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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人類已經望見了,並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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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人類已經望見了,並且……

身後凜冽刀光當頭劈下, 扶青像背後長了眼睛,拔刀的同時側身就地一滾。

長刀從胸口拔出,飆出一大片刺眼的血花, 盡數灑在鳳凰的臉上,“景昀”的身體猛然後仰,頹然倒地。

鳳凰眼中帶著仇恨,轉頭就要去找扶青, 腳踝卻忽然被什麽東西死死攥住。

那是一只沾滿血跡、青筋暴起的手。

她步伐一滯, 懵然低頭, 正對上一雙不摻一絲雜色、純黑色的冰冷眼睛。

“把你的身體, 交給我。”

這道聲音宛如直接在她腦海內響起, 轟的一聲占據她全部心神。

渾身上下所有細胞一起沸騰, 爭先恐後地向著面前憔悴的男孩湧去。

她的身體在關鍵時刻背叛了她,驅逐了屬於鳳凰的靈魂。

那雙眼睛轉眼間黯淡下去, 重新睜開時, “鳳凰”面無表情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將腳下景昀的手無所謂地踢開。

這具身體對它已經沒用了, 留著只會成為拖累。

所以它借著鳳凰撲來的機會, 強行占據了她的身體。

——喪屍王將自己的一部分植入每個最忠誠的虔信者的身體裏,看似削弱了自己, 卻也留下無數條退路。

虔信者們在為被賜予的力量而狂喜時, 絕對不會想到未來某天,它同樣會成為反刺向它們胸口的尖刀。

“你早就猜到了?”藏在鳳凰的身體裏,喪屍王看向扶青,嗓音喑啞道。

否則,她不會對朝自己沖來的鳳凰無動於衷。

她根本是借著喪屍王自己的手,除掉了它手下的一名得力大將。

但它又不得不這麽做。

扶青一時沒開口, 望著鳳凰的身體,覆雜了神色。

她死得那麽輕易,但扶青仍捕捉到她眼中的光彩消失前,最後閃過的種種情緒。

錯愕,不甘,以及隨後的釋懷。

【在新世界裏,哪怕是最平凡的你我也有可能擺脫出身的桎梏,站上高位,這樣不好嗎?】

對她而言,這一年時光本就是偷來的,至少在這裏,她短暫地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權力帶來的快樂。

那麽迅速地接受死亡,或許也是因為她在接受快樂的同時,也一並接受了它的虛假。

“怎麽會猜不到?”扶青擡眼,冷靜道,“那些輕易獲得的力量,當然也會輕易失去。”

周圍一圈原本正向這裏靠近的虔信者,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它們看著站在中心的扶青,以及她對面換了一副全新身體的喪屍王,臉上流露出恐懼。

但它們的身體已經變得不停使喚。

“不!”

“……不要!!”

“這和您承諾的不一樣!”

“放過我們,求求您……”

它們驚恐地尖叫著,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召喚著,不受控制地向著扶青撲去。

那是個極度詭異的場景,空曠的大廳內,數十人同時身姿矯捷地向著一個人圍攻而去,獠牙與利爪閃著寒光,可它們充斥血絲的雙目卻死死地盯著站在一旁的另一人,充滿痛苦與絕望。

與之相比,站在正中心,被數十人同時圍攻的扶青反倒因不出所料,眼底劃過淡淡譏諷。

主動投靠,奉獻力量,與失去身體的掌控權,成為任人擺布隨意犧牲的棋子,根本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最先接近的人被劃開了喉嚨,下一人腦漿飛濺,而其餘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投入死神的懷抱。

哀求聲不絕於耳,哭嚎,尖叫,癡狂的吶喊與神志不清的囈語混雜在一起,如浪潮隆隆席卷整片空間。

穿著黑色行動服,手持長刀,神色冰冷的死神揮舞鐮刀,開啟了瘋狂收割模式。

留守的虔信者看似不多,可也只是相對而言。

與外面洶湧的屍潮相比,自然不多,但也足以將扶青近乎淹沒。

有人倒下,更多人填上,腳下的屍體構成了行動的阻礙,與此同時,源源不斷的虔信者與喪屍像是藏在下水道的蟲鼠蛇蟻,從各處隱蔽的通道中鉆出,兇惡地撲來。

系統旁觀得心驚膽戰。

在它眼中,沒有金手指的扶青面對著喪屍大軍,脆弱得猶如嬰孩。

但凡有一次,一次失手,下刀時偏上一寸,閃躲的速度慢上一分,喪屍的牙齒在她身上劃出一條血痕,等待她的就是萬劫不覆的結局。

它一聲也不敢吭,甚至想捂住眼睛,等待命運的審判。

它看見宿主的動作漸漸慢了,腳下屍骸越積越多,滑膩的血液塗抹了目之所及每一片地面,在某一刻扶青踩上時,戰鬥靴落點有了輕微的偏移。

系統當即倒吸一口冷氣,脫口而出:【小心——!!】

扶青迅速控制住歪斜的身體姿勢,側腹卻一涼,血箭飈射,她冷冷轉頭,正望見喪屍王從重重人影間抽回手,慢條斯理地舔了舔鋒利的指甲上沾染的血跡。

喪屍腥臭的血液氣味中陡然闖入一抹新鮮的血氣,令所有虔信者的感官都猛然得到刺激,一股本能的躁動控制了瘋狂失智的頭腦。

“殺了她,我們就不用送死了!!”

