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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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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隔天,陳知熠開始出現癥狀,低燒、咳嗽、渾身酸疼,但他都撐著,問他都說,“沒事,一點感覺都沒有。”

怎麽可能沒有,咽東西時眉頭緊鎖,時不時伸腰展臂緩解酸疼、越來越蒼白的臉,睡覺時哼哼唧唧聲,這些都是他難受的表現。

之前,兩人恪守分界線,陳知熠堅決禁止林聽踏進隔斷門裏面,現在林聽顧不了那麽多,送東西或者看見他不舒服,直接掀開隔斷門進去。

又聽到他睡夢裏哼哼聲了。

林聽當即掀開隔斷門走進去,就看到他臉頰緋紅,額頭上一層薄汗,眼珠子轉個不停,睡得很不安穩。

林聽拿起額溫槍,“滴”的一聲,38.7,高燒。

陳知熠聽到聲音也醒了,睜開眼,只是看到林聽模糊的影子就斥責,“出去。”

林聽當沒聽見,轉身進了衛生間,擰了一把熱毛巾出來,“我先幫你把頭上的汗擦掉。”

陳知熠頭轉過去,不讓她碰到,“讓你出去,沒聽到嗎?”

林聽不管他,硬把他頭掰過來,把臉上和脖子上的汗給擦掉。“我聽得到,我防護做得很好,不會有事的,你現在溫度又升上來了必須去醫院,我已經跟社區的人報備過了,他們在聯系醫院。”

陳知熠:“現在醫院床位緊張,還是把床位讓給重癥的,我熬一熬可以挺過去的。”

“都這個時候了,我們就自私一點吧,雖然話說難聽點,前段時間我們不顧危險沖在前線當志願者圖什麽?不就希望這個時候能偏向我們,要不然不就白幹了?“

哪怕帶著護目鏡,陳知熠也看到她此刻雙眼紅的厲害,想來也就急到了才說出這種話。

陳知熠有氣無力地笑了笑,回手握住她都手腕,“你是不是怪我?”

“怪你什麽怪你大老遠搬到小縣城裏來陪我過年?怪你不懼被感染的風險和我一起當志願者?還是怪你想都沒想沖上前把我擋在後面?”

林聽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掉了下來,陳知熠想擡手給她擦掉卻不敢,“我發過誓不會讓你在我面前掉眼淚的,就算掉了也會幫你擦掉,可惜今天不行了。”

林聽:“不用你擦,等一下我自己會擦。”

聽著她小孩兒語氣,陳知熠捂著眼睛笑了笑,然後放下手收起笑容,滿眼真誠地問她:“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我現在不想聊這件事情,但如果這次你沒有挺過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好。”陳知熠知道她是認真的,這次能不能挺過來?他也不知道,但明顯感覺身體越來越累,如果這次最終是要走到盡頭,他寧願終在家裏,有她在身邊,什麽樣子醜不醜也不管了,就算被她記住又怎樣?能被所愛的人記住一輩子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是到了晚上,陳知熠的病情開始急劇加重,高燒不退,並伴有劇烈咳嗽。林聽打了好幾次電話給社區,但一直還沒有等到床位。

退燒藥吃下去藥效不大,林聽端來溫水給他擦身子物理降溫,物理降溫所擦拭的地方比較私密,尤其擦到腹股溝那裏,又被林聽直勾勾地看著,難免會起反應,陳知熠拉起被子想要蓋住,嘴裏說著,“夠了。”

林聽知道他害羞,扯掉被子,大言不慚,“就像你說的,你全身上下我什麽沒見過的,三年時間不長,我都記得呢。”

陳知熠上面臉紅了,下面也擡頭了,林聽這才知道他想拉被子蓋住的點。

陳知熠忍住咳嗽,說話吞吐,“不好意思,它看到你就這樣了。”

“你把它插進我身體的時候沒覺得不好意思?現在跟我說不好意思了?"

