時間。
蘇懷瑾的目光掃向窗外。
喪屍王死去的那一刻，圍攻方洲的剩餘一小波喪屍失去了領頭的虔信者，徹底潰不成軍，所有留守的學生，紛紛離開了學校。
空曠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流迎著乍現的天光，呼嘯著向北邊駛去。
有小股的喪屍攔在路上，前排的車輛便自發停下，清理喪屍，掩護同伴離開，自己再重新跳上車。
油門猛踩到底，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坐在車裏的學生卻恍若未聞。
他們不敢有一刻停歇松懈。
一個人的存在或許微不足道，可多一個人，也許就能增加一分被選中的幾率。
將那股力量交給任何人，他們都不放心，如果對方得到了系統，卻因為種種顧慮沒有用來拯救校長，那該怎麽辦？
這種時候，他們誰都不信任，能信任的只有自己，只有方洲的學生。他們每一個人都無比確認，如果自己成了那個被隨機選中的人，他們會毫不猶豫，無視代價地將那股力量用在校長身上。
因為……他們是她“永不背叛的夥伴”。
……
光屏在黑暗中亮著微弱的熒光，無數光點匯聚在一起，向著同一個中心靠近。
系統斷觸一樣，隔了好半晌，才發出一聲播報：
【學生喜愛度已突破95%】
【96%……97%……】
扶青靠坐在墻邊，聞言有些詫異：“漲得這麽快？你好像真的壞了。”
她明明什麽都沒做。
系統沈默一下，【不，因為你已經什麽都做了。】
她已經沒有該做的了。
好感度剩下的一截，由學生們完成。
她已經做了太多太多，這一次，換他們主動奔向她。
系統再度安靜，積攢著力氣。
剛才與喪屍王那短短瞬息的拉扯耗費了它太多力量，現在的系統就像一部電量即將耗盡的手機，進入了省電模式，只能靠盡可能減少操作來延長續航。
它不說話，扶青也不說話，直到系統忍不住再次開口：【宿主，你還好嗎？】
扶青的皮膚下，青色血管正緩緩浮現，眼尾臉側有紅色紋路若隱若現，目光還算清明，但她偶爾會閉一下眼睛，像是在遮掩什麽，整個人也逐漸變得蒼白。
總體來講，離喪屍化還遠，變化不斷出現又消失，陷入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你印象中，有哪種喪屍臉上有紅色紋路嗎？”扶青已經從系統口中聽到自己的變化，閑聊般問。
【沒有。】
扶青嘖了聲：“我總覺得，我變成的喪屍應該會很恐怖。”
不像喪屍王，力量主要體現在召喚和操控其他喪屍上，自身只能算進化喪屍中的戰五渣。
扶青的嘲諷藏在心底，沒說出來，系統卻莫名感應到了，陷入沈默。
它看著扶青拿起長刀，比劃了下，一臉的若有所思，系統生出不好的預感：【你要做什麽？】
“總覺得那些學生太菜了，不可能打得過我啊。”扶青憂心忡忡。
系統：【……】
它有種莫名的預感，宿主一旦變成喪屍，絕對會一躍成為世界最強喪屍，人類的噩夢。
【所以，你要提前為人類解決隱患嗎？】
電子音無比幹澀。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變成喪屍，就算有第四世，你也會永遠留在這裏。】
“喪屍王都死了，不可能有第四世了。”扶青覺得它這話不太吉利，還要說什麽，被緊接著的一句話硬生生打斷。
【我再也不可能綁定你了。】
扶青安靜了下。
系統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麽，憋得太狠，忽然冒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音。
扶青：“？什麽怪動靜？”
下一秒，她聽見了一陣用毫無起伏的電子聲發出的嚎啕，總結來說，就是一連串的嗚嗚嗚嗚的無感情重覆。
扶青驚了：“系統也會哭啊？”
還是爆哭。
【我把刀送給你，不是讓你用來做這個的！！！】系統心碎大哭。
扶青：“……”
她心虛半秒，將刀往身後藏了藏：“放心吧，我暫時不會動手。”
系統大聲控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只是顧慮著那些教師而已。】
扶青出手實在太快了——
與喪屍王建立契約，以變異為代價獲取力量，她做出這個決定，只用了短短一瞬間。
在此之前，她已經受了太多傷，不變異，根本殺不了喪屍王，但變異了，失去系統，教師們註定會被召回。
那點愧疚牽絆住扶青，讓她遲遲沒有動手。
自我了結，更換宿主，幾乎等同於讓教師們一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個他們好不容易與之重逢的世界。
但即使她繼續拖延，也僅僅只能將他們存在的時間延長片刻而已。