不知是誰大吼了一句,系統眼睜睜看著,虔信者們渾濁的眼球泛起了亢奮的亮光。

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為了戰鬥欲望。

屍群外,喪屍王仰頭,發出了一聲駭人的尖嘯。

*

清河村外,趴在車頂的褚海從機槍後擡起頭:“什麽情況?”

幾人已經殺紅了眼,褚海覺得,他們至少殺了上千頭喪屍。

但更多的喪屍仍在從遠方趕來,加入戰場。

機槍掃射,彈殼暴雨般丁哩當啷掉在車頂。

幾顆手雷被遠遠丟入屍群,幾秒後,平地炸起驚雷,殘肢亂飛,但對喪屍這種弱點單一的生物而言,手雷的範圍傷害反而沒那麽有用。

只要不是雙腿全部折斷,哪怕斷了條腿,失去手臂,身體上出現一個大洞,它們照樣能拖曳著殘缺的身體前進。

除了爆炸中心的幾頭,其餘喪屍多是晃晃腦袋便起身。

眾人已經麻木了,甚至連絕望的情緒都無法升起。

他們早已平靜地接受了死亡,唯一的期望,僅僅是死前能盡可能地再多殺兩頭喪屍。

而此時,褚海卻詫異地發現,那些將三輛車重重包圍的屍潮,竟然在慢慢退去。

像是嗅到空氣中血腥味的獵食者,它們擡頭望向漆黑如墨的夜色,分辨著什麽,腐爛的屍臉上竟然浮現近似於“認真”的神色。

下一刻,領頭那數頭或健壯或敏捷的喪屍,口中發出含混的嘯叫,尊敬地低下頭。

然後猛地四肢著地,或邁開腿,繞開特種小隊等人,大步奔向藏在他們身後的入口。

“這是怎麽回事?”

周令溪懵了,接連開了幾槍,槍槍爆頭,幾頭喪屍重重倒地,被瞬間踩上的無數只腳碾壓變形,消失在屍潮裏。

同伴的死亡沒有激起任何反應,喪屍們聽到槍響,略回了下頭,但很快就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著,重新向前邁進。

白向磊反應過來,瞳孔劇張:“它們不在乎我們了,裏面肯定發生了什麽……”

“是有人在呼喚它們?”

他收槍拔刀,不管不顧地直接沖到了喪屍面前,一刀捅入其中一頭喪屍的眼眶。

這下終於有附近的兩三頭喪屍勉為其難地停下了腳步。

“隊長!!”

“那個姓蘇的同學說過,屍潮中的喪屍有跟隨群體行動的本能,但並非完全不可吸引!”白向磊忙著戰鬥,但仍抽空大喊,“不過是拿出怎樣吸引的問題。”

初級喪屍就像全憑本能行動的小孩子,如果發生了什麽吸引它的事情,註意力就會被瞬間轉移。

想要奪回來,就必須拿出更強有力的籌碼。

周令溪明白了,一咬牙,也端著微沖沖入屍群。

極近距離開火,大量子彈被浪費,打在了軀體上,但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槍械的反震早已讓手臂麻木,子彈瘋狂傾瀉,血肉橫飛,喪屍們頂著一個個血洞,終於如願以償地將目光落在周令溪身上。

它們逐步向她逼近,直到她徹底陷入屍潮。

哢的輕響,是彈匣卡住的聲音。

周令溪毫不猶豫地丟槍拔刀。

眼前是純粹的濃郁的黑,透不出一絲光線,她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得前後左右都是喪屍。

不知殺了多少頭,她手腕忽然一陣劇痛,是一只喪屍扭轉脖頸,靈活地一口咬了上來。

再一甩頭,腕骨發出哢嚓一聲,失去力氣,軍刀跟著落地。

身上的作戰服被汗水浸透,變得無比沈重,空氣也被堵住了,進入肺部的氧氣越來越少,耳朵堵塞發出嗡鳴。

有人遠遠高喊著她的名字,周令溪腳步一個趔趄,面朝下倒了下去。

一瞬間無數喪屍壓了下來,她勉強做到的最後一件事,是確保了自己倒下的位置,正好在清河村入口前幾米。

只要手中還有武器,她就能繼續戰鬥下去。

但縱使沒了武器,槍械炸膛,刀刃折斷,至少她還能以自己的身體組成最後一道防線。

“令溪!!”眼看周令溪消失在屍群中,待在較高處俯瞰全局的褚海目眥欲裂,白向磊卻在悲痛之後,回頭看了眼身後僅能容一輛車駛入的,清河村狹窄的入口。

如今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清河村入口雖多,但每一個都不寬敞。

當初的救援隊伍難以駛入,如今的喪屍想要進去,也不容易。

白向磊躍上裝甲車,引擎發動,猛然啟動時褚海反應不及,差點從車頂滾下去。

轟地一聲巨響,裝甲車撞上墻壁,用車身死死堵住了入口。

白向磊跳下車,“所有人向入口附近收攏,不要離得太遠!”

