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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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周越腦袋中閃過一系列名字,最先的就是雲五中的丹楓。其他人……她想了想,太過於黑暗笑話,每個人都很支離破碎,無論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

再加上她是個“罪人”,能看顧的只有獄中人了。

周越了然,看著景元,等他說出那個唯一的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景元沒說話,視線越過周越,看向遠方淡而闊的天空,聲音悠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先吃飯。”他收回目光,沖著她微笑點頭。

好像剛剛那一刻的悵然從未存在。

周越就,開始吃飯了,起先帶著小心翼翼,後看確實是字面意思,請她吃飯,她就不客氣了。只是偶爾握拳擋住嘴巴咳嗽兩下,景元就問“喉嚨不舒服嗎。”

周越又是眼眶一熱,道:“有點。”

並不是生理性地疼痛,是心理上的幻痛。

但沒想到飯後,景元請了丹鼎司的醫士為她看病,醫士診斷說沒有什麽病,好的很呢,提著醫箱就走了,周越還聽見那醫士嘟囔著“什麽時候十王司還有臨終關懷項目了?”

周越……擦汗。

景元眼也不眨地看周越看病,送別醫士後松了口氣,好像放心什麽了。

但,周越不太懂他在放心什麽。

卻也無所謂,周越在模擬宇宙,不,在整個進入游戲後,在整個游戲進入現實世界後,看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

直到這樣上訴被維持原判後,被稀裏糊塗再次送回幽囚獄時,周越仍不明白。

看顧?

是不是有點用詞,太過高看她了?

她都能死在那兩個獄卒的手裏,自然也無縛雞之力去“看顧”丹楓啊。不過……算了,景元也只是這個單獨時間線的人,並不知道她死在那獄卒手中過。那麽這時著用詞就,還是高看了她啊!

周越內心抱頭尖叫。

但是不對,這不符合景元的人設。

在周越的刻板印象裏,將軍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典範,下棋也不下無用的棋子,每一顆棋子該下載哪裏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精確計算,運籌於帷幄之中。

總不能是,單純的,找個借口開懷她安置她?或者真的只是單純的看看,力所能及地看顧下?

畢竟幽囚獄其實景元想進去很容易吧。

周越搖搖頭,把這個想法晃出了腦袋。

不!將軍一定有他的深意!

進牢房的路程是景元陪著順道送的,周越幾乎感動得眼淚汪汪,他太好了!雖然她猜測,這其中有景元的一絲謀略等包含在其中,但還是想好人吶好人。

可不久周越就顧不得感動了。

在路上,景元還非常親民地問了諸多周越的事,寬慰了她一番,對她做的惡痛心疾首,並鼓勵她在獄中好好表現,有望減刑,還祝她早日出獄,出獄後一定要重新做人,勿要再起邪念。

周越從開始的眼含熱淚與感動,慣性地吹彩虹屁,想著不愧是景元,如此親和接地氣!到被拷問得頭皮發麻隨口瞎編,滿腦子都是天啊天啊,她要露餡了怎麽辦,難道是這個時空的景元察覺到她不是原住民了嗎?

直到後面景元一句“竟不知此間風物遷移,滄海桑田,終究是我久日忙於案牘,不近市井了”,打消了她的忐忑。還好,景元也沒有為難她,而且還貼心地給她找借口。

然後那一句句念叨和絮叨,宛如長輩般和藹的囑咐,周越竟不知道景元話多起來,能這樣多!

她都聽得有些麻木了,到後面一味地點頭,增強了她的頸椎向來缺乏的鍛煉。

然後越走越不對勁,周越舉手:“景……景元將軍,為何越走越深吶?我應該沒判刑判這麽嚴重,要坐倒數幾層的幽囚獄牢房啊……”

景元笑笑,側頭望她:“是嗎?”

不是嗎?

周越頭腦一片轟鳴。

在一周目的時候,景元制止了她前往最下面幾層,雖然是為了阻止那兩個不知道是誰的手下的獄卒。但這很說明了她不應該住下層。

景元步履不停,提示道:“看顧。”

周越:“看顧?”

“嗯。”

周越想起來了,哦是的,所以這次是景元把她送到最下面幾層的。她差點忘記了丹楓在幽囚獄最深處。於是不再言語,亦步亦趨地跟隨著景元。

差點被自己嚇死,周越還以為景元是第二周目她要面對的死亡威脅因素呢。

可能是冤家路窄,最後一層的那段路,碰上了從牢底上來的持明長老。

長老一見到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語調抑揚頓挫仿若唱戲:“將軍吶,身為曾經的雲五之一,而今的雲騎之首,入幽囚獄如入無人之境!可有半點、一絲半毫的避嫌之意?!”

避嫌?是了,景元是丹楓的親友。

但周越驟然想到,他們將景元架上去,絲毫不顧那是他的舊日手足,讓他親手念出審判時,有考慮過避嫌嗎?