扶青沒說話，系統像是也意識到這點，電子音號泣的音量默默調大幾格。
扶青就像個欺騙了單純高維生物感情的渣女，沈默地聽著電子音吚吚嗚嗚，直到它忽然一停，被內置程序控制著吐出一句：
【學生喜愛度已達到100%】
【達成“永不背叛的夥伴”成就】
【獲得……】
扶青偏頭：“怎麽停了，不給教學點獎勵嗎？”
【100%的獎勵，並非教學點。】
系統的電子聲中夾雜著一句突兀的“嗚”，若非場合不對，對方又確實傷心，扶青真的覺得有些好笑。
猶豫半晌，系統像是下定什麽決心：【獎勵內容變更】
【成就獎勵：指定功能升級】
【註：您現在可以選擇經營系統內任一內置功能，進行超維升級。】
“超維升級……”扶青品了下這四個字，“也就是，原本利用教學點無法實現的升級？”
相當於給她開了個小範圍的金手指。
系統：【嗯，你可以指定升級方向，比如對商城升級，或許會新增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商品，或是為現有商品賦予更多屬性加成，比如讓圍墻延伸出一層對空防護罩，讓模擬艙允許用戶自行DIY副本，而非僅從回憶抽取……】
【又比如抽獎系統，升級後新增保底機制，甚至能夠指定人才方向……】
“再比如，對雇傭系統，或者繼承系統升級。”扶青補充，完全地明白了系統更改獎勵的真實含義，“升級過後，允許繼任宿主完全繼承方洲此前所有數據，包括，前任宿主抽取的人才卡——能實現嗎？”
扶青在提問的同時，已經知道答案。
電子音宛如在嘆息：【能。】
扶青笑了：“兌換獎勵，升級繼承系統。”
【……】
【兌換完畢】
【加載中……】
【升級已完成】
系統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
它看了眼懸在半空的光屏，不忍道：【宿主，你不如給他們一個機會。】
【畢竟被留下的滋味，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扶青的動作一頓。
那把刀緊貼在身後，是一個很方便拿取的位置。
系統緊張地盯著她，但扶青最終什麽也沒說。
她收回拿刀的手，調整了下坐姿，將後腦靠上墻壁。
系統來不及寬慰，忽然發現扶青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血流的速度再度加劇。
除了腹部那道致命傷，幾乎在扶青獲得力量的同時便被治愈外，其餘的傷口愈合的速度其實並不快。
如今看見這一幕，系統更加確認，是她有意控制了那股治愈的力量。
假如她來不及自己動手，一頭狀態不佳的喪屍，也會更好對付。
“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是嗎？”
扶青默念，冷不丁想起自己曾對餘澄說的話。
有些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換做是她自己，或許也做不到。
對她而言，交付信任比獨自承擔一切更加困難。
但不知怎的，她回想起那一格格小屏幕裏，一群一年前還如此稚嫩的學生們高舉武器、靈活運用所有從方洲學到的一切，沖鋒陷陣的模樣。
還有清河村內的精英小隊眾人，為了替她拖延時間，不顧自身安危地一次次躍入險境。
以及此時此刻，那為她而來，匯聚成海的無數光點。
扶青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嘆息。
*
【檢測到宿主狀態急劇下滑中，抽選流程即將開啟……】
【倒計時：3:00】
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出現眼前，學生們手中的動作猛然一顫。
他們死死地盯著那數字，渾身冰涼。
清河村內，負責疏散的同學蹲下身，背起行動不便的老人，大踏步向著村外狂奔，速度太快，以至於老人的家屬們拼了命地才能勉強追上。
村外，為以防萬一，白向磊率人，盡可能將周圍一圈商戶與民房內的居民盡數轉移。
他們同樣熬了一夜，眼底布滿血絲，仍在聲嘶力竭地大吼：“再檢查一遍！還有沒有未疏散的百姓？”
“備好車，等最後一批村民一出來，立刻讓他們上車，能開多遠開多遠。”
“等倒計時三十秒的時候，我們也進去，一旦有人抽到系統，立刻上報……”
學生們跑得咳血，終於將一個個饑餓太久，虛弱不堪的居民們背出清河村。看著他們上了車，這些學生來不及休息，又一頭紮進村內。
【倒計時：01:59】