他看著眼前望不到盡頭的屍潮,心中快速盤算:縱使三輛車加起來,也不一定夠。

那麽,便在此之上再加十三個人,組成一道人墻。

這些,就是他傾盡所有,能拿出的全部籌碼。

……

清河村內部,宋如雙四人正拼命奔跑著,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傷,還有翻滾躲避時沾上的臟汙,顯得狼狽不堪。

但若觀察,就會發現他們並不是單純地逃亡,而是有意引導著喪屍前進的方向。

同時盡可能控制己方面臨的攻擊壓力。

做得雖不如扶青那般嫻熟,但也讓他們勉勉強強支撐到了現在。

但此時,身後的喪屍竟然降低了移速,薛燃看得一楞:“怎麽感覺它們對我們忽然沒興趣了。”

“難不成又是……”秦宇飛面色一變。

幾人同時想到了那個副本裏,喪屍們被喪屍王吸引開的樣子。

已知,平常狀態下,初級喪屍無法被喪屍王感知和控制,但在某些特殊時刻,比如曾經的亂碼副本,喪屍王似乎可以通過短暫爆發,無差別引發喪屍暴亂,同時讓它們朝自己前進。

這樣的大招必然要付出極高的代價,毫無疑問,此時它已經被扶青徹底激怒,甚至逼到了絕境。

宋如雙一個急剎猛地停下,神情驚疑不定。

梁熠低頭用手環確認:“它們確實在朝著校長的方向過去。”

四人面色凝重。

宋如雙咬緊牙關,大腦飛速轉動,意識到了什麽,忽然將胡亂纏繞的繃帶一把扯下。

這繃帶是方才和梁熠薛燃組匯合時,梁熠從背包裏拿出來的。

但沒時間包紮,便只是隨便纏了幾圈,權當與外層的臟衣服做個隔離,免得傷口進一步感染化膿。

此時那道傷口上糊著層凝固的血痂,血雖然被暫時止住,但外翻的皮肉暴露在空氣裏,組織黏連,顯得觸目驚心。

宋如雙在褲腿上胡亂擦了把手,然後對著傷口用盡全力一按——

站得近的薛燃嘶了聲,條件反射扭過頭:“小雙!”

“不對,你們看……”梁熠怔道。

血液噴湧而出,濃烈的血腥味霎時間彌漫開。

隊末零星幾頭喪屍被吸引,嗅了嗅,回過頭。

這招居然真的有用??薛燃三人看得一楞。

延伸至整只手臂的劇痛讓宋如雙臉色煞白,眼睛卻晶亮,抑制不住地歡喜道:“有用,真的有用!”

進化喪屍感官會變得更加敏銳,對它們來說,活人的血液是很強烈的刺激。

他們沒有別的辦法了,任何一種方法,都值得拿來一試。

薛燃三人一時間也都將目光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蠢蠢欲動。

秦宇飛率先拔刀,狠狠劃下一道,那刀傷深可見骨,但效果也立竿見影。

又有幾頭喪屍停下腳步,回頭向他們投來麻木空洞的視線。

薛燃和梁熠毫不猶豫地跟著做了。

他們的刀並不幹凈,上面重疊著許多擊殺喪屍留下的骯臟痕跡,但萬幸,他們為了避免被牙齒不慎劃到,從來不捅喪屍的口腔,因此上面並沒有唾液。只要沒有唾液,不會讓人變異,他們就不在乎。

制造出傷口並不是結束,他們劃的都是非慣用手,此時放任傷口流血,自己則握刀沖向好不容易被拖住的喪屍。

他們不是校長,哪怕是在狹窄的小巷,同時面對的喪屍數量有限,與大量進化喪屍正面對抗仍是件危險的事。

更何況,擁擠的空間不止限制了喪屍,也同樣限制了他們的行動。

所以,之前他們都盡量避免直接戰鬥。

戰鬥一旦開始,腳步停下,只會讓越來越多的喪屍有機會圍過來,時間拖得越久,生還的幾率越低。

但危急關頭,四人已經無暇在意這些。

戰鬥起初還算順利,可與喪屍糾纏一整晚,體力流失帶來的劣勢愈發明顯,包圍網漸漸密集,每一次還擊都變得更加吃力。

到此為止了嗎?

宋如雙覺得眼前一片模糊,純靠本能與意志力在支撐,遙遙地,她聽見一聲仿佛幻覺般的大喊:“堅持住!!”

斜刺裏一道瘦小的身影沖出來,跳到那喪屍背後,一只手臂死死鉗住它脖頸,匕.首噗呲一聲捅入眼眶,在喪屍癱軟倒地之前,她就地一滾爬了起來。

是方洲或者官方派來的支援?

宋如雙定睛一瞧,要睜不睜的眼睛一下瞪得滾圓:“……小娟?!”

不對,按照輩分,她是不是應該叫姐姐……老師……?