語出驚人,陳知熠直接一口痰卡住,劇烈咳嗽起來。

林聽趕忙幫他側過身,在他後背上中下空心掌拍著,過了一會兒就把氣給順著了。

陳知熠喘著氣,“你現在說話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林聽給他擦好身子蓋好被,“只是想告訴你,我們非常熟,沒必要扭扭捏捏的。”

“哦,好。”陳知熠還是覺得難為情,一是害羞,二是看著她為自己忙來忙去,覺得拖累她了。

林聽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和失落的眼神,終於忍不住隔著被子抱著他,“別怕,會挺過去的,我做得這些不算什麽,我只想你快點好起來。”

“我知道。”

也許是退燒藥起了作用,到了傍晚陳知熠的熱度退下去了點,食欲也好了些,晚飯的時候喝了點雞湯。

晚飯過後,陳知熠又睡了,這個時候多睡覺也是好的。

林聽一直在關註醫院床位的情況,他的病情反覆無常,只要送到醫院才是最保險的,可社區那邊回覆依舊是,“再等等,快了。”

什麽快了,快了,在不快了,人命都堪憂了,林聽清楚陳知熠在撐著,他目前身體真實狀況肯定比他表現出來的差很多。

林聽想起一個電話,是當初陳天晟留給自己的,現在打電話給他一定可以解決問題,說不定直接把陳知熠帶到更好的醫院進行治療。

可她覺得不甘,她一點都不想求陳天晟,最苦最難的時候都沒有開口,現在為了他兒子去開口,可笑之極。

而且疫情爆發這麽久,沒有聽到他們雙方給對方打過一次電話關系一下,想來陳知熠一定是說盡了絕話將父子關系扯崩掉。陳天晟骨子裏這麽傲氣的人,想來如果陳知熠不主動向他低頭認錯,他也不會把頭低下來的。

而且他那麽循規蹈矩、做事兩袖清風的人,會願意動用自己的權力和勢力,在現在風聲鶴唳的事時期,去給兒子尋求幫助嗎?何以見得?

林聽最終忍住了,又再次撥打社區的電話,催促了一遍。

夜深人靜,林聽守在主臥門口,隨時關註陳知熠的狀態,自從他被隔離後林聽沒有好好休息過,漸漸的,靠著門檻打起了盹。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了她。

她趕忙爬起來,跑到床邊,就看到陳知熠的狀態很差,也不知道是醒著還是昏睡著,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嘴唇幹裂,嘴唇幹裂,微微顫抖,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呻吟,聲音沙啞而無力,臉頰又紅又燙,像被火焰吞噬般。

林聽摸著他的臉,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似乎下一秒就要決堤,大聲地喊著,“知熠,知熠,你醒醒。”

可沒有任何反應,林聽恨死自己了,怎麽能睡著呢?

情況嚴峻必須得送到醫院,可得到的回覆還是再等一等,林聽先是氣得破口大罵,然後伏在床邊崩潰大哭。

頭頂一片溫熱,林聽擡頭,對上一雙即使脆弱無力但仍舊飽含溫柔的雙眼。

“沒事,別哭,我最怕你哭了。”

林聽再次崩潰,“怎麽辦?怎麽辦?”

“沒關系,我好著呢。”說完又是一陣劇咳,咳嗽聲低沈而猛烈,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伴隨著一陣陣的喘息和顫抖。

林聽不再糾結,拿起手機,“我打電話給他,他一定有辦法。”

陳知熠制止住,“別打,不值得你這麽做。”

“你知道我要打給誰?”

陳知熠點了點頭,“我把戶口遷出來,就是要告訴你,在他們和你之間,我只會堅定地選擇你。你那麽要強,是不會願意向傷害過你的人求助的。”

“你是他親生兒子,怎麽能算是求他呢?而且你現在的情況他們應該要知道的。”

“不會的,當初我離家的時候就放下話,是死是活不再跟他們有任何關系,至此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不會再讓你為難。”

“什麽為難不為難,我現在只想你好好的,命不重要嗎?”

