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醫學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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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醫學奇跡
學生們瞳孔失焦眼神空洞地看著擬真喪屍在自己面前列隊站好。
只有陸硯摸摸擬真喪屍, 目光中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
齊正飛：“……”
這個眼神他很熟悉！電視劇裏演的反派醫療狂人都是這個病嬌表情！
學生們不知何時擠在了一起，像一群瑟瑟發抖的小鵪鶉，從蓬起的羽毛下方傳出一句方向難辨的微弱質疑：“可, 可我們上半節課學的都是傷口的應急處置, 這些喪屍身上又沒有傷……”
“沒關系。”陸硯笑瞇瞇道，“馬上就有了。”
……馬上就有了？
齊正飛品味著這意味深長的五個字，聯系到他們所處的天臺和陸老師剛剛說的“丟小人”游戲, 一聲臥槽差點脫口而出。
不會吧？！
陸硯哥倆好地搭著其中一只喪屍的肩膀，語調輕快地介紹：“大家應該已經很熟悉擬真喪屍的使用方法了，我這周末補了一下課，大致知道它可以用於模擬人類已知的任何種類喪屍，甚至還可以認為控制變量，調整感染年限、腐爛情況等, 所以, 我做了個假設。”
他豎起一根食指：“假設, 它可以模擬出人類體內的喪屍病毒生效的那極其短暫的一瞬間。”
“在這一瞬間，這個人已經從生物學意義上成為喪屍, 然而它的身體還無限接近於人類。這就構成了一種美妙的情況, 我們可以用它做實驗，還不會涉及任何倫理問題，尤其是，它本身就是個假人。”
陸硯用滿足的語氣說。
眾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剛剛到底是誰說陸老師正常的？這家夥分明是個愉快犯！
“很幸運的是, 假設成立, 擬真喪屍確實有這樣的功能。”
陸硯碰了下他身邊這頭喪屍的後頸。
“A-007, 模擬病毒生效的瞬間。”
喪屍緩緩啟動，身上發生了魔法般的變化。
默認的外表上腐爛的傷口飛快愈合，蜷曲外翻的血肉收回體表, 蒼白的皮膚重新充盈血色，就像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又重新活了過來。
旁觀者看著，只覺它的體內，血液仿佛仍汩汩流淌，心臟還在蓬勃跳動——
那是每一個末日幸存者都曾反覆做過的夢。
時間倒流，數年時光眨眼而過，游走在大地上的喪屍襤褸衣衫重新變得平整，臉上的塵土洗凈，露出一雙茫然的、倒映著活人靈魂的眼睛。
……
學生們笑不出來了，連開玩笑的心情也沒有。他們一個接一個安靜，死死盯著擬真喪屍，看著它一點點變得像個活人一樣。
變得像他們每個人一樣。
他們要在這樣的生物身上做實驗？
可它明明看起來就是個真人！他們怎麽下得去手？！不可能！！
他們回憶起曾在模擬艙中經歷過的，身邊熟悉的npc變為喪屍的瞬間。
上一秒還有說有笑的人，下一秒臉上便失去了生機，可他的肌膚還溫熱，呼出的氣息還帶著顫抖，看著他們的目光分明寫滿不甘和對世界的留戀。
他們已經成為了喪屍，可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還停留在身體上，徘徊著不願離去。
陸老師怎麽能讓他們對這樣的人下手？
怎麽能！
因為太過抗拒，有人內心甚至連帶著升起對陸硯的怒氣。
他們覺得這位新老師太出格了，完全忽視了學生的感受，也沒有基本的道德觀——
人群中，有人張了張口，想要表達憤怒，卻被一道突兀響起的聲音壓了下去。
“容我提醒各位。”陸硯依然微微笑著，那張微笑的面具似乎定格在他臉上，變成一種習慣，可如果餘澄在這堂課上，他就會想起，五年前的陸硯並沒有這種習慣。
那時的他笑容很真實，被扶青拋下的不爽也很真實。
陸硯早就將眾人表情的變化一一收入眼底，對他們不滿的反應並不意外，他只是提醒：“這是個假人，再退一步，它模擬的也是一頭喪屍。無論多麽逼近死亡的那一刻，對它而言，死亡已經降臨。”