“怎麽連你也認得我!”姑娘很崩潰。

她到底是在哪裏遇見過這些人,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但此時明顯不是聊天的時候,小娟一身混搭風的厚衣服,還從廖哥那兒借了兩件過長的外套,為了不影響行動,用幾根繩子在袖口和關節附近粗糙地捆了幾圈,就這麽穿著自制的盔甲英勇無比地沖上了戰場。

她身形小巧,但格外靈活,舉手投足透出明顯練過的痕跡。

有人幫忙,宋如雙得以短暫歇息,本來還很擔心,觀察了半分鐘不到,提著的心就放了下來。

然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雖然副本裏沒見過小娟出手,可當初篝火前的對話,廖哥分明提到,小娟和扶青陸硯一樣,都十分“靠譜”。

她會被暗算成功,也是因為全員被下了藥。

沒想到重活一世,小娟竟然又學了武,誤打誤撞地再次在末日中發揮作用。

宋如雙不知道的情報是,小娟要不是有功夫防身,根本就不可能膽大到一個人跑來這城中村內打暑假工,廖哥一家人也不可能在末日中安然無恙地活這麽久。

普通喪屍她根本不懼,不擅長的僅僅是和進化喪屍正面搏鬥罷了。

所以病毒爆發最初,她和廖哥還能時不時去外面搜刮點物資,直到後來清河村內的進化喪屍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多,三人才徹底閉門不出了。

現在,喪屍被扶青清理大半,剩下的又幾乎全聚集在精英小隊四人附近,小娟大著膽子出門逛了一圈,聽見動靜,拎刀就朝著這個方向過來了。

——清河村已經沈寂很久了,能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就算不是方才遇見的女人,也多半是她的同伴。

她剛才沒反應過來,現在,得去幫忙才行。

一想到扶青砍倒喪屍時的姿態,小娟就覺得心潮澎湃,而且,這種被鼓舞的情緒,對她來說有種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在某個時刻,她也曾產生過同樣的想要追隨某個人、和她並肩戰鬥的心情。

此時,成功擊殺一頭進化喪屍,小娟前所未有的膨脹了。

只可惜,剛才的人不在這裏,不然她也許能收獲一句誇獎……

小娟心中嘆息,隨即得意洋洋道:“弱點是大腦,對吧?我知道的!”

“……”

沒聽見回覆,一回頭,發現身後的女孩一臉要哭不哭的表情。

再往旁邊一掃,剩下三人各自被不同的喪屍纏住,竟然還一邊打架一邊分心看她,眼巴巴的。

“……?你怎麽了?”

四人死命憋住,說不出話,齊刷刷搖頭。

因絕望漸漸消失的求生欲望,忽然又熊熊燃燒。

他們不能死在這裏!

他們得活下來,把小娟平安帶出去,帶到校長面前才行!

假如喪屍能察覺到不對,此時大概腦袋上已經冒出許多問號。

只見原本都開始垂死掙紮的四人,竟然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瞬間充滿了鬥志,口中哇呀呀一陣亂喊,重新劈上來的刀寒光爍爍,力道十足。

但只是加入一個小娟,並不足以改變如今的局勢,四人交換視線,顯然都在努力調動著頭腦,尋求破局的方法。

唯獨小娟體力旺盛,專心致志地投入戰鬥,宋如雙看著她,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這麽一邊倒的處境下,為什麽她還能如此充滿鬥志?

她的信心來源於哪裏?

宋如雙很快得到答案。

夜色中,亮起了燈光。

起初只有零星幾盞,但很快,星星點點的光自各處亮起。

清河村的住戶們打開手機的電筒,推開不知緊閉了多久的窗戶與房門,四人組看見了各處亮起的搖晃的光柱,耳朵裏充斥著來自四面八方鬧哄哄的叫喊聲。

“餵!這邊!!”

“看我啊!!”

“我在這裏!!”

還有人不知道吼什麽,隨便亂叫著意義不明的句子,眼見著近處的喪屍調轉方向沖過來,嚇得忙砰一聲關窗,抱頭蹲下。

喪屍一頭撞去,將防盜網撞得近乎散架。

不遠處的住戶看見了,慌忙幫著吸引註意,又是招手又是晃手電,終於將喪屍再度引開,又在它抵達前連忙躲回家。

關門前不忘用盡全力擲出一把菜刀,那菜刀打著旋地呼呼飛出去,竟然當真紮進了喪屍胸口。

雖然沒什麽意義,卻引發一陣歡呼,於是更多的鍋碗瓢盆叮裏咣啷地從樓上砸下來,砸到喪屍頭頂。

“他們是……在幫我們引開喪屍嗎?”薛燃目瞪口呆地觀察片刻,明白了什麽。

“沒錯。”小娟愉快道。

剛才扶青離開後,三人並沒有安心在家待多久。一想到她是在幫他們清理喪屍,三人就坐立難安。

他們嘗試著向附近的居民報告了有人進入清河村的消息——雖然沒有通訊網絡,但鄰居們住得近,隔空喊一嗓子就能聯絡上。

附近喪屍明顯減少,只是說兩句話的功夫,倒不用擔心惹來註意。

一個傳一個,最後消息又傳回廖哥三人這兒,說有人看見幾個學生模樣的人,被喪屍攆得到處亂躥。

精英小隊四人:“……”

“所以,大家就決定來幫幫忙。”小娟解釋,沒有網絡確實不方便,光是溝通對策,就用了他們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我們打不過那些喪屍,但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幫你們吸引它們的註意,免得都來圍攻你們。”

精英小隊聽得恍惚,完全沒想到清河村村民們在缺乏提前布置的情況下,竟然也能凝聚出一股如此龐大的力量。

而且……廖哥居然也在?