從方洲而來的車隊踩著線趕到，沈青青已經提前安排外地趕回的同學們將車移出一條通道，後來的人便順著通道，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入口處。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後，車上的人不等停穩就接二連三跳下車，有人跳得太急，狠狠摔了一跤也不在意，抹一把鼻子上的血，便連滾帶爬地跑進去。
最後一分鐘。
小娟低頭看了眼手機：“嫂子說群裏的人已經全部轉移完了。”
梁熠點了點頭，輕聲道：“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小娟用力搖頭，“終於能去避難所了，群裏的大家都很高興。”
他們已經從後來趕到的學生口中，聽說了今晚在清河村清理喪屍的人，就是網上大名鼎鼎的“方洲”的學生，激動得不得了。
群聊都要刷瘋了。
小娟試圖將眾人的感謝傳達給他們，但幾人只是勉強笑了下，很快又收回去。
他們緊張地盯著面前的虛空。
蘇懷瑾、沈青青、張晗以及孫薇她們也都趕來與宋如雙等人匯合，似乎多一些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助長一分勇氣。
倒計時一秒秒流逝，屏幕上的數字跳至0的那一刻，空氣安靜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試圖感受身上的變化。
那道聲音說，當它與校長解綁，他們所有學生也都會跟著一起解除綁定。
但就像他們在收到方洲的錄取通知書時，並不知道這薄薄的一張紙將會怎樣永久地改變他們的人生軌跡，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他們的命運已經牢牢地綁定在一起。
此時此刻的他們，同樣什麽也沒有察覺到。
命運的改變從來無聲無息。
那份聯系來得毫無征兆，消失的瞬間也同樣無法捕捉，令他們心底難免空落落的。
“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又不是依靠系統連接在一起的。”沈青青道。
她的聲音在語音頻道內響起，陸續得到幾聲附和。
但更多人在關心——“究竟是誰得到了系統？”
“這麽久了還沒人站出來，難道不是學生嗎？”
他們不免著急，甚至自我懷疑起來。
“是不是清河村內還有沒疏散的人？”
“不應該啊，我們都搜過好幾遍了。”
有人急得跳腳，聲音帶上哭腔。
聲音漸響，終於有人開口：“我拿到了。”
腦海中的電子音幾乎是用三倍速在告知系統任務，像是比她更迫不及待地要走完這段既定流程，而宋如雙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終於從呆滯中回過神，高高舉起手中的雙刀：“我拿到了！！”
周圍數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眾人只楞了短短一秒，便陡然炸鍋。
“綁定系統的人在這裏！！”
“快點去找校長！”
沈青青幾乎蹦起來：“快！清理周圍的喪屍，別讓它們擋路！”
張晗慌裏慌張地，說話時還打了個磕絆：“我，我來幫忙。”
“再來幾個人幫忙開路……”
所有人都陷入忙碌，村內的喪屍本就所剩不多，如今更是以恐怖的效率被迅速清除，宋如雙的面前出現了一條筆直的前路，沿途是無數人飽含希冀的視線。
她用畢生最快的速度開始奔跑。
腦海內，系統仍在不斷播報。
【同世界同周目下，若前任宿主解除綁定，繼任宿主將繼承前任宿主任務進度與過往成就。】
【已滿足第一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10頭初級喪屍】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喪屍察覺（初級）】
【您將擁有更敏銳的感知能力，能感知到10m內喪屍的方位，並模糊察覺對方動作，此異能將隨使用提高等級】
【是否升級？】
“是。”
【已滿足第二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50頭初級喪屍，或10頭中級喪屍，或1頭任意方向進化喪屍】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感官升級（初級）】
【您的五感將獲得全面提升，程度約為正常人的2倍，並獲得夜間視物能力，此異能將隨使用提高等級】
【是否升級？】
“是。”
【已滿足第三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200頭初級喪屍，或30頭中級喪屍，或10頭任意方向進化喪屍】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特性研究（初級）】