有人沖動下開口：“你怎麽知道？你又憑什麽這麽篤定？！”
看著那趨近於活人的身體，他因為不忍而下意識反駁。
說話的男生語氣有些嗆人，臉上寫滿對陸硯的不滿。
他不明白，陸老師怎麽能這麽冷靜、淡漠地敘說死亡？他明知道那死亡背後埋藏著多少痛苦，多少家庭的支離破碎，而他口中沒有痛覺、任人宰割的喪屍，曾經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類，承載著多少人的感情。
他明知道。
那雙自帶冷感的琥珀色眼珠轉過來，男生陡然一僵，但還是不服輸地倔強回看過去。
陸硯看著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說：“不要心存僥幸。”
男生楞了楞。
“如果說我見證的無數場死亡曾經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在喪屍化的那一刻，一切就結束了。”陸硯說，“任何急救措施都不再有意義，親人的眼淚愛人的呼喚都喚不回喪屍的理智，□□的痛苦跟著靈魂一同消亡。從今往後，它只是一團行走的血肉，無法承載任何東西。支撐這副軀殼的那根筋已經被抽走了，你能明白嗎？”
僥幸會讓人懷抱不切實際的希望。
那些會被喪屍虔信者哄誘的人，都是堅信親人朋友並沒有真正死亡的人。
學生們聽得呆了，死亡就這樣殘忍地擺在面前，令他們無比恐懼。
他們難以遏制地開始思考，如果此時躺在面前的，是自己的親人，朋友……
隨即，他們意識到，原來即使自己接受了末日這件事，也沒能接受與之相伴的死亡。
自始至終，他們都在避免思考這個問題，一廂情願地安慰自己，給自己安上想象中的主角光環，那麽主角身邊的人，自然也會受到保護。
沒有人會死，冒險結束，童話故事的最後一頁，總是大團圓的幸福結局。
可陸硯的話戳破了這個努力維系的美好的肥皂泡泡。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很輕，卻敲出沈重的回響。
“你能明白嗎？”
你明白ta已經不在了嗎？
你能接受嗎？
……
你能接受嗎？
陸硯數不清過去的四餘年時間，他在心底叩問過自己多少次。
放棄搶救，放棄這個上一秒還在跟你有說有笑的人，放棄這個曾經跟你並肩同行的人，哪怕他看起來還活著，心臟還在跳動，血液還在流淌……
可ta已經死了。
四年多裏，陸硯有多少次跪在已經喪屍化的朋友身邊搶救，不顧一切地要再做一次嘗試，就有多少次被身後那雙手強硬地拽起來。
她將匕首刺入喪屍的眼眶，一次次地告訴他：“他已經死了，我們走，去救下一個。”
“救下一個。”
“下一個。”
“下一個……”
“跟我來，去把它們全都殺了，給他們報仇。”
……
陸硯自小學醫，不知救過多少人，可喪屍病毒恰恰是醫生最恐懼的那種疾病，死亡率100%，無法預防，無法治療，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他無數次地失敗，無數次地感到幾乎將人壓垮的絕望，但有那道聲音在，有會將他扶起來的那雙手在，他就好像還有勇氣站起來，再從死神手裏搶一次人。
……
有的同學已經因為忽然湧起的巨大痛苦和恐懼，眼眶中泛起淚水，可模糊的視線那頭，年輕老師眨了下眼，像是又一瞬的走神。
他似乎是想起什麽，眼神忽然柔軟，表情也變得生動。
那樣生動的表情，似乎在哪裏見過……
許多人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了熟悉。
而陸硯已經恢覆正常，接著方才的停頓繼續道：
“如果你們能明白這一點，就會明白這節課的宗旨——在我說的‘那一刻’到來之前，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去挽救這個人。”
“在喪屍病毒將他搶走之前，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他屬於人類的一切，曾經擁有的，未來將會得到的，都承載在你身上，明白了嗎？”
他又問了一次。
這次，同樣的問題在短暫安靜後，得到了一句堅定的、整齊的回答。
“明白了！”
小學生一般的齊聲回答讓陸硯唇角上揚的弧度更甚。
……
……
“既然問題解決了，就分組進行小組作業吧。”