“……謝謝。”

他們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不斷從各處向這裏匯聚的喪屍,在半路遇見了更近且表現更癲狂的目標,被群魔亂舞的清河村眾人短暫吸引開,五人的壓力驟降。

這一次,他們似乎終於能看見曙光。

*

與此同時,守在清河村外,準備以命相搏的白向磊等人,也等來了他們的援軍。

高處的褚海不可思議地望著遠方的公路。

在那裏,出現了上百輛車組成的車隊。

車燈綴成光河,一路向著天邊綿延而去。

這宛如救世主般從天而降的車隊,一路奔波,跋山涉水,其實早就經不起細看。

但這不影響他們仿佛自帶bgm的霸氣出場。

“沖啊!!!”

“連夜開了這麽遠,累死我了!腰酸背痛的,趕緊下車打一架!”

“你跟我比?我可是開了快三天了!”

“我終於回來了!”

車內,年輕的司機們開得兩眼放光,沖著顯示多人通話頁面的手環發出興奮咆哮。

——正是在返校途中,被扶青緊急派去全國各地做任務的,那些此前一直缺席的方洲學生們。

其實,假如白向磊等人能看見清河村內的景象,就會發現這疾馳而來的車隊與清河村的戰鬥人員簡直如出一轍的亂七八糟,有人開著越野,有人開著糊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痛車,還有人開著玩具一樣的小迷你,猥猥瑣瑣地混在車隊中。

開mini的同學也很理直氣壯。

學生嘛,能開得起什麽好車,當然是家長給什麽開什麽!

就是開的時候得註意,別撞上喪屍,否則對方不知道如何,自己可能先被撞出一個坑……

雖然一副雜牌軍的樣子,卻硬生生被開出正規軍的氣場,只見為首的黑色越野第一個抵達,閃電般擦著邊緣切入,偶爾有喪屍試圖阻攔,瞬間被絞入輪下,血肉紛飛。

在路上耽誤了這麽久,別的不提,單純車技,現在的沈青青恐怕已經一躍成為精英小隊第一。

後面的學生有樣學樣,對車子質量有信心的,直接對著人少的地方撞了過去——不找屍潮最密集的地方,主要是怕拋錨太早,堵住後面的車。

所過之處的喪屍們保齡球一樣乒乒乓乓地倒下,好幾輛車撞得保險杠變形,靠邊熄火,裏面的學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解開安全帶從天窗裏爬出來,以車為據點,就近清理起附近的喪屍。

眼前的屍潮裏基本都是初級喪屍,他們根本沒在怕的!

看見從車上跳下的一名名方洲學生,以及他們清理喪屍時高效嫻熟的動作,特種小隊和三名刑警倒吸一口氣,感到一股洶湧的情緒在胸口沖撞,哽得他們說不出話。

學生們的出現,瞬間將沈悶的戰場撕開一道口子,帶來一股清新的、充滿新生的活力與希望的風。

一名年輕刑警用力揉了揉酸軟的手臂,如釋重負,想哭:“我們居然真的撐住了。”

十三個人對抗成千上萬的喪屍組成的龐大屍潮,他們居然真的撐到了後援趕到!

“我路上用手環聯系過學校了,小蘇說田首長已經收到你們的求援信息,支援在路上……”沈青青快速道,腳步忽的一停,遲疑,“等等,是不是少了個人?”

褚海眼眶通紅地望向一個方向,兩分鐘前,周令溪就是倒在了那裏。

她倒下時,無數喪屍像是聞到血氣的鯊魚,被活人的氣息吸引著,蹣跚靠近,最終撲倒在周令溪上方,將她重重掩埋。

沈青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意識到什麽,心中一顫,表情驀然沈下。

從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這幾百人就開始了日夜不停地趕路,一路上水也不敢喝一口,生怕停下上廁所浪費時間……結果,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嗎?

沈青青的胸膛起伏兩下,想多問一句內部的情況,卻不敢問。

悲哀的目光跟著投向重疊的喪屍隆成的小山。

場面一時安靜,她沈默而長久地凝視著。

然後,她發現那座“小山”動了一下。

沈青青:“……?”

她揉了揉眼睛,發現真的動了。

“等等,它是不是……”

“砰!!”