她將目光落到景元身上。

景元的表現卻讓長老大為震驚和警惕,疑心他是不是在搞什麽他不知道的把戲。今日不知怎的,景元一掃往昔的焦灼、隱忍,而變得平和、釋然?

在很長一段日子裏,長老通過提起往事提起舊人,打壓操縱景元的情緒以要挾達成他的目的,雖然這招大部分時候不能做成什麽,效果也越來越差,但在擾亂情緒,讓景元痛苦這一方面,可謂是百試百靈。

長老自謂龍精了,見過歲月百舸,眼光老辣,一眼就能看出當他譏諷或旁敲側擊時,藏在景元鎮定背後下的怒氣顫抖和隱忍。

但今日長老刺了兩次,景元並無任何表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底如無波的深潭,不因他的話起絲毫波瀾,像在看……被他拋去的舊日廢品一般。

景元淡然有禮:“長老所言極是,這便是避嫌了。”他攤手指向周越。

想到早前自己說要安排周越,長老臉色陰沈,目光倏地鎖定周越,擺擺手讓人將周越押了進去。也好,懲罰一下這個口出狂言的囚徒。

在那一瞬間,周越感到自己手裏多了什麽,她回頭望去,景元沖她眨了眨眼。

然後模擬宇宙的系統聲音傳來:

【恭喜測試員獲得道具】

【生命凈瓶】

【使用它,您將無視所有傷害,可使用次數1次,此道具為一次性道具,使用後即刻銷毀,作用時間依該次傷害的持續時間而定】

果然,劇情裏重要角色的出場總有不同尋常的作用!

比如現在,景元就為她帶來了超強的阻擋一次傷害的神秘道具。

但系統的聲音沒有停下:

【測試員您好,模擬宇宙現已上線對應道具,可前往商城查看兌換,道具所用代幣均為所模擬的時代地點的法定貨幣】

【若有餘額,可前往商店兌換哦】

周越下意識調出才上線的商店界面。

上面顯示生命凈瓶的兌換價格是——【生命×1】!

然後其他道具都沒解鎖,但是倒有用當地貨幣兌換一條生命的選項,而那個標價是好多個零。

周越暈了。

她的身份可是個劫匪。入室搶劫的劫匪,被抓了但因為沒錢賠償判刑變重的匪!

她去哪裏找錢?

還是景元好哇,一個轉頭就給她送了無價的堪比一條□□具!

正想著,特質的鐵門被拉開,周越被推搡進內,門又框一下關上了。

那是丹楓,也就是久負盛名的飲月君,也是後來被人人唾棄的罪人,重重鎖鏈環繞其身,被懸吊於空中,濕冷和腐朽的氣息擠滿了小小的囚籠。他仿佛經歷了一場鞭撻,舊的傷痕還沒愈合,新的傷口又撕裂了結痂,暗色的血和鮮紅的血混雜在一起,有的流下,有的盤桓成皮膚上的印記。

觸目驚心,周越一時間站在門口,不敢動。

後知後覺的,寒意從骨縫中沁入皮肉,關節似乎在叫囂,好冷好冷。

周越抱緊自己,靠著門的方向,想汲取外界的熱量。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飲月,感到一陣悲傷。

他好像疲憊地睡著了,但就連在睡夢中,飲月的眉心都是蹙著,牙緊咬著。

龍角也無精打采,暗淡無光。

鎖鏈晃動碰撞,獨特而響亮的金屬聲響起,飲月自痛苦中轉醒。

他睜開了眼。

周越的目光撞入他的眼睛,立刻被吸入了深深的瞳眸中。

青綠的眼眸比深藏地下的潛水還要幽深,冷意徹骨,疲累徹骨,自棄徹骨,空茫徹骨。

她能做什麽呢?

周越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如果是一場她自己的挑戰,她可以盡可能去達成結局。但她要做的是,帶飲月越獄。那是替別人做選擇。

幽囚獄越獄範例已經由一頭狼示範過了,這是現成的參考案例。

但,周越看著那雙眼睛。

這雙眼睛告訴她,即便幽囚獄暢通無阻,即便監獄的大門現在敞開,即便將鎖鏈解開。

他也不會踏出門一步。

那是他的自決。

周越是被長老的下屬押進來的,飲月對他們身上的氣息很是熟悉,那是來自鱗淵境,來自他所相伴百年的建木……飲月思緒渺遠地回到了那時,倏忽還沒來時。

長老送一普通人類來這,是已經對他徹底沒手段,病急亂投醫了嗎?

也好,飲月想,他會將他們所急切追問的妙法和龍心,永久地掩藏。

飲月無力地看向周越,等待對方發難。

周越想了想,決定還是交給飲月,至於任務她會找到其他辦法的。

飲月就這樣,看著眼前的人,嘴巴一張一合,說出了什麽他聽不懂的東西。

“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越獄?你會選擇越獄嗎?”

她……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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