不等部分真的被嚇到的學生抹幹眼淚，陸硯就拍著巴掌毫無人性地宣布煽情環節到此結束了。
學生們一時無語。
總覺得這種作風，很像某個人……
“上半節課我們已經講過在野外探險、日常戰鬥中常見的外傷與緊急處理方式，下半節課的實踐內容很簡單，在真實的人體上覆刻出那些傷勢，用你們的眼睛去看，用手去觸摸，牢牢記住傷口的形態。”
“用什麽樣的方法都可以，分成十組，在下課前的一小時內在喪屍身體上制造出至少二十種不同的外傷，拍照記錄，課後作業需要對傷勢嚴重程度進行排序，自行判斷處理的先後順序，下節課前交給我。”
陸硯一揮手，借用前便內置好程序的十臺擬真喪屍齊刷刷啟動。
“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帶著笑意補充：“擬真喪屍需要擊殺後才能當做教具使用，越晚擊殺，喪屍化程度越深。醫療兵的身體素養是隊友存活的保障，大家加油吧。”
最後一個字輕飄飄地落下，所有喪屍睜開猩紅雙目，咆哮著一起越過陸硯，向著還出於怔楞狀態中的同學們撲去。
眾人：“！！！”
天臺太過狹窄，這麽多人站在一起，很難不幹擾到彼此，他們手忙腳亂了好一陣才終於將所有喪屍擊殺。
換成兩個多月前的新生，恐怕這點功夫都要傳染過半了。
他們沒有時間為自己的進步沾沾自喜，學生們看著倒地的喪屍屍體，十分茫然。
然後呢？
“總之，先每組認領一頭喪屍吧。”齊正飛硬著頭皮說。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行動，他和趙州分在一組，兩人環顧四周，趙州看見了不遠處一頭倒地的喪屍，忙走過去：“這裏還有一頭沒人要的！”
他保持著脖子不動，用一個僵硬的姿勢蹲下身，想去將喪屍扶起來，沒想到剛剛用手將喪屍的腦袋掰過來，手下冰冷的身體竟忽然抽動了下。
涎水掛在上下牙之間，拉成一條銀.絲，喪屍對著趙州大大張開了嘴巴——
它竟然沒死！
趙州隱約記得，這只喪屍是班裏一個壯碩的男生直接擰斷頸椎擊倒的，所以，是他忘記補刀，才導致這只一動不動的喪屍被其他人當成死亡狀態漏掉了？
反應過來的同時，趙州身體就動了，剛想躲開，脖子猛烈的酸痛忽然令他整個人一滯。
糟糕，又要被嘲諷了……
趙州腦子裏已經出現擬真喪屍熟悉的語調：“你死了。”
他心如死灰地等待著社死的場面，一只修長的手忽然從旁探出，扣住喪屍下頜，骨骼錯位發出脆響，喪屍無力地動了動歪向一側的下巴，無法合攏的口腔發出一聲含混的口水音。
它的下巴脫臼了。
趙州傻傻地看向陸老師。
“顳下頜關節脫位，也可以算是外傷的一種。”陸硯說，以一個隨意的姿勢蹲在地上，扣著那只無法掙紮的喪屍，把它像案板上的豬肉一樣翻來倒去，給旁觀眾人展示一番，這才手下用勁，又是喀拉一聲，脫臼的下巴被硬生生掰了回去，“不過不能免費贈送，想記錄進作業的話，想辦法自己打出來吧。”
趙州看得瞠目結舌，第一反應是自己好像被陸老師救了，第二反應是他居然徒手卸了對方的下巴，然後又給安了回去，第三反應：這是免費贈送的問題嗎？
當商場買菜講價呢？
……不對，喪屍！
嘴巴重獲自由的擬真喪屍又開始蠢蠢欲動，趙州這次總算及時拔出隨身攜帶的中性筆，在被攻擊前解決了它。
抽出筆尖，他忍不住看了看陸老師的背影，後者卻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的動作不對勁。”
趙州：“什麽？”
“睡落枕了吧。”陸硯見怪不怪地說，活動了下手腕，熱心道，“下課別走，我幫你正個骨。”
趙州忽然想起方才小喪屍下巴被卸掉的那一幕。
關節移動發出的聲音被當作背景音反覆回蕩，趙州一個激靈，腦海裏已經出現陸硯用同樣的手法抱住自己的腦袋，用力一掰——
哢吧。
趙州：“……”
他差點嚇飛：“不不、不用麻煩您了！我好了！我已經好了！”
正準備為冷清的校醫室招攬第一位顧客，好去向扶青報告工作成果的陸硯：“？”
趙州離開時的動作都比剛才靈活了一倍，抱著擬真喪屍連滾帶爬地回到自己的小組，這才心有餘悸地一屁股坐下。