沈青青茫然的詢問被一聲沖天槍響打斷。

緊跟著,又是一串接連不斷的“砰!”“砰!”“砰!”……

褚海半張著嘴,眼底的悲傷還未褪去,整個人宕機:“……我靠。”

硝煙散去,部分還在掙紮的腐屍徹底死去,自屍體下方伸出了一只被戰術手套包裹的手。

那只手高高舉起,褚海完全看傻了,甚至以為是疲憊下出現的幻覺,還是精力飽滿的沈青青反應快一些,忙去抓住,將埋在屍堆下的周令溪用力拉出來。

半幹涸的血跡覆蓋五官,頭發糊在臉上,此時的周令溪比喪屍更像一具從墳墓中爬出來的屍體。

她擡手將遮擋視線的頭發抹開,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呆滯呢喃。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白向磊慌忙將她周圍的喪屍清理了,聞言心頭一緊:“你錯哪了?”

“誰敢說你錯了!”他怒道。

後半句,恰好與周令溪的下一句話重合:“我以後再也不說手.槍不能打屍潮了。”

白向磊:“?”

陳警官:“?”

戰術服材質特殊,且近乎包裹全身,普通喪屍根本咬不開,加上她手上也戴了堅韌的手套,周令溪落入屍潮時,真正需要防禦的其實只有頭面部而已。

手腕脫臼,眼看一大群喪屍氣勢洶洶地湧來,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將旁邊一具喪屍屍體拉來,嚴嚴實實地擋住自己的腦袋。

雖然快被熏暈了,但好歹活了下來。

只是軍刀不知去向,加上大半身體動彈不得,根本無法擊殺上方的喪屍。

這種情況下,當她意外摸到腰上別的槍時……周令溪那一刻的狂喜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兜兜轉轉。”她滿眼憐愛地盯著手中的槍,“還是這玩意兒好用啊!”

眾人:“……”

*

頭頂的巨大屏幕上,畫面以瘋狂頻率反覆閃爍,像破舊的老電視,黑白噪點浮現又消散,象征著主人暴躁的情緒。

喪屍王看見了趕來支援的學生。

一部分人留下幫助特種小隊等人,其餘人用手環分工,組隊趕去了清河村不同的入口。

戰局在一瞬間發生變化。

身前響起一聲毫不掩飾的悶笑,它知道扶青也看到了。

它搞不懂,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三世積累的優勢,讓它有了遠超系統的起點。它比系統更早地蘇醒,收兵買馬,在世界意識決定的“那一天”之前,便在全世界挑起無數場紛爭。人類有太多欲望,而它早已學會如何挑撥欲望。

它冷冷地作壁上觀,看著他們自相殘殺,勾心鬥角,在各處掀起暴亂,將刀子捅入同類的胸膛,每當有一個人死去,而旁觀者心中生出恐懼,它體內的力量都會滋長一分。

社會上人心惶惶,風雨飄搖下,反而令更多人投向它。他們主動弓下脊背,親吻它的鞋尖,眼裏燃燒著貪婪的欲念。

系統只有扶青一名宿主,而它寄生於景昀的體內,目光卻望向全人類。

系統也在成長,它笨拙地從扶青身上學到了些什麽,但學習的速度遠不及它。喪屍王從它的信徒那裏,學到了貪婪,算計,陰謀,以及人類一切卑劣醜陋的東西。

禮尚往來,作為回報,它賜予他們謊言,利用,與背叛。

這些信眾凝聚成一股龐大的力量,他們中的精銳被它感染,成為候選的宿主,每一次祈求力量並得到回應,都是一次無形的寄生契約。那些人對發生了什麽一無所知,一味地欣喜若狂,在其他人嫉妒的眼神中顫抖著向它表達感激。

喪屍王微笑著接受了。

它的心中充滿了自信,於是,它開始尋找系統與扶青的下落,憐憫而傲慢地觀察宿敵的動向。

發現他們在郊區建起一所學校,試圖將它改造成“首屈一指的避難所”,還招收了一群良莠不齊的毛頭小鬼每天訓練,它簡直要笑出聲了。

兩千多人,能做什麽?

更何況,還是“學生”,天真稚拙,沒有任何社會力量,唯一擁有的似乎就是還算頑強的意志與不切實際的妄想。

至於所謂最後的避難所……也不過是人類一廂情願寄托希望的火種,既是火種,一場雨,一場風,甚至輕輕一口氣也就吹滅了。

看來系統的能量真的不夠了,否則也想不出如此可笑的主意。

唯一令它在意的,是這一次,系統重新綁定了那個叫扶青的人。

當第一世的它,頭一次磕磕絆絆地嘗試向外交流時,選擇的對象就是她。那七餘年間,她是它最常交談的對象。

雖然每一次,它得到的都是換著花樣的、毫不留情的嘲諷。

扶青與那些瘋狂的信眾不同,對它所能給予的嗤之以鼻。但直到她第一次殺到它面前,一刀劈倒擋在它身前的進化喪屍,刀尖緊跟著抵向它鼻尖,喪屍王才恍然意識到……

看著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一臉懶倦的人,竟然也能爆發出那樣蓬勃的殺意。

堅定的意志,強大的力量,絕頂的天賦,只可惜,綁定了系統的她註定不可能被拉攏。

於是,她成為了甚至超越系統的,最大的威脅。

以至於第二世時,它在發現一人一統分開後,竟然優先選擇了鏟除扶青。那個趙雲霄受到保護難以下手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它心中始終不安,總覺得只要扶青存在,哪怕她對系統與它的存在一無所知,仍能造成威脅。

事實也確實如此,當第二世結束,趙雲霄死亡,扶青卻仍活了下來,開啟了第三世。

不過萬幸,這一次,它積累了前所未有的優勢。

發現扶青的下落後,喪屍王嘗試著派遣手下的虔信者去找了兩次麻煩,不出所料地被她輕易解決,甚至連手下的學生也被她牢牢護住。

縱使失去異能金手指,扶青自身仍維持著強悍的戰鬥能力。

但它不在乎了,一個人的力量要怎麽對抗一場席卷全世界的洪水?