陳知熠撐著眼皮含著笑意,搖了搖頭,“在我這裏你比任何都重要。”

林聽聲淚俱下:“可我想你活著,你不能這樣,你們不能把我丟下,我會受不住,會瘋的。”

“所以你原諒我了是不是?”陳知熠再次問出。

林聽拼命點頭,“我聽到你跟我說的真實情況我就不怪你了,其實那場風波我什麽都能接受,只是間接造成我媽的去世是我的痛苦所在,但我很清楚我媽身上所受到的苦難都是我爸造成的,我恨死秦強了,可他也是我媽死前最牽掛的人,我媽臨終囑咐我要原諒我爸,去救他,兩邊夾擊我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痛苦不堪。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沒和你相愛,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我和我媽就能按著過去所設想的一樣按部就班平靜地生活著,我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就把所有的錯誤全部扔到你身上,但其實我原諒不了的是我自己,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我媽,小時候不能,長大了也一樣。”

“不是的,是我無能,不僅沒能實現對你承諾一起照顧好阿姨,還害你失去了她,在這件事上如果能讓你心裏的痛苦少一點,你可以把錯誤甩給我。其實你心裏還有我的是嗎?”

林聽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臟處,聲音顫抖,“一直都有你,無論分別了五年、還是三年始終都是你,我可以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自己。”

陳知熠展顏一笑,“我覺得死而無憾了。”

“不要說這種話,我承受不住的,如果連你也走了,我不知道以後的路要怎麽走?“

“不會的,我認識的林老師是最要強的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給我做家教是,你覺得我看輕你,擺正身姿教育我時眼神裏的堅毅,那一刻眼裏閃爍的自信和不屈,讓我覺得就算天塌了你都不會塌。”陳知熠側過身手伸向床頭櫃,但身體無力伸不到,還是林聽拿出來,是一份文件夾。

“這是我早就簽好的財產轉移書,它可以保你一生衣食無憂,甚至可以想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林聽想都沒想,直接扔到垃圾筒裏,“我不稀罕。”

陳知熠笑了笑,“這樣當初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的別墅也轉回到你名下了,等疫情結束了,把工作轉移到哪兒,你這麽有設計天賦,不該只是拘泥在小小的鏡頭前,也不該埋沒在嘈雜的農貿市場裏,你屬於潮流的中心,有著更大的舞臺,葉子老師的名號可以打得更遠,成立服裝品牌是我們共同的夢想,不要放棄。”

“還有其實。。。”陳知熠先是垂下眼皮眼神閃過落寞,又強顏笑了一下,“其實韓明挺好的,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喜歡你的,可以跟他試一。”

“陳知熠。”林聽大聲打斷,“你是在說遺言,還是當情聖呢剛剛還說在你心裏我比任何都重要,現在就想著把我推給別人。我告訴你喜歡我的人多了,不用推給韓明,他現在離我遠呢,就山裏小居就有好幾個當面表達過對我的喜歡,我隨時手指一勾就跟過來了,要不是現在被封控了,都可以直接在你面前擁抱親吻,做盡親密的事情。”甚至拿出手機,一副要搖人的樣子。

陳知熠眉毛一擰,抓住她的手,“別亂說。”

“嫌我亂說?”林聽甩開他的手,“那好我就如你所願,疫情結束民政局一上班,我就拉著韓明去辦理結婚證,反正你也說了他很喜歡我,如果我跟他提出結婚,他一定毫不猶豫、歡天喜地地答應,等你死了,我們每年都去你墳前秀恩,看能不能把你氣得從棺材板裏跳出來。”

陳知熠看著林聽猩紅了的雙眼沈默了,不再說話,雖然是氣話,但傷人。

因為被氣到,林聽胸膛上下起伏著,“不繼續說了?還要什麽事情要交代給我?趁你還有一口氣,一次性說清楚。”

陳知熠依舊沈默。

林聽眼淚簌簌流下,再次埋頭紮進棉被裏,兩只手緊緊地抱住他,“我要你好好活著,只要你好了,疫情結束了就是我和你去領證,就快天亮了,如果到明天早上還沒有床位,就跟你爸聯系尋求他幫助好嗎?”

陳知熠回抱住她,“好!你煮的清肺排毒湯還有嗎?我想再喝點,每次喝完會覺得舒服很多,喝完我再睡一會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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