全程目睹的齊正飛，比了個大拇指：“……醫學奇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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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陸硯摸摸擬真喪屍, 目光中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
齊正飛：“……”
這個眼神他很熟悉！電視劇裏演的反派醫療狂人都是這個病嬌表情！
學生們不知何時擠在了一起，像一群瑟瑟發抖的小鵪鶉，從蓬起的羽毛下方傳出一句方向難辨的微弱質疑：“可, 可我們上半節課學的都是傷口的應急處置, 這些喪屍身上又沒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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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有了？
齊正飛品味著這意味深長的五個字，聯系到他們所處的天臺和陸老師剛剛說的“丟小人”游戲, 一聲臥槽差點脫口而出。
不會吧？！
陸硯哥倆好地搭著其中一只喪屍的肩膀，語調輕快地介紹：“大家應該已經很熟悉擬真喪屍的使用方法了，我這周末補了一下課，大致知道它可以用於模擬人類已知的任何種類喪屍，甚至還可以認為控制變量，調整感染年限、腐爛情況等, 所以, 我做了個假設。”
他豎起一根食指：“假設, 它可以模擬出人類體內的喪屍病毒生效的那極其短暫的一瞬間。”
“在這一瞬間，這個人已經從生物學意義上成為喪屍, 然而它的身體還無限接近於人類。這就構成了一種美妙的情況, 我們可以用它做實驗，還不會涉及任何倫理問題，尤其是，它本身就是個假人。”
陸硯用滿足的語氣說。
眾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剛剛到底是誰說陸老師正常的？這家夥分明是個愉快犯！
“很幸運的是, 假設成立, 擬真喪屍確實有這樣的功能。”
陸硯碰了下他身邊這頭喪屍的後頸。
“A-007, 模擬病毒生效的瞬間。”
喪屍緩緩啟動，身上發生了魔法般的變化。
默認的外表上腐爛的傷口飛快愈合，蜷曲外翻的血肉收回體表, 蒼白的皮膚重新充盈血色，就像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又重新活了過來。
旁觀者看著，只覺它的體內，血液仿佛仍汩汩流淌，心臟還在蓬勃跳動——
那是每一個末日幸存者都曾反覆做過的夢。
時間倒流，數年時光眨眼而過，游走在大地上的喪屍襤褸衣衫重新變得平整，臉上的塵土洗凈，露出一雙茫然的、倒映著活人靈魂的眼睛。
……
學生們笑不出來了，連開玩笑的心情也沒有。他們一個接一個安靜，死死盯著擬真喪屍，看著它一點點變得像個活人一樣。
變得像他們每個人一樣。
他們要在這樣的生物身上做實驗？
可它明明看起來就是個真人！他們怎麽下得去手？！不可能！！
他們回憶起曾在模擬艙中經歷過的，身邊熟悉的npc變為喪屍的瞬間。
上一秒還有說有笑的人，下一秒臉上便失去了生機，可他的肌膚還溫熱，呼出的氣息還帶著顫抖，看著他們的目光分明寫滿不甘和對世界的留戀。
他們已經成為了喪屍，可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還停留在身體上，徘徊著不願離去。
陸老師怎麽能讓他們對這樣的人下手？
怎麽能！
因為太過抗拒，有人內心甚至連帶著升起對陸硯的怒氣。
他們覺得這位新老師太出格了，完全忽視了學生的感受，也沒有基本的道德觀——
人群中，有人張了張口，想要表達憤怒，卻被一道突兀響起的聲音壓了下去。
“容我提醒各位。”陸硯依然微微笑著，那張微笑的面具似乎定格在他臉上，變成一種習慣，可如果餘澄在這堂課上，他就會想起，五年前的陸硯並沒有這種習慣。
那時的他笑容很真實，被扶青拋下的不爽也很真實。
陸硯早就將眾人表情的變化一一收入眼底，對他們不滿的反應並不意外，他只是提醒：“這是個假人，再退一步，它模擬的也是一頭喪屍。無論多麽逼近死亡的那一刻，對它而言，死亡已經降臨。”
有人沖動下開口：“你怎麽知道？你又憑什麽這麽篤定？！”
看著那趨近於活人的身體，他因為不忍而下意識反駁。
說話的男生語氣有些嗆人，臉上寫滿對陸硯的不滿。