令它意外又好笑的是,扶青以及她的學生們,似乎真的在認真籌備末世。

除了打磨自身,準備物資,改造學校,他們的這股緊張感還擴散到了周邊,影響了一部分身邊和網絡上的人。量變引起質變,竟然還真的蠶食了一部分它增長的力量。

只是這影響太過微不足道,喪屍王根本沒在意。

真正引起它的警覺的,是末日降臨的那一天,扶青竟然憑借過往學生見義勇為的經歷以及他們在互聯網上鬧出的那些動靜,直接找上了華國官方,甚至還博取了對方的信任。

那飛速發布的一條條政策被高效執行,感染的速度比上一世還慢了數倍,這些微不足道的學生竟然一躍成為了被追隨的存在——不,或許他們自己從不認為那是一種追隨,這些學生帶著無與倫比的熱情與責任感,將自己擁有的一切傾囊相授,積極參與每一場救援,不求回報地獻出力量。

這份熱情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沖走絕望,越來越多人加入了他們。

軍人,學生親屬,志願者,甚至於那些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她帶著那些一無所有的學生,竟然真的掀起了一場足以抵禦洪水的颶風。

撕破籠罩在人類頭頂的死亡陰翳,直到天際露出一線破曉金光。

人類已經望見了,並且牢牢地抓住了那道光。

正中心的畫面裏,方洲撐住了,它成功地扛過了一整晚的沖擊,擊殺不知多少頭進化喪屍後,成功等來了第一批支援。

全副武裝的戰士們扛著槍沖入屍潮,將精疲力竭的學生們擋在身後。

學生們在振臂歡呼,年長的家長們找到自己的孩子,一家人抱頭痛哭,臉上布滿喜悅的淚水。

這一晚的布置,最大的目標便是攻破方洲,在喪屍王看來,它承載了人類過多的希望。這個名字不知何時已經響徹整片華國大地,他們念起“方洲”二字時,寄托了太多它不喜歡的正面情緒。

更何況,扶青死去,教師們被一並召回,那個又一次藏進研究所的趙雲霄也會離開。

就算新任宿主重新拾起此前的金手指,只要它活著,喪屍仍在不斷進化,一個從零開始積攢進度的人就不可能趕得上。

人類會重覆第二世那苦苦追逐卻永遠慢上一拍的慘劇。

它需要做的,僅僅是退回安全的地方休養生息,等待卷土重來的機會。

進度雖然會慢一些,可勝利終將屬於它。

而如今,這個計劃被徹底摧毀。

方洲撐住了。

喪屍王心中再度重覆了一遍,升起巨大的荒謬,幾乎令它不知所措。

……怎麽可能?

它已經拖住了能趕來支援的所有力量,而事實是,方洲也確實在這一晚的時間裏,近乎孤立無援。

依靠田雪君手下的那些戰士,根本起不了顛覆性的作用,方洲所能依靠的,更多還是學生、家長,以及他們身後佇立的那座校園本身。

就算這樣,他們仍然在大半由進化喪屍組成的屍潮前,堅持了一夜。

僅僅一年,那些學生,竟然真的能蛻變成如今的模樣……?

它退後了半步,手背青筋暴起,倏地重重拍在屏幕上。

蛛網裂紋自角落一瞬蔓延至整張巨幕,玻璃碎裂崩塌,暴雨般落下。“鳳凰”垂下腦袋,發出劇烈喘息,關節跟著咯咯作響,它猛然擡頭,直視屍群中的扶青,眸底醞釀著暴怒的情緒。

被烈火摧毀的聲帶發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宛如野獸的咆哮,卻又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輕柔。

“不,我還沒有失敗。”

“還有你,殺了你,疫苗的研究進度就會被無限期暫停。”

它目光終點的扶青,像是在血泊裏滾過一遍,虔信者的圍攻,加上喪屍王的偷襲,她身上無可避免地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但喪屍王知道,更多時候是她主動承受了攻擊,甚至用不影響行動的部位替代了可能落在要害的襲擊。

哪怕受傷無可避免,她也仍能最大化地減少傷害。

她仍保持著極高的擊殺效率,但出刀和閃躲的動作,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不斷下滑。

再怎麽實力強悍,依然是人,她早該疲憊了,能堅持下來,恐怕全靠意志力。

這麽努力地支撐……是想等待外界的援助?