【……】
【是否升級？】
“是。”
【已滿足第四階段異能升級需求……】
【已滿足第五階段異能升級需求……】
【第六階段……】
【第七階段……】
冷冰冰的電子音像是要將此前所有進度一股腦灌輸給她，宋如雙不斷地重覆著“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奔跑的過程中變得愈發輕盈，肌肉爆發出不屬於她的強大力量，感官的觸角不斷向外延伸，將過載的信息帶回給她。
周遭發生的一切都無法逃過她的眼睛，有那麽一刻，宋如雙甚至覺得整個人飄在空中，脫離了她所屬的人群，以神明的視角俯瞰大地。
這就是曾經的校長擁有過的異能嗎？
她不喜歡，她更喜歡和同學們待在一起。
不知為何，宋如雙堅信，校長一定也同樣不喜歡。
意識到的同時，抽離的感官回歸軀體，她的雙腳又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那股無處不在的疲憊消失了，神志無比清明，宋如雙忽然意識到不對，她看了眼最新的第九階段升級要求，竟然要擊殺足足一萬頭初級喪屍，亦或兩千頭特殊進化喪屍。
獲得的異能也很bug，竟然能通過擊殺各種類喪屍累積熟練度，提高對它的了解後直接通過接觸分解它。
但病毒爆發至今還不到兩個月，就算校長和她擊殺的喪屍總數加起來，也不可能達到要求。
系統仍然提示可直接升級。
宋如雙忍不住問出口：“怎麽查看累積擊殺喪屍數？”
【……】系統冷靜道：【本周目系統核心功能有所變更，此前除綁定宿主外，系統曾額外連接2370名意識體，故將全員擊殺數疊加合並計算——您是否要查看歷史歷任宿主擊殺記錄？】
將校長以及全校學生的擊殺數量合並計算……
這樣也行？
宋如雙傻了，但腦內系統公事公辦的語氣，讓她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是。”
系統展示出歷任宿主的擊殺記錄，宋如雙掃了眼，立時睜大了眼。
【扶青（當前世界一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14255頭，中級喪屍8850頭（特殊進化喪屍6011頭），高級喪屍167頭】
【趙雲霄（當前世界二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2149頭，中級喪屍316頭（特殊進化喪屍98頭），高級喪屍0頭】
【扶青（當前世界三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208頭，中級喪屍203頭（特殊進化喪屍178頭），智慧型喪屍66頭，高級喪屍0頭，喪屍王1頭】
【宋如雙（當前世界三周目宿主）：共計擊殺初級喪屍517頭，中級喪屍24頭（特殊進化喪屍26頭），智慧型喪屍3頭……】
【沈青青（當前世界三周目意識體）：共計擊殺初級喪屍561頭，中級喪屍29頭……】
【……】
沈青青、薛燃、秦宇飛、蘇懷瑾等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躍出，每個人的名字後都跟著一長串數字。
宋如雙看著校長那不可思議的擊殺列表，心臟狠狠抽搐。
殺了六千多頭進化喪屍，還是人嗎？
初級喪屍的數目多，又愛抱團，正常人擊殺初級喪屍的數量都應該遠遠高於進化喪屍，但第一世的校長擊殺的進化喪屍與初級喪屍的比例，竟然達到了恐怖的近乎1：2。
簡直就像是，初級喪屍已經完全威脅不到她，於是幹脆追著那些正常人類難以解決的進化喪屍殺。
而這一世，校長大多數時候都是坐鎮後方，與田首長她們待在一起，真正出手不過幾次，絕大部分擊殺應當都是今晚完成的。
換句話說，僅僅一晚上，她就殺了近二百頭進化喪屍。
宋如雙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校長似乎總是在突破她的想象。
系統仍在問：
【已滿足最終階段異能升級需求：擊殺喪屍王1頭】
【升級後將獲得異能：感染逆轉（無等級）】
【您可在任一人類感染喪屍病毒且變異前，無視病毒濃度逆轉感染進程，此異能需以喪屍王大腦為原材料，提取血清，故而僅可使用一次，永久無法提升等級】
【是否升級？】
宋如雙看了很久，久到身體都開始顫抖。
“是。”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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