他不明白，陸老師怎麽能這麽冷靜、淡漠地敘說死亡？他明知道那死亡背後埋藏著多少痛苦，多少家庭的支離破碎，而他口中沒有痛覺、任人宰割的喪屍，曾經也是個活生生的人類，承載著多少人的感情。
他明知道。
那雙自帶冷感的琥珀色眼珠轉過來，男生陡然一僵，但還是不服輸地倔強回看過去。
陸硯看著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說：“不要心存僥幸。”
男生楞了楞。
“如果說我見證的無數場死亡曾經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在喪屍化的那一刻，一切就結束了。”陸硯說，“任何急救措施都不再有意義，親人的眼淚愛人的呼喚都喚不回喪屍的理智，□□的痛苦跟著靈魂一同消亡。從今往後，它只是一團行走的血肉，無法承載任何東西。支撐這副軀殼的那根筋已經被抽走了，你能明白嗎？”
僥幸會讓人懷抱不切實際的希望。
那些會被喪屍虔信者哄誘的人，都是堅信親人朋友並沒有真正死亡的人。
學生們聽得呆了，死亡就這樣殘忍地擺在面前，令他們無比恐懼。
他們難以遏制地開始思考，如果此時躺在面前的，是自己的親人，朋友……
隨即，他們意識到，原來即使自己接受了末日這件事，也沒能接受與之相伴的死亡。
自始至終，他們都在避免思考這個問題，一廂情願地安慰自己，給自己安上想象中的主角光環，那麽主角身邊的人，自然也會受到保護。
沒有人會死，冒險結束，童話故事的最後一頁，總是大團圓的幸福結局。
可陸硯的話戳破了這個努力維系的美好的肥皂泡泡。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很輕，卻敲出沈重的回響。
“你能明白嗎？”
你明白ta已經不在了嗎？
你能接受嗎？
……
你能接受嗎？
陸硯數不清過去的四餘年時間，他在心底叩問過自己多少次。
放棄搶救，放棄這個上一秒還在跟你有說有笑的人，放棄這個曾經跟你並肩同行的人，哪怕他看起來還活著，心臟還在跳動，血液還在流淌……
可ta已經死了。
四年多裏，陸硯有多少次跪在已經喪屍化的朋友身邊搶救，不顧一切地要再做一次嘗試，就有多少次被身後那雙手強硬地拽起來。
她將匕首刺入喪屍的眼眶，一次次地告訴他：“他已經死了，我們走，去救下一個。”
“救下一個。”
“下一個。”
“下一個……”
“跟我來，去把它們全都殺了，給他們報仇。”
……
陸硯自小學醫，不知救過多少人，可喪屍病毒恰恰是醫生最恐懼的那種疾病，死亡率100%，無法預防，無法治療，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他無數次地失敗，無數次地感到幾乎將人壓垮的絕望，但有那道聲音在，有會將他扶起來的那雙手在，他就好像還有勇氣站起來，再從死神手裏搶一次人。
……
有的同學已經因為忽然湧起的巨大痛苦和恐懼，眼眶中泛起淚水，可模糊的視線那頭，年輕老師眨了下眼，像是又一瞬的走神。
他似乎是想起什麽，眼神忽然柔軟，表情也變得生動。
那樣生動的表情，似乎在哪裏見過……
許多人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了熟悉。
而陸硯已經恢覆正常，接著方才的停頓繼續道：
“如果你們能明白這一點，就會明白這節課的宗旨——在我說的‘那一刻’到來之前，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去挽救這個人。”
“在喪屍病毒將他搶走之前，他的生活，他的感情，他屬於人類的一切，曾經擁有的，未來將會得到的，都承載在你身上，明白了嗎？”
他又問了一次。
這次，同樣的問題在短暫安靜後，得到了一句堅定的、整齊的回答。
“明白了！”
小學生一般的齊聲回答讓陸硯唇角上揚的弧度更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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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問題解決了，就分組進行小組作業吧。”
不等部分真的被嚇到的學生抹幹眼淚，陸硯就拍著巴掌毫無人性地宣布煽情環節到此結束了。
學生們一時無語。
總覺得這種作風，很像某個人……
“上半節課我們已經講過在野外探險、日常戰鬥中常見的外傷與緊急處理方式，下半節課的實踐內容很簡單，在真實的人體上覆刻出那些傷勢，用你們的眼睛去看，用手去觸摸，牢牢記住傷口的形態。”
“用什麽樣的方法都可以，分成十組，在下課前的一小時內在喪屍身體上制造出至少二十種不同的外傷，拍照記錄，課後作業需要對傷勢嚴重程度進行排序，自行判斷處理的先後順序，下節課前交給我。”
陸硯一揮手，借用前便內置好程序的十臺擬真喪屍齊刷刷啟動。
“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帶著笑意補充：“擬真喪屍需要擊殺後才能當做教具使用，越晚擊殺，喪屍化程度越深。醫療兵的身體素養是隊友存活的保障，大家加油吧。”
最後一個字輕飄飄地落下，所有喪屍睜開猩紅雙目，咆哮著一起越過陸硯，向著還出於怔楞狀態中的同學們撲去。
眾人：“！！！”
天臺太過狹窄，這麽多人站在一起，很難不幹擾到彼此，他們手忙腳亂了好一陣才終於將所有喪屍擊殺。
換成兩個多月前的新生，恐怕這點功夫都要傳染過半了。
他們沒有時間為自己的進步沾沾自喜，學生們看著倒地的喪屍屍體，十分茫然。
然後呢？
“總之，先每組認領一頭喪屍吧。”齊正飛硬著頭皮說。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行動，他和趙州分在一組，兩人環顧四周，趙州看見了不遠處一頭倒地的喪屍，忙走過去：“這裏還有一頭沒人要的！”
他保持著脖子不動，用一個僵硬的姿勢蹲下身，想去將喪屍扶起來，沒想到剛剛用手將喪屍的腦袋掰過來，手下冰冷的身體竟忽然抽動了下。
涎水掛在上下牙之間，拉成一條銀.絲，喪屍對著趙州大大張開了嘴巴——
它竟然沒死！
趙州隱約記得，這只喪屍是班裏一個壯碩的男生直接擰斷頸椎擊倒的，所以，是他忘記補刀，才導致這只一動不動的喪屍被其他人當成死亡狀態漏掉了？
反應過來的同時，趙州身體就動了，剛想躲開，脖子猛烈的酸痛忽然令他整個人一滯。
糟糕，又要被嘲諷了……
趙州腦子裏已經出現擬真喪屍熟悉的語調：“你死了。”
他心如死灰地等待著社死的場面，一只修長的手忽然從旁探出，扣住喪屍下頜，骨骼錯位發出脆響，喪屍無力地動了動歪向一側的下巴，無法合攏的口腔發出一聲含混的口水音。
它的下巴脫臼了。
趙州傻傻地看向陸老師。
“顳下頜關節脫位，也可以算是外傷的一種。”陸硯說，以一個隨意的姿勢蹲在地上，扣著那只無法掙紮的喪屍，把它像案板上的豬肉一樣翻來倒去，給旁觀眾人展示一番，這才手下用勁，又是喀拉一聲，脫臼的下巴被硬生生掰了回去，“不過不能免費贈送，想記錄進作業的話，想辦法自己打出來吧。”
趙州看得瞠目結舌，第一反應是自己好像被陸老師救了，第二反應是他居然徒手卸了對方的下巴，然後又給安了回去，第三反應：這是免費贈送的問題嗎？
當商場買菜講價呢？
……不對，喪屍！
嘴巴重獲自由的擬真喪屍又開始蠢蠢欲動，趙州這次總算及時拔出隨身攜帶的中性筆，在被攻擊前解決了它。
抽出筆尖，他忍不住看了看陸老師的背影，後者卻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的動作不對勁。”
趙州：“什麽？”
“睡落枕了吧。”陸硯見怪不怪地說，活動了下手腕，熱心道，“下課別走，我幫你正個骨。”
趙州忽然想起方才小喪屍下巴被卸掉的那一幕。
關節移動發出的聲音被當作背景音反覆回蕩，趙州一個激靈，腦海裏已經出現陸硯用同樣的手法抱住自己的腦袋，用力一掰——
哢吧。
趙州：“……”
他差點嚇飛：“不不、不用麻煩您了！我好了！我已經好了！”
正準備為冷清的校醫室招攬第一位顧客，好去向扶青報告工作成果的陸硯：“？”
趙州離開時的動作都比剛才靈活了一倍，抱著擬真喪屍連滾帶爬地回到自己的小組，這才心有餘悸地一屁股坐下。
全程目睹的齊正飛，比了個大拇指：“……醫學奇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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