喪屍王瞥了眼屏幕,才意識到它已經碎了。但根據最後的畫面,它判斷出,清河村內外的兩撥人,還真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解決麻煩趕來支援。

不過,它不會給他們救援的機會了。

喪屍王瞇了下眼睛,眼底精光乍現,扶青卻在這時開口:“疫苗啊……”

她倒是忽略了,之前說的話不準確,喪屍王殺了她,確實還有這麽一重“好處”。

但進度暫停,不代表徹底喪失希望。

她想要賭一次。

虔信者像是接收到指令,一瞬間爆發,瘋了似的湧向她,無數攻擊在同一時間密集地落向扶青,人影將她淹沒,也必然遮擋了她的視線。喪屍王神色冷厲地看著,忽然動了。

身影如風,它找準機會襲入,擋在眼前的虔信者被控制著極有“默契”地閃開,暴露出扶青的影子。

堅刀似的利爪“噗嗤”一聲捅入柔軟的腹部,喪屍王心頭一跳,漫起狂喜,但緊接著就對上一雙仿佛能將它吞噬的漆黑眼眸。

“我答應你的邀請。”

“作為報酬,請給予我力量。”

扶青一字一句道。

那數次提出的根本不可實現的“邀請”竟然得到了回應,喪屍王猝然一楞,在它反應過來前,齒尖劃過一道溫暖觸感。

它的身體陡然一震,察覺到體內的力量被瘋狂地抽走一截,氣息瞬間虛弱。

扶青低著頭,忽略了腦內系統的尖叫,幾乎新奇地看著指腹上湧起的血珠。

那道傷口連帶著腹部巨大的創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一股難以控制的兇猛力量在體內四處沖撞,咆哮著等待發洩,她順從心意,另一只手中早已準備好的長刀帶著駭人力道,橫劈向因為驟然虛弱而僵硬了動作的喪屍王。

刀風如電,劃出破空聲,沒入血肉時連極細微的聲音都沒發出,便平滑地切過。

周圍的虔信者同時停下了動作,顯然它們的操縱者已經無暇控制它們,虔信者們擡頭,震驚地看著它們的“神明”的頭顱在半空中飛過,死氣彌漫的眼底還帶著一抹不可置信。

那顆頭顱尚未落地,於半空中便開始迅速生出血肉,喪屍王尚未死去,而它關註的重點也根本不在軀體重生上。

它正在腦海內,瘋了般與系統爭奪對扶青的寄生權!獲得了它一部分力量的扶青,是可以被控制的!!

只要,在自己被擊殺前,將這具身體奪過來——

兩個高維生物在同一時間爆發了體內的力量,不顧一切,燃燒全部地爭搶著一名人類,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畫面。

但它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腦海內,系統的尖叫聲驟然爆發又戛然而止,扶青知道它多半是沒時間開口,心中道了句抱歉,隨手挽了個刀花,周圍的虔信者頓時如鳥獸散。

它們滿懷驚恐地看著她箭步沖向那顆即將墜落的頭顱,長刀再次出手,於半空中精準戳穿喪屍王的眼眶,破壞大腦,又被恐怖的力量直接釘在其後幾米遠的墻壁上,發出嗡嗡金鳴。

一切歸於死寂。

“不……”散成一個圈的虔信者中,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痛呼。

它們的身上,皮膚剝落,血肉溶解,失去喪屍王的力量,屋內眾屍在幾秒內就化成了一灘血水。

扶青回頭,平靜地望了眼一片狼藉的四周,找到一處墻角,慢慢坐了下來。

清河村內外,無論是進化喪屍還是普通喪屍,眼裏都同時閃過一絲茫然。

它們似乎失去了什麽。

但那無關痛癢。

想著清河村內前進的欲望不再強烈,但眼前的人類仍讓人垂涎。

喪屍們晃晃腦袋,重新張開血盆大口,呼出一抹帶著腐臭的吐息,鍥而不舍地發起進攻。

敏銳的人們發現了喪屍的異常。

“它們好像停止往清河村裏跑,變成優先攻擊人類了。”

“剛才有個領頭的智慧喪屍突然融化了,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嚇死我了。”

“……發生什麽了?”

他們迷茫地看向彼此,有幾名學生想到什麽,喜道:“是不是校長把那個喪屍王給殺了!”

“肯定是這樣!”

“校長萬歲!!”

“喪屍再也不會進化了!疫苗也能研制出來了!!”

聚集在清河村外的學生們差點來個熱烈擁抱。

但緊接著,他們的笑容便凝固在唇角。

這一刻,方洲2370名學生,外加6名教師,無論此時身處何地,同時清楚地聽到腦海中響起的一道電子音。

【警報、警報——】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逐漸消失,判定無法逆轉,一切相關人員即將解除綁定,教師角色將召回卡池,等待下一次抽取,故發送全體通知。】

【喪屍王已死,但拯救世界線任務尚未結束,即將從當前世界剩餘人類中隨機選擇……滋滋……下一任繼承者……】

一陣刺耳電流過後,電子音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將死之人勉強地吐出碎片式的段落。

【警報,能量消耗過大……不再支持世界範圍隨機綁定……】

【……範圍重置中……】

【縮小……z……方圓1km……】

【重置完畢。】

最後一個字落下,聲音嗡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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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只